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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斯说的"他"，护卫者听得懂。壁上之人就锁在这座塔里，那颗头骨的感知范围几乎覆盖了大半个青铜城，更别说眼皮底下的主塔。
寻常的交谈，根本瞒不过它。
护卫者没有说话。他微微偏了偏头，漆黑的气息里浮出一只眼球，比其余的都大上一圈，通体漆黑，没有瞳孔，透着一股极其恶意的气息。
那眼球在半空里转了一圈，下一刻，一道若有若无的黑色视线泼洒开来，把主塔下半截的空间连同他们两个一并笼住，与外界彻底隔开。
屏障落定，主塔里的气氛沉了几分，克劳斯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重了些。
他没有废话，直接说正事。
"先前交代的事，我查清楚了。底下的东西，已经亲眼看见。"
克劳斯的语速不快，一句一句地讲道。
深渊最底部是一块巨大的血肉，所有的青铜柱都钉在它身上。
本该镇住它的青铜柱，如今竟和它连成了一体。那块血肉有自己的意识，他在底下动了一手之后，它当即就察觉了，铁了心要杀他们灭口。
那一趟下去，差点没能上来。
护卫者拧着眉，面色沉重，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克劳斯接着说。
"不只是底下。管网层那面铜墙也被人动了，是塞琳娜·温特。她能调动铜墙后头那片诡异铭文，这就意味着，她手里有疑似钥匙一类的东西。"
他看着护卫者的眼睛。
"博学塔参与过知识之海的捕捞，跟那颗头骨打过很长时间的交道。塞琳娜，或者说整个博学塔，都极可能和壁上之人做了交易。她不过是奉命去办这件事。"
克劳斯的语气压着几分凝重。
护卫者不知在想什么。先前青铜城眼下的处境、可能要面对的局面，克劳斯都已用书面文书一并报给过他，他清楚自己得先弄明白对手是谁。
如今壁上之人出手，果然落在那面铜墙上，可它似乎没能如愿，又或者，是中途收了手。
护卫者想不透，但他记得，壁上之人前阵子主动找上自己、签下那道契约，多半就是因为那面铜墙出了岔子。至于底下那块血肉...
黑色屏障泛起一圈细微的波澜。
"底下那块东西，"护卫者开口了，声音沙哑，"我不确定它是什么。不过，你不必去管它。"
这话从一个五阶嘴里说出来，分量极重。
"等它出来的时候我会出手。"护卫者顿了顿，"我现在，也能出手了。"
克劳斯眼前一亮。
他不清楚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护卫者既然说能出手，青铜城最大的那点底气就算是回来了。
"铜墙的事，我知道了。"护卫者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壁上之人那边，你们不必操心，我来处理。"
克劳斯终于松了口气，脸上那点沉重也跟着松了些。他看着护卫者，沉默了一下，才接着开口。
"前辈，有件事我想跟您说。"
护卫者浑浊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
"很早以前师傅留下的那套东西，我总算摸出了点门道。"克劳斯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一趟下去，我不只是为了确认底下是什么。我大概，已经摸到了通往五阶的路。"
说到这儿，他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遗憾。
"只是时间，可能不太够了。"
话音落下，主塔里安静了几分。
护卫者的目光在克劳斯脸上停了很久很久，最后，嘴角竟扯出一道笑意。
守夜人又要多一个五阶了。
而且不是他这种被一座城绑死、只能偏居一隅的五阶，那是真正有决定性分量的一个。
"我现在能出手。"护卫者盯着面前的克劳斯，"会尽量替你拖。"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吐字之间裹着某种说不清的波动。
"实在不行..."
老人顿了顿，漆黑气息里的几只眼球一齐转向克劳斯，黑色的瞳孔里映出诡异的光泽，也映出了他的面容。
"你可以离开这里。"
克劳斯还想再说什么。
护卫者忽然抬了抬手，拦住了他要出口的话。
克劳斯看着眼前有些苍老的护卫者，终究还是闭了嘴，没有再勉强。
老人的手悬了片刻，随即落了下来。
"方才壁上之人过来了一趟。"护卫者忽然开口，嗓音里带着几分扭曲。他没有看克劳斯，目光落在面前那堆摊开的资料上。
克劳斯眉头微拧，没有接话。他并不清楚壁上之人过来意味着什么。
护卫者没有解释，也没有多说别的。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半空里那只通体漆黑的眼球缓缓一旋，笼在两人四周的黑色屏障从边缘开始往里回缩。
那股压着呼吸的沉重随之褪去，主塔里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克劳斯看着护卫者的眼睛。显然，这位老人已经拿定了主意，确定好了自己要做的事。
屏障还没完全散尽，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就贴了上来。
主塔头顶的黑暗里，一颗灰白色的小头颅缓缓往下探了出来。那头颅很小，不过拳头大小，雾气凝成的五官模糊不清。
它悬在半空，先看了看护卫者，又转向克劳斯，随后顿住。
"尔身上..."它开口了，声音带着某种悠长回荡的意味，"...有熟悉的气息。尔，可曾下过那深渊？"
克劳斯没有正面回答。他看向那颗灰白小头颅，反问了一句。
"是不是你让塞琳娜动了城墙后面那道封印？"
雾气里的面容动了动，那模糊的五官上浮出一丝说不上来的情绪。
"是。"它的语气居然带着几分坦然，"但吾将其叫停了。"
克劳斯盯着它看了几息。它说的每个字，是真是假都没有意义。它不会解释，单凭这几句话也确认不了什么。克劳斯只是想印证心里的一个小判断罢了。
他没有再纠缠下去，不打算在这儿继续待着。克劳斯正要起身，主塔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道人影鱼贯而入。
亚瑟走在最前面，手里捏着一卷羊皮纸，面色不太好。希尔德跟在身后，瞥了一眼半空里那颗灰白小头颅，脸上没什么表情。
"克劳斯，你来得正好。"亚瑟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走到他面前，把那卷羊皮纸递了过去，"帝国手谕，刚到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今青铜城污染极重，这道手谕走的是帝国和博学塔之间那条渠道。"
克劳斯眉头微皱，伸手接了过来。他看了壁上之人一眼，随即大步走出主塔。
三人一道到了主塔之外，克劳斯才把羊皮纸展开。
纸上的字迹不多，措辞极简。
经中枢决定，不许撤离，死守青铜城。
亚瑟等他看完，才悠悠接上一句。
"中枢的意思很清楚。青铜城是帝国唯一一处已经完善过的知识之海捕捞地，博学塔上还压着壁上之人的头颅。"亚瑟继续道，
"边境枯死之地的裂口，靠着青铜城送过去的知识，已经有了初步填补的法子。中枢看到了这套捕捞计划的价值，不可能松手。"
希尔德这时也取出一卷类似的东西。她将其展开，上面的字句和亚瑟手里那卷几乎一模一样：死守青铜城，不许撤离。
两道手谕到得极近。
显然，这是中枢和博学塔总部各自决议之后的结果。
克劳斯看了看希尔德手里那卷，又看了看自己手中这卷，默默把它折了回去，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壁上之人的小头颅悬在主塔里，雾气凝成的五官一直想凑向克劳斯手中的手谕，也不知在看什么。
护卫者瞥了它一眼。
它没有再说什么，慢慢往上缩了回去，沉入黑暗。
"这份手谕我带走。"克劳斯把它揣回怀里。
亚瑟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克劳斯正要回去，博学塔门外忽然闪出两道人影。他们身着黑色长袍，头戴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看着装就知道是寻路人。
寻路人才有这样的着装。可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克劳斯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其中一人看见克劳斯，立刻上前，从斗篷下取出一只拳头大小的木匣和一张纸条。
"帝国那边紧急下了命令。"那人语速极快，一句不停
"下述内容由守夜人总部直达。克劳斯，你听好。枯死之地和北方几处地方同时出现缺口，帝国已经抽调大量人手过去。青铜城这边暂时还在可接受范围内，腾不出太多支援。"
他顿了一瞬，又道。"但克劳斯副总长，你先前让我们联系的那几个人，已经联系上了。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
说着，他把木匣递了过来。"这是帝国让我们捎进来的。"
克劳斯接过木匣，翻开盖子。里面垫着一层刻了铭文的布，正中搁着一只拇指长短的玻璃管，管里的液体在夜色里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芒。
纸条压在玻璃管旁边。
克劳斯把它抽出来，字迹工整，没有署名。
"现下只能为你们提供仅有的帮助。
这瓶药剂，可给你，也可给护卫者服下。
你们还有最后的机会，你们面对的并非禁忌本体，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记住，青铜城不许出事，你们死之前都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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