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同归于尽

微不可闻的嗡嗡声中，只有巴掌大小的无人机率先飞进办事处，迅速绕飞一周。

飞手低声通报：“没发现！”

但没发现不代表没危险。

这个时候，什么模糊不清或者表达不明的词句，都有可能造成队友误判断，所以无人机没发现异常，只能说没发现，而不是安全或者没危险。

陆维挥手，队伍立刻前进，抵达大门一侧贴墙站好。

前面的警戒前方，中间的警戒侧面，后头的警戒后方。

大门完好无损，尖兵在门边停顿片刻，突然转身冲进去，抵达事先观察好的掩体之后架枪掩护：“安全！”

其他人陆续进入，分头躲在不同位置。

停满车辆的院子里寂静无声，有种诡异的宁静。

前面的队友忽然打出停止前进的手势：“队长，有情况！”

大伙接到信号，都没动地方，但欧扬已经看到前方一辆黑色越野车的挡风玻璃上有个弹孔。

弹孔附近还有喷射状的血迹。

陆维心头一沉，低声命令：“罗汉，上去看看，其他人注意警戒！”

如果是一支固定的特战小队，压根儿不必下这么细致的命令，一人前出，其他人就会立刻展开警戒掩护队友。

可他们只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虽然接受同样的训练，可他们不是那种固定的特别战小队，只是在舰上搞过一些简单的训练，配合上终究是缺乏一些默契。

再加上还有欧扬这个生瓜蛋子，命令下得准确一些，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

欧扬立刻收回视线，目光落到院落中唯一的建筑上。

罗汉灵活地冲到越野车边，朝里面看了看：“空车！”

陆维半点都不纠结，马上命令队伍前进。

抽丝剥茧，寻找真相是警察的职业习惯，不是军人的行事风格。

一行人迅速集结到建筑的正门外，依旧是无人机率先入内，刚飞进去，镜头里就出现一具背后中弹、俯卧在地的尸体。

扩大搜索范围，沙发、空地，通向走廊的拐角处，到处都是尸体和血迹。

飞手压抑着翻涌的生理不适：“发现尸体，一共九具，未发现生还者，未发现其他异常情况！”

完了！

陆维的心瞬间凉到冰点：“全体进入，27半警戒！”

欧扬又迷糊了，27半是什么鬼？

众人鱼贯而入，只有一个身高特别出众，身板特别宽厚的战士留在门边，警惕地盯着外面。

一进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熏得众人呼吸困难。

队员们迅速占据有利位置，将通向建筑内部的走廊、通道和房门全都看管起来。

陆维皱着眉绕了一圈，一具具尸体看过去，很快停住脚步，转身盯住那具俯卧的尸体，脑中开始还原当时的场景：这里似乎爆发过一场激烈的搏斗，那人想逃走，却在即将冲出去的时候，被子弹击中后背。

陆维站的位置，就是凶手开枪时站的地方。

沙发上，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男性胸前中弹，金丝眼镜左边的镜片已经碎裂，摇摇晃晃地挂在脸上。

另一个俯卧在地的年轻人头朝向这边，背后看不到弹孔，但身下洇开大片血迹，八成是扑向敌人的时候中弹惨死。

其他人的情况各有不同，但陆维基本上可以断定，这里的九个人都是被同一个凶手杀害。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搜索建筑，生见人死见尸，清点设备和资料！”

陆维想不出凶手到底是什么人，但办事处里除了人，就只有净化装置和一些资料比较有价值，必须确定凶手的目的，才知道究竟该往哪个方向调查。

接到命令，四个队员在无人机的协助下展开搜索，欧扬、陆维和27半留在原地。

陆维很快从角落里找到属于办事处的通讯设备，和华佗号建立直接联系：“报告，我们已经抵达办事处，发现九具尸体……正在搜索建筑，暂时未发现幸存者……是，搜索完毕后马上转移……保证完成任务！”

通讯结束，陆维一把掀开头盔，恶狠狠地使劲抓头。

欧扬顿时愕然：“老陆，你没事吧？”

陆维长出一口气，重新戴好头盔：“没事，我没事！”

欧扬很想说，你看起来可不像没事，但想了想，终究是没说出来。

“叫我虫牙就好，执行任务的时候不能喊名字，只能叫代号。”陆维说，“你最好也给自己取一个。”

虫牙？怎么不叫驻牙？

欧扬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几个人的代号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至于取个什么样的代号，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他需要这个么？

陆维没有催促的想法，他瞅着欧扬的脸问：“看你挺镇定的，是不是早就习惯了？”

欧扬没反应过来，反问：“习惯什么？”

陆维示意四周的情况，欧扬登时秒懂：“确实见过不少，但是习惯不等于接受。”

疫区里的景象确实更加惨烈，对感观的刺激也更严重。

陆维唏嘘不已：“就凭你这份镇定，我们都不如你！”

欧扬摇了摇头，还没说话，无线电里传出罗汉的声音：“报告，搜索完毕，发现34具尸体，两人失踪，重复，两人失踪！”

“发现敌人的线索没有？”陆维皱紧眉头，这里一共有36个工作人员，却只发现34具尸体，剩下的人哪儿去了？

绑架？外出未归？还是别其他情况？

“没有发现……等等，有情况……发现幸存者……快快，止血！”

陆维精神一振，撒腿就跑：“罗汉，你们在什么位置？”

“三楼东侧……没呼吸了，快快快！”

陆维更急了，飞一样冲上三楼。

欧扬犹豫片刻，也跟着冲上去。

只把27半一个人留下好像有点不厚道，但他这会儿哪还顾得上那么许多？

一口气冲上三楼，恰好看到罗汉等人围住一个躺在地上的人，正在做胸外按压。

卫生员从随身带的医疗包里取出一支又一支针剂，接连刺入那人的大腿外侧。

楼下忽然传来激烈的枪声，众人同时怔住，欧扬和陆维一起抢到窗前，一辆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SUV正冲向大门。

车里的人不断开枪，正和27半交火。

欧扬和陆维同时出枪，居高临下连续射击，其他人除去卫生员继续照看伤员，全都涌向窗边。

正要加入战斗，那台车不知道被谁的子弹击中，原本驶向大门的越野车忽然转向一边，砰地一声撞在墙上，引擎盖掀开，车头严重变形。

可就在失控的前一刻，车窗里突然飞出一个东西，阳光下闪过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准确钻进一楼。

陆维大惊失色：“27半！”

无线电里没得到27半的回应，只听到一个模糊的声音：“走开，走开，都给我走开！”

随后就是激烈的枪声。

坏了！

陆维撒腿就往回跑，肠子都悔青了，怎么能把27半一个人留下？

欧扬顾不上惊世骇俗，一脚踹碎玻璃，纵身跃出窗外。

队员们目瞪口呆，就连陆维也愣住了。

不是，你再着急也不能直接往下跳啊！

众人不约而同地扑到窗前，却看到欧扬已经顺利落地，但他没往楼里冲，而是躲在门外，一边向越野车开火一边大叫：“别下来，危险！”

子弹打在车壳上，乒乓乱响。

车窗里忽然掉出一个型号不明的发射装置，看起来非常简陋，有点类似于防暴发射器！

欧扬并没有停止射击，而是迅速换上新弹匣，一边靠近越野车一边开火，直到打空第二个弹匣。

越野车里再无动静，一楼的枪声也暂时告一段落，但无线电里依旧传来27半崩溃的嘶吼。

队员们一起看向陆维，等待他的决定。

甭管一楼发生了什么，27半还能吼出来，说明情况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

这时伴随着27半的怒吼，一楼枪声再起，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换了新弹匣。

“下楼！”陆维果断命令。

“别下来！”欧扬再次阻止，“有孢子！”

他已经到了越野车旁，也不管车里的人到底死没死透，毫不犹豫地挨个补枪，每个人脑袋上至少得有一个弹孔。

陆维脚步不停：“我们都免疫！”

“不是免不免疫的事！”欧扬躲到一边，“吸入高浓度孢子，免疫也会陷入幻境！”

他看一眼院外，没发现异常情况，立刻捡起掉落的发射器，从里面拆出一枚鸡蛋粗细，巴掌长短的金属圆筒，看起来有点像枪榴弹。

有点压手，轻轻晃晃，居然还有液体的流动感。

欧扬不禁有些疑惑，这里头装的是孢子？

陆维还真不知道这事儿，队员们也是头回听说，立刻明白楼下的情况。

“你是说，27半陷入幻境了？”

“对！”欧扬非常明确地回答，“27半心理素质怎么样？”

“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他在幻境里遭遇绝境，会不会选择自杀？”欧扬问。

虽然不知道27半遭遇的是什么幻境，但从他的吼声和连续的枪声判断，九成九是某个战斗场景。

“不会！”陆维和其他队员已经到了二楼，却没再往下走。

不仅因为孢子，更因为27半不停地开枪，这个时候下去，万一被流弹击中该怎么办？

欧扬放心了，探手拉开车门，一具满脸络腮胡子的白人尸体软软地滑出来。目光在车里扫视一圈，没发现更多金属筒。

刚松了口气，枪声再次中断，片刻后重新炸响。

欧扬一直数着换弹次数，基本可以确定，这是27半的最后一个弹匣。

他立刻返回躲在门外，使劲嗅了几下，孢子的气味被血腥味和硝烟味掩盖，很轻。

欧扬低声道：“虫牙，27半子弹不多了！”

陆维回应：“孢子呢？”

“应该散得差不多了。”

“收到，一会儿一起下去！”

说话间，枪声停止。

欧扬马上探头往里看，惊骇地看到到27半从腰里摸出两枚手雷，口中发出震天的怒吼：“狗日的，你们来呀……”

双手齐动，一把扯掉保险环。

我去！

欧扬差点没疯了，这是代入啥了？

他猛然发力，一个箭步冲进去，死死攥住27半的大手。

这特么要是松开了，27半就得和空气同归于尽！

27半不仅不听话，反倒对着欧扬怒目而视，拼命要把手雷扔出去。：“啊——”

陆维也意识到不对，飞一样冲下来：“27半，你干什么！”

27半压根儿不理他，依旧死死盯着欧扬。

欧扬都快愁死了：“别叫代号，叫名字，顺着他的思路走！”

他不禁有些崩溃，如果朱一鸣在这儿，凭他俩的默契根本用不着解释这么多。

陆维有点愣神，但他反应不慢，马上提高了嗓门：“马宁，马宁，援军到了，援军上来了——”

还故意拉着长音，和老电影里的配音多少有些相似。

其他队员也常和感染者打交道，立刻冲下来：“马宁，我们来了，我们来了——”

欧扬趁机反正：“快看，敌人让我们打下去了！”

27半脸上的凶戾顿时变成了惊喜，双突然变成了黯然，软软地倒在地上，一副行将就木的表情：“我不行了，让我歇会儿，歇会儿……”

欧扬整个人都不好了，这演技也太浮夸了吧？

关键是还攥着手雷呢，这要是一松手，还没立马把大伙全都送上天去？

“快快快，手榴弹接一下！”

几个队员一窝蜂地涌上来，没接手雷，反倒一齐攥上去，紧紧握住欧扬的手：“别松开，千万别松开！”

拉环还挂在27半的手指头上，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拉环摘下来，重新塞回去，直到确定没有危险，陆维才一屁股坐倒在地：“好了，没事了。”

说完朝欧扬竖起大拇指：“牛，幸亏你反应快！”

刚刚实在太危险了，若是稍慢那么一点，27半松开手柄，这两枚手雷就会在3到4秒后爆炸。

他和其他队员，绝对来不及救援。

欧扬也是一头冷汗，坐在地上直喘粗气：“我现在腿肚子还哆嗦呢，刚才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脑袋一热就冲进来了，要是多给我点时间考虑，真不一定敢往里冲！”

“嗨，这有什么，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陆维撑着胳膊站了起来，“说说吧，发现什么了？”

欧扬掏出金属筒递过去：“这个！”

陆维接到手里晃了晃，脸色瞬间凝重：“这是……幻菌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