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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骑士没有停顿。
她把细剑甩了两下，刃上残余的血抖落干净，朝白雾涌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管网层。"她说。
玛格丽特也感觉到了。
白雾底下压着的那股污染，从脚底下顶上来的。
管网层某一处正在朝外涌东西，那股气息又浓又杂，比她们刚清完的食尸鬼要厉害得多。
蓝骑士的脚步已经转了方向。
她没有去管还在街上乱窜的零散食尸鬼，径直朝最近的管网层入口赶去。
"你跟上。"她朝玛格丽特丢了一句。
两人一路赶到那处污染塌陷的地方，底下已经连着管网层。
顺着塌陷口下去，一股又闷又燥的气味顶上来，焦糊里混着火烧过的味道。
管网层原本点着的灯火全灭，只剩头顶残存的青铜纹路散出一点微光。
越往下走，那股污染越浓。
蓝骑士的步子快得很，披风后头刚重新长出的那点丝线在背后轻轻摇晃。
她双眼里闪过一抹若有若无的蓝光，全身的感知铺到了最大。
拐过一道弯，两人看见了人。
几个守夜人靠在通道壁上，大多半蹲半跪着，离得最近的一个双手捂着脑袋，身体止不住地发颤，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什么。
他的眼睛睁得极大，眼珠上浮着一层旋转的纹路，正缓缓地扭动着。
蓝骑士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几个人被污染侵蚀过。
还没彻底失控，可也差不了多少。
她背后那截刚长出来的披风丝线从肩胛骨处蔓延开来，分出数条，把这几个人整个裹了进去。
丝线落在他们身上的那一刻，淡蓝色的光芒浮了出来，那些守夜人身上旋转的气息被压下去一些，抖动也跟着缓了几分。
蓝骑士走上前，抬手就是两巴掌，扇在离她最近那个守夜人的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通道里回荡了两遍。
那守夜人的脑袋被扇得偏了过去，眼珠上的旋转纹路猛然一滞，视线勉强聚了回来。
他捂着发肿的半边脸，抬头看见蓝骑士一身肃杀之气站在面前，铠甲上还沾着食尸鬼的血，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蓝...蓝骑士？"
蓝骑士没答话，她扫了一眼剩下几个人的状态，确认暂时不会暴走，目光落回这个守夜人脸上。
"你们队长呢。"
那守夜人的脸色一变，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被丝线捆着，动弹不得。
"队长还在下面！他让我们先撤，自己一个人在里头！快去救他，他快撑不住了！"
蓝骑士没有多问，她转头看了玛格丽特一眼。
玛格丽特的眉头拧着，她也感觉到了通道更深处的东西。
那股污染浓到她的超凡都在自动预警，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在告诉她往回走。
"你的超凡还没缓过来。"蓝骑士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他们往后撤，在入口等我。"
玛格丽特张了张嘴，她本想说自己还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蓝骑士说得对，深渊里那场硬仗消耗太大，她眼下的状态撑不起第二轮。
更要紧的是，她的途径已经隐隐有了异动的迹象。
"别跟下来。"蓝骑士补了一句。
她没有再看玛格丽特，转身就朝通道深处走去。
脚步声在闷热的空气里一下一下地回荡，很快被黑暗吞没。
玛格丽特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丝线裹着那几个守夜人的淡蓝光芒还在微微闪动，可蓝骑士人已经不在了，这些丝线显然是她留下来的，能维持一段时间。
"走。"玛格丽特弯腰拽起离她最近的那个守夜人，"能动的自己走，走不了的我扛。"
管网层更深处。
蓝骑士独自往下走，四周的光越来越暗。
原本每隔一段悬着的油灯全灭，头顶的青铜纹路也一段一段地陷进黑暗，只剩她身上那层若有若无的淡蓝微光。
空气里的焦糊味浓到呛人。
她经过几段被炸开的管壁，横截面上的青铜和石头混在一起，断口参差不齐，旁边还散着没用完的炸药。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处这样的缺口，缺口四周烧得焦黑，火焰的残迹还在冒烟。
这是那支守夜人小队留下的拖延工事。他们把管壁一段一段地炸断，再放火烧，用这种最笨的法子拖住铭文蔓延的速度。
蓝骑士看出了用意。
管网层的墙壁是青铜和石头混砌的，诡异铭文沿着青铜蔓延，炸断青铜就是断它的路。
可这些缺口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说明铭文的蔓延速度在变快，守夜人的拖延越来越吃力。
过了最后一处缺口，通道两侧的墙壁忽然变化。
原本还能看出青铜和石头交替排列的纹理，从这里开始，全部被一种旋转的铭文覆盖。
那些铭文嵌在墙壁表面，一圈一圈地转，每一道弧线都朝她的方向扫过来。
蓝骑士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的超凡在疯狂预警，浑身上下的每一根丝线都绷到了极限，铠甲里传来一股极强的排斥感，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她身体里钻。
眼前的世界跟着那些铭文的旋转微微偏移开，她的视线晃了一瞬，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她咬了咬牙，身上的丝线猛然绷紧，把那股入侵的力量硬生生顶了回去。
眼前的偏移停住，视线重新稳定下来。
前方的通道几乎看不到尽头，旋转的铭文铺满了天花板和地面，越往深处越密，连缝隙都不剩。
通道拐角处，蓝骑士看见了那个人。
三阶大队长半跪在通道正中，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还攥着一只秘银瓶子。
他的双臂从手腕到肘弯露在外面的皮肉正在旋转，一缕一缕地拧起来，发出吱呀吱呀的细响。
血从拧开的缝隙里渗出来，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通道更深处，瞳孔上也浮着那层旋转的纹路。
他的嘴唇在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蓝骑士走近了几步，才勉强听清。
"...不能让它们再蔓延下去了，绝对不行..."
声音顿了顿，又飘出来一句。
"...不对，那底下，为什么会有光..."
人已经开始说胡话。
蓝骑士的眼神沉了沉，没有废话。
细剑出鞘，一道猩红色的剑气横扫而过，把他两条手臂上正在旋转拧起的血肉整片削了下去。
大队长闷哼一声，身子歪了歪，蓝骑士紧跟着右手探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
大队长的眼珠翻了翻，那层旋转的纹路碎裂开来，整个人直接软了下去。
蓝骑士一伸手，把他扛到了肩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更深处的通道。
旋转的铭文还在往外蔓延，速度慢但一刻都没停过。
那些铭文经过大队长方才半跪的位置时，忽然加快了几分，朝她的方向涌了过来。
蓝骑士没有恋战。
扛着人，头也不回地朝来路冲了上去。
一路冲过那些被炸断的缺口，冲过还在冒烟的焦黑断面，一口气跑到了玛格丽特等人停留的位置。
玛格丽特正半蹲在几个守夜人旁边，看见蓝骑士扛着人回来，立刻迎了上去。
蓝骑士把大队长从肩上放下来，搁到地面上。
大队长已经昏死过去了，两条手臂都被削掉了大片血肉，露出来的截面却没怎么往外渗血。
"下面那东西有点古怪。"蓝骑士的声音有些沉，"这些人先留在这儿，你看着，或者带回入口都行。"
玛格丽特看了看她。"你还要下去？"
蓝骑士点了点头，把细剑插回腰间的剑鞘。
"我得去看看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玛格丽特盯着她看了两息，没有再拦。
蓝骑士朝通道深处走去。
这一回她的步子比方才慢了些。
身上的丝线收了回来，全部贴紧铠甲，一层一层地裹在身上，把自己封得严严实实。
她的眼底浮起一抹淡蓝色的光芒，在漆黑的通道里很亮。
"这就是大骑士长交代过的那场灾难吗..."
声音很轻，说完她先摇了摇头。
管他是不是，她来了，就得搞清楚。
蓝骑士的身影在通道拐角处闪烁，下一刻，消失在了黑暗深处。
克劳斯冲出分部大门的时候，陆渊已经跟在了他身后。
格洛克还没追到门口，就被克劳斯甩开了好几步。
克劳斯没有回头交代什么，带着陆渊一直朝管网层赶去，骨铠已经在他胸前凝起了一层。
外头的情况，比他们在主厅里听到的还要糟。
漫天的白雾已经不只贴着地面，整片整片地把外城笼在里面。
远处的房子糊得只剩个轮廓，连分部门前那几盏青铜油灯都只照得亮巴掌大一圈。
大食尸鬼的嘶叫从雾里传来，方向混成一团，听不出到底有几只。
克劳斯的脚步顿了一瞬。
陆渊看见他的脑袋偏了偏，那双眼睛扫过四周的浓雾，眉头拧得很紧。
这片雾把他的感知削掉了大半，陆渊看得出来。
陆渊视野边缘的灰白文字，从离开分部那一刻就没停过。
【环境感知检测到污染浓度持续提升...】
【警告，检测到较强污染源，请立刻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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