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绝不是巧合
傍晚，一场小雨不期而至。
卡迈德东郊，老杰森站在落地窗前，失焦的瞳孔望着淅淅沥沥的雨幕，仿佛雕塑般一动不动。
自从接到小杰森出了意外的消息，他就独自一人站窗前，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挪动一步。
此时此刻，老杰森的脑海中全都是儿子从小到大的一点一滴，从婴儿到幼儿，从少年到青年。
诚然，他这个儿子是个胸无大志的纨绔子弟，但小杰森虽然有些高傲跋扈，但也只是有些嚣张。
这么一丢丢缺点，又算得了什么呢？
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老杰森的思绪，他收回视线，低声回应：“进来吧。”
声音像锉刀一样沙哑。
门开，走进来一个身穿合体正装的地中海。
他面容清瘦，腰背挺直，恭谨地微微躬身：“先生，我回来了。”
“查的怎么样了。”老杰森问。
“我们在袭击者身上找到了狗牌。”管家说。
老杰森豁然转身：“军方的人？查出来具体的身份没有？”
“已经和军方联系过了，但是一直没收到回应。”管家面无表情，“从我们调查到的情况分析，对方好像是冲着东方人来的。”
“东方人？”老杰森眉头皱紧，现出一个深深的川字，“就是医院里那三个？”
“是的。”管家说，“袭击者和东方人飞车大战，一共追逐了七条街，最后死在东方人手里。”
老杰森的眼睛眯了起来，瞳孔中透出危险的光：“原来是这样，这么说，还是东方人替我报了仇？”
管家抿住嘴唇，什么都没说。
身为一个合格的管家，一定要明白自己的位置，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必须记住，什么必须忘记。
“没想到啊没想到，那些人居然是东方人惹来的麻烦。”老杰森心中犹如烈火烹油，燃起了难以压抑的怒火，“找人把那几个东方人解决掉。”
管家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谨慎地提醒：“杰森先生，那几个东方人，是上面指定要保住的人。”
老杰森语气淡漠：“我不管是谁保他们，我只知道我唯一的儿子因为东方人死了，必须有人为小杰森的死付出代价……相信我，东方人只是一个开始，而不是结束！”
管家躬身：“明白了，杰森先生。”
“去吧，做得干净一点。”老杰森说。
不过是几个东方人罢了，花点小钱，找几个和杰森家族没有任何关系的帮派分子，随随便便就能把这件事办好。
而且事后绝不会和杰森家族扯上任何关系。
“好的。”管家离开，马上着手安排。
他知道，老杰森已经疯了，只不过有些人疯在表面，有些人则疯在内心。
既然小杰森的死和东方人有解不开的关系，那就让东方人去死好了。
同一时间，卡迈德医院，住院部。
手术虽然成功，但朱一鸣仍未苏醒。
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不止连着一堆电线，还插了几根透明的塑料管，苍白的脸扣在氧气面罩之下。
床头的监护仪器，实时监控他的心跳、血压和血氧。
欧扬看不懂仪器上的数字，只能侧头问行家：“他怎么还没醒过来？麻药应该过劲儿了吧？”
“医生给他用了一点镇定剂。”江雨薇说。“他的肠子被子弹打穿，肠内溶物污染腹腔引起继发性腹膜炎。这个病的典型症状有腹痛、发热、恶心呕吐……”
“得得，你别跟我说这些，我听着头疼。”欧扬一副即将崩溃的模样，“你就跟我说，老朱到底有没有事吧。”
江雨薇想都不想地说：“应该没事，等脱离了危险期，休养一阵就行。”
在急救室里手术，能得到这样一个结果，已经很令人欣慰了。
“你这么说，我不就明白了么。”欧扬顿时松了口气，“时间不早了，我守着就行，你回去休息吧。”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欧扬今天对这句话有了全新的理解。
根据警方的调查，劫持人质的犯罪团伙一共有五个人，其中三个被欧扬击毙，一个被狙击手打死，还有一个下落不明。
再加上欧扬以一己之力击毙了八个武装暴徒，警方在完成初步调查之后，立刻给予欧扬应有的待遇。
包括要求院方全力救治伤员，为欧扬和江雨薇安排住宿，提供一日三餐。
房车坏得太厉害无法修复，警方甚至直接给找了台新的！
欧扬很想知道，罗晖到底做了什么，居然能让本地警方如此卖力。
当然了，所有这一切都不是免费，突出一个你情我愿。
欧扬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铃声虽然不大，可在安静的走廊里却异常的清晰。
他赶紧掏出来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出罗晖的声音：“你那里情况怎么样了？”
欧扬惆怅不已：“朱一鸣必须休养一段时间……”
话说一半，他递给江雨薇一个眼神，后者立刻回应：“快的话一个星期，慢的话半个月。”
“最快也得一个星期才能下床。”欧扬说。
罗晖顿时一阵蛋疼：“后天的飞机，你们还赶得上么？”
欧扬叹了口气：“肯定赶不上了，下一趟什么时间？”
罗晖也跟着叹气：“没有下一趟了。”
“啊？”欧扬愣住，“为什么？”
“撤离的飞机不是固定航班，而是根据当地的实际情况临时安排。”罗晖语气沉重，“米宫为了限制幻肺菌的传播，搞了很多禁飞区，每一次安排飞机，都得提前和米宫打招呼，还得和米军交涉飞行时间和航线，整个过程既繁琐又复杂，错过这一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下一架。”
欧扬整个人都不好了：“这是怎么说的，我还以为这边没有疫情，机场可以正常运转！”
“整个米国，民航基本全停，只有军用飞机能上天。”
欧扬记起电影里的情节，突发奇想：“能不能搭老米的军机飞过去？”
“能也别坐。”罗晖赶紧阻止，“你忘了米宫分裂的事了么？”
欧扬登时泄气。
对了，米军已经因为米宫而分裂，不知道如今是什么形势。
如果隶属乔治派的米军，和效忠二把手的米军起了冲突，岂不又一场南北战争？
“行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欧扬说，“既然赶不上后天的飞机，那我们就暂时留在卡迈德，等朱一鸣好转之后再说……嗯，给我个建议，到底是继续南下，还是往别的方向走？”
“抱歉，暂时没有更多飞机。”罗晖明白欧扬的意思，“等朱一鸣伤好之后，也许有转机。”
欧扬一阵牙疼：“明白了，等朱一鸣好转，我们再继续南下。”
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但他和江雨薇总不能扔下朱一鸣离开吧？
罗晖也很无奈，只能没什么营养地交待：“有事随时联系。”
“好！”欧扬挂断电话，扭头看江雨薇，“要不，明天你先走？”
江雨薇一愣，随即脸色一沉，瞬间捏紧拳头：“姓欧的，你什么意思？”
“哎哎，你别急眼啊！”欧扬苦笑，“你也听见了，就这一架飞机，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江雨薇目光不善：“你还挺为我着想，用不用我谢谢你？”
“哎哎，眼神别这么凶好不好？”欧扬嘻皮笑脸，半点都不害怕，“我和老朱两个大老爷们，吃点苦遭遇点罪没什么大不了，你一个女生，跟着凑什么热闹？”
江雨薇深吸一口气，平复激荡的心情，抿住嘴不说话。
欧扬撞了撞她的肩膀：“怎么了，说话啊？”
“你想让我说什么？”江雨薇怒目而视，“答应你的鬼主意，一个人坐飞机走吗？那我成什么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欧扬叹气，觉得江雨薇比一群感染者还难对付：“咱们一路走过来，为的不就是离开这个鬼地方，完完整整地回家么？现在有个机会摆在眼前，错过了，下一次还指不定得等到什么时候，你先走，我留下陪老朱，等他伤好之后……”
“要走你走！”江雨薇气哼哼地扭开视线，胸膛剧烈起伏。
什么人哪这是？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主意？
欧扬还想再劝，可看江雨薇那副即将暴走的样子，就知道再劝不仅没有效果，反而会火上浇油。
“行行，不走就不走，咱们都不走，行了吧？”欧扬终于改了口风。
江雨薇气仍未消，忽然转身，用直透人般的目光盯着欧扬：“姓欧的，你故意试探我是吧？”
欧扬赶紧摇头：“没有的事，我就是觉得机会难得，咱们仨出去一个是一个，没必要全都留下。”
“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骗鬼去吧你！”江雨薇抬腿就走，可刚走出去两步又突然停下，转身回到欧扬面前，毫无预兆地一脚踹在欧扬的小腿上。
欧扬一声痛叫，赶紧跳开：“你干什么你？”
江雨薇扬着脸哼了一声，像只骄傲的小母鸡一样离开了。
欧扬咧咧嘴，放下并不怎么疼痛的腿：“不走就不走，神气什么！”
话是这么讲，可心里究竟怎么想，只有他自己知道。
江雨薇也没走远，转过墙角就停住脚步，背靠着墙壁叹了口气。
她真的不心动吗？
当然不是。
从棕熊到卡迈德，中间经历过多少波折，几次都差点把小命扔在异国他乡，她做梦都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而后天就有一架飞机，能把她带出这里，虽说暂时不能回家，但是能离开这个漩涡，回到同胞身边，已经是个不小的步。
可她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吗？
如果欧扬和朱一鸣平安无事，安全有绝对的保障，她或许会考虑一下，但也只是考虑一下。
她在米国没几个熟人，欧扬和朱一鸣，已经是她最熟悉、最亲近的人了，若是就此离开，意味着她必须和一群完全没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生活在一起。
那绝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所以，她决定放弃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也许不久的将来，江雨薇会为今天的决定而后悔，但她和欧、朱二人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已经非常了解他们俩，与其独自离开，面对一群陌生人，她宁愿和熟悉的人在一起。
哪怕必须面对层出不穷的风险，也甘之如饴。
对，就是这样！
江雨薇理清了思绪，坚定了决心，内心深处再无一丝犹豫。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准备休息好了，再回来替换欧扬。
江雨薇刚刚离开，另一个方向出现一位推着护理车的男护士，两个人恰好错过。
护士从容不迫地走向病房，守在病房外的欧扬立刻看过来。
护士友好地打了声招呼，用蹩脚的普通话问候欧扬：“厉乞勒芒！”
欧扬一脸便秘的模样，连蒙带猜才想到，对方说的似乎是“你吃了吗”这四个字。
好家伙，谁教他的？
欧扬露出万金油式的微笑，回应护士的问候的同时，心中也生出些许疑问：“你是哪位，我怎么没见过你？
因为罗晖给朱一鸣扣了个外事人员的帽子，因而住的是VIP病房，这里的医生经验丰富，护士年轻漂亮，无论软件硬件都比普通病房好得多。
虽然也有几个男护士，但眼前这个确实一点印象都没有。
换做从前，欧扬绝不会注意这些细节，可遭遇的危险多了，对陌生人提高警惕已经成了本能的应激反应。
“噢，我刚换班！”护士面露微笑，从容回应，他指了指病房，“我能进去了吗？”
欧扬回以微笑：“当然！”
纯粹是出于习惯，欧扬瞄了护士的胸牌一眼，脸上的笑容忽然凝固。
胸牌上贴的确实是眼前这人的照片，可名字却是阿尔瓦雷斯。
欧扬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它属于一位个子不高的拉丁裔小伙。而眼前这个，却是地地道道的老白。
如果只是重名也就算了，可职务和其他信息全都一模一样！
欧扬瞬间做出判断：这绝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