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风雪中的信鸽

暮色沉沉,风雪渐渐大了起来。

乌黑的云层压在头顶,鹅毛般的雪片打着旋儿从空中倾泻而下。

宫墙内外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曳不定,将朱红的宫门映照得阴森森的。

太监总管李忠心裹着貂裘,领着御林军踏着寸许深的积雪疾步回宫。

御林军腰间的佩刀与甲胄相击之声,在寂静的宫道上格外清脆。

一行人转过九龙影壁时,李忠心突然驻足,掸了掸肩头的落雪,对身后侍卫低声道:“陛下此刻定是在批阅奏章,尔等在此候着。”

说罢,他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冠,独自踩着汉白玉台阶往御书房走去,靴底在积雪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印痕。

李忠心弓着腰跪伏在地,额头几乎贴到御书房的金砖地面上,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

“陛下,奴才带人赶到锦绣坊时……”李忠心的声音微微发颤,“并未见到暗卫踪影,只有……只有两桌暗卫们吃剩下的残羹剩饭……”

残羹剩饭?

“啪!”

景帝手中的朱笔被硬生生折断,墨汁溅在龙袍袖口,像一滩污血。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句话都充满了不可思议。“朕的暗卫,只为朕效死的暗卫,执行公务时竟在被执行的地方喝酒吃肉?”

御书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忠心不敢抬头,只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他也觉得这事太过滑稽。

“回陛下,锦绣坊掌柜说……暗卫大人们午后就到了,却让他去腾云楼订了两桌席面,一直吃到晚膳时分才……才离去。”

“荒谬!暗卫们压根儿就没回来过。啊——”景帝抓狂。猛地拍案而起,紫檀木案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再次掀翻书案,然后大步向李忠心走去,明黄色龙袍下摆挂在案角上,他恼怒的一扯,下摆刮出一条裂口来。

“抬起头来,看着朕的眼睛说!”

李忠心战战兢兢抬头,正对上景帝因为愤懑而变得猩红的双眼。

景帝那眼中翻涌的怒火让他膝盖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老奴……老奴句句属实,同去的玄武营御林军都看见了……”

“把他们都叫进来。”景帝大吼,他已经气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李忠心出去宣召,候在外面的御林军进来刚跪下还没行礼,景帝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你们!”景帝转向跪着的御林军,手指在微微发抖,“一个个说,你们在锦绣坊都看到了什么?”

为首的御林军抱拳道:“启禀陛下,臣等看到后院摆着两桌宴席,残酒尚温,掌柜和一个伙计正在收拾打扫。掌柜说暗卫们从下午一直吃到现在,刚刚才离去。我们到时刚好与暗卫们错过。”

“混蛋!”景帝气不打一处来。

“哐当!”他一脚踹翻了身旁的青铜仙鹤香炉,香灰扬洒如雪。

“混蛋,混蛋。他们现在在哪里?朕要宰了他们。”他抓起案上的青花瓷茶盏狠狠砸向地面。

瓷片四溅中,他的声音近乎嘶吼:“朕的暗卫,竟然不听命于朕?”

景帝火冒三丈,开始在御书房里不断的砸东西

李忠心匍匐着后退半步,一片碎瓷擦过他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但他不敢擦拭,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他伺候的三朝帝王中,这是唯一一个因为抓狂而失态的帝王。

景帝胸膛剧烈起伏,眼前浮现出那些暗卫的面孔。

那可都是从死囚中挑选,用酷刑和恩威并施培养出来,专门为帝王一人效死绝对忠犬。

现在,这些忠犬竟敢违抗命令,在搜查叛逆的要地饮酒作乐?难道说,连他身旁的暗卫也与叛贼连成一线了?

这想起来是何等的可怕?

苍州王谋反、表弟魏成超私下资敌与突厥私通。现在连自己的暗卫都背叛了自己。

“难道……朕并非天选之人?没有做帝王的命?”景帝喃喃。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当帝王的命,为何从他登上帝位那一天开始,就人人都在与他作对?

“陛下息怒……”李忠心壮着胆子劝道,“或许暗卫大人们另有隐情也说不定。”

“隐情?”景帝突然笑了,那笑声让在场所有人毛骨悚然。“苍州王谋反是隐情?魏成超私藏神兵是隐情?现在连朕的影子都背叛朕!”

他一脚踹在李忠心的肩上,将李忠心顿时踹了个仰倒。

景帝踉跄后退两步,扶住龙柱才稳住身形。

他望着御书房顶部的蟠龙藻井,那条金龙正张牙舞爪地瞪视着他。恍惚间,他似乎觉得那龙眼在流泪。

“朕……真的不配做这个皇帝吗?”这念头如毒蛇般钻入脑海,景帝顿时感到一阵眩晕。

祭天大典那天的场景浮现在他的眼前——

祭天大典进行到最重要的环节,竟然有太监来禀报不吉利的消息。

然后,就一直不吉利!

景帝砸完身边所有能砸的东西后,烦躁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他几次想下令让御林军去将魏丞相父子抓起来,但他忍了又忍。

毕竟魏丞相是他的舅舅,魏成超又是他的表弟,他能顺利登上这个帝王之位,舅舅魏丞相功不可没。

所以,若没有确切的证据,他不想与魏丞相之间闹得太过难堪。否则,一旦传出去,别人会说他是个忘恩负义的昏君。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景帝的指尖微微颤抖,目光在一片狼藉中搜寻。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支沾满墨汁的狼毫笔上。

“李忠心!”景帝突然暴喝一声,吓得老太监一个激灵。“奴才在!”

“给朕铺纸研墨!”

景帝迅速趴在地上,龙袍沾染了墨渍也浑然不觉。

他手腕急转,锋利的笔锋在宣纸上划出凌厉的线条。

他努力回想着那天在锦绣坊门前,看到的缝制衣裳的工具是何模样,然后凭着记忆迅速的在宣纸上画起来。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一把M16自动步枪跃然纸上,连扳机和弹匣的细节都分毫毕现。

“都给朕看仔细了!”景帝将画像甩到御林军面前,“你们搜查锦绣坊时可曾见过此物?”

李忠心佝偻着腰凑近细看,浑浊的老眼里一片茫然。“陛下,这是何物?老奴未曾见过。”

御林军们也面面相觑,一名御林军抱拳道:“回禀陛下,臣等未曾见过。”

“回陛下,我们在锦绣坊里也不曾见过此物。”御林军们纷纷摇头。

景帝一把揪住一名御林军的领甲,却又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中无力的松手。

刚刚还暴露抓狂的景帝,这会儿脑子中竟然莫名其妙的突然多出了一丝清醒。

魏成超不是说那个黑得发亮的物件儿是缝制衣裳的工具吗?

锦绣坊本就是售卖布料衣裳的地方,这些随时都会用到的工具应该放在锦绣坊里才对,那为何李忠心和御林军去搜查却都不曾见过?

这中间又有何猫腻?

暗卫们没回宫复命,是不是发现了这其中的猫腻,继续追查线索去了?

现在那些暗卫似乎都不重要了,锦绣坊拥有的那缝制衣裳的工具才是关键之物啊!

他脑子里突然想到一个唯一见过爱姆十六的人——那就是苏策的副将鲁鹤鸣。

想到此,一滴冷汗落下,景帝猛地抬眼看向一名御林军:“你快去速传鲁鹤鸣入宫!要快!”

待传令的御林军踏雪而去,景帝盯着宣纸上的画,眼神渐渐阴鸷。

魏成超私下资敌毕竟是坊间流传,道听途说,而魏丞相有从龙之功,他与魏家父子还又是亲戚。

景帝不想捕风捉影,误杀无辜。

或者说,潜意识里,他并不愿相信自己的亲戚会对自己不利。

他要宣副将鲁鹤鸣入宫来对峙。

若鲁鹤鸣认出宣纸上画的图形就是他曾经见过的“爱姆十六”,那魏成超就一定是背叛了他,罪名坐实。

到时候,魏成超就是说破天也无法再抵赖,那他要杀魏丞相父子也就不再有任何的心理压力——即便魏丞相有从龙之功。

他的帝位来之不易。

哼!

就算是扶他上位的亲戚,也别想再从他手中将这个位子夺去……

夜,如墨汁般浓稠的黑,沉沉地压在这座沉睡的城池之上。

天空中,细碎的雪花轻轻飘落,像无数撕碎的鹅毛,被寒风裹挟着,在漆黑的夜幕中飞舞。

寒气几乎渗入骨髓,连街边石缝里残存的枯草都覆上了一层薄霜,在风中瑟瑟发抖。

大街上,各家店铺的灯笼早已熄灭,厚重的门板将暖意隔绝在内。偶有犬吠声从深巷传来,但很快又被风雪吞没。

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屋檐下,像枯叶般紧紧贴着墙壁,试图用单薄的麻布抵御刺骨的寒意。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御林军举着的火把在风雪中摇曳,橘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撕开一道口子。

哒哒的马蹄声惊醒了角落里昏睡的乞丐,他们慌忙往阴影深处缩了缩。

为首的将领紧握缰绳,口中呼出的白气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他们正是奉命宣鲁鹤鸣紧急入宫的御林军,此刻正冒着风雪朝鲁鹤鸣的家里而去。

当马队经过筒子巷时,有家客栈的招牌在风中吱呀作响。

他们从有家客栈门口策马而过,谁都没有注意到,一只灰羽信鸽正从后院里悄然起飞,翅膀掠过积雪的瓦檐,带起了几片细碎的雪沫。

信鸽像一支离弦的箭,冲破漫天飞雪,朝着北方漆黑的夜空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风雪交织的夜幕深处。

而同一时间,有家客栈二楼的雕花木窗“吱呀”一声被推开,寒风卷着雪花灌入温暖的室内。

东方既明负手立于窗前,厚实的玄色大氅下摆在窗户卷入的寒风中微微摆动。

他凝视着信鸽消失的方向,抬头摸了摸下巴,深邃的眼眸中映着飘飞的雪花,又似乎藏着更深的思量。

那个方向是大景的苍州。

或者说,那里是大景的北方关隘。

他望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檐下的风铃在风雪中叮咚作响,将他的身影衬得愈发孤寂……

第二日,苍州。

连续两三日的风雪终于停歇,久违的暖阳洒落在苍州的每一个角落。

屋檐上的冰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积雪覆盖的树枝间偶尔传来积雪滑落的簌簌声。

日上三竿时分,苍州王府的前院已是一片热闹景象。

丫鬟们披着厚实的披风,手里拿着扫帚,三三两两地清扫着庭院里的积雪。小厮们则扛着木铲,将堆积的雪块运到花园里。

“小鱼,你看这雪多厚啊!”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捧起一捧雪,眼睛亮晶晶的。

被唤作小鱼的丫鬟笑着回道:“可不是嘛,这雪下得厚实,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说着,她故意在积雪地上踩了几脚。

不远处,几个年轻的小厮已经开始打起了雪仗。

“看招!”一个穿着青色棉袄的小厮突然将雪球扔向同伴。

“哎哟!”被砸中的小厮也不恼,反而大笑着蹲下身,迅速捏了个更大的雪球反击回去。

欢笑声在庭院里此起彼伏。管家站在廊下,看着这群年轻人玩闹,脸上也露出慈祥的笑容。

他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对身边的婆子说:“让他们玩会儿吧,这几日风雪大,大家都憋坏了。”

婆子点点头:“是啊,王爷王妃这几日也够辛苦的。”

说起王爷王妃,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后院方向。

那里静悄悄的,与前院的热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后院寝室内,炭盆里的银丝炭静静地燃烧着,散发着温暖。

赵樽搂着韩蕾还在熟睡,两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后的安宁。

韩蕾的长发散落在枕上,赵樽的一只手臂还保持着保护的姿势环在她腰间。

这几日虽然天天风雪交加,但赵樽和韩蕾却早出晚归,依然很忙碌。

苍州百姓们是否有足够的蜂窝煤炉子御寒,他们要去关心。

如此寒冷的天气,制盐厂是否能够顺利开工,他们也要去过问。

养猪场和鸡鸭场如何安全过冬,他们还是要去查看。

……

反正就是各种杂务太多,赵樽和韩蕾每日都忙得脚不沾地。

老夫人看得心疼,所以特意下令,只要赵樽和韩蕾在休息,任何人都不得去打扰,违者家法处置。

赵樽先醒过来,阳光透过纱帐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他单手撑着头,目光静静地描摹着韩蕾熟睡时的模样。

韩蕾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

片刻后,韩蕾的睫毛轻轻颤动,似要醒来却又不愿完全清醒。

她闭着眼睛,右手无意识地在枕下摸索,指尖划过丝缎却始终寻不到那个熟悉的小药瓶。

这个动作太过熟练,仿佛已经重复过千百次。

韩蕾疑惑的睁开眼,正对上赵樽似笑非笑的目光。他深邃的眼眸里藏着几分了然,又带着几分促狭。

“你在找这个?”赵樽修长的手指间捏着那个小药瓶,在她眼前轻晃。

斜射的晨光在药瓶上流转,映得上面的小字更加清晰。

“避子丸还是别吃了吧!”他的声音磁性温柔,却又带着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嗯!”韩蕾迷糊的嘤咛一声,伸手去抢小药瓶。

“别吃了!”

赵樽的手臂轻而易举的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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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大景贵妃的娘家人第202章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第203章 堵死最后一条生路第204章 真正的“自治州”第205章 铁片钉进骨头第206章 最后的希望第207章 少给我装糊涂第208章 要你命的人第209章 可悲!可悲啊!第210章 心越跳越快第211章 211上面绣着“宋”字第212章 这个醋坛子第213章 本王很急第214章 二十七箭第215章 地下三尺的地方第216章 杀父之仇第217章 终结这些惨剧第218章 骨灰混进蜂窝煤第219章 这就想王爷了?第220章 拿出全部的诚意第221章 贱民之食第222章 投身于工业建设第223章 中秋变数第224章 你就不怕?第225章 倒霉不过他第226章 最危险的筹码第227章 京城要变天了第228章 留下家人当人质第229章 景帝震怒第230章 出兵讨伐第231章 小小心意第232章 极力掩饰的忧虑第233章 保证Perfect第234章 名正言顺的抱你第235章 这怎么可能?第236章 沾露的粉桃第237章 你昨晚不是很大胆吗?第238章 苟富贵,勿相忘第239章 也该行动了第240章 有来无回了?第241章 坦然承认第242章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第243章 三发点射第244章 这次任务,成了!第245章 先斩后奏第246章 闲庭信步的少年第247章 收服军心,简单粗暴第248章 步步计算第249章 王爷描眉第250章 自己打自己第251章 上天不佑,降下天罚第252章 弃妇还有脸来第253章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第254章 狭路相逢第255章 一枪爆头第256章 这是逆贼吗?第257章 刀山火海第258章 开疆拓土第一大功臣第259章 百口莫辩第260章 枭雄调情第261章 圣人有言第262章 你要赶我走?第263章 安全距离第264章 是挑衅?还是第265章 和爱妃睡个咪咪觉第266章 爱姆十六第267章 “回来!不用怕!”第268章 掩埋尸体第269章 宫中秘闻第270章 两桌席面儿第271章 风雪中的信鸽第272章 亲亲我我第273章 一个笑话第274章 父子同一对第275章 外男入后宫第276章 你可要依了朕?第277章 诸事不宜第278章 大胆刁民第279章 世外桃源第280章 只能看一个猛男第281章 只要丫头喜欢第282章 我就是个挂牌摆设第283章 害人不浅第284章 不再是呼风唤雨的郡主第285章 不学习,能行吗?第286章 好一个神射手第287章 日进斗金啊!第288章 第三封信第289章 随我列阵迎敌第290章 另择贤能第291章 你压不住爷第292章 上一个偷懒的人第293章 该死的扁毛畜生第294章 朕的万里江山第295章 这叫灯下黑第296章 赵巧儿失踪第297章 我赵樽何德何能?第298章 过堂意味着什么?第299章 有教无类第300章 我的银子总得有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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