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塔丽维亚的疯狂

沙莱顿城东。

应急灯昏暗的光线，勉强照亮路面，一群守卫站在道路两边，不停在跺脚搓手。

一阵引擎的轰鸣，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片刻后，远处出现一支车队，十几台车一字排开，车灯驱散了沿途的黑暗。

然而等车队驶过，黑暗重新笼罩四周。

早就接到消息的守卫立刻挪开挡路的装甲车，十几台各种型号的越野车缓缓驶出城外。

距离拉得很开。

不是不想走快些，实在是路面太滑，不敢提高速度。

车辆的排序也很有讲究，几辆载满护卫的越野车走在最前面，负责维修的电力工人跟在后面。

车队出城的同时，不甘心的塔丽维亚再次拨通段书勋的电话，希望办事处派出一些专业人员，协助米方修复电力设施，恢复全城的供电。

段书勋毫不犹豫地拒绝，再次重申，办事处绝不会介入老米之间的矛盾冲突。

塔丽维亚毫不避讳地强调，办事处同样需要电力取暖，恢复供电，你好我好大家好；不能恢复，所有人都要度过一个寒冷的、难以忍受的雪夜。

不管她说什么，段书勋就是不肯答应。

塔丽维亚实在没办法，只能选择放弃。

可挂断电话，可段书勋心底却泛起阵阵不安。

这个黑娘们儿到底想干什么？她应该知道段书勋不会答应，却还是打了这一通电话，到底有什么样的算计？

城外，缓速前进的越野车队慢得像蜗牛爬，每一个人都小心翼翼。

即便如此，仍然时不时有车辆飘移侧滑，甚至冲出路面。

克州属亚热带气候，冬季降雪少且短暂，眼前这种极端天气，多少年都碰不到一次，压根儿就没人准备雪地胎。

没有合适的装备，再昂贵的越野车也免不了打滑。

可这些越野车，已经是搜遍整个沙莱顿才凑出来，最合适出城的车辆。

而且绝大多数克州人都没有冰雪路面的驾驶经验，根本应付不了这种复杂的路况。

虽然磕磕绊绊，不过车队始终在前进，没多长时间就驶离公路，来到一座高压电塔附近。

视线被风雪阻挡，能见度非常有限，头车几乎撞到钢架上，才发现到了地头。

车队缓缓停下，守卫率先下车警戒，然后才是负责检修电力设施的工人，甚至还专门放飞两架无人机，近距离观察线路是否完好。

通过摄像头可以看到，线路虽然没有问题，但线缆上结了厚厚一层冰，感觉线缆已经到了极限，随时可能被沉重的负担压断。

“必须把冰清理掉！”队伍里唯一的电力工程师斩钉截铁地说。

随行的工人立马摇头，死活都不肯上塔。

开什么国际玩笑，供电虽然中断，但电塔上结满了冰，已经与冰塔无异，想爬上去千难万难。

这种情况上塔，不是清理结冰，而是玩命！

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这种天气硬逼人上去，也太不人道了。

前方的情况第一时间回报市政厅，接到消息的塔丽维亚险些崩溃，死死咬住后槽牙，好一会儿才忍住骂娘的冲动，叫来几个议员商量对策。

商量来商量去，最终的决定居然是用点22口径的枪械射击结冰的电线！

这样做确实有一定的风险，但点22口径的子弹威力很小，结在线缆上的冰又是一层天然的防护，击断线缆的可能性不能说没有，但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虽说有点冒险，但这确实是速度最快，同时也是最安全的办法。

塔丽维亚权衡再三，终于把心一横：干了！

她立刻抽调人手，组成一支除冰队，带上点22口径的枪械和大量子弹，以最快速度赶往事发地点。

接下来就简单了，发现哪里结冰朝哪里开枪就完了。

冻雨已经变成了飞雪，不必担心再次结冰。

半个小时后，车队来到距离沙莱顿六公里的位置，无人机的镜头里，出现了一段断裂的线缆。

“找到了！”工程师兴奋地大叫。

他猛拍飞手：“快快，找断点的位置！”

工程师兴奋得过了头，用力难免大了一些，拍疼了飞手的胳膊。

飞手本能地躲避，手上的动作随之变形，本该沿着线路直飞的无人机歪向一边，不小心撞在断裂的线缆上。

本就摇摇欲坠的线缆陡然掉落，轰地一声，重重砸在前方一辆皮卡上，砸得车顶扭曲变形。

两个坐在车斗里的护卫，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起来，腾地摔出车外。

几个护卫勉强推开变形的门，其中一个脑袋上开了个血洞，鲜血流了一脸。

然后，他们几个又从车厢里拽出一个昏迷不醒的同伴。

后面赶紧分出一辆车，把昏迷和受伤的老米送回城里救治。

其他人继续巡查路线，寻找断点。

结果发现，断点并不在这里，而是在更前面的电塔之下。

无人机很快找到断点，而且还在断点附近找到了数十具冻毙的尸体，很多人至死仍保持着埋伏的交接。

另外还找到几个只剩最后一口气的家伙，他们想扣扳机，手指却不听使唤。

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只不过命运之神并没有给他们更多幸运，还活着的老米，最后都在绝望中被守卫击毙。

他们擅长这个。

甭管怎么说，断点总算找到了，可攀爬电塔依旧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无奈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地面上临时搭个支架，先把线缆接上再说。

就这样，一群人忙到午夜，终于接上了电缆，欢呼声瞬间响彻雪夜。

然而乐极生悲，仅仅过了几分钟，远处的铁塔上忽然升起一道蜿蜒的电弧。

电弧像蛇一样扭动伸展，既神秘又危险。，

片刻后，黑暗中火花爆闪，一阵短路特有的噼啪声传来，刚刚恢复的电力再次中断。

又饿又冷又累的守卫和工人差点崩溃。

消息传回市政厅，塔丽维亚欲哭无泪。

原因也很简单，无非就是线路结冰。

塔丽维亚只能继续派遣更多人手。

这一次，她吸取了此前的教训，优先清理线缆上的冰，然后才是修理线路。

凌晨五点，在寒夜中冻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沙莱顿，终于恢复供电。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担忧地等待着，直到十几分钟后仍然有电，才慢慢放下心来。

清晨，雪终于停了，只有呼啸的寒风依旧肆虐。

当初升的太阳洒下第一缕光芒，照亮冰雪覆盖的大地，城墙上的守卫愕然看到城外的空地上，到处都是隆起的雪包。

一些雪包上的雪被风吹开了，露出早已冻硬的尸体。

这一幕深深地刻进守卫的心里，在他们的余生之中，总是在不经意间想起冰原上一眼望不到边雪包，还有那场风雨中的激战。

直到生命终结，都不曾忘记。

办事处的情况还不错，大伙虽然在防空洞里窝了一晚，但睡得很踏实，早上起床之后精神都不错，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投入工作之中。

除了警卫。

他们夜里换了几次班，每一个人都非常疲惫。

段书勋原本打算安排警卫轮班休息，谁料端起碗来刚想吃口饭，刘秘书就匆匆找过来，压低声音道：“主任，出事了！”

段书勋立刻放下碗筷：“出什么事了？”

刘秘书使了个眼色：“你还是过来看看吧。”

段书勋马上来到窗边，立刻看到办事处的大门外聚集了几十个老米。

他们抱着各种手写标语，站在街上奋力呼喊。

己方的警卫已经进入警戒状态，一旦发生异常情况，会毫不犹豫地使用武力。

段书勋有点绷不住了：“他们想干什么？”

按说这场突如其来的极端天气，彻底解决了沙莱顿城外的老米，堪称逆转局势，这个城市里的所有人都该松一口气才对。

怎么就突然这么暴躁？

刘秘书也很无奈：“抗议咱们什么都没干。”

段书勋登时愕然：“特么的没长脑子么？两伙老米打架，咱们能干什么？拉偏架么？”

“但是老米不这么想啊！”刘秘书说，“他们要求我们解释。”

“解释？屁！”段书勋差点原地爆炸，“有什么好解释的？他们不知道咱们是东大人么？不知道咱们不能介入么？扯蛋呢，他们什么都知道，就是故意恶心咱们！”

他双眼冒火，恨不得冲出去，把所有参与抗议的老米全都给突突掉。

刘秘书低声提醒：“不能这么放着不管，是不是抓紧时间想想办法？”

段书勋面沉似水：“通知警卫加强警戒！”

“好！”刘秘书点头。

段书勋也没心情吃饭了，掏出电话打给市政厅，电话接通的瞬间，所有的焦虑急躁瞬间消失不见：“塔丽维亚市长，你好呀，恭喜你赢得胜利，你可真是沙莱顿的救星！”

恰好路过的欧扬等人听到这句话，一齐竖起耳朵。

什么情况？有奸情？

“谢谢。”塔丽维亚礼貌地回应，语气淡漠，“我很忙，就不和你多说了。”

“等待！”段书勋咬牙，这娘们真特么麻烦，“塔丽维亚市长，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办事处外聚集了一些老米，他们有一些不太利于双方友好的言论，希望贵方尽快予以解决。”

“喔？什么样的言论？”

段书勋也不绕圈子了：“无端指责我们在昨天的冲突中不肯出力。”

塔丽维亚冷笑：“难道这不是事实吗？”

“其他人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也不清楚吗？”段书勋的语气也冷了下来，“那我再强调一遍，我们是东大驻沙莱顿办事处的工作人员，我们是东大人，必须在老米之间的冲突中保持中立和克制！”

“去你的中立克制，你不肯帮我，就是背叛我，背叛沙莱顿和所有沙莱顿人！”

“沃特？”段书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疯了吗？听听你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我没疯，我非常冷静，从来没这么冷静！”塔丽维亚的语气又冷又硬，“段，你会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的，我发誓！”

“简直不可理喻！”段书勋口气同样变得冷硬无情，“我们不搞事，但也绝对不怕事，如果这是你的决定，那好，我奉陪到底！”

塔丽维亚没再说话，而是挂断了电话。

段书勋的脸色已经像锅底一样黑：“特么的，什么玩意！”

“主任？”刘秘书用目光询问。

段书勋深吸一口气：“塔丽维亚疯了。”

“啊？”刘秘书有点懵，这从何说起？

段书勋沉默片刻，认真思考权衡：“刘秘书，记录一下。”

“好的！”刘秘书马上掏出纸笔，做好记录准备。

“第一，即刻起，所有人进入作战状态，人不离枪，枪不离人，但是，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开枪！”

刘秘书目光一凝，立刻写下一行潦草的文字。

“第二，销毁所有不重要的文件，重要文件做好销毁准备。”

刘秘书再写一行。

“第三，联系上级说明情况，尽可能通过外事手段解决问题……而且要快，防止对方切断通讯。”

刘秘书同步书写，停笔后抬头：“还有吗？”

“没有了，马上去办吧。”

刘秘书马上把记录递上去，段书勋一目十行地浏览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签下自己的名字和时间。

没多一会，整个办事处都忙碌起来，所有人都各司其职，只有三人组无所事事。

说句老实话，欧扬并不赞同段书勋的处置方式。

都让人打上门来了，还没有命令不准开枪，手束脚的，这不是给自己添麻烦么？

还有，办事处而已，哪来那么多文件？

他从很早以前就觉得奇怪，电影里为什么一到关键时刻就销毁文件，还特么净是要命的秘密文件，甚至为了销毁文件连命都不要了。

这算什么？传统么？

至于联系上面……

天高皇帝远，欧扬觉得就算段书勋自己，都不敢指望上面能解决什么问题，通报的用意，无非就是提前说清楚这边的情况，让上面心里有个数，一旦发生直接冲突，不至于毫无准备。

嗯，应该是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