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苍白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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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操控知识之海的攻击落在那带着铭文的血肉之上，焦枯、污染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血肉中的植物根系源源不断地增多，从原本极细长成了如今极粗的模样，缠绕在血肉表面，不仅带来极强的韧性，那些根系对知识之海的洗礼，竟还有明显的抵抗作用。
一时之间，陆渊和血肉本体僵持住了。
可这样下去，吃亏的只会是陆渊，因为万王之冠正和那星空血肉产生着某种奇怪的反应。
但陆渊还有后手，那就是知识之虫。
此刻在外城的虫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外城的上空，大量知识之虫腾空而起，密密麻麻的小东西从啃食了大半的血肉残骸上骤然飞起。
它们的身躯有了明显的变化，不再是原本那副消瘦的模样，此刻竟长大了一圈。
它们汇聚到一起，身上的光点不断闪烁，凝成一条流淌的彩色光河，朝陆渊所在的方向蜂拥而来。
那光河在飞行中越来越宽、越来越亮，从外城到内城，横跨了大半座青铜城的天际，像是在这片血肉之上搭起了一座彩虹桥。
与此同时，知识之海的裂隙里也浮现出大量彩色光点。
它们像是响应到了什么一般，成群结队地从裂隙的海面上涌出，身上闪着彩色的光芒，裹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些知识之虫和外城飞来的虫群在博学塔上空汇合，形成一道铺天盖地的彩色虫潮，朝下方的血肉直扑而去。
陆渊不断通过共生联系，向自己那只知识之虫下达命令
。那只知识之虫便率领着漫天虫群，帮陆渊内外夹击。
彩色的光芒、文字，还有知识之虫，与血肉轰然相撞。
带着铭文的血肉本体，终于在这一击下被打出了明显的缺口。
知识之虫凝成的彩色光河瞬间蜂拥而至，钻进那血肉的体内，疯狂啃食其中蕴含的知识，彩色的光点在暗红的肉壁上不断炸开，一片接着一片。
此刻，寻空堡垒在外城终于落了地。
气囊已经干瘪了不少，上面的铭文碎了大半，整艘飞艇歪歪斜斜地停在外城一片被知识之虫啃空的废墟之上。洛根的面色还没缓过来。
克劳斯第一个跳下舱门，蓝骑士裹着伯爵紧随其后，希尔德则有些腿软地抱着书册，从寻空堡垒上跳了下来。
护卫者此刻似乎也恢复了一些意识，他那颗黑色眼球没有让克劳斯带着，而是自己从舱门里飘了出来，悬在半空，并没有落地。
雷克也在。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赶到了落地点，半残的身躯此刻恢复了一些，簇拥之虫在他身上游来游去。
众人刚站稳，几乎同时回望了内城的方向。
隔着大半座城望去，那片彩色的知识之海已经完全铺开，原本的知识之海裂隙此刻胀大了不止一倍。
那极其黏腻的白色大雾也被撕开了大片的空隙，整座内城的轮廓在彩色光芒之下若隐若现，同时那游离在天空之上的虫群，拖拽着漫天的光芒，像是希望的颜色。
可眼下这壮阔的景象之下，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另一股气息。
那股气息从内城的方向涌了出来，庞杂到极其骇人，沉重到压得人喘不上气。
那是一种众人都没见过的气息，就像是某种极为强悍的存在，正在不断苏醒。
与众人只能感觉到个大概不同，护卫者所能察觉到的要多得多。
他能感觉到，知识之海尽管波澜壮阔，可实际所能造成的威胁，或许比想象中要弱得多。而内城那些血肉、那顶血肉构成的皇冠所散发的气息，却在不断增强。
护卫者那悬在半空的巨大黑色眼球，缓缓注视着内城的方向。
他那仅存的人类头颅，比先前又萎缩了不少，头颅上的皮肤更加干瘪，眼窝深陷，嘴唇裂开了口子，已经近乎发不出人类的声音了。
他望着内城那股此前从未见过的气息，心里默默思索。
陆渊，你还能坚持多久呢？
而且，居然是与知识之海相关的禁忌学者吗？真是罕见，早该想到的。
若有可能，真该尽量把陆渊早点调离青铜城。可眼下，已经有点来不及了。不出意外的话，整座帝国的高层，都会清楚陆渊与那知识之海脱不开关系。
护卫者把目光从内城收了回来，转向克劳斯。
"记得，保护好陆渊。"
这是护卫者对着克劳斯，吐出的最后一句人类能说出的话。
说完，他把那瓶被克劳斯强行塞来的五阶药剂，从眼球底部的丝线里抽了出来，朝克劳斯抛了过去。
他终究没有选择饮下那瓶药剂。
克劳斯握住药剂，攥在手里，看着护卫者那颗巨大的眼球，还有眼球上那颗已经干瘪到不成样子的头颅，心里已经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护卫者看着克劳斯，那颗黑色眼球兀自悬着，底部干枯的丝线在风里微微摆动。
"克劳斯，我已经完全丧失了人性，如今，我已经不再属于人类了。"
他的声音愈发模糊，每一个字都要用极大的力气才能从身体里挤出来。
"接下来的一切，就交给你们了。"
护卫者那颗仅存头颅上的浑浊眼睛，忽然睁到了极致，又缓缓萎缩下去。
他借着最后一点视线，环顾了四周一圈。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身为人类的他，此刻能感受到的到，自己的力量在向着失控的方向所蔓延。
他已经没有机会了...谁来了也救不了自己。
不过苟延残喘了半个时代的自己，也该休息休息了，记忆之中的青铜城在短短数月之间崩溃的不成样子。
自己作为一个苟延喘喘的懦夫，到头来连自己的家都没有保住。
"真失败呢..."护卫者最后看了一眼下面的克劳斯等人。"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啊..."
随后，身躯上那颗巨大的眼球，代替了护卫者的视线。
那目光掠过远处内城的漫天彩光，顿了很久，最后落回了脚下这片他守护了大半辈子的土地上，落在废墟间残存的石板路面上，落在被知识之海啃空的血肉残骸上。
他没有再说什么。
克劳斯和雷克几乎同时反应过来。
"不...大人，不行！"
可话还没说完。
那眼球之上，护卫者的头颅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干瘪。血肉枯萎，皮肤坍塌下去，紧贴在头骨上，五官迅速模糊，原本还能隐约辨认的眉、眼、口、鼻，几乎在同一时间萎缩成了一团干瘪的褶皱，伴随着那双眼睛彻底闭合。
下一刻，那人类最后的象征，那颗头颅从巨大的眼球上脱落了下来。它顺着眼球的弧面滑下，滚落在碎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一颗干瘪到看不出人形的东西，落在地上，被风吹得微微滚动了几圈，这才慢慢停住。
克劳斯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那颗已经完全黑化的巨大眼球随之高高浮起，脱离了地面，悬在了外城的上空。那是一颗纯粹的漆黑眼球，浑身散发着无比诡异的气息。
它不再收敛，也不再抗拒。
当一位超凡强者丢弃人类身份的那一刻，他，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超凡。
护卫者抛弃了他所守护的一切，化作了真正的诡异。
他的意识正以极快的速度消解，那些原本作为守护者的善念、所眷恋的一切，都在此刻烟消云散，护卫者能感觉到，自己身上散发出的诡异气息，正不断向下蔓延。
下方的克劳斯等人也能明显感觉到，那悬在天空之上的漆黑眼球，正散发着某种极其诡异的气息，还有毫不掩饰的威胁。
护卫者的意识仍在消解，可他没有继续等待。他要为陆渊送上最后一份礼物。
禁忌学者，是需要接触禁忌的吧？以自己如今这副状态，虽还够不着真正的禁忌，可多少，也能让他摸到一点边缘，作为见证诡异才能提升等级的特殊途径，自己就是最好的素材。
毕竟在自己的印象之中，自己的途径似乎还没有能迈上五阶的存在。
下一刻，那颗漆黑的眼球开始向内坍塌。
正在内城苦苦支撑的陆渊，忽然察觉到了外城的异样。
只见远处的血肉城墙上，突兀地裂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下一刻，空洞里浮出一颗巨大的漆黑眼球，直径足有数米，通体漆黑，上面闪烁着怨毒的神色，那是对一切的怨恨。
不只是血肉，连漫天的知识之虫，似乎都在它的攻击范围之内。
远处的光芒洒在那眼球之上，全部被它吞噬得干干净净，它呈现某种近乎病态的漆黑之色。
与此同时，陆渊眼前的灰白文字忽然浮现。
【环境感知：检测到极强污染源，请远离...】
陆渊也注意到了，那污染的源头，正是那颗高悬在血肉城墙之上的巨大漆黑眼球。
【检测到目标：苍白之眼（完全异化）（诡异）】
【一个由较强人类所化成的特殊污染物，本该镶嵌在死人之地的苍白眼瞳，此刻似乎正要迈向另一个高度，感受苍白的注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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