第252章 弃妇还有脸来

午后的阳光刺破厚重的云层,将大雨积攒的水洼照得闪闪发亮。

京城东郊的校场上,十万大军已列阵完毕,铁甲反射着冷冽的光芒,远远望去如一片移动的金属森林。

镇远侯苏策立于点将台上,手按着腰间佩剑,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整齐的方阵。

他长相粗犷,身形挺拔却因为养尊处优有些发福,刚满五十的年纪,眉宇间却已显满风霜。

他一身玄铁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胸前的猛虎纹饰张牙舞爪,仿佛随时都会扑出来咬人。

镇远侯苏策是冠军侯的堂弟,本是朝中二品武将。

但苏家是前皇后的娘家,前景帝多疑,登基后害怕外戚干政。所以,冠军侯和镇远侯都只保留了爵位,劝退赋闲在家,根本不用上朝。

苏家一门身份显贵高高在上,却没了实权,前景帝和皇后被炸成渣渣,苏家失去了前皇后的支撑,更是一下子就没落到底。

但现在机会来了!

苍州王谋反,新景帝下令讨伐,镇远侯进宫去主动请缨。他想趁着这次讨伐苍州立下战功,重返朝堂。在朝堂上占住一席之地,让苏家再次崛起。

“侯爷,各部已集结完毕,只等您一声令下。”副将鲁鹤鸣上前抱拳,铠甲叶片发出哗啦啦的清脆声响。

苏策微微颔首,视线却不自觉地飘向皇城方向。

那里,他的家族曾荣耀至极,又跌落尘埃。

他的堂姐苏皇后还在世时,苏家是何等的风光。

冠军侯苏焕统领边关三十万大军,他苏策执掌京城禁卫,朝中武将半数出自苏氏门下。

每逢佳节,苏府门前车马如龙,贺礼都会堆积如山。

可是现在……

“侯爷?”副将鲁鹤鸣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传令下去,即刻开拔。”苏策沉声道,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随着号角声响起,大军如一条钢铁巨龙般向前缓缓蠕动起来。

马蹄声、脚步声、铠甲碰撞声交织成一片,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鲁鹤鸣策马靠近,说道:“侯爷,末将有一事不明。苍州王赵樽素来恭顺,忠君爱国,为何会突然传出谋反?且朝廷此次调兵遣将如此急促,粮草辎重尚未齐备……”

“慎言!”苏策目光一厉,丢给他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圣旨已下,你我只需奉命行事即可。至于其他……”

他眯起眼睛看向远方,“不是我们该过问的。”

他现在还巴不得苍州王谋反呢!无论朝廷是不是捕风捉影,但对于他来说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鲁鹤鸣识趣地闭上嘴,但眼中的疑虑并未消除。

为抄近路,大军须从京城的东门进,然后自北门出,然后直奔北关。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发出沙沙的声响。

忽然,远处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般由远及近。

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穿行在街道上,放眼望去铁甲森森,刀枪如林,在刚刚放晴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士兵们面容肃穆,步伐沉重,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颤。

街道两旁的百姓们纷纷从店铺、宅院里探出头来,有的甚至爬上墙头、树梢,只为一睹这难得一见的壮观场面。

人群中不时传来窃窃私语:

“这是又有敌军进犯了吗?”

“不是!前些日子听说苍州谋反了,他们是去苍州讨伐逆贼的……”

“那苍州王当真造反了?”

“苍州王可是抵御外敌的英雄,怎会突然谋反?”

“嘘,小声些,小心惹祸上身……”

一身粗布衣裳的赵巧儿刚在当铺当了一对耳环,原本正在街角的米铺前排队买米,听到这些议论,手中的米袋“啪”地掉在地上。

她左右看了看,迅速弯腰捡起地上的米袋,提起裙摆就往王府狂奔。

她沿途撞倒了几个路人,引来一阵阵骂声,她却顾不得这些,只顾埋头疾跑。

一进王府,她立刻转身关上大门。

“砰!”

王府大门被重重关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赵巧儿抱着米袋气喘吁吁地穿过前院,脚下踩到一截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院子里杂草丛生,几株原本名贵的牡丹早已枯死,只剩下干瘪的枝干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

“娘!娘!”赵巧儿的声音带着恐慌,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后院。

也是一身粗布衣衫的秦姨娘正蹲在井边洗衣裳,听到赵巧儿咋咋呼呼的喊声抬起头,手上还滴着水,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大呼小叫的做什么?没看见我在干活吗?”

“不、不得了了!”赵巧儿一把抓住秦姨娘的衣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外面传的苍州王谋反是真的!刚刚我在街上看到朝廷……朝廷派去讨伐的军队都出发了。”

秦姨娘闻言一个踉跄,脚边的木盆被踢翻,脏水溅湿了她的裙摆。

她的脸色已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这、这怎么可能……那个没良心的小杂碎,老娘怎么说也是他的长辈。他去了苍州做王爷,就可恶的留了这么一座空王府给咱们,咱们母女俩一点王爷的光都没沾上,现在反而还莫名其妙成了反贼的家人。”

说着,她一拍大腿就开始哭嚎:“哎哟喂!这可怎么办啊?”

秦姨娘似乎忘了,当初是她自己不愿跟赵樽他们一起去苍州的。她自己说苍州是穷乡僻壤的地方,她要留在京城和女儿一起。

如今沾上了祸事,她倒是一股脑的推得干净。

母女俩正说着话,远处传来一阵嬉笑声。

几个丫鬟婆子聚在廊下嗑瓜子,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其中一个胖婆子故意提高嗓门:“哎哟!瞧她们嘀嘀咕咕的样子,肯定又在盘算着怎么克扣我们的吃食呢?”

另一个瘦丫鬟阴阳怪气地接话:“可不是嘛!人家哪会在乎我们这些下人的死活。不过我听外面都在传什么谋反可要诛九族的……”

“你们……”秦姨娘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却被赵巧儿拉住。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母女俩现在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凄惨。她们虽然还住在这座王府豪宅里,可能变卖的东西都变卖了,两人身上好一点的衣服和首饰也全都拿去典当了,依然难以为继。

可问题是,那二十多个没有领到月钱又拿不到卖身契的下人,还一直赖在王府里白吃、白喝、白住。

这些下人每天什么活儿都不干,到了吃饭的时间就自己做饭吃。

王府里的卫生没人打扫,花草也没人打理,四处都是垃圾荒草,好端端的一座王府,搞得就像被人废弃的破庙。

母女俩气不过,经常对这些下人指桑骂槐,意在逼迫他们离开王府,减少府里的开支。

可那些下人就像是聋子哑巴,刚开始还要跟她们母女俩顶顶嘴,讽刺、挖苦带打击,现在连搭理都懒得搭理她们了,随便她们母女俩骂得多么难听,这些下人都当没听到。

反正拿不到卖身契,他们出去了也会被当做逃奴抓走,还不如就在王府里生活来得惬意。

秦姨娘瞪了那两个下人一眼,狠声道:“走,进屋说。”

她顾不得那些还没洗好的衣裳,拉着女儿的手臂快步走向厢房。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空空荡荡,原本精美的家具早已变卖,只剩下几张破旧的桌椅。墙上还留着曾经挂名画时留下的痕迹,像是一道道伤疤。

“娘,我们怎么办啊?”赵巧儿瘫坐在椅子上,声音带着哭腔,“要是朝廷追究起来,我们……”

“小点声!”秦姨娘厉声喝道,随即又警惕地看了看窗外,“你想让那些贱婢都听见吗?”

她咬着嘴唇在屋里来回踱步,趿拉着的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心烦的哒哒声响。

忽然,她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既然赵樽那个小杂碎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明日我就去衙门,告发他谋反的事我们毫不知情,请求朝廷开恩……”

“可是娘,”赵巧儿怯生生地说,“我们现在连打点衙门的银子都没有……”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秦姨娘头上。她颓然坐下,看着自己日渐粗糙粗糙的双手。

这双曾经只用来抚琴作画的手,现在却要亲自浆洗衣物。

窗外,下人们的笑声隐约传来,像刀子一样扎在娘俩的心上。

院子里,一只乌鸦落在枯树上,发出刺耳的叫声,仿佛是在嘲笑她们母女俩的凄凉。

秦姨娘突然抬起头来,用那双粗糙的手抓住赵巧儿的双肩。

她凝视着自己年轻有几分姿色的女儿,眼里射出希冀的光芒。

“巧儿啊!”她声音发颤,指甲几乎要掐进女儿的皮肉里,“你瞧瞧娘这副模样,娘是靠不住了,现在……就只有靠你了。”

赵巧儿被掐得生疼,却不敢挣脱。铜镜里映出她苍白的脸,与面前母亲近乎癫狂的神情形成诡了异对比。

“娘,您先松手……”她不悦道,粗布的衣袖已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巧儿,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要不……”秦姨娘凑近,语气带着一丝乞求,“你去林家走一趟?求林远山看在往日夫妻的情分上帮我们打点……”

她话未说完,赵巧儿就像被烫着似的猛地后退,梳妆台上的胭脂盒被撞翻,殷红的粉末洒得满地都是。

“娘,您糊涂了!”赵巧儿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即咬住嘴唇。

窗外传来丫鬟路过的脚步声,她压低嗓子道:“休书还在我妆奁里压着呢,现在去不是自取其辱吗?”

她摸着发间的木簪——这是如今仅剩的首饰,被休那日连鎏金的簪子都被林家收了回去。

说的好听点,她是被休回家,说的不好听点,她就是被扫地出门的。

林家别说是帮她,就是见到她的面,恐怕都会避之而不及。

秦姨娘急了,突然“噗通”一声跪下,仰着头一脸乞求的看着赵巧儿。

“巧儿!谋逆如果连坐,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她扯着女儿的裙角哭嚎,“林远山待你终究是宽厚的,去年你染风寒,他不还亲自……”

“娘!”

赵巧儿打断她,眼前浮现出被休那日,林远山最后看她的眼神。

那日书房里,林远山捏着香囊的手背青筋暴起,最后却背对着她,只是轻轻说了句“你走吧!”。

想到此,赵巧儿突然打了个寒颤,冷风吹得纸窗哗哗作响。

秦姨娘的声音低了下去,语气里透着绝望。

“巧儿,不管你曾经做过什么,在那都已经成为过去了。如今能帮我们的只有林家,你就去走一趟吧?有一线希望,总比在这里等死强啊!”

赵巧儿猛地攥紧衣袖。

她娘只不过是个姨娘,身份低微,在京城没什么靠山和人脉。现在她们娘俩认识又有可能帮她们的,确实就只有林远山了。

“那……那我去试试。”赵巧儿左右权衡后终于点了点头,那声音轻得像片落叶。

秦姨娘喜极而泣,忙不迭的将她按在铜镜前为她梳妆打扮。

秦姨娘翻出珍藏的玫瑰头油,梳篦划过打结的青丝时,赵巧儿疼得龇牙咧嘴的眯起了眼。

铜镜里的年轻面容渐渐重现光彩,可褪色的衣裙却怎么都掩不住。

最后她只能将就着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往脸上涂了些胭脂。那盒胭脂还是去年前林远山从冀州带回的。

收拾好自己,赵巧儿深吸了口气,在秦姨娘殷切的目光中走出门去。

林家的朱漆大门前,门房老头正打着瞌睡。听见有脚步声走近,他抬头,惊得瞪大了眼。

“少……少奶奶?”发现喊错了,他又慌忙改口,“赵姑娘,你这是……”

“张伯,”赵巧儿挤出一丝笑,袖中的手死死掐着掌心,“烦您通报一声,我有事要找远山。”

“少东家一早就出门了。”

赵巧儿绞着手绢,“那……那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门房老头摇头:“这个……主子们的事,我哪会知道。”

说完,门房老头儿直接转身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赵巧儿听到里面传来有小丫鬟的嗤笑:“切!被休的弃妇还有脸来!”

赵巧儿站在赵家门口,看着那紧闭的大门,她抿了抿唇,眼里有泪花在打转。

吃了个闭门羹,心高气傲的赵巧儿本想转身就走,可一想着现在她和娘的处境已在生死边缘,她又不得不将泪花憋回去,再次打起精神来。

不知林远山去了哪里,想着自己被休之时,林远山说起过要跟锦绣坊合作的事。

于是,她转身向锦绣坊的方向走去,打算去锦绣坊那里碰碰运气。

到了锦绣坊,赵巧儿站在朱漆大门外,双手绞着粗布衣角,踮着脚尖朝里张望。

锦绣坊内丝竹声隐约可闻,绣娘顾客穿梭在其间,可就是寻不见林远山的身影。

她正急得不知该怎么办,就见一群丫鬟小厮簇拥着一个华服女子从里面走出来。

那女子妆容精致,穿着一身月白缎面旗袍,襟前别着鎏金胸花,手上还挽着一个精致的小手袋。

她面无表情,走动时一对珍珠耳坠在鬓边轻晃,正是京城贵女中赫赫有名的长乐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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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大景贵妃的娘家人第202章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第203章 堵死最后一条生路第204章 真正的“自治州”第205章 铁片钉进骨头第206章 最后的希望第207章 少给我装糊涂第208章 要你命的人第209章 可悲!可悲啊!第210章 心越跳越快第211章 211上面绣着“宋”字第212章 这个醋坛子第213章 本王很急第214章 二十七箭第215章 地下三尺的地方第216章 杀父之仇第217章 终结这些惨剧第218章 骨灰混进蜂窝煤第219章 这就想王爷了?第220章 拿出全部的诚意第221章 贱民之食第222章 投身于工业建设第223章 中秋变数第224章 你就不怕?第225章 倒霉不过他第226章 最危险的筹码第227章 京城要变天了第228章 留下家人当人质第229章 景帝震怒第230章 出兵讨伐第231章 小小心意第232章 极力掩饰的忧虑第233章 保证Perfect第234章 名正言顺的抱你第235章 这怎么可能?第236章 沾露的粉桃第237章 你昨晚不是很大胆吗?第238章 苟富贵,勿相忘第239章 也该行动了第240章 有来无回了?第241章 坦然承认第242章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第243章 三发点射第244章 这次任务,成了!第245章 先斩后奏第246章 闲庭信步的少年第247章 收服军心,简单粗暴第248章 步步计算第249章 王爷描眉第250章 自己打自己第251章 上天不佑,降下天罚第252章 弃妇还有脸来第253章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第254章 狭路相逢第255章 一枪爆头第256章 这是逆贼吗?第257章 刀山火海第258章 开疆拓土第一大功臣第259章 百口莫辩第260章 枭雄调情第261章 圣人有言第262章 你要赶我走?第263章 安全距离第264章 是挑衅?还是第265章 和爱妃睡个咪咪觉第266章 爱姆十六第267章 “回来!不用怕!”第268章 掩埋尸体第269章 宫中秘闻第270章 两桌席面儿第271章 风雪中的信鸽第272章 亲亲我我第273章 一个笑话第274章 父子同一对第275章 外男入后宫第276章 你可要依了朕?第277章 诸事不宜第278章 大胆刁民第279章 世外桃源第280章 只能看一个猛男第281章 只要丫头喜欢第282章 我就是个挂牌摆设第283章 害人不浅第284章 不再是呼风唤雨的郡主第285章 不学习,能行吗?第286章 好一个神射手第287章 日进斗金啊!第288章 第三封信第289章 随我列阵迎敌第290章 另择贤能第291章 你压不住爷第292章 上一个偷懒的人第293章 该死的扁毛畜生第294章 朕的万里江山第295章 这叫灯下黑第296章 赵巧儿失踪第297章 我赵樽何德何能?第298章 过堂意味着什么?第299章 有教无类第300章 我的银子总得有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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