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釜底抽薪

事发突然，却没有任何人质疑欧扬的提醒，全都用最快速度戴好防护面罩。

陆维低吼：“所有人，最快速度脱离封闭环境，快！”

面罩是为防孢子设计的，对幻菌素到底有没有用还是个未知数，他不敢冒险，必须优先保护队员的安全。

欧扬根本来不及戴面罩，拉着罗汉拼命往上跑。

他知道孢子比空气重，却不清楚幻菌素究竟什么情况，但本能地觉得应该往上跑。

就算比空气轻，使徒的人也会想办法让幻菌素沉降下来，方便投放扩散。

罗汉想戴，可被欧扬像木偶一样拉着，始终没有机会。

两个人刚从天台上冲下来，这会儿又得跑回去！

一口气连上两层，萦绕鼻端的孢子气味出现了明显的减轻，欧扬立马松了口气。

直到冲上天台，欧扬才松开罗汉，大口大口地深呼吸。

由于吸入幻菌素，他的意识非常清醒，就连猛冲十几层楼的疲惫，都比想象中少得多。

他暗叫一声侥幸，还好只是少量吸入，若是吸入量达到临界点，恐怕已经出现幻觉。

没多一会儿，欧扬就喘匀了呼吸，叉着腰直起上身。

罗汉就惨多了，大字形躺在地上，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这可是带着全身的装甲，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连爬十几层楼！

他自认体能还不错，可最开始的时候还能跟上欧扬的脚步，没多一会儿就呼吸急促，眼前发黑，全靠欧扬拉着不放才成功冲出来。

好不容易不喘了，撑着胳膊坐起来，看欧扬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只怪物。

这家伙，体力也太好了吧？

欧扬想问问其他人的情况，又担心回话影响奔跑，等了半分多钟，无线电里终于传出陆维上气不接下气的询问：“罗、罗汉，你们俩怎、怎么样了？”

“我们俩没事，又回天台上了。”罗汉说。

“没、没事就好！”陆维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行了，让我缓缓，缓缓！”

欧扬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正想问问人质怎么办，却听到远处枪声更加密集，爆炸一声紧似一声。

幻菌素不可能扩散得那么快，唯一的解释就是使徒的人在多个地点同时放毒！

不远处街忽然传来引擎的轰鸣，欧扬快步来到天台边缘，恰好看到一辆跑车冲上人行道，轰地一声撞在墙上，炸成一团升腾的火球，转眼烧成车架。

没有任何人从车里逃出来。

车祸发生前，那地方鬼影都没一只，然而车祸发生后，反倒冒出来一群老米。

两个老米无视危险，一阵风似的冲上去灭火救人。

另外还有几个男女，突然开怀大笑，然后两两一对，围着燃烧的跑车跳起了舞，似乎是把跑车当成了篝火。

还有个老米站在街边，面带微笑无实物表演BBQ，不知道是代入了街边卖烧烤的小贩，还是家庭聚会上的主厨。

在欧扬看不到的角度，另一伙老米正在上演街头火拼，枪击现场与车祸现场的直线距离只有几十米。

附近的建筑里，许多老米谨慎地凑到窗前窥视现场。

他们早就从各种渠道，了解过幻肺菌的威力，但没人听说过幻菌素，目睹这一幕，全都以为是本地出现大范围传染。

远在海面上的战舰，同时接到来自卫星和无人机的双重预警。

侦察发现，羞诗炖城区出现数个严重失控的混乱区域，将其标记在地图上之后发现，全城十分之一的地区出现不同程度的混乱。

其中半数区域的局势在不久前急转直下，关键时间点是上午10点22分。

而且己方的无人机在这个时间点上，发现使徒通讯网络发出了一道特殊的讯号！

进一步了解后确认，使徒在城区多个地点隐蔽储存幻菌素，己方监测到的就是释放幻菌素的信号！

此前的羞诗炖乱归乱，却只是爆炸导致的恐慌，如今的城区才是真正的群魔乱舞。

只有极少数知情人，知道这是使徒搞的生化袭击，绝大多数人都以为羞诗炖出现爆发性疫情。

此时此刻，不知道多少老米痛骂市政厅乱弹琴，他们不管不顾地冲出家门，决心以最快速度离开危险的城市。

毫无疑问，大范围的恐慌比幻菌素本身更有杀伤力。

战舰立刻向城区内的己方单位下令：小心戒备，谨守待援！

之前没这么乱，只要速度够快，完全有机会冲出市区；可如今的局势越来越严重，还是保守一点比较好。

然而其他方向可以保守，欧扬这边却不行。

黑皮和老黑，连续两波人进入办事处，这里又是使徒释放幻菌素的核心地点之一，等的时间越长，人质就越危险！

果然不出所料，办事处里突然传出激烈的枪声，不论前方后方，所有人都急了。

不久前的蜂群轰炸，不止解决了老米，同样惊掉了黑皮和老黑的下巴。

他们口干舌燥，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躲起来的那对男女只听到爆炸，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个人忐忑不安地竖起耳朵，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黑皮没打算放弃，继续展开搜索。

老黑却顶不住压力，从地下室里冲出来，结果动静搞得太大，惊动了四处翻找的黑皮。

一边是隐藏在暗处的活力组织，另一边疑似本地警方，两边原本就是怨家对头，双方狭路相逢，老黑二话不说，立刻开枪击倒黑皮。

“走走走，快走！”脏辫大声吆喝，打心眼里不想和警方死拼。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城市越乱，这些只能藏在下水道里的老鼠，就越是如鱼得水，他的脑袋又没毛病，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和警察拼命？

脏辫不想拼，可壮黑却不这么想，一个箭步冲上去，抢了黑皮的装备不说，还兴高采烈地主动找其他黑皮的麻烦。

其他老黑各怀心思，但愿意和脏辫一起走的少之又少，绝大多数人都想和黑皮死磕一波，只要干掉这批警员，就能缴获大量警用装备，一波肥了属于是。

老黑本就是亡命之徒，又在不知不觉间被幻菌素影响，一些人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和电影里的超级英雄一样突然变异，正在脑补自己大杀四方，所向无敌的景象。

没办法，超英电影看得太多，多少有点后遗症。

由于黑皮分散搜索，最初确实吃了几个闷亏，但他们立刻调整策略，利用通讯优势将分散的人员集中起来，悍然发起反击。

地下活力组织最擅长的就是欺凌弱小，战术配合什么的听都没听过，一定要说有，也是从电影里看来的。

黑皮就不一样了，个个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哪怕吸入幻菌素，大部分人也是进入战斗幻境。

这是他们的职业，各种战术早就刻进了骨子里，整体情况比老黑好得多，虽然说不上一边倒的碾压，但也占据绝对的上风。

第一个发起冲锋的壮黑连挨十几枪，至死仍沉浸在即将死而复生，大杀四方的幻觉里。

就在这个时候，大飞操纵无人机钻进办事处，拍下双方火拼的影像。

陆维都快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一个劲地追问：“看到咱们的人没有？看到咱们的人没有？”

大飞额头渗出一层冷汗，无人机在有限的空间里上下翻飞，试图把人找出来，最少也要知道人质是死是活，究竟落到谁的手里。

忙中出错，无人机穿过一道门的时候，守在那里的黑皮突然倒持步枪猛然一抡，将飞人机打得凌空解体，然后兴奋地与空气击掌，又扭腰做了个撞臀的动作。

这个黑皮原本是打棒球的，他把无人机脑补成飞向自己的球，正在庆祝自己的本垒打。

可就在黑皮即将全歼老黑的时候，一个黑皮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突然向身边的同伴开火，原本团结一致的黑皮内部分裂，你打我我打你，瞬间乱成一锅粥。

陆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急得险些疯掉：“不行，不能再等了！”

欧扬无奈地叹气：“幻菌素挥发再快也没这么快，怎么进去啊？”

“我来想办法！”陆维立刻联系战舰，呼叫支援。

海岸线十二海里之外，一艘拥有平直甲板的大型战舰接到命令，以最快速度将两架事先伪装好的中型无人机拉到弹射位置。

片刻后，无人机弹射升空，低空掠海飞向羞诗炖。

陆维收到消息，焦急地等待两分钟后，无人机飞到办事处上空，在办事处四周投下数枚燃烧弹。

爆炸并不强烈，但烈火熊熊燃烧，高温导致大量幻菌素失效的同时，热气上升，冷空气补充，形成了小范围的空气对流，进一步稀释了幻菌素的浓度。

时机已到！

两处天台，五架无人机同时起飞，以最快速度将众人送到办事处的天台上，每个人脸上都扣着防护面罩。

包括欧扬。

他悄悄掀开面罩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儿，孢子味很淡。

办事处里的枪声已经停下，陆维不敢怠慢，带头冲了进去，见人就开枪，绝不留手。

让人意外的是，办事处里到处都是黑皮和老黑的尸体，而且部分区域只有黑皮没有老黑，看起来像是黑皮发生内讧。

“补枪！”陆维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没什么好犹豫的，几个人迅速分散，除非脑袋开花，其余的尸体不论死活一律补枪。

没想到枪声把剩余的黑皮吸引过来，短暂的交锋之后，战斗小组全歼敌人。

大飞找到了无人机的残骸，众人却没找到卓博士的身影。

欧扬发现供电仍然正常，立刻想到了内部监控。

和上面联系之后，陆维顺利拿到控制密码，进入监控系统查找卓博士的去向。

两人进入办事处的时间很清楚，从大门开始，不断切换镜头，直到最后看到两个藏进厨房的柜子里。

“找到了！”陆维拔腿就往厨房里跑。

担心二人手里有武器，他还停在柜子外面打了个预防针：“卓博士，我是上面派来接你们的！”

柜子里半点反应都没有，陆维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拉开柜门。

卓博士和他的女伴软软地倒在柜子里，一动不动。

陆维眼前一黑，赶紧把两个人拉出来：“卫生员，快看看他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卫生员赶紧凑到前面，先试了试鼻息，有气！

他立刻松了口气，再摸一摸颈动脉，正常。

最后翻开眼皮看瞳孔，同样没有问题。

“人没事。”卫生员说。

陆维松了口气的同时，他也有点迷糊：“那他们俩怎么晕了？难不成是躲栉里憋的？”

卫生员摇头：“我也不知道，必须仔细检查！”

甭管怎么说，人已经救出来了，在陆维的指挥下，众人立刻把两个人转移到天台上。

卫生员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后背，可不管怎么折腾，这俩人就是没动静。

欧扬觉得不对，现场的孢子气味确实淡了不少，但只是淡不是没有。

结合孢子的作用可以得出结论：这玩意用得多了致幻，少量吸入却有振奋精神的作用！

换句话说，这俩人呼吸正常，应该很容易就醒过来才对。

欧扬忽然发现，博士的手一直捏成拳头，手心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他小心地掰开，一个只有半根手指大小的玻璃药瓶人手心滑落。

大伙一齐愣住，欧扬惊诧地说：“他们俩不是喝药了吧？我是说，他们俩早有准备，发现幻菌素扩散，所以喝了麻醉药！”

众人一听，全都愣住。

罗汉忍不住道：“好家伙，釜底抽薪啊！”

不管幻菌素的致幻作用有多强，只要提前把自己麻翻，就不必担心陷入幻境，更不会有不该出现的言行。

委实是个对付幻境的好办法！

卫生员拾起药瓶，欣开面罩闻了闻：“太呛了，闻不出来是什么。”

陆维皱眉：“他们俩怎么知道有幻菌素？”

欧扬摊手：“那你得问他们俩。”

甭管怎么说，人还活着，后面怎么救治就不是陆维能干预的了。

他马上请求上面，得到允许后将两个固定在无人机下：“七个人五架飞机，我是队长我留下……”

“我也留下！”罗汉抱紧了枪。

卫生员和大飞也都抢着留下，陆维正要说话，却听欧扬说道：“你们仨都走，我留下！”

三个人自然不肯，都觉得欧扬不是军人，谁留也不能留欧扬。

欧扬才不和他们浪费口水，干脆利落地直接动手，像捏小鸡崽似的把罗汉拽到无人机下固定住。

罗汉一脸生无可恋。

打打不过，挣挣不脱，总不能给这个变态两枪吧？

欧扬拍拍说：“你们俩自己上，还是我帮你们！”

大飞和卫生员对视一眼，乖乖地上了无人机。

“这不就对了嘛！”欧扬嘿嘿一阵坏笑，“起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