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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斯的声音从陆渊身前传来。
"你只看到了一只？"
陆渊看着远处那个特殊个体消失的方向，点了点头。
"我只看到了一只的气息。"
克劳斯稍稍了然。陆渊这边，显然也给不出更多能确认的东西。他沉默了一下。
特殊个体逃走之后，战场上的大食尸鬼反倒涌得更凶，一个接一个从豁口里爬上来。
可那些被森种感染的，却悄悄朝后缩了回去。
没被感染的还在前面死顶，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拿自己挡在前头，掩护那些被感染的往回撤。
它们已经懂得最基本的战术了。
剩下的不必克劳斯再出手，侍从一个人就把它们清剿干净了。
只是这样大范围地用能力，对侍从也是个负担。他从怀里摸出一瓶不知名的药剂灌下去，起伏不停的胸口才慢慢平了下来。
随着最后一只食尸鬼倒下，这场突如其来的浪潮就这样退了，退得有几分可笑。
广场上一片狼藉。食尸鬼的碎肉和森种的木质残块铺了厚厚一层，四周的铜板地面大面积焦黑——青铜显然已经没了原本的力量。巨大嵌合体的残骸化作一块块绿色的水晶，散落在塌陷口附近。空气里弥漫着焦臭和血腥搅在一起的气味，地面上隐约还有火在烧，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众人都等着克劳斯开口。
克劳斯没有犹豫，看着眼前这一片狼藉。
"食尸鬼里已经确认有了带智慧的个体，这只是个开头。"
"而且这次反扑，我严重怀疑是一场有预谋的袭杀。它没想到我们一口气集结了这么多四阶，所以才逃了。"
没人接话。
因为克劳斯说的，大概率是真的。一个懂得袭杀的四阶诡异，必须趁早扼杀。
克劳斯继续开口。
"所以不能再等了。现在就下去，按之前定好的计划和准备来。"
众人点头。
阿德里安合上经书，圣光从书页之间收拢，铜色的封面啪地一声扣上。他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可以。"老主教顿了顿，"不过这只异种既然有了智慧，就不会这么轻易放我们下去。青铜城得做好防护——我怀疑它会趁我们下潜的时候，对地面发起进攻。"
"这边已经安排好了。"克劳斯点头，"地面能撑住一阵。"
"行，那就出发吧。"
蓝骑士把细剑归鞘，浅蓝色的丝线从铠甲表面收敛回去。她身上那层淡淡的水汽随之散开，污渍被清洗得干干净净。
她站在塌陷口旁，看着下方黑黢黢的洞口，眉头微微拧起。
刚才那短短一次交手，显然也让她掂出了那个特殊个体的分量。
玛格丽特倒是兴致冲冲地凑到克劳斯身边。
"既然这样，那还等什么？"
克劳斯没再说话，走到豁口边缘，低头朝下看了一眼。
腥臭的气息从塌陷口里翻涌上来，裹着腐烂和泥土的味道。更深处，已经能听见食尸鬼退去的嘶吼和脚步声。
他没再多言，只是稍稍张开手，随后第一个跳了下去。
身影落入黑暗。
大飞升者紧随其后，机械双腿弹射而下。
阿德里安把经书夹在臂弯里，单手抓住豁口边缘的绳索，纵身一跃，无声滑入。蓝骑士扛着那口棺材一样的容器，紧跟在后。
侍从从边缘直接跃下，长袍在风里猎猎作响。
玛格丽特最后看了一眼地面，嘴角压不住地弯了起来，纵身而入。
陆渊站在豁口边，看着他们的身影一个个消失在黑暗里。
他不再迟疑，纵身一跃，跟着跳进了塌陷口。
最后落地的是陆渊，脚下的触感出奇的柔软。
感觉像是踩着一层湿黏，说不清是泥还是肉的东西，腐烂混着泥土的腥气直冲上来，让陆渊忍不住的皱了皱眉头。
前面几人早就站定，塌陷口透下来的最后一点天光甩在头顶十几米高的地方，缩成一个灰白的圆。
圆口边缘挂着断裂的铜质封锁线，一截一截垂下来，断口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齿痕。
这里是二次塌陷砸出来的一个大空腔。
地面坑洼不平，到处是拖拽和爪挠的痕迹，一道道深沟从空腔中央朝四面的黑暗里延伸，深的地方能没进半条小腿，大食尸鬼在这儿来回爬过太多遍，把这块地犁了个透。
陆渊视野角落的灰白文字安安静静浮着，并没跳出"极强"那一条。
他松了半口气，借着大飞升者身上那点银光打量四周。
空腔的岩壁上嵌着一片片灰绿色的食腐菌，绒毛贴着石头铺开，但这会儿菌子都在往阴影里收缩，绒毛打着卷往石缝里钻，像是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正在靠近。
短短一段日子，封印一松，这片塌陷处俨然长成了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只是没人答得上来，这么多大食尸鬼，到底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克劳斯站在最前头，双眼紧紧盯着远处的黑暗。
陆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空腔另一侧有个黑黢黢的洞口，是条往下走的通道，通道深处，黑暗里立着一道若有若无的红色身影。
是特殊个体，那东西不仅没逃，反而安安静静站在那儿，等着他们。
"那玩意儿...似乎在等我们？"克劳斯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眼睛没离开那道红影，"这是准备把我们往里面引？"
他没急着拍板，骨戒在指间转了半圈。
"直接跟上？"他像在问众人，又像在问自己。
大飞升者和阿德里安对视一眼，一个机械眼球稍稍闪烁，一个微微颔首，侍从没出声，算是没意见。
蓝骑士把肩上的容器掂了掂，手搭在剑柄边，玛格丽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克劳斯收回目光。
"走吧。"克劳斯说，"它愿意带路，那就看看它想把我们带去哪。"
伴随着克劳斯最先打头阵，整支队伍开始跟了上去。
那道红影见他们跟上，转身没入通道深处，走得不快，总把身形留在众人视野的边缘，一拐弯就慢下来等一等。
这次路出奇地好走。
地上的食腐菌一片片朝两边退，让出中间一条道。
塌陷壁上那些孔洞里本该扑出来的大食尸鬼也都缩着，幽绿色的眼睛挤在洞口，盯着众人，没一只敢越雷池半步。
可陆渊很快看出不对，让开的只有脚下这一条。
红影走过的地方才通，两侧分叉出去的岔路、那些黑下去的塌陷口，依旧塞满了食尸鬼，幽亮的眼睛一层叠一层。
有几只身上还缠着灰绿色的根须，被牢牢拴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东西在赶着他们走，只许走它指的那一条。
克劳斯的眉头越皱越紧，走在中间的几个人，脸色也都不好看。
大飞升者的机械眼球里闪过一丝怪异的光。
"这东西的脑子..."齿轮在他喉咙里咔了一声，"真是大食尸鬼？"
虽然很惊愕，但是事实如此，这深渊之下似乎存在一只智力极高的存在。
克劳斯没光顾着往前走。
陆渊缀在后头，瞥见他身后那五道淡绿色的残影，前后错开，轮廓模糊地浮着。
走到一处岔口，其中一道悄悄落了下来，它没跟上队伍，留在岔口边上，轮廓一点点淡下去，融进了岩壁的阴影里。
五道去了一道，还剩四道。
陆渊脚边几乎同时渗出一缕动静，是克劳斯脚下淌出来的绿色晶体，顺着地面的纹路朝四周慢慢流动。
流动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极淡的痕，转眼又黯下去，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显然克劳斯这是在为后路提前做准备。
有这心思的不止克劳斯一个。
走在前头的大飞升者趁一个拐弯，手腕翻了翻，往岩壁的缝里塞了点什么，快得几乎看不清，显然他们都在做好最坏打算的准备。
陆渊走在队伍最末。
他手里攥着一枚食尸鬼脑核，灰褐色的外壳贴着掌心，上头密密麻麻的诡异铭文散着一层淡淡的气息。
这趟下来他揣了十七枚，气息裹在身上，他就跟满地的食尸鬼成了"同类"，不容易被单拎出来。
至于为什么没有给克劳斯等人，原因很简单，他们手里还有...
眼前的灰白文字浮了一大片，全是路两边那些食尸鬼的提示。
伴随着逐渐深入，陆渊意识往身体深处沉。
那两枚已经连上的钥匙碎片还在，意念一搭上去，它们就有微弱的回应，陆渊这是在确认，只要他想，随时能把这两枚吸到身边来。
让他发寒的是另一桩事。
他试着用灰白文字去观测前头那道红影，但那东西移动太快，注视所需要的时间似乎出奇的久，以至于每次想要得到什么信息，就被它给躲开。
'到底是什么...'他盯着那道时隐时现的红，'看来，只有等克劳斯他们与之交手的时候，自己才有机会了。'
不过一路不用动手，瘆人归瘆人，倒有个意外的好处。
这条道越走越深，沿途说不定就有没碰过的青铜柱，能多摸几根，碎片就能多凑几枚。
这么一想，陆渊的脚步反倒加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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