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午后，欧扬把剩余的食物分一分，三个人勉强吃了个半饱，带上各自的装备钻出桥洞。
冷风扑面而来，飞扬的雪粉层层落下，阳光照在一眼望不到边的莽莽雪原之上，白得耀眼。
通向大坝的路面上，积雪起码有半个轮胎那样厚，雪面平整如新，令人不忍破坏。
唯有路边的雪地上，一行脚印从桥洞一直通向小山，看得欧扬直嘬牙花子。
大意了！
若是有人经过，必定发现桥洞里藏着人。
摘下护目镜扣在脸上，欧扬踩着来时的脚印赶往小山。
朱、江二人紧随其后，虽然没说什么，可看着那行脚印，心里多少都有些庆幸。
半小时后，三人爬上小山，欧扬架起步枪认真观察。
公路直通坝通，贯通南北两岸，路面积雪平整无车痕，也无人迹。
大坝下方的水面结了薄薄一层冰，有点不大正常；北岸，那几具焦黑的尸体仍然挂在变压器上。
不论大坝主体还是南北两侧，和早晨观察到的完全一致，没发现任何区别。
可到底有没有区别，欧扬也说不清楚。
那会儿他又饿又累，身体和精神都极度疲惫，很多细节记得不是那么清楚，不能用来参考。
朱一鸣见他一直没动静，忍不住问：“欧扬，你到底想看到什么时候？”
欧扬低声说道：“有点不对劲儿！”
朱一鸣探头瞅瞅大坝，再缩回来看看欧扬：“没啥区别吧？我怎么没看出来？”
欧扬收枪：“变压器上还挂着人呢，晚上还能说是光线不好，怕出意外不敢动手，这大白天的，怎么还不派人修理？”
朱一鸣愣住：“怎么个不对劲啊？那咱们还过不过去？”
“过，怎么能不过！”欧扬斩钉截铁。
富贵险中求，除了大坝，就没第二个找车的地方，怎么能不去？
而且天气这么冷，必须抓紧时间，否则电瓶亏电，就算搞到了车也开不走。
三个人走走停停，每隔一段距离就要停下来观察一会儿，顶多半个小时的路程，硬是拖成一个多小时。
大坝南北两端各有一个警卫室，还有面对各个方向的摄像头。
欧扬一直担心有没有人隐藏在暗处，偷偷关注三人的行踪。
靠近了才发现，警卫室玻璃碎裂，门也半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却有许多血迹。
玻璃的断面看起来很新，警卫室里的积雪也不多，没有那种长期无人看管的陈旧感。
欧扬拍拍朱一鸣，指了指大坝北岸的电厂，做了个警戒的手势，然后朝警卫室里指了批，示意江雨薇查看情况。
江雨薇闪身进入警卫室，很快又钻出来：“血冻住了，但是很新鲜，时间不会太久。”
欧扬立刻想到昨晚停电，难道是伞兵偷袭大坝？
可想想又觉得不对，公路上没有车轮印，肯定不是乘车而来；大坝附近的积雪也很完整，唱歌有直升机降落……不，不必降落，哪怕只是悬停于大坝之上，强烈的下降气流必然掀起大片积雪，留下一片圆形的空地。
既不是乘车也不是机降，伞兵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
欧扬想不出答案，但他不是来查案的，马上就把疑惑抛在脑后，指了指停在警卫室后面的雪地摩托：“钥匙在不在？”
这可是好东西！
江雨薇转身进入警卫室，很快就拿着钥匙出来：“是不是这个！”
欧扬又惊又喜，接到手里仔细收好，却没动那台摩托：“互相掩护，交替前进！”
说罢，欧扬第一个往前冲。
可刚越走几步，就在雪地摩托后的雪地上看到一溜浅坑。
欧扬瞳孔一缩，立刻停步。
那是脚印被新雪覆盖后留下的痕迹！
“怎么了？”朱一鸣问。
欧扬示意过来看，两个人立刻走上来。
见到满地的雪坑，朱一鸣低声道：“这么多脚印，不止一个人吧？这个是什么？”
除去脚印之外，雪面上还有一道凹痕，从警卫室一直通向大坝边缘。
欧扬在大脑中复原警卫突然遭到袭击的场景：“难道是把尸体扔大坝底下去了？”
他紧走几步，站在大坝边缘往下看，却没有任何发现。
朱一鸣觉得自己的脑子快烧掉了：“哎，怎么什么事都让咱们遇上了？”
江雨薇有些犹豫：“还往前走吗？”
欧扬的目光追逐脚印，从警卫室一直向前，最终延伸到大坝另一侧的电厂。
“来都来了，怎么着也得看看吧？”欧扬也没底，心里直犯嘀咕：要是有无人机就好了！
“不会有危险吧？”朱一鸣谨慎地说。
欧扬目光复杂：“但愿没有。”
他们穿着守卫的衣服，而电厂与基地的距离这么近，互相间肯定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三个人继续前进，十多分钟后，顺利抵达电厂。
进入厂房的门半开着，灌进去不少积雪，走廊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令人心慌。
欧扬正准备做个尖兵，朱一鸣毫无预兆地抢先冲进去。
欧扬赶紧跟上，立刻看到走廊的尽头，倒着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那是个栗色头发的老白，年纪大约在三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脖颈左侧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撕开，地面墙面，到处都是喷溅的血迹。
朱一鸣警惕地观察左右，第一个赶过去。
可他的视线并没有落在尸体上，而是一直盯着尸体身边的血迹，示意欧扬和江雨薇一起来看。
两人对视一眼凑上去，发现冻结的血泊里有个十分清晰的脚印。
脚跟脚掌脚趾，界限分明！
三个人面面相觑，脑子都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冰天雪地的，什么人会光脚在地上走？
发病的感染者？
寒风呼啸，一阵微风从厂房里吹出来，欧扬忽然闻到淡淡的孢子气味。
他还以为是错觉，仔细嗅了嗅，气味更加明显，思绪随之灵动许多。
我勒个去！
欧扬警觉拉满，马上打了几个手势，提醒同伴这里有感染者！
朱、江二人立刻握紧了枪。
欧扬在衣兜里摸索片刻，翻出个中间带孔的反光镜。
这玩意是从求生包里翻出来的，欧扬觉得没准什么时候就能用上，于是揣进兜里应急。
他悄悄挪到走廊尽头，小心地躲在角落里，只把反光镜探出去，一边调整角度，一边观察里面的情况。
厂房既高大又宽敞，高高的穹顶之下，几台大型水力发电机组一字排开。
它们的直径没有十米也有八米，与墙壁之间的空隙却只容两人并肩。
可就在这狭窄空隙前，横七竖八地倒着数具尸体。
其中既有身穿各种保暖外套的普通人，也有头脸长满菌斑菌丝的感染者。
欧扬刷地站了起来，迈步跨进厂房。
更多尸体进入视线，最起码有二十多人，普通人占一多半，智尸只占三分之一！
几个身穿警卫制服的老米，手里依旧握着枪。
地面上到处都是弹壳，墙壁上到处都是弹痕，窗玻璃上也有不少弹孔。
朱一鸣和江雨薇马上跟进，两个人都被电厂中的景象惊呆。
实锤了，昨晚之所以停电，就是因为特殊感染者袭击电厂。
欧扬仔细回忆，却记不起救出智尸的具体时间，同样记不起什么时间停电，只能确定两个时间点的间隔不是很长。
他从小山到基地，绕了两个多小时，即便智尸不绕圈子，也没那么快抵达电厂吧？
嗯，不对，他们并不需要进入电厂，只要以最快速度赶到变电站，破坏输电设备就行。
欧扬有种强烈的预感，觉得那几具挂在变压器上的尸体未必是就地取材，也有可能是从4号仓带过来的。
甚至，有可能是为了报复，自愿献身的智尸！
欧扬怀着沉重的心情，小心跨过地面上的尸体，发现每一个智尸身上都留下不少弹孔，少的三五个，多的十几二十个。
仔细观察，绝大多数智尸都是头部中弹而毙命。
欧扬来到一号发电机和墙壁之间的空隙旁，继续用反光镜观察情况。
一号与二号机组之间的空地上，同样倒着不少尸体，大概七个普通人，四个感染者。
其中两个人至死都纠缠在一起。
确认没有危险后，欧扬冲后面的朱、江二人打了个代表安全的手势，打算穿过空隙继续前进。
刚抬起脚，又停下来，从死去的警卫手里抽出一把手枪。
套筒上刻着格洛克的标志，后面还有数字47，以及9乘19的口径标识。
能找到格洛克，欧扬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因为这玩意在米国警用市场的占有率高达65%，以格19为代表的紧凑型手枪，其销量曾占米国手枪总销量的三分之二！
所以，在老米这里，不仅执法人员手里的格洛克多，民间的格洛克也不少，大坝的警卫也是执法人员，十个人里起码有五个用格洛克。
朱一鸣和江雨薇对视一眼，都觉得欧扬对格洛克太过执着。
他们也知道这种枪好用，但也不至于非格洛克不用。
欧扬卸下弹匣看了看，弹匣里还有十一发子弹，拉动套筒，枪膛里还有一发。
他又在警卫身上摸了摸，没找到备用弹匣。
扩大搜索范围，在不远处的地上找到几个空弹匣，其中属于格洛克的有四个，容量都是17发。
欧扬把所有弹匣都带在身上，顿时心满意足。
米国民间有的是九毫米子弹，一会儿仔细找找，肯定能找到备用子弹，足够他把所有空弹匣装满。
穿过空隙继续前进，越往前走尸体就越少，四号机组后面甚至一具都没有。
一路上遇见的警卫足有十几个，其中至少一半身上有枪，他根本不用特意去找，只靠尸体身上的子弹，不止把空弹匣全部装满。
不仅找到了足够的子弹，还额外找到七个弹匣和三把格洛克，两把17，一把小号的26。
欧扬毫不犹豫，当场给朱一鸣和江雨薇换枪。
六号机组……也就是最后一个机组后面，电厂的控制室进入视线，欧扬刚把反光镜探出去，就立刻收回来，冲身后的同伴做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他看到控制室外倒着数具尸体，而控制室里不仅有火光，还有晃动的人影！
欧扬不禁犹豫了，连打几个手势，三个人退到五号机组后面，把声音压到最低：“没看见人，但是有人影，对方手里有枪的可能性非常高！”
“肯定是感染者。”朱一鸣说，“不然没必要藏着不出来。”
“那也不一定。”江雨薇持反对意见，“那么大一个基地都毁了，逃出几个人不正常吗？”
朱一鸣一想也是，老老实实地闭上嘴巴。
江雨薇看欧扬：“你怎么想的？”
欧扬目光中隐藏着一丝凌厉：“不管是敌是友，都得搞清楚对方的身份，咱们不能在身后留尾巴！”
三个人迅速达成一致，欧扬重新来到六号机组后面，轻轻吐出一口气，突然出声喊道：“里面有人吗？”
其实他更想喊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之类的话，但这么干容易激化矛盾，还是别冒险比较好。
喊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悠悠回荡，控制室里的人影立刻远离篝火，虽然看不到他们究竟躲在哪里，但可以推测，门的两边肯定藏着人。
“谁在外面！”控制室里传出一个正常人的声音，一听就知道不是感染者。
欧扬立刻松了口气，声音立刻强硬不少：“给你十秒钟，报上你们的身份，否则后果自负！”
里面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惊疑：“你是什么人？”
欧扬压根儿不回答，自顾自地倒计时：“十、九、八……”
“FK，去死吧！”控制室里传出几声枪响，子弹打在发电机厚重的外壳上，响声清脆。
欧扬长出一口气，掏出一枚手雷，用足力气扔向控制室。
既然是对方先开火，他就没什么心理障碍了。
哗啦一声响，手雷砸碎玻璃落进控制室，轰地一声闷响，枪声停止。
欧扬叹了口气，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冷血无情的？
虽然是形势所迫，可这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算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先顾自己比较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