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工作安排
朱一鸣的话吐槽直击痛点，或者说，每一个遇到这种情况的免疫者，或多或少都会有相似的怀疑。
陆维叹了口气，强忍翻白眼儿的冲动：“研究你们干什么？你们的情况我们都了解过，确实也有一些研究需要你们配合，但是研究的短期目的是如何预防幻肺菌，长期目的是治愈幻肺病，和免疫者有关的研究，只占所有研究项目的很少一部分，懂吗？很少！”
“哎哎，你急什么！”朱一鸣没心没肺地笑，“我就是随便问问。”
“我没急。”陆维稳定情绪，“实话跟你们说，咱们这条船上收治了大量感染者，他们才是真正的研究对象。”
他顿了顿又道：“船上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你们也知道，普通人接触感染者太危险了，就算穿上全套的防护装备，也有可能被感染，所以我们非常需要你们这样的免疫人员参与研究工作……放心，不白干，同工同酬，另外还有补助。”
朱一鸣很是意外：“这么好？”
“没办法，免疫者太少了。”陆维说。
说话间，飞机已经飞到华佗号上空，缓缓降落在飞行甲板上。
甲板上空无一人，三人组在陆维的带领下进入船舱，一边走一边介绍：“船上的规矩，向前的时候走右舷，向后的时候走左舷，走舷梯的时候先上后下，晚上必须走内通道，没有紧急情况不准跑，晕船必须随身带塑料袋，夜里不准上甲板，不然掉海里都没人知道……”
一大堆规定听得三人组头昏脑胀，欧扬斜了陆维一眼，心说这是连装都不装了是吧？
陆维刚刚说的那些规定，都是军舰上的规则，华佗号的身份当场实锤。
进入船舱后，沿着通道走了几分钟，总算见到其他人。
在陆维的陪伴下，三个人进行了全面的身体检查，不管常规的还是不常规的，统统查了一遍，连CT和核磁共振都体验了一次。
结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乐观，江雨薇的问题最小，依旧是内分泌失调。
朱一鸣的情况有点复杂，医生拿到检查结果后，立刻询问他肚子上的刀口是怎么回事。
听说是挨了一枪，还切除部分肠道后，在场的几个医生全都皱紧了眉头。
朱一鸣忐忑地问：“大夫，我没什么事吧？”
医生在刀口上轻轻按了几下：“你没发现手术前后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确实有。”讳疾忌医要不得，朱一鸣像个小学生似的，老老实实地回答，“刀口里面总是有那种暗暗的疼，不明显，但一直有，再就是刀口愈合之后，总是拉肚子。大夫，我没事吧？”
“问题不大，就是手术后没休息好，需要进行一段时间的调整。”
朱一鸣立马松了口气：“哎，吓死我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说话间，医生的目光落在欧扬身上：“你就是欧扬？”
欧扬有点莫名其妙：“对，我就是。”
医生笑了：“我们一直都知道你，没想到今天见到真人了。”
朱、江二人一齐看欧扬，心说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名了？
欧扬也很奇怪，难不成和岸上的工作人员一样，也知道他在新伊甸园干了什么？
不会吧？
“你们先出去一下！”医生非常自然地说。
包括陆维在内，所有医护人员全都离开。
朱一鸣和江雨薇没走，医生立刻说道：“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他说。”
二人对视，只能离开。
医生亲自关好门，转身伸出右手：“认识一下，周济民。”
欧扬看到他的胸牌上写着主任医师的字样，礼貌地握手：“你好，周医生。”
姓周的医生，叫济民还真是再合适不过。
“坐吧。”周济民叹了口气，“你曾向上面提供过一批研究资料，对吧？”
欧扬很是意外，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其中一部分资料和你有关，对吧？”
欧扬从来没提过这件事，闻言不禁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才说：“上面都知道了？”
“上面还不知道。”周济民敲了敲检查结果，“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欧扬顿时恍然，原来是检查结果，暴露了自己。
“你放心，把你留下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和你聊几句。”周济民先喂了一颗定心丸，“你也知道，你的情况比较特殊，虽然你的体内不产生孢子，但能找到菌丝。严格地讲，你其实是个病毒携带者。”
他的目光里透着一股炙热：“我们接触过的感染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所以，你本身拥有非常重要的研究价值。”
欧扬忍不住道：“周医生，您就别铺垫了，还是直说吧。”
“那我就直说了。”周济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希望你配合我们，做一些必要的研究，可以吗？”
欧扬反问：“怎么配合？切片吗？”
周济民笑了：“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所谓的研究就一定是切片？”
“不是吗？”
“当然不是。”周济民笑得更开心了，“没切片那么夸张，最多就是在你身上取点组织样本，打个比方说，一只活的恐龙和一具恐龙的尸体，哪一个研究价值更高？”
欧扬点点头：“懂了，我可以配合，但是我这种情况不是个例。”
周济民笑不出来了：“什么意思？”
“我们遇到了一只特殊的感染者。”欧扬说，“速度非常快，力量超乎想象的大。”
周济民顿时愕然：“你是说，有一个和你相似的人，只是你没感染，而他感染了？”
这句话的用词不算严谨，但意思表达的还算清楚，欧扬立刻点了点头：“没错。”
周济民倒吸一口凉气：“能详细说说吗？”
欧扬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讲到感染者体内遍布菌丝时，不禁担忧地问：“我会不会像他一样，全身长满菌丝？”
周济民拿起检查报告看了看，摇头：“目前还不确定，但是从你现在的状态来看，菌丝应该是和你达成了某种共生，而且这情况已经持续了小半年，所以我觉得恶化的可能性不大，就算真有那么一天也不会太快。”
欧扬嘴角直抽，有这么安慰人的么？
周济民放下报告：“那就更有研究的必要了，只有解开你身上的谜题，才能找到菌丝继续成长的办法。”
欧扬不知道说什么好，合着我这是把自己绕进去了？
周济民又在电脑上操作一番，给欧扬加了个基因测序：“你放心，我会尽快展开研究。”
欧扬哀叹，我要的是这个么？
“你有什么想法，或者是要求么？”周济民问，“提出来，我尽量帮你解决。”
“没什么。”欧扬摇头，“不管怎么研究我都配合！”
虽然他体内的幻肺菌和其他人不一样，但只要菌丝存在，就有产生孢子的可能。
他想回东大，而不是留在米国，而消除体内的菌丝，是一切的前提！
周济民重重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离开的时候，欧扬心事重重。
朱一鸣和江雨薇看出他情绪不对，默契地选择沉默，谁都没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人组刚到船上，陆维充当向导，带着他们熟悉华佗号：“这艘船的排水量超过一万吨，有工作人员二百多人，其中大部分都是医生护士和研究人员。”
“因为幻肺菌的特殊性，船上分成四个大区，若干分区。”陆维边走边介绍，“四个大区是生活区，研究区，隔离区和保障区，生活区又分成前区和后区，其中前区住的都是普通人，后区住的是免疫者，为了防止感染，后区的人在进入前区之前，必须进行全面的消毒。”
说到这里，他停下脚步：“没有歧视的意思，纯粹是为了安全。”
欧扬道：“不用解释，我们都明白。”
朱一鸣和江雨薇一起点头。
他们比船上的任何人都更清楚幻肺菌的危险性，消毒可入，已经非常难得，若是激进一点，干脆不让进也算不上过分。
“研究区不用多说了吧，就是搞研究的地方；再就是隔离区，所有的研究对象都在那里。”
陆维表情沉重：“隔离区的情况比较复杂，那里同样分成左右两个区，右区关着上百个已经进入成长期，彻底失去意识的感染者，他们离不开人的照顾，你们的工作就是照顾他们吃饭喝药，观察并记录每天的变化。”
“啥玩意？”朱一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开玩笑呢，成长期的感染者怎么照顾？这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吗？”
“肯定不是直接接触。”
“不是直接接触也不行。”朱一鸣十分抗拒，“不是，我就不明白了，照顾感染者有意义吗？”
“当然有意义。”陆维正色道，“研究的目的，就是看各种药物对感染者有什么样的影响，两阶段的目标是找到最有效的药物组合，长期目标是想办法让成长期的感染者恢复正常。”
“开什么玩笑？都成长期了，怎么恢复正常？”
“目前确实看不到希望，但总不能因为没有头绪就不去做吧？”陆维不满地瞪了朱一鸣一眼，“要是遇到困难就放弃，就退却，1V17能打赢吗？两弹一星能成功吗？国人的脊梁挺得起来吗？”
朱一鸣顿时没话讲了，不是说不过，而是这些没法怼回去。
欧扬适时打岔：“左区呢？住的萌发期？”
“对，不过萌发期比成长期好得多，他们可以互相照顾，需要我们插手的地方不多。”陆维叹了口气，“不管哪个区，所有参与实验的感染者都是自愿来船上，事先也都签了遗体捐献协议。”
“我们很想把所有感染的同胞都治好，但是直到现在为止，仍然找不到治疗幻肺病的办法，只能给他们吃各种疗效还不明确的药物，尽最大努力延缓病情……还有就是，为了观察药效，一部分人是实验组，另一分部是对照组。”
“还有对照？”欧扬惊了，“这么干是不是太残忍了？”
陆维深吸一口气：“为了研究，没有办法，而且这是上面定下来的。而且我们找到了一个非常特殊的个例，据我所知，他只吃了一些针对大脑的常见药物，所有人都以为他肯定没救了，可奇就奇在他的病情居然控制住了！”
三个人一起愣住，欧扬好奇地问：“怎么控制住的，是吃对了药么？”
“不是。”陆维摇头，“他吃的那几种药，我们都试过了，根本没用。上面推测说，可能是他体质特殊，正好处于免疫和非免疫的临界点上，所以感染了孢子，却没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欧扬有点晕，还有这种情况？
后来他才知道，船上的免疫者不仅需要照顾成长期，还得安抚萌发期的情绪。
陆维忽然看向江雨薇：“你是医学生，对吧？”
“对！”江雨薇脸色一红，“但我只上完了大一。”
“没关系。”陆维轻笑，“我们这里有很多非常优秀的医生，你可以继续你的学业。”
江雨薇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朱一鸣！”陆维转换目标，“你可以继续直播，把感染者、把疫区，把米国最真实的一面传递给国内。”
朱一鸣也愣住了，满脸不可置信：“这个也可以？”
“不是可不可以，而是必须让国内知道真实的疫情是什么样子，让所有人都做好对抗疫情的心理准备。”
“这么严重？”欧扬心头一沉，“疫情已经传开了？”
针对幻肺菌的研究还没结果，若是这个时候疫情扩大的其他地区，后果不堪设想！
“那倒没有。”陆维摇头，“防患于未然罢了，提前了解，总比灾难来的时候手忙脚乱好吧？”
话是这么说，但那可是真实的疫区，或许没有电影电视里的生化灾难那么夸张，但残忍和血腥犹有过之。
前者只是艺术加工，后者却是真实的世界，感官上的冲击力完全不是一个水平！
而且欧扬觉得，若不是疫情有再次扩大的风险，上面只会向家里反馈修饰过的情况，绝不会把真实的疫区赤裸裸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