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看来你的同伙不太给力啊?
喧嚣过后的丁字号,静得有些渗人。
空气里还残留着浓郁的血腥味。
陈然提着油灯,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脚步声在走廊内极为明显。
大部分牢房都空了。
那些平日里或是哀嚎、或是咒骂的犯人,趁着刚才的动乱,跑了个七七八八。
剩下的,要么是胆子小不敢跑的,要么是腿脚不利索跑不动的。
陈然走到七号房前。
红莲魔女江梦璃依旧被待在原地,身上的符咒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看来你的同伙不太给力啊。”
陈然把油灯挂在墙上,靠着栏杆,语气调侃。
“这么好的机会,竟然没把你救出去。”
江梦璃睁开眼,那双妩媚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
“他们不傻。”
“镇魔司既然敢把我关在这里,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
“刚才那点动静,不过是投石问路罢了。”
她看着陈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倒是你,命真大。”
“那种情况下还能活下来,甚至还升了官。”
陈然耸了耸肩。
“运气好而已。”
他凑近栏杆,压低声音。
“不过,这种运气可一不可二。”
“下次他们再来,恐怕就是动真格的了。”
“到时候,我这个看守,怕是第一个就要被祭旗。”
江梦璃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我想活命。”
陈然直截了当。
“你也不想死在这里吧?”
“给我个暗号,或者信物。”
“让他们别急着动手,或者……换个方式。”
江梦璃眯起眼,审视着眼前这个小狱卒。
胆大包天。
竟然敢主动掺和进红莲魔教和镇魔司的博弈中。
不过……
这确实是个机会。
她被困在这里,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如果能有个传声筒,或许能打破僵局。
“你不怕死?”
“怕。”
陈然坦然承认。
“但坐以待毙,死得更快。”
江梦璃沉默了片刻。
“长春客栈。”
她朱唇轻启,吐出一个地名。
“天字号房,找一个叫‘柳三娘’的人。”
“告诉她这个……”
陈然记在心里,点了点头。
“懂了。”
“等着吧。”
说完,他提起油灯,转身离开。
有了这个暗号,不仅能暂时稳住红莲魔教,说不定还能两头通吃,捞点好处。
他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陈然继续巡视牢房。
丁字号虽然跑了不少人,但还是剩下了一些“老弱病残”。
十三号房。
这里关着那个偷鸡摸狗的“鬼手”李四。
这老头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求哪路神仙保佑。
“还没死呢?”
陈然敲了敲栏杆。
鬼手浑身一激灵,猛地抬头。
看到是陈然,他那张皱纹堆垒的老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陈……陈小哥!”
“你没事?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他是真心高兴。
在这吃人的天牢里,陈然算是唯一一个把他当人看的狱卒。
虽然平时也没少坑他,但至少没打骂过他,还给了他一口饱饭吃。
“怎么没跑?”
陈然看了一眼敞开的牢门。
刚才混乱中,不少牢门都被打开了,这老头竟然没趁机溜走。
“跑?”
鬼手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那条被打断的腿。
“我这腿脚,能跑哪去?”
“再说了,外面现在肯定全是官兵,跑出去也是个死。”
“还不如待在这儿,至少……还能多活几天。”
陈然点了点头。
这老头倒是看得通透。
他正准备离开,鬼手突然叫住了他。
“陈小哥……等等。”
鬼手犹豫了一下,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脏兮兮的布条,颤巍巍地递了出来。
“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陈然没有接,只是扫了一眼。
布条上画着一些奇怪的线条,像是一幅地图。
“这是我毕生的心血。”
鬼手压低声音,眼神中透着一丝不舍。
“我纵横了江湖多年,偷过许多东西,现在反正也出不去,里面隐藏着我的所有传承。”
“分别为《敛息术》,《龟息功》两门功法。”
“练成之后,不仅能隐藏气息,还能假死闭气,甚至……延年益寿。”
陈然心中一动。
《敛息术》的好处,他已经尝到了。
这《龟息功》听起来似乎更强?
“为什么要给我?”
陈然看着鬼手。
无功不受禄。
这老头虽然看着可怜,但毕竟是个惯偷,心眼多着呢。
“我这辈子,算是废了。”
鬼手叹了口气,眼中满是落寞。
“这东西留在我手里,也没什么用了。”
“陈小哥,你是个好人。”
“我只求你一件事。”
他看着陈然,眼神恳切。
“以后……能不能给我送点好的?”
“不用大鱼大肉,哪怕是热乎的饭菜也行。”
“我不想……做个饿死鬼。”
陈然看着他。
【探查之眼】开启。
【犯人:李四(鬼手)】
【罪孽:轻微】
【状态:残疾,衰老】
【心愿:安度晚年】
罪孽不深。
在这个乱世,有些人进大牢是因为作恶多端,有些人纯粹是因为倒霉,或者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这鬼手,显然属于后者。
“行。”
陈然接过布条,收进怀里。
“只要我还在这一天,就少不了你一口吃的。”
鬼手闻言,眼眶一红,就要磕头。
“多谢……多谢陈小哥……”
陈然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交易而已。”
“各取所需。”
说完,他提着油灯,走向黑暗深处。
布条上的地址,在城南的一处废弃院落。
看来,得找个时间出去一趟了。
不仅是为了这《龟息功》,也是为了去会会那个“柳三娘”。
这天牢的水越来越浑了。
想要在夹缝中求生存,光靠苟是不够的。
还得学会借力打力。
陈然摸了摸怀里的纸条,嘴角勾起一笑意。
乱世将至。
但这对他来说,或许也是一个机会。
不过前提得先在这场乱战当中活下来。
晨光刺破了天牢的阴霾。
值班的狱卒们推开大门,脚还没迈进去,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地上的血迹虽然擦过了,但石板缝里的暗红依旧刺眼。
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消息——昨晚暴动,死了两个。
何万,刘海峰。
平日里在丁字号的老油条,一夜之间,凉透了。
“听说了吗,昨晚红莲魔教来劫狱了。”
“真的假的?那咱们这儿怎么没塌?”
“多亏了陈然,听说他一人守住了七号房,还配合六扇门的大人们平息了暴动。”
“陈然,那个病秧子?”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走廊尽头。
目光尽头,陈然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的面容。
两个新来的狱卒站在他身后,正卖力地给他捏着肩膀。
“陈哥,这力道行吗?”
“左边,再重得点。”
陈然抿了一口茶,眼皮都没抬。
这副派头,倒是比那位王校尉还要足。
那些平日里对陈然爱搭不理的狱卒,此刻只觉得脸颊发烫。
谁能想到,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小透明,竟然是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陈……陈哥……”
张文搓着手,腰弯成了虾米,一脸谄媚地凑了过来。
“您昨晚真是神勇。以前是兄弟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陈然放下茶盏,瓷杯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张文的心跟着颤了一下。
“张哥客气。”
陈然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随手扔在桌上。
银子在桌面上打着转,发出诱人的光泽。
“昨晚大家都受惊了,拿去买点酒,压压惊。”
众狱卒的眼睛瞬间亮了。
“多谢陈哥!”
“陈哥大气!”
马屁声如潮水般涌来。
陈然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行了,干活去吧。”
“我出去办点事。”
“是!陈哥慢走!”
众狱卒齐声应喝,腰杆挺得笔直,目送陈然离开。
……
走出天牢大门。
阳光有些刺眼。
陈然眯起眼,深吸了一口带着烟火气的空气。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在白日走出这个阴森的牢笼。
京城的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
虽然是大魏末年,但这天子脚下,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繁华。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陈然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没有流连,按照鬼手李四给的地址,一路向南。
穿过繁华的闹市区,周围的景象逐渐萧条。
破败的房屋,满地的污水,还有缩在墙角眼神麻木的流民。
城南,贫民窟。
陈然七拐八绕,在一个偏僻的死胡同里,找到了一座废弃的院落。
院墙塌了一半,里面杂草丛生。
他翻身入院,直奔后院那棵枯死的老槐树。
拔出腰刀,开挖。
泥土翻飞。
“叮。”
刀尖碰到了硬物。
陈然扒开浮土,取出一个生锈的铁盒。
打开。
两本泛黄的小册子静静躺在里面。
“果然是《敛息术》和《龟息功》。”
陈然翻开册子。
【检测到功法《龟息功》,是否学习?】
“学习。”
轰。
一股清凉的气流涌入脑海。
无数关于呼吸、心跳、气血控制的法门,瞬间烙印在记忆深处。
【恭喜宿主,习得《龟息功》(大成)】
陈然盘膝坐在树下,迫不及待地开始尝试。
随着心法运转,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变化。
首先是呼吸。
原本绵长的呼吸开始变得若有若无,最后竟然完全停止。
但他并没有感到窒息,反而觉得毛孔舒张,仿佛全身都在呼吸。
接着是心跳。
“咚……咚……咚……”
强有力的心跳声逐渐放缓。
一分钟六十次……三十次……十次……
最后,竟然几分钟才跳动一次!
血液流速减慢,体温随之下降,皮肤变得冰冷如铁。
陈然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块石头,一截枯木,彻底融入了这荒凉的院落之中。
就连不远处一只正在觅食的老鼠,都对他视而不见,甚至大着胆子爬到了他的鞋面上。
“这就是龟息功吗?”
陈然心中惊叹。
这种状态下,他就像是一个死人。
除非是那种感知力极强的高手,或者面对面仔细查探,否则根本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就在陈然沉浸在这种奇妙的体验中时。
地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车轮碾压石板的隆隆声,从巷子外传来。
有人来了!
而且听这动静,人还不少。
陈然心中一动。
正好,拿你们试试这《龟息功》的成色。
他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只是将《龟息功》运转到了极致。
整个人仿佛化作了院子里的一尊石像,气息全无。
透过倒塌的院墙缝隙,他看到一队人马正疾驰而过。
为首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骏马。
马背上,坐着一个红衣如火的女子。
林琬!
她神情肃穆,手按剑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那双锐利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当她的目光扫过这座废弃院落时,陈然的心跳本能地想要加速。
但他强行压制住了。
《龟息功》全力运转,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林琬的目光在院子里停留了一瞬。
枯树,杂草,断壁残垣。
没有任何异常。
她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呼……”
陈然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但身体依旧纹丝不动。
好险!
这位六扇门的名捕,感知力果然敏锐。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感觉有一道无形的目光刺透了墙壁,落在了自己身上。
幸好,《龟息功》给力。
陈然继续观察。
在林琬身后,是一辆由黑铁打造的囚车。
囚车四周,围满了全副武装的六扇门捕快,一个个神情肃穆,如临大敌。
囚车里,锁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
那大汉满脸络腮胡,双目紧闭,似乎昏迷了过去。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凶煞之气,即便隔着老远,也能让人感到心惊肉跳。
陈然开启【探查之眼】。
【犯人:雷老虎】
【身份:黑风寨大当家】
【境界:七品锻骨(巅峰)】
【罪孽:深重(杀人如麻,屠村灭寨)】
【状态:重伤(昏迷)】
七品巅峰!
陈然瞳孔微缩。
这可是真正的高手,只差一步就能踏入中三品,练出内气。
没想到竟然被林琬抓了。
看来这位六扇门的名捕,实力比传闻中还要强。
车队卷起烟尘,迅速远去。
方向,正是天牢。
直到车队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陈然才缓缓收功。
“呼——”
一口浊气吐出,心跳和呼吸逐渐恢复正常。
体温回升,那种“死人”的感觉消退。
陈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连林琬都没发现,看来这《龟息功》确实厉害。”
有了这门神技,以后在天牢里摸鱼……哦不,是苟发育,就更稳了。
“看来,天牢又要热闹了。”
陈然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七品巅峰的重犯,再加上之前的红莲魔女。
这小小的丁字号,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街边的茶摊,热气腾腾。
陈然要了一碗大碗茶,两文钱,茶叶沫子浮在水面上,苦涩,但解渴。
他压低了斗笠,缩在角落,像个刚进城的落魄汉子。
邻桌坐着两个佩刀的江湖客,唾沫横飞。
“听说了吗?黑风寨的雷老虎折了。”
“早知道了。听说昨晚被六扇门的林琬林捕头像拖死狗一样拖回来的。”
“这雷老虎也是倒霉。我听六扇门的兄弟说,林捕头昨晚本来是去追人,结果半道上撞见雷老虎在劫道,顺手就给收拾了。”
“顺手?那可是七品巅峰的高手!”
“嘿,在林家大小姐面前,七品算个屁。听说只用了三剑,雷老虎就被挑断了手筋脚筋。”
陈然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原来如此。
昨晚天牢暴动,林琬看来是没有追到。
这雷老虎,确实够倒霉的。
不过,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林琬今天杀气那么重。
追丢了正主,拿个替死鬼撒气。
陈然喝干了碗里的茶,扔下两枚铜板,起身融入人流。
……
长春客栈。
位于城南青鱼巷,门面不大,但生意红火。
老板娘叫柳三娘,是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使得一手好泼风刀,在这鱼龙混杂的城南也算号人物。
此刻,她正倚在柜台上,百无聊赖地嗑着瓜子。
“当当当。”
柜台被敲响。
柳三娘眼皮都没抬:“住店还是打尖?”
“有人让我给您带句话。”
声音稚嫩,清脆。
柳三娘低头。
柜台前站着个流着鼻涕的小乞丐,手里抓着一串糖葫芦,正眼巴巴地看着她。
“去去去,哪来的野孩子,别挡着老娘做生意。”
柳三娘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小乞丐吸了吸鼻涕,大声说道:
“那人说:‘一壶老酒温三遍,不要红皮,牛肉切薄透光’。”
咔嚓。
柳三娘手里的瓜子壳碎了。
她猛地直起身子,那双原本慵懒的桃花眼里,瞬间爆射出两道精光,死死盯着小乞丐。
大堂里的嘈杂声似乎都远去了。
这是红莲魔教的最高级切口!
温三遍——三阳开泰,圣火不熄。
不要红皮——去伪存真,核心教众。
牛肉透光——心如明镜,绝无二心。
这几句切口,只有教中的香主以上级别才知道!
这小乞丐背后的人是谁?
“那人呢?”
柳三娘的声音有些发紧,一把抓住了小乞丐的肩膀。
小乞丐被抓疼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疼……那人给了我糖葫芦,让我说完就去后巷……”
嗖!
小乞丐的话还没说完,柳三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柜台后。
只留下一阵香风,和还在晃动的门帘。
……
客栈后巷。
这是一条死胡同,堆满了杂物和垃圾,散发着一股臭味。
柳三娘冲进巷子,手中的柳叶刀已经滑入掌心。
没人。
空荡荡的巷子里,只有一只野猫被惊动,窜上了墙头。
“出来!”
柳三娘低喝一声,内力激荡,震得墙皮簌簌落下。
无人应答。
只有风吹过废纸的沙沙声。
柳三娘警惕地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一块松动的青砖上。
砖缝里,夹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她走过去,用刀尖挑出纸条。
展开。
上面只有寥寥八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左手写的:
【圣女安好,勿动,静候。】
轰!
柳三娘的脑子里像是有惊雷炸响。
圣女!
教中知道“红莲魔女”真实身份的人,不超过五个!
就连她,也是因为负责京城的情报网,才勉强知晓一二。
这个人是谁?
不仅知道切口,还知道圣女的身份,甚至知道圣女现在的处境!
“勿动……”
柳三娘死死攥着纸条,面色难堪。
这是在警告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试图劫狱?
难道是圣女传出来的消息?
还是……陷阱?
柳三娘猛地抬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巷子周围的屋顶和窗户。
没有任何气息。
对方是个高手。
起码在轻功和敛息术上,远在她之上。
“呼……”
柳三娘长出了一口气,将纸条揉碎。
不管是谁,既然对方给出了这个信号,那就说明圣女暂时安全。
……
百步之外。
一座名为“听雨轩”的茶楼二楼。
陈然坐在临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透过窗缝,远远地注视着那条巷子。
此刻他的《龟息功》运转到了极致。
心跳每分钟只有十次,呼吸更是微弱得几不可闻。
整个人就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木头,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中。
即便柳三娘刚才抬头扫视,目光也只是从他所在的窗户一扫过,没有丝毫停留。
“看来是信了。”
陈然看到柳三娘撕碎纸条转身离开,嘴角微微上扬。
这招“投石问路”,效果不错。
利用小乞丐传话,自己置身事外。
既把消息送到了,又保持了神秘感,震慑住了这帮魔教徒。
只要他们不发疯去劫狱,自己在天牢里就是安全的。
“谁能想到京城脚下,就有红莲魔教的眼线……”
陈然抿了一口茶,眼神幽深。
这京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不过,水越浑,才越好摸鱼。
只要自己不露头,谁能想到,搅动这潭浑水的,会是一个小小的天牢狱卒?
“该回去了。”
陈然放下茶杯,在桌上留下一块碎银子。
起身,压低斗笠。
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丁字号狱卒单间。
陈然盘膝坐在坚硬的木床上,双目紧闭。
他周身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沉金属光泽,那是气血凝练到极致的表现。
体内,内力如大江大河般奔腾不息。
【坐镇天牢一日,获得1年功力。】
【当前累计功力:五十年。】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股精纯至极的能量凭空出现在丹田之中。
原本已经饱和的内力瞬间沸腾。
陈然眉头微皱,骨骼深处传出阵阵沉闷的雷鸣声。
那是内力在冲撞七品锻骨境的壁障。
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周围的空气被激荡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桌上的油灯火苗疯狂摇曳,最终“噗”地一声熄灭。
黑暗中,陈然的呼吸变得沉重而有力。
内力在经脉中疯狂运转,试图撕裂那层无形的阻碍。
然而,每当内力触及骨骼深处时,总会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空虚感。
那是功法的缺失。
《长春功》这种基础内功,根本无法支撑他完成从炼体到锻骨的质变。
“咔嚓。”
床板承受不住压力,裂开一道缝隙。
陈然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两道冷光一闪而逝。
他长舒一口气,内力如潮水般退回丹田。
虽然没能突破,但五十年的内力修为,已经让他站在了八品巅峰。
甚至在纯粹的力量爆发上,他已经不逊色于普通的七品武者。
陈然抬起手,五指猛然握拢。
空气中传出一声清脆的爆鸣。
他运转《龟息功》,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散。
他重新变回了那个面色苍白、平平无奇的丁字号狱卒。
“功法……”
陈然看向窗外那抹微弱的晨光。
丁字号关押的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想要高阶功法,必须往深处走。
……
清晨,天牢过道。
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新任校尉李长风带着四名全副武装的亲信,大步走进了丁字号区域。
他腰间的玄铁令牌随着动作轻轻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正在交班的狱卒们纷纷低头行礼,大气都不敢喘。
李长风在陈然面前停下脚步。
他身材魁梧,目光如隼,在陈然身上来回扫视。
“陈然。”
李长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过道里回荡。
陈然躬身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属下在。”
李长风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起来。
“之前丁字号暴动,死了两个狱卒,跑了十几个犯人。”
“唯独你负责的这片区域,一个没少,还当场击毙了三名试图越狱的重犯。”
他拍了拍陈然的肩膀,力道不轻。
“镇魔司的百户大人亲自过问了此事,说你是个可造之材。”
李长风凑近了一些,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以你的功劳,若是想去镇魔司谋个差事,本官可以为你引荐。”
“那里虽然危险,但资源和地位,远非这阴森的天牢可比。”
周围的狱卒投来羡慕甚至嫉妒的目光。
镇魔司,那是大魏武者梦寐以求的地方。
陈然却没有任何犹豫,腰弯得更深了。
“校尉大人抬举了。”
“属下自幼胆小,这辈子就想在天牢混口饭吃,守着这几间牢房心里踏实。”
“官场上的那些弯弯绕绕,属下脑子笨,实在转不过来。”
李长风眼底的那抹戒备悄然散去。
他最担心的就是手下人立了功就想往上爬,威胁到他的位置。
既然陈然识趣,他自然不吝啬赏赐。
“哈哈,好一个心里踏实。”
李长风从怀里掏出一块刻着“领队”二字的玄铁令牌,直接拍在陈然手里。
“既然你喜欢守牢房,那本官就成全你。”
“从今天起,你就是丁字号的狱卒领队,统领这片区域的所有狱卒。”
“另外,丙字号那边最近不太安生,缺个管事的。”
“你兼着丙字号的监察权,负责每日的巡察和送饭。”
陈然接过令牌,冰冷的触感让他心中一动。
丙字号。
那里关押的,可都是七品以上的重犯。
“谢大人提拔,属下定当尽心竭力。”
……
丙字号区域。
这里的环境比丁字号恶劣了数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腐烂的气息,墙壁上渗出的水渍都是暗红色的。
这里的牢房全部由精铁打造,栅栏上刻满了镇压气息的符文。
陈然拎着沉重的饭桶,走在湿滑的过道上。
两名新分配给他的狱卒跟在身后,脸色惨白,手心全是汗。
“头儿,这地方煞气太重,咱们快点送完走吧。”
一名狱卒小声嘀咕,牙齿都在打颤。
陈然没说话,只是平静地走着。
他能感觉到,两旁牢房里传出的气息,比丁字号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在一间特制的重刑牢房前停下。
牢房中央,雷老虎被四根儿臂粗细的锁链锁住四肢,整个人被吊在半空。
他身上的黑风寨匪服早已破碎,露出满是伤痕的躯干。
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已经结痂,看起来狰狞恐怖。
【姓名:雷老虎】
【境界:七品巅峰(重伤)】
【罪孽值:深重(屠戮平民,劫掠商队)】
雷老虎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他猛地拽动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给老子把这破链子解了,再弄两斤熟牛肉,一坛烧刀子。”
“等老子出去了,保你做黑风寨的四当家,金银女人随你挑。”
“否则,老子第一个把你这细皮嫩肉的小子剁碎了喂狗!”
陈然放下饭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雷大当家,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两名战战兢兢的狱卒。
“丙字号的规矩,重犯入狱,先过三道刑,杀杀威风。”
“我看雷大当家精神头这么好,想必是之前的刑具不够劲。”
陈然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排带刺的倒钩。
“再加两道‘剔骨钩’,帮雷大当家松松筋骨。”
两名狱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取下刑具。
“你敢!”
雷老虎怒吼一声,浑身肌肉暴起,铁链被拽得笔直。
然而他修为被废,重伤未愈,这种挣扎在符文锁链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过道。
倒钩刺入皮肉,带出一片血花。
陈然站在牢房门口,冷眼旁观。
他能感觉到,随着雷老虎受刑,【镇狱天书】上的参与度正在缓慢攀升。
“你给老子等着!”
雷老虎一边惨叫,一边疯狂咒骂。
“我黑风寨的兄弟已经进京了。”
“他们一定会来救我的,到时候老子把你全家都杀光!”
陈然听着这些威胁,内心毫无波动。
他甚至希望那些人真的来劫狱。
因为只有参与度越高,奖励才越丰厚。
他转过身,拎起饭桶继续朝过道深处走去。
“劫狱?”
陈然的声音在惨叫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让他们尽管来。”
“这天牢里,正缺几个伴。”
丙字号牢房。
过道两侧的石壁渗着暗红色的水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血腥味。
陈然拎着沉重的木质饭桶,布鞋踩在湿滑的青砖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审讯囚犯雷老虎,参与度提升】
【获得奖励:功法《狂虎刀法》】
丹田深处,一股炽热的流光猛然炸开,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陈然脚步微顿,脑海中浮现出一尊巨虎。
巨虎盘踞在尸山血海之上,猛然下山,带起一股惨烈至极的煞气。
刀势刚猛,每一招都透着有死无生的决绝。
他收敛心神,指尖摩挲着饭桶边缘,继续朝前走去。
丙字号总共就十个牢房,其余的牢房都空着,里面的囚犯大多都被斩了,能活下来的基本上都不是死罪。
除去新进入的雷老虎,整个丙子号里就只有两个牢房还有人。
所以看守丙字号算上一个清闲的活,俸禄也不低,算是一点福利。
左侧牢房的精铁栅栏后,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汉子正蹲在角落。
他们穿着破烂的囚服,眼神如受惊的耗子般四处乱窜。
【姓名:大季、小季(化名)】
【境界:九品】
【罪孽值:浅红】
【生平:双胞胎骗子,合伙诈骗多位权贵,因分赃不均暴露被捕。】
陈然扫了他们一眼。
这两个货色正凑在一起嘀咕着什么,看到陈然走近,立刻闭上了嘴。
“官爷,给口水喝吧。”
其中一人趴在栅栏上,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
陈然面无表情,连停都没停。
这种靠嘴皮子吃饭的骗子,身上榨不出半点油水,纯属浪费口粮。
他径直走到过道尽头。
这里的牢房相对干燥,铁窗外透进一抹微弱的晨光。
铁窗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盘膝而坐。
虽然身陷囹圄,但他那身洗得发白的囚服却被打理得整整齐齐,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柄入鞘的古剑。
【姓名:苏远山】
【境界:无】
【罪孽值:白】
【生平:原大魏御史,因弹劾权臣勾结魔教,反被诬告入狱。】
陈然放下饭桶,从桶里取出两个粗面馒头,丢进铁碗里。
铁碗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大人,吃饭了。”
苏远山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清亮深邃,不见丝毫颓丧与怨怼。
“老夫已非大人,小哥称呼真名便是。”
苏远山伸手捡起馒头,动作斯文,仿佛坐在金銮殿上参加国宴。
陈然靠在冰冷的石墙边,看着他。
“这丙字号关的都是杀人放火的魔头,苏老一介书生,待得惯?”
苏远山咬了一口干硬的馒头,细细咀嚼后咽下。
“心中无鬼,何处不是清净地。”
他抬头看向陈然,自嘲一笑。
“倒是小哥你,年纪轻轻便在这阴森之地当差,可惜了。”
陈然盯着他头顶那抹纯净的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