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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光从那只眼睛里倾泻下来，点亮了整个空洞。
那些青铜柱上忽明忽暗的金色纹路，在金光落下的那一刻亮到了极致，下一刻尽数熄灭，那如附骨之蛆的威压也随之消失。
铺满空洞的血肉在金光里轰然溃散。
金光所到之处，血肉一处处褪尽颜色，从表层到深处失去活性，化成一层死灰。
来时那条通道被金光扫过，堵塞的血肉从里到外塌了下去，露出一条勉强能过人的缝隙。
克劳斯没有浪费这一瞬。
压在身上的那股威压一散，被死死摁住的力量重新涌了回来。他不再去拼那道一直凝着待抛的残影，周身绿光骤亮，一把拽住离他最近的陆渊和阿德里安，暗绿色的结晶从脚底炸开，三个人的身影瞬间消失。
蓝骑士的丝线在同一刻绷紧。
她把大半丝线留在了原地，只收回极少的几缕缠回身上，反手拽住玛格丽特和侍从的手腕，带着两人冲进那条被金光轰开的通道。
大飞升者是最后一个。
他像是被盯上了一般，浑身覆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光芒，那只金色的眼睛睁开的时候，像是把他也划进了要清除的范围。
他周身齿轮发出一阵急促的咔咔声，蒸汽从关节里猛地喷出，硬生生撑开那层束缚，才冲进通道。
就在众人离开的那一瞬，头顶那只金色的眼睛朝他们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缓缓闭合。
金光从空洞里一点点褪去，血肉重新开始蠕动，被灰化的那层死灰底下又渗出新的暗红色来。
可众人已经跑出去了。
通道里，克劳斯带着陆渊和阿德里安冲在最前面。
他的力量还没完全缓过来，先前那种一步到位的瞬移此刻有些堵塞一般，只能一段一段的闪烁。
身影在前方凭空浮现，又转瞬消失，落地没多久再闪到更前头去。
蓝骑士靠着丝线弹射，拽着玛格丽特和侍从紧跟在后，速度比他们稍慢一些。
大飞升者垫在最末，向前狂奔的金属足音在通道里回响。
身后的血肉重新涌了上来，想追上众人，却怎么也追不上。
通道越来越宽，空气越来越冷，那片血肉还没能蔓延到更上层，那些没被腐蚀的泥土和岩壁像是拖住了它扩张的脚步。
陆渊回头看了一眼，追上来的血肉在通道拐角处停住了，正好停在血肉和泥土的分界线上，没有再往前。
它的领地到此为止，再追不上来，但那些岩石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异化。
但还有时间...
可陆渊真正在意的，是另一样东西。
方才阿德里安召唤那枚金色眼瞳的时候，他的视野里多出了一行新的灰白文字。
【你已受到来自天使的注视。】
陆渊的心沉了沉。
多半是先前他一直白蹭阿德里安那股祝福的力量，才被这位存在留意上了。
随着那股力量一点点归位，克劳斯的速度明显提了上来。
下一刻，他带着陆渊和阿德里安率先冲到了塌陷口。
几名守夜人立刻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把陆渊和阿德里安先拽上了地面。
陆渊被拉上来的那一刻，冷风灌进领口，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蓝骑士和其他人还落在后头，正从塌陷口往上爬。
陆渊撑着膝盖站起来，环顾四周，心里却觉出一丝不对。
塌陷口附近竟没有食尸鬼。来的路上这些东西还四处都是，眼下这条通道反倒空得反常。
广场比他们下去之前空了大半。
原本守在塌陷口附近的那些守夜人和圣甲军，眼下只剩不到三分之一，其余的不知道被调去了哪里。
偌大的旧议会广场上只立着稀稀拉拉几面旗帜和两座临时搭起来的铜质栅栏，有几段已经被撞歪了，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远处传来零碎的嘶吼声和金属碰撞声，听方向是内城南面，不止一处出现混战。
格洛克一路小跑迎了过来，脸上全是灰和干掉的血痂，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
他一看见克劳斯就凑了上来，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
"地面塌陷已经有十三处，其中四处守不住，已经放弃，只来得及做最简单的封印、压上铜板。剩下九处还在守，可人手早就不够了，我们的人死伤很重。"
克劳斯听着，脸色没有变化。
格洛克接着说。
"外城已经有两个区被食尸鬼渗透，活着的居民都在往安全的区域撤。"他声音压低了几分，"雷克那边...他受了重伤，他的虫子似乎也有些异动。"
陆渊站在几步之外，这些话全听见了。
雷克受重伤的消息让他心里沉了沉。
克劳斯点了点头，问了一句："内城那边怎么样？"
格洛克迟疑了一下，像是接下来要说的才是最要紧的。"城墙的铭文出了问题。食尸鬼入侵还算好挡，可内城的城墙铭文已经熄了，青铜城的威压...好像有点要失效的意思。"
克劳斯没再说话。
内城城墙的铭文熄灭，意味着青铜城最外面那层防护已经耗尽，底下那些青铜柱被侵蚀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他的目光扫过空旷的广场，又落回格洛克身上。
"走，先回分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动静。蓝骑士几人这才从塌陷口爬上来，紧跟了上来。
也是这一刻，广场上不知何时起了一层白雾。
极淡的白雾，薄得几乎看不出来，贴着地面往四周铺散。
广场上残留的火把光芒穿过那层雾气的时候，折出一种说不上来的柔和。
旁边的守夜人和圣甲军没什么反应，目光从白雾上扫过，只当是夜里寻常的薄雾，没往心里去。
可陆渊注意到了。他认得这层雾。
从青铜城返程的那一夜，商路上也飘过这样一层雾。雾里藏着一个路过的东西，没有恶意，却能改写人的记忆，同行的所有人事后都忘得干干净净，唯独他还记得。
那东西离开前，丢给他一句话。
"有东西要醒了，去看看。"
能让一整支队伍忘掉自己的存在，光这一手就够说明它的层级，至少和那些禁忌沾着边。
显然，它来了，而且已经摸进了青铜城。
更让他心里发沉的是另一件事。
凑齐四块碎片之后，那条一直牵着碎片、若有若无的连接，此刻竟直接断了。
第五块碎片明明还在，他却怎么也感应不到。
怎么会这样？
这个念头他只来得及一闪而过。
眼下更要紧的，是提醒克劳斯这层雾的问题。
陆渊走到克劳斯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这场雾不对劲。小心些，里头怕是藏着什么。"
他说得很模糊，没有提"雾中过客"那几个字，也没有再多透半句。
既然这东西和禁忌存在沾边，那么直呼它的名字、或是说出更具体的信息，都有可能引来它的注意。
这一点早就被证实过，陆渊不会让克劳斯去冒这个险。
克劳斯的目光在那片正缓缓铺开的白雾上停了一瞬。
他手里的骨戒绿光微微闪了闪，像是在试着感知什么。
"一起回分部。"
他脚步加快了些，朝身后的众人喊了一声。
他们正朝分部方向走的时候，城墙的方向猛然腾起两道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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