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逐渐疯狂

呜——

高亢的防空警报陡然拉响，为本就不平静的深夜再添几分紧张。

还在翻找车钥匙的欧扬立刻停手，迅速来到窗边，愕然看到四周那些漆黑的房屋突然点亮灯光，但只过了一会儿，又一一熄灭。

乍一看似乎没什么变化，可在夜视仪中却能看到那些漆黑的窗子后面，已经多出一双、两双，或者很多双警惕的眼睛。

每一个躲在窗后的老米手里，都握着冷冰冰的枪械，黑洞洞的枪口指向窗外。

不过短短一小会儿，寂静的城市仿佛活过来一般，每一栋房屋都是一个火力点，每一个居民都做好了参战的准备。

欧扬忍不住皱眉，老米的动员水平这么高吗？

城南方向的枪声越来越密集，范围越来越大，用屁股都能猜到，城中的变化必然和那支来历不明的车队有关。

正处于激战中的城南肯定不能通行，想离开城区就只能走其他方向，绕开战场与同伴汇合。

他仔细回忆来时看到的景象，记得城北文秘有森林也有农田，但靠近城市的地方，就只有宿营的帐篷。

而且如今不过早春时节，积雪还没融化，再加上恶劣天气，乡野之间到处都是水洼烂泥，绕行也没想象中那么简单。

欧扬不禁一阵头疼，老米怎么就没有修环城公路的好习惯？

他很想知道外面的情况，忽然记起无人机的遥控器还在身上，立刻拿出来查看，惊喜地发现此刻依然能收到无人机的信号！

欧扬原以为无人机不是失控坠毁，就是被警方的无人机撞坏，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这个小家伙依旧完好。

嗯，这东西失去控制信号后，不是失控坠落，而是自动悬停。

八成是因为那个时候，警方被城南方向的变故转移了注意力，这架无人机才逃过一劫。

欧扬大喜过望，立刻操纵无人机飞往南飞。

不过片刻，无人机飞抵城南，镜头对准战场。

欧扬愕然看到，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龙正不顾一切地开进卡迈德，车队的最前方，是由十几台表面焊着钢板的皮卡和越野车组成的突击集群，这些自制装甲车好似一群愤怒的公牛，沿着并不算特别宽敞的大街一路狂奔。

如果把车龙视为箭杆，那么最前端的装甲车队无疑就是箭头！

躲在车里的老米不停向外开火，车队开到哪里，就把死亡带到哪里。

大街两侧的居民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不停向车队泼洒弹雨，子弹乒乒乓乓地砸在钢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弹痕，没多一会儿，钢板早已然遍布大大小小的凹痕，错落有致，层层叠叠。

少数弹头甚至直接镶在钢板上。

幸亏预留的射击孔只有拳头大小，否则车里的人早不知道死过多少遍。

警方的动作同样迅速，大批警员从各个方向赶往城南，以最快速度连续组织数道防线。

最初只是用警车拦路，结果直接被装甲车队撞开。

第二道防线是校车，第三道是卡车，到了第四道防线，干脆把几台推土机一字排开，推土铲连在一起，彻底堵住道路。

除非会飞，否则别想过去。

警方的准备不可谓不充分，但他们高估了自制装甲车的强度。

当顺利通过第一道防线的装甲车队遭遇校车的时候，一路横冲直撞的装甲车陡然来了个集体急刹，甚至因为躲避不及连环追尾。

即便如此，也没有一辆车硬往上冲。

开玩笑呢，米式校车的强度可不是闹着玩的，不论强度还是质量，自制装甲车都远远不如，硬往上撞不过是自取其辱。

躲在校车后面的警员立刻开火，数不清的子弹泼洒过去，在钢板上敲出一片又一片密集的火花。

犹如暴雨中的水面。

更多车辆抵达封锁线，但新来的车辆并没有往前冲，而是悄悄取出提前准备的重武器，瞄准挡路的校车开火。

欧扬看到装甲车后方突然冒出几道火光，眨眼之间，不知道是导弹还是火箭弹的玩意连续命中校车，在结实的车身上轰出几个边缘烧成红炽状态的大窟窿。

躲在校车后面的警员伤亡惨重，一些警员抓住机会，扛起伤亡的同伴撤离防线，随后不知道躲去哪里，从此不再出现。

命是自己的，卡迈德却是所有人的，后面还有好几道防线呢，搁这儿拼什么命啊？

狂飙突击的前锋受阻，整个车队的速度都慢下来，已经进入卡迈德的车辆堵在路上进退不得。

街道两侧的居民与堵在路上的老米激烈交火，许多车辆被当地居民打得大窟窿小眼当场趴窝，中弹毙命的老米不在少数。

甚至还有居民向车队投掷自制的鸡尾酒燃烧弹，燃烧的玻璃瓶砸在车上，烈焰轰地一声裹住车身。

车里的老米立刻开门下车，少数幸运儿毫发无伤逃过一劫，运气稍差的身上沾些火焰，及时扑灭不过是受点轻伤。

但也有一些人不那么幸运，全身大面积燃烧，甚至被熊熊烈焰包裹全身，一个个挥舞着四肢的火人从燃烧的车里冲出来。

他们奔跑、翻滚、挣扎，却扑不灭身上的火焰，最终失控倒地。

附近的同伴想帮他们，然而不管怎么扑打都没有用处。

也有人往他们身上泼水，可几乎没什么作用。

还有人用灭火器喷，虽然成功扑灭了明火，然而人烧到这个地步，最低也是全身百分之七、八十的大面积烧伤。哪怕在疫前，及时送医也不一定能救回来，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灭火不过是延长伤者的痛苦而已。

那些被同伴好心救回来的烧伤者实在承受不住，喉咙又因为吸入高温气体烫伤说不出话来，想恳求同伴给自己一个痛快都做不到。

其中一个摸索着拔出手枪，顶在下巴是扣动扳机，一声枪响自我了断。

另一个找不到自己的枪，用手比着枪的样子，反复戳自己的太阳穴。

附近的老米感同身受，其中一个再也看不下去，举枪瞄准烧伤的同伴，闭上眼睛撇开视线，忍痛扣下扳机。

类似的情况在只有几百米长的大街上反复上演，许多老米以最惨烈的方式，失去了自己的亲人和朋友。

这些老米立刻红了眼睛，不顾一切地向街边的房屋发起反击，一些失去理智的老米，甚至驾驶车辆直接撞进街边的建筑。

经过短暂的激战，人数占优的外来势力占领了街边的数栋建筑，其中一些人直接把屋子里的居民打死，却还不肯罢休，硬是把尸体拖出来，浇上燃料焚尸。

也有一些抓到了活口，直接拖到街上点燃，咬牙切齿地看着仇人在烈焰中丧命，却还是难以解心中的愤恨。

更有甚者，干脆点燃街边的建筑，熊熊烈焰吞没房屋，滚滚黑烟直冲天际。

附近的居民也被对方的残忍惊呆，逐渐陷入疯狂。

放眼望去，人打死、车打烂、房烧毁。

镜头所至，车毁人亡，到处都是死状凄惨的尸体，鲜血和半融化的雪泥混在一起，遍布整条大街，几乎与真正的战场无异……不，这就是真正的战场！

虽然交战的双方都和欧扬扯不上关系，可欧扬仍被这一幕惊得喘不过气来，有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惊悚感贯穿全身。

人怎么能对同类如此残忍？

可转念一想，这样的直接冲突还算好的，最起码当场就能分出生死，再痛苦也只是一小会儿。

而新伊甸园里那些毫无人性的实验，不仅给人留下了身体上的漫长折磨，对心灵的摧残更是惨无人道，罄竹难书。

由于无法前进，外来的车队只能向左右两翼拓展，交战的范围越来越大，枪声越来越密集，反倒是最初交火的位置逐渐安静下来。

欧扬觉得，如果有一架可以承载他身全重量的无人机，完全可以飞越战线，抵达卡迈德南出口，继而脱离这个是非之地。

不过他也就是想想，源源不断的车龙仍在涌进卡迈德，甚至有一批老米专门清理路面上的障碍，保持路面畅通。

就算真有架飞机，他也不敢往枪口上撞。

不久之后，欧扬激荡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一个新的疑问涌上心头。

这支北上的车队到底是哪里来的？卡迈德为什么不遗余力地拼命阻拦？

看双方那副不顾一切的架势，似乎不是第一次接触……算了，没必要想那么多，有那个闲工夫，还是想想怎么离开比较靠谱！

正想收回无人机，找一条离开城区的安全通道，西北方向又传来密集的枪声。

最初并不明显，完全被城南方向的激战掩盖，但交火越来越激烈，很快就变得清晰可闻。

欧扬不禁有些好奇，难道是有一部分北上的老米绕到了城区侧翼？

他手指一动，无人机飞往西北方向，镜头很快就捕捉到交战的区域。

结果发现并不是当地居民和外来人员交火，而是一辆停在路上的警车被附近的居民集火！

纯内讧了属于是。

车上的警员全身都是弹孔，早就死透了，可居民半点没有停手的迹象。

不仅如此，附近的居民之间也起了冲突，或是邻里之间你死我活，或是隔着街道大打出手。

更远些的地方，还有两台隶属国民警卫队的装甲车，一边和警方交火，一边和居民互射。

放眼望去，一片混乱，让人搞不清空间有多少人、多少人势力参与混战。

最初，混乱的交锋只局限于西南方向的一小块区域，可混乱就像会传染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向四周扩散。

欧扬亲眼看着原本安静的区域，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激烈交锋的战场。

原本是两方对决的，忽然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另一股势力加入，单挑秒变二打一。可得以帮助的一方不止不领情，还把来帮忙的一起带上，转眼变成三方混战。

也有根本不加入任何一方的，默默扭开家中的燃气阀门，片刻之后主动点火，连人带屋，瞬间被爆炸摧毁。

然而四周的人就像没看见一样，依旧沉浸于激战之中。

那些老米仿佛进入了无法自控的狂化状态，不知疼痛，不顾生死，不分敌我，就只知道开枪，所有人打成一团。

枪声不断，爆炸不断，到处都是火焰、流弹、死亡、鲜血和尸体。

欧扬为之愕然。这种状态他实在是太熟悉了，这是只会在孢子云里出现的场景。

可卡迈德不是没有感染者么？怎么会出现孢子云？

这玩意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吸入过多，就算他这个免疫者都不能幸免。

欧扬立刻打开窗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分辨空气中是否存在孢子。

结果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类似孢子，但清新感更加清晰。

与此同时，所有的疲惫感一扫而空，浑身上下充满力量，整个人焕然一新。

实锤了，就是孢子云！

他不禁有些疑惑，棕熊市的孢子云河，是长时间积累，量变导致质变的结果。

卡迈德不是一直没有感染者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孢子云？

难道是所有感染者都被藏起来了，卡迈德的某个角落里积累了大量孢子，恰好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发？

可是这也太巧了吧？

虽说无巧不成书，但早不爆发晚不爆发，怎么偏赶在这个时候？

反过来想一想，如果不是天灾，唯一的解释就是人祸！

同一时间，城北。

一辆普普通通的轿车隐藏在黑暗之中，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遥望西北方向，片刻后缩回车里，迅速关闭车窗：“BOSS，已经乱起来了！”

老杰森闭目养神，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封路的警员呢？走了没有？”

“还没动静。”司机说。

“那就再等一会儿，都把面罩给我戴好！”老杰森伸出手，立刻有人把自带氧气瓶的面罩交到他的手上。

老杰森把面罩扣在脸上，仔细调整束带，严厉地警告众人：“从现在开始，直到离开卡迈德为止，任何人都不准摘下面罩，就算是死，也给我扣在脸上……都听懂了没有！”

“懂了，BOS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