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冷与热
达拉斯冷哼一声，所有的不满和排斥全都写在脸上：“直说吧，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一般。
“达拉斯！”老太太不满地呵斥，转回来时又换上慈祥的微笑，“别介意，我的达拉斯没有恶意，他只是有些敏感。”
说到这里，老人的情绪有些低落：“前些天，也有一群从疫区逃出来的人到我这里，但他们比较冲动暴力，和我们起了一点冲突，所以达拉斯有些敏感。”
她没说到底起了什么样的冲突，但可以肯定，经过肯定不怎么愉快。
“非常理解，是我们太冒昧了。”欧扬看向达拉斯，“我们并没有其他目的，只想借宿一晚，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谷仓或者马厩都可以。”
达拉斯正要说话，却被老太太抢了先：“怎么能让客人睡在那种地方？我们有客房。”
“不不，不用了，随便找个地方就行。”欧扬赶紧拒绝。
他不想睡得舒服一些吗？
当然想。
可达拉斯的神经原本就非常敏感，三个外人住进来，会不会引起什么不可预料的麻烦？
相比之下，谷仓和马厩反而是更好的选择。
“那怎么行！”老太太根本不同意，“达拉斯，送我们的客人去客房！”
达拉斯恶狠狠地哼了一声，但也没再说什么，老老实实地把三个人送进客房，而且是两间！
离开前，达拉斯沉着脸警告：“晚上别乱走，呆在你们的房间里！”
说罢就要离开。
欧扬立刻叫住对方：“嘿！”
达拉斯停步，转身，看向欧扬的目光里充满警惕。
欧扬认真地说：“抱歉，我们没打算给任何人添麻烦，更不是你的敌人。”
达拉斯面无表情，转身就走：“天不早了，抓紧睡吧。”
欧扬咂摸咂摸嘴，回身看同伴：“这人有点意思！”
“算了吧，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朱一鸣整个人扑到大床上，舒服得直哼哼，“反正就一宿，老子忍了！”
江雨薇掏出一份自热口粮：“饿了没，吃点东西吧。”
达拉斯提供了两个客房，但人生地不熟的，三个人就没打算分开，草草吃了点东西，就凑在一个房间里睡下。
临睡前，欧扬还搬了个柜子把门顶上。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甭管老太太看起来多么人畜无害，欧扬都不会放下戒心。
说实话，江雨薇很想好好洗个澡，再把衣服都洗一洗，可是思虑再三，最后还是放弃了。
老实点，别在这个时候瞎折腾！
然而还没等仨人睡着，外面忽然刮起了大风，那小动静听起来就让人打心眼里瘆得慌，搁鬼片当音效都没问题。
江雨薇听着就觉得亲切。
小时候一到冬天，刮的风都是这个动静。
朱一鸣往黑漆漆的窗外瞅了瞅：“变天了？”
欧扬趴在窗台上往外看了两眼，却只有一片黑暗：“看不清！”
他把窗子打开一条缝，温度饱满的空气立刻涌进来。
关紧窗户，欧扬点头：“看样子是要变天……”
轰隆——
滚滚惊雷由远而近，自头顶掠过。
“嚯，还打上雷了？”朱一鸣腾地坐了起来，“这才几月份啊？”
“少见多怪啊你，冬天打雷见过没？”
“你见过？”
“肯定的啊，还不止一次！”江雨薇得意地扬了扬脖子。
欧扬忍不住想笑，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还不止呢！”江雨薇心情好，居然滔滔不绝地讲上了，“这几年气候一直不对劲儿，冬天的气温一年比一年高。有一年十二月……忘记中旬还是下旬了，下了一整天的雨，下的时候还没什么，第二天马路上冻了那么厚一层冰，停在外面的车全都裹了一层冰壳子，倒霉点的，整台车都冻在冰里，刨都刨不出来。”
“真的假的？”暖冬朱一鸣听说过，可东北那疙瘩出了名的冷，十二月怎么会下雨？
“还不止一次呢，最近这几年，哪一年冬天都得下两场雨。”江雨薇陷入回忆之中，“也是奇了怪了，整个冬天大部分时候都不怎么冷，但是指不定什么时候，气温就会突然掉到零下三十几度，我老家那边，最冷的时候足有零下四十几度。”
“这么冷？还不冻成人干了？”朱一鸣完全无法想象，零下四十度是什么样的体验。
“也不至于，但是这种极寒天气，从小到大也就碰上过一回。”江雨薇说，“一般都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非出门的话，全身上下都得裹得严严实实。出门在外，吸一口气，鼻尖马上就冻得没知觉了，呼气的时候，才会恢复过来……”
又是一声闷响炸响，打断了江雨薇的话。
欧扬幽幽地说：“要不是全球气候变暖，幻肺菌还封在阿拉斯加的冰洞里呢。”
朱一鸣和江雨薇一听，都沉默了。
片刻之后，朱一鸣打破沉默：“你们说，要是气候一直这么不正常，会不会有其他远古微生物跑出来？”
“应该不会。”江雨薇说，“可能出现远古微生物，但是恰好是种能感染人类，而且非常致命的可能性不高。”
想了想又补充道：“幻肺菌只是特例。”
“但愿吧。”朱一鸣说。
欧扬接过话语权：“微生物会怎么样我不清楚，但是极端天气很可能引起全球性的气候剧变……有个叫后天的电影，看过吗？”
“没有！”
“我也没有……讲的是什么？”
“大概就是全球气候变暖，导致气温断崖式降低……”
“等会儿！”朱一鸣赶紧叫停，“全球变暖，怎么会导致气温降低？”
“这个我还真知道，就是说起来有点复杂。”欧扬仔细梳理记忆，“洋流知道吧？”
“知道！”X2。
“洋流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系统，从赤道到两极是暖流，从两极往赤道方向是寒流，但是这个洋流吧……哎，怎么说呢？这玩意又叫温盐环流。”
因为时间太久，已经记不太清了，欧扬只能用自己的理解继续阐述：“大概意思就是靠温度和盐度保持循环，从热带到寒带，再从寒带返回热带，欧罗巴冬天为什么那么温暖，就是因为北大西洋暖流，不断把热量输送到北欧！”
“然后呢？”朱一鸣好奇地问。
欧扬想了想说：“洋流是海水循环，是不是觉得这玩意没办法破坏？”
“你就别卖关子了行不行？”江雨薇也忍不住催促。
“我就这么跟你们说吧，这玩意比想象中脆弱得多，据说，历史上北米有个大湖，因为溃堤，大量淡水流进海洋，稀释了海水的盐度，然后这个循环就被打破了，结果就是全球气温大幅度下降，到底持续多长时间实在记不住了，反正挺长的。好像冰河时代，也跟这个有关系。”
淡水？
盐度？
朱一鸣马上提炼出几个关键词：“你是说，气温上升导致两极冰川融化，大量淡水稀释盐度，一旦洋流被截断，就会出现全球性的大降温，甚至进入冰河时代？”
欧扬点头：“基本正确！”
“我去！”朱一鸣整个人都不好了，“这都什么事了，全球变暖的结果，居然是全球变冷？”
“我也觉得挺不可思议。”欧扬还不忘撇清责任，“不过这些都是网上看来的，到底对不对我也不清楚。”
“对不对都让你说了。”朱一鸣扯扯嘴角，“但愿别出现这种事，要出也等到我死之后再出！”
欧扬不禁为之侧目：“你这觉悟挺高啊？”
“那当然！”朱一鸣摆出牛气冲天的姿势，“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窗外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豆大的雨点敲击窗玻璃，仅仅片刻之后，暴雨倾盆而下。
空中陡然炸开一道电蛇，照亮了暴雨冲刷的大地。
欧扬下意识地退开两步，忽然想起暴雨中的铁桥，心里直泛嘀咕：这么大的雨，不会闹洪水吧？
他虽然担心，却没说出来，免得两个同伴跟着担心。
事实证明，欧扬多虑了，暴雨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也就半个多小时就变成了小雨，但空中的云层并未消散，反倒一个劲地电闪雷鸣。
欧扬趴在窗上仰头望天，每隔一小会儿，就能看到空中闪过一道电蛇。
大的横贯半边天空，甚至看着劈到地上。
小的就在云层里，扭曲蜿蜒，什么走向的都有。
欧扬渐渐看得出了神。
他还从没在一场雨中看到这么多闪电。
嗯，据说有些地方气候特殊，全年一多半的时间都电闪雷鸣的，场面极其震撼。
有机会一定要亲眼瞧瞧去！
午夜，雨彻底停了，一轮弯月从云层中探出头来。
欧扬总算能安心躺下，一觉睡到大天亮。
早上出门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在准备早餐，欧扬礼貌地打了声招呼，没打算留下吃早饭。
老人自然不肯答应，立刻叫来达拉斯。
没叫名字，喊的是达令。
欧扬很是惊诧，昨天的老太太，怎么看都是一位慈祥的长者，可今天却给人一种正处在热恋中的感觉。
这俩人的年纪，也太特么辣眼睛了。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眼睛花了，扭头看江雨薇：“我英语不好，这个词是不是只能用在情人之间？”
“亲人也可以。”江雨薇小声回应。
欧扬轻轻摇头：“不对，你看老太太的表情，不像叫儿子，倒像叫情人……他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老太太年纪太大了，只看面容，实在看不出两个人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
三个人坚决拒绝老人的挽留，迫不及待地离开。
达拉斯跟着在三人身后，说是送一送，可落在三人组眼里，怎么都像是监视。
可能是看出三个人表情不对，也可能是憋得久了，达拉斯忽然说道：“之前也有一伙从疫区逃出来的人到过这里。”
欧扬目光惊诧，这个昨天不是说过了吗？
“那些人里有好几个感染者，我的母亲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感染。”达拉斯语气失落，“她一旦发病，就会把我当成我的父亲。”
三人顿时恍然，心中唏嘘不已：原来是这样！
达拉斯耿直地说：“我从一开始就没想收留你们，只是为了我的母亲才勉为其难……”
欧扬忽然问道：“最近这段时间，你发没发现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达拉斯脸色一变，“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欧扬严肃地说，“很遗憾，你的母亲被感染，而且这个病直到现在也没办法治疗。不过你并没有被感染，你真的很幸运。”
达拉斯脸色渐渐恢复正常：“你想说我免疫病毒吗？我早就知道了。”
话是这么讲，但他的表情却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不少。
欧扬叹了口气：“多陪陪老人吧，她的时间不多了。”
达拉斯愕然：“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以为，我们几个是怎么走出来的？”欧扬不答反问。
达拉斯表情挣扎：“那你知道我的母亲，还剩下多少时间吗？”
欧扬想都不想就给出答案：“如果我没看错，也就七天左右，最多不超过十天。”
达拉斯惊呆：“这么短？怎么会这样？”
欧扬劝道：“老人身体弱，病程的发展比年轻人更快。”
达拉斯神情恍惚，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欧扬想拍拍他的肩膀，想了想又放弃，正打算离开，身后忽然传来达拉斯的声音：“谢谢！”
欧扬意外回身，看到达拉斯满脸别扭的表情。
他不由地叹了口气：“我们走了……对了，能麻烦你件事吗。”
“你说！”
“这里已经不是疫区了吧？或者说，我们应该往哪个方向走，才能脱离疫区？”
老太太本身就是个感染者，不知道这几天接触过外人没有，如果有，那么附近彻底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继续往南走。”达拉斯说，“到底走多远我也不清楚，不过别靠近西南方向，那里有米军的封锁线……还有，小心无人机！”
欧扬深深地看了达拉斯一眼：“知道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