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京城风云,化血大法
天牢门口,今日天牢的气氛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甬道两侧,十几个狱卒屏气凝神,目光齐刷刷地盯着尽头的那间重犯牢房。
伴随着“咔哒”一声沉闷的机括弹动声,那扇由百年玄铁打造、刻满镇压符文的厚重牢门,缓缓向外敞开。
一只穿着云纹锦靴的脚,不紧不慢地踏出了阴暗的牢房。
缺无花。
这个让无数狱卒闻风丧胆的邪派高手,此刻却没有半点阶下囚的狼狈。
他穿着一袭略显宽大的青色长袍,虽然衣衫陈旧,却被他穿出了一种名士般的风流写意。
他面容清癯,眼窝深陷,皮肤带略带苍白,但那双狭长的眸子里,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诸位,这段时日,承蒙关照了。”
缺无花嘴角勾起一抹优雅的弧度,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在每一个狱卒的耳畔响起。
几个胆小的狱卒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
在缺无花的前方,站着一名身穿灰布长褂的老者。
老者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枯木拐杖,看起来就像是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人。
但能在这天牢重地畅通无阻,甚至亲自来提走缺无花的人,又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公子,走吧。”老者声音沙哑,连看都没看周围的狱卒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缺无花轻笑一声,双手负在身后,如同闲庭信步般跟在老者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在众狱卒敬畏交加的注视下,就这么渐渐消失在幽暗的甬道尽头。
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看不见,甬道里才猛地爆发出一阵压抑的议论声。
“我的老天爷,这煞星竟然被放出去了?”
“那老头是谁?连镇魔司的校尉大人刚才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谁知道呢,这等邪派高手也能被提走,这京城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陈然提着木桶,站在不远处的拐角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参与狱卒们的讨论,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提着木桶继续往前走。
几日下来,京城的局势愈演愈烈。
就连林琬最近都很少来天牢了。
听说外面关于绝世神功的传闻已经沸沸扬扬,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神功残卷被藏在了京城南边的一处废弃粮仓里。
现在所有的武林人士就像是疯狗闻到了肉味,红着眼睛四处乱窜。
就连镇魔司都不得不抽调大量人手去镇压各地滋事的武者。
但在陈然看来,这完全是明晃晃的假消息。
谁会把能引起江湖血雨腥风的神功残卷,随便扔在一个破粮仓里?
陈然从怀里掏出一块精致的铭牌,
也不知道那个叫苏青禾的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这几日他顺手在狱卒们闲聊时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苏青禾是盛海知名的才女,在文坛名声极盛。
如果这件事真的跟文心堂有关,那么这些负责翻译的学者们处境估计不太好。
摇了摇头,陈然收回心思,提着木桶来到了沈万均的牢房前。
沈万均躺在干草堆上,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他的伤势太重了,本来就被陈然一掌拍碎了经脉,加上这几天在天牢里煞气入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陈然打开牢门,将饭菜放在地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沈万均艰难地睁开眼睛,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他看着眼前的饭菜,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了一口黑血。
生机迅速消散。
沈万均的脑袋重重地砸在干草堆上,彻底没了动静。
【犯人沈万均已死亡。】
【参与度结算:重创、关押看守、送终】
【结算奖励:三年功力,《化血大法》】
镇狱天书在陈然脑海中翻开,金光闪烁。
陈然闭上眼睛,仔细感悟着脑海中多出来的信息。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
这门《化血大法》非常奇特。
它的核心理念是将自身的真气通过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炼化成一种名为“赤血”的能量。
这种“赤血”不仅极具破坏力,能轻易腐蚀对手的护体真气,还能操纵血液在战斗中吸收对方的血气来反哺自身,可谓是越战越勇。
但问题是,炼化“赤血”的先决条件,是需要吞噬大量生灵的血肉作为引子。
吞噬的血肉越强,炼化出的“赤血”就越精纯。
“怪不得沈万均好好的内息境武者不当,非要去当吸血怪物。”
陈然看着沈万均的尸体,心中冷笑。
这功法虽然威力强大,但修炼方式实在太过于残暴邪门。
一旦修炼,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心智,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而且一旦在人前展露这种功法,绝对会被立刻打上妖魔邪道的标签,遭到全天下的追杀。
“可惜了。”
陈然摇了摇头,将沈万均的尸体用破草席卷起,转身走出了牢房。
深夜,天牢陷入了一片死寂。
陈然盘膝坐在自己的居室内,体内精纯功力如同江河般奔涌。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化血大法》的运转路线。
“必须吞噬生灵血肉吗……?”
陈然喃喃自语。
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镇狱天书】奖励的功力,是世间最纯净、最本源的能量。
既然《化血大法》需要生灵血肉作为引子来提炼真气,那如果直接用这种纯净无瑕的百年功力强行灌注呢?
陈然思索片刻。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一年的功力,小心翼翼地按照《化血大法》的经脉路线运转起来。
没有血肉作为引子,这门功法的运转显得极其晦涩和痛苦。
但他的功力太过于庞大且纯粹。
在庞大功力的强行碾压下,那道晦涩的真气硬生生被推过了所有窍穴。
“嗡!”
陈然体内传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他摊开右手,一缕暗红色的气流在掌心缓缓凝聚。
这缕气流没有丝毫沈万均身上的那种腥臭味,反而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灼热与纯粹。
“赤血。”
陈然眼神一亮。
他竟然真的成功了!
不需要击杀任何生灵,不需要吞噬血肉,仅凭【镇狱天书】奖励的纯净功力,他就能直接跳过这门邪功最残忍的步骤,将其炼成。
陈然看着掌心翻涌的赤血真气,忍不住感叹一声。
“真是世事难料。”
他普通的狱卒,现在不仅练了魔教的【红莲业火经】,又练了这邪门的【化血大法】。
自己的功法配置,怎么看都比外面的反派还要像邪修。
不过……这种感觉还不错。
陈然嘴角勾起笑意,手掌一握。
赤血真气瞬间收敛入体,原本残留在身的气息迅速归于平静。
入夜后,天牢内部寒气涌动,就连囚犯们也大多进入沉睡了。
陈然提着食盒,脚步轻缓地走在青石板上,缓缓朝着牢房深处走去。
他停在江梦璃的牢房前,这里平日里只有他一个人看管。
看守红莲魔教的圣女可是个烫手山芋,没有人愿意接管,
但凡这圣女出了差错,不管结果如何,红莲魔教肯定会发疯一样报复回去。
所以镇魔司的人不敢亲自动手,只能安排狱卒来进行监管。
此刻。
这位红莲魔女正盘膝坐在干草堆上,周身隐约有暗红色的真气流转。
虽然被封印了修为,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恢复,陈然猜测这位魔教圣女估计已经恢复了不少实力了。
陈然站在铁栅栏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随着他突破五品,尤其是练成《化血大法》后,对真气质量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
“这功法,倒是比想象中要精纯得多。”陈然忽然开口。
江梦璃睁开眼,眼底的一抹红芒迅速隐去。
她看着栅栏外的陈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陈大人也懂功法?这业火经在外人看来不过是狂暴易燃,唯有真正练过的人才知道,那是百炼成钢的劲道。”
陈然微微颔首。
他最近也给这门功法投入了几年功力,修炼下来确实感受到这门功法的玄妙,外表的狂暴只是表象,内里的真气质量极高,远超普通功法数倍。
“练到深处,真气如丝,业火内敛。”陈然随口说了一句,右手不经意地搭在铁栅栏。
指尖微动。
一缕极其细微、却凝练到了极致的暗红真气在指缝间一闪而逝。
那真气没有散发出任何热量,却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江梦璃的原本随意的坐姿瞬间变得僵硬,紧紧盯着陈然收回的手指。
“业火化丝……”
江梦璃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作为红莲魔教圣女,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种精细的控制程度是【红莲业火经】达到小成境界的标志。
可陈然拿到功法才多久?
满打满算,不过几个月。
这种进境速度,即便是在前朝皇族那些顶级天才中,也从未听说过。
“陈大人,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江梦璃再次看向陈然。
“几个月时间便能小成,这种天赋,待在这阴暗的天牢里当个狱卒,实在是暴殄天物。”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栅栏前,绝美的容颜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妖艳。
“陈大人,你可知这功法的真正来历?”
陈然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这是前朝大周皇族才能修炼的秘传。”
江梦璃压低声音:“自大周覆灭,这功法便成了禁忌。如今这世上,除了我红莲魔教,再无他处可寻。
只要被大魏朝廷发现你练了这门功法,你便是叛党,诛九族的重罪。”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铁栅栏上,身体前倾:“陈大人,你已经上船了。不如随我入教,到时候这天下大可去得,何必守着这方寸之地?”
陈然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这种被威胁的感觉,更不喜欢麻烦。
“我可是听说红莲魔教被镇魔司镇压的很惨,更何况他们还并不知道你们真正的秘密吧?
如果知道你的身份,恐怕朝廷对红莲魔教态度就不是这般平和了……”
陈然语气平淡,直接拒绝了邀请。
江梦璃微微一愣,似乎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不过她却莫名地笑了一下,声音幽幽。
“时间不多了,你确定不再考虑一下?”
陈然心中一动,察觉到不对,刚要开口。
忽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天牢外围传来。
整个丁字号牢房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
……
天牢外侧。
夜色如墨,寒风中夹杂着一丝肃杀。
天牢正门外,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八名镇魔司精锐校尉按刀而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忽然,一阵诡异的异香随风飘来。
“什么味道?”一名校尉抽了抽鼻子,脸色骤变,“不好,有毒!敌袭——”
他的话音未落,黑暗中陡然亮起数十道猩红的刀光。
数十名身着红衣的蒙面人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杀出。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狠辣无情。
“噗嗤!”
利刃切开血肉的声音接连响起。
那名最先出声的校尉甚至来不及拔出腰间的长刀,便被一柄带着倒刺的弯刀贯穿了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冰冷的石狮子上。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八名镇魔司精锐便倒在了血泊中,连求救的信号都没能发出去。
为首的男人从黑暗中缓步走出。
他戴着一张狰狞的红莲面具,身披黑色大氅,手中提着一柄滴血的长刀。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目光转向前方那扇刻满镇压符文的玄铁大门。
“护法,外围暗哨已全部清除。”一名红衣教众单膝跪地,低声禀报。
红莲护法微微点头,面具下的双眼闪烁着冰冷的杀机。
“动手。”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几名精通阵法的教众迅速上前,将数枚特制的“震天雷”精准地安放在天牢大门的阵法节点上。
“退!”
随着一声低喝,所有人迅速后撤。
“轰——!!!”
狂暴的火光冲天而起,撕裂了京城的夜空。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要将整个地面掀翻。
那扇号称坚不可摧、镇压了无数犯人的玄铁大门,在剧烈的爆炸中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厚重的铁块四下飞溅,砸碎了周围的石墙。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镇魔司。
“杀进去,迎圣女回教!”红莲护法长刀一挥,厉声怒喝。
“杀!”
数十名红衣教众如同嗜血的狼群,顺着缺口疯狂涌入天牢。
天牢内部,彻底乱了。
大门被破,维持天牢运转的核心阵法瞬间失效了大半。
随着嗡的一下,陈然发现江梦璃身上的锁链符文暗淡了许多。
这代表着封锁修为的阵纹快失效了。
“吼——!”
“门破了!杀出去!”
囚犯们感受到了阵法的消失,瞬间陷入了疯狂。
他们拼命地撞击着铁栅栏,嘶吼声此起彼伏。
陈然站在甬道中央,眉头紧锁。
在他的感知中,上方正有数股极其恐怖的气息在激烈碰撞。
陈然转过身,深深地看向后方红衣女子,淡淡开口:
“江小姐,看来你的人来接你了。”
……
轰隆隆。
剧烈的震动声在上方不断翻涌,整个天牢底部如同地震一样颤动起来。
谁也不知道天牢外侧战斗情况到底有多激烈。
居然能穿透十几米传到地底下。
在不断的震动共鸣下,天牢的囚笼摇摇欲坠。
直到咔嚓一声,几个牢房门口的栏杆支撑不住扭曲变形。
一瞬间,原本还在沉睡的囚犯全都惊醒,惊恐的盯着上方,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丁子号的囚犯实力较弱、身上还未被刻下镇压阵纹,实力没有得到封印。
此刻见到牢门意外轰塌,那几个牢房内的囚犯都愣了一下。
“什么情况?”
“牢门怎么破开了?”
“不知道,好像是上面在打架。”
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左右环顾,谨慎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
在确认没有人后,他尝试性的向前迈出一步,踏出了天牢门口。
他们没有立刻逃向出口,而是原地活动了几下身子。
在天牢里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重获自由的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嘿嘿……门破了,老子终于出来了!”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一个瞎了左眼的壮汉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他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血腥味的空气,目光一转,落在了不远处的牢房深处。
“今天老子要好好发泄一下。”
随着越来越多的囚犯尝试出走,整个狭窄的通道内,最后居然聚拢了数十名囚犯。
不过牢门内也有些还在观望的囚犯,他们依靠在墙壁上,冷冷地注视着面前杂乱的人群。
不是所有人都想冒险的,因为就算今天牢门破开了。
但是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冒然出去,大概率得到的也不是自由。
而且天牢内部森严,挣脱出牢门只是第一步,还不如就安心等着呢。
……
牢房内最深处的一间房间。
江梦璃盘膝而坐,她身上的阵纹暗淡了许多,整个人的气息也好了不少。
可是被镇魔司刻下的镇压符文哪有那么简单,她现在的实力依旧被封印了大半,无法使用。
江梦璃柳眉微皱,轻啧了一声。
“现在还没有恢复实力,有些麻烦了。”
在她原本的设想下,这个时间段自己已经挣脱了束缚,却没想到这阵纹居然如此顽固。
陈然靠在墙壁的阴影侧,神色阴晴不定。
他放开感知,静静感受着天牢上方的战斗波动。
上方的战斗异常激烈,劲气四射,真气席卷了整片场地。
在其中有四道特别强势的气息,正在碰撞交手。
他还从中感知到了一股很熟悉的真气气息。
那是独属于红莲业火的气息,看来确实是红莲魔教动的手,这倒是有点超出他的预料。
哒哒哒。
还在思索之际,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陈然收敛心思,抬眼看起。
只见前方黑黢黢的通道当中,几个身穿囚服,样貌癫狂的犯人走了过来。
那些犯人刚刚靠近,视线就被眼前的绝美女子给吸引住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前方那红衣的美人,此刻的江梦璃肤若凝脂,气质清冷当中还带着一股极强的魅劲。
就算被关在牢房当中数日发丝有些凌乱,可非但没有影响美貌,反而让她显得更加楚楚动人。
仅仅是看了一瞬,在众的囚犯便感觉气血上涌,一股热流自小腹涌起。
“哟,还真让你说对了, 咱们这里居然还真关着个美人!”为首的独眼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淫邪的光芒。
旁边几个刚挣脱枷锁的囚犯也围了上来,发出阵阵怪笑。
“大哥说得对,这娘们儿可是极品。死之前能尝尝这滋味,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独眼龙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抓牢房的铁锁。
阵法失效后,这普通的铁锁在他八品武者的身体面前形同虚设。
江梦璃冷冷地看着他们,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她虽然被封印了修为,虚弱不堪,但骨子里的高傲却未曾减少半分。
“滚。”她声音冰冷。
“还挺辣!”独眼龙大笑一声,猛地一脚踹在铁栅栏上。
铁栏啪的一下碎裂开来,开出一道豁口。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囚犯忽然停下动作,目光越过牢房,看向了另一侧的阴影。
阴影当中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常服,衣衫上刻着一个圆形妖魔图案的俊朗的年轻人。
那是镇魔司的人才有的服饰。
“镇魔司的人!”
一瞬间囚犯们脸色慌张,镇魔司的成员在他们印象当中那可是大人物,平日里都是跟妖魔打交道的狠人。
不过在那阴影当中的人影彻底暴露烛火之下,众人看清脸面后,神色一怔。
“我当是谁,原来是平时给咱们送饭的那个小狱卒。”
独眼龙狞笑一声,认出来此人是谁,在几个月前还经常给他们喂饭的小狱卒而已。
说好听点是进入了镇魔司的后勤队,说难听点就是换了个地方打下手而已。
他拔出地上的一根断裂铁条,“小子,算你倒霉。老子在里面吃了你几个月的馊饭,今天正好拿你祭天!”
江梦璃此刻也注意到了陈然还在这里。
她愣了一下,眉头瞬间皱紧。
在她看来,陈然满打满算才修炼了几个月,就算天赋再高,顶天了也就是个八品。
面对这几个穷凶极恶、实打实有着八品巅峰实力的亡命徒,留下来纯粹是送死。
“你还站着干什么?快走!”江梦璃冷喝一声,准备强行动用功法。
本来这种手段是想等关键时刻在使的,看来现在必须提前耗费一些力量了。
嗡!
刻在她身上的阵纹感受到功力运转,眨眼间爆发出光芒,试图阻挡运转。
江梦璃闷哼一声,脸色微白。
显然这种强行动用功法,对于她来说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不过陈然却没有理会江梦璃的“保护”。
而是看着逼近的几个囚犯,轻轻叹了口气。
“哎,我只想要平淡的生活,为什么总会有不长眼的人来靠近……”
陈然喃喃自语,身体却依旧站立在原地。
江梦璃见陈然没有动作,急忙提醒道:
“你往后退,这里交给我。”
在囚犯们的视角里,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小狱卒,此刻的动作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装腔作势!”独眼龙啐了一口唾沫,眼神残忍,“兄弟们,把他剁成肉泥!”
下一刻他身体化为一道残影如同饿狼般扑向陈然。
陈然的眼神平静,右臂向前,五指张开,一掌向前慢慢推出。
他的速度不快,就像是随意向前推了一下。
独眼龙看到这一幕,神色狰狞笑道:“找死!”
可是在陈然手掌快要接触的瞬间,他猛的掌心向下,盖向了对面的头颅。
撕啦!
一声清脆的爆鸣声骤然响起,压过了甬道内的所有嘈杂。
独眼龙脸上的狞笑还未褪去,举起的铁条还停在半空。
下一秒。
“噗嗤!”
独眼龙的头颅如同烂掉西瓜一样,左右剧烈形变最后啪的一下爆开。
猩红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在斑驳的青石墙壁上。
无头尸体晃了晃,颓然倒地。
安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丁字号甬道内,原本嘈杂的叫嚣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
唯有浓稠的血水顺着斑驳的青石地砖缝隙,滴滴答答地流淌,在昏暗的油灯下折射出暗红的光泽。
所有囚犯的视线都僵住了,死死盯着那具无头尸体。
那是独眼龙。
一个实打实的八品武者,在江湖上也算是一号狠角色,此刻却被人随手拍碎了脑袋。
在众人的视线中,那个平时只会低头送饭、连大声说话都少见的年轻狱卒,此刻正缓缓收回右手。
陈然看着指尖沾染的一点红白之物,眉头微微皱起。
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素白的手帕,动作不紧不慢,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擦拭着。
“脏了。”
陈然轻叹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平淡。
他随手将染血的手帕扔在独眼龙的尸体上,视线微微抬起,扫过前方那十几个呆若木鸡的囚犯。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快……快跑!”
“他不是人!他绝对不是人!”
惊恐的尖叫声终于撕破了死寂。
这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此刻却像是见到了天敌的家畜,连滚带爬地想要往出口挤去。
“既然都出来了,那就别回去了。”
陈然冷哼一声,右手按在了腰间的黑铁长刀柄上。
他没有动用任何华丽的刀法,甚至连真气都没有刻意催动。
只是最基础的挥砍。
“铮——”
钢铁嗡鸣声骤然炸响,压过了所有的尖叫。
一道璀璨到近乎刺眼的白色刀光,如同月牙般在昏暗的甬道中横扫而过。
速度太快,快到视网膜只能捕捉到一抹残留的白痕。
每一道刀光都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所过之处,坚硬的青石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达数寸的裂痕。
咚!咚!咚!
重物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几个呼吸的时间,原本拥挤的甬道再次空旷了下来。
十几个囚犯,无一例外,全部身首异处。
猩红的鲜血几乎染红了整片地面,浓郁的血腥味在密闭的空间里迅速发酵,令人作呕。
陈然甩掉刀刃上最后一点血珠,手腕一抖,长刀精准入鞘。
【你处决了犯人刘二虎,参与度:高。奖励:半年功力。】
【你处决了犯人赵流通,参与度:高。奖励:3个月功力。】
【你处决了犯人刘贾然,参与度:高。奖励:3个月功力。】
……
脑海中,那本古朴沉重的【镇狱天书】疯狂翻动,一道道只有陈然能看见的金光从尸体上迸射而出,汇聚成一股洪流,没入他的眉心。
这些丁字号的囚犯大多是下三品,提供的奖励确实寒碜。
但胜在数量多。
积少成多之下,一股澎湃的热流自丹田升起,瞬间冲刷向四肢百骸。
【当前功力:115年→120年】
陈然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真气的质变。
原本如小溪般流淌的真气,此刻变得更加凝练,隐隐有化作汞浆的趋势。
肌肉在震颤中变得更加紧实,骨骼深处传来阵阵酥麻感,那是力量在全方位提升的征兆。
这种变强的快感来得猛烈,去得也快。
陈然睁开眼,遗憾地摇了摇头。
“这种收割方式虽然快,但天牢里的‘庄稼’长得太慢,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了牢房深处。
江梦璃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动作,她樱唇微张,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媚意或高傲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浓浓的疑惑。
她没看错。
这个每天准时给她送饭、被她戏称为“小狱卒”的男人,刚才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她最初的预料。
“七品锻骨?不……绝对不止。”
江梦璃的心脏如同擂鼓般狂跳。
三个月前,她第一次见到陈然时,对方分明只是个气血稍微旺盛点的普通人,顶天了也就是刚入九品的门槛。
三个月,从九品跨越到七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一直在隐藏实力?”
江梦璃声音有些沙哑,她死死盯着陈然,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破绽。
陈然顿了顿,没有回答。
……
……
轰隆隆!
天牢上方的震动愈发剧烈,仿佛整座山头都要崩塌。
夜幕之下,四道残影在半空中疯狂碰撞。
每一次交手,都会引发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将周围的建筑物震成粉碎。
那是四品与五品高手的战场。
“红莲魔教堂主,裴九!”
一声怒喝响彻云霄。
说话的是镇魔司的一名统领,此刻他正半跪在屋顶上,一身玄色官服早已破烂不堪。
他的右臂处有一个碗口大小的焦黑坑洞,那是被《红莲业火》正面击中的痕迹,诡异的暗红色火焰正顺着伤口不断朝经脉深处钻去。
“欺人太甚?是你们镇魔司先动的手。”
半空中,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面色森寒。
他穿着一身绣满红莲的长袍,周身环绕着熊熊燃烧的业火,整个人如同一尊从地狱走出的魔神。
裴九俯视着下方的三名镇魔司高手,眼神冷漠。
“交出圣女,我饶你们不死。”
“做梦!”
八字胡统领范致远咬牙切齿,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眼神中闪过一抹惊惧。
他们三个五品武者,本以为能凭借天牢的阵法拖住对方。
可谁能想到,红莲魔教这次居然派出了裴九这个疯子,而且对方已经踏入了四品凝窍境。
更糟糕的是,为了这次行动,魔教竟然动用了极其珍贵的“六转隔音阵”。
方圆百丈之内,消息根本传不出去。
而且最近由于神功传闻,导致他们这个分部现在人手紧缺。
天牢总部想要支援过来了,起码还需要半炷香时间。
“范兄,不能再拖了!”
另一名统领急促传音,“魔教的目标是丁字号,你去把那魔女转移走,只要人在我们手里,裴九就不敢下死手!”
范致远闻言,心中大喜。
他早就被裴九那霸道的业火烧得胆寒,此刻听到这个任务,简直如获大赦。
“李兄放心,我这就去!”
范致远虚晃一招,借着爆炸的冲击力,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飞掠,精准地落入了天牢入口。
一进入甬道,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范致远心中一沉,难道魔教的人已经潜进来了?
他强忍着体内的伤势,身形如电,顺着台阶疯狂向下冲去。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
范致远猛地停住脚步,瞳孔骤然收缩。
昏暗的油灯下。
满地的无头尸体横七竖八,鲜血汇聚成河。
而在那血泊中心,一个穿着黑色常服的年轻狱卒,正提着一把滴血的长刀,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视线接触瞬间,
范致远立即抽出长刀指向前方。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站在血泊里的年轻人。
仔细打量下,红黑色相间的常服,腰间刻着镇魔司特有的图案,是标准的镇魔司制式装备。
"你是谁?"范致远沉声开口,同时真气暗暗运转,护住了周身要害。
陈然抬起头,看清来人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八字胡,玄色官服,绣着银线的统领纹章。
是镇魔司的人,而且品级不低。
"回大人,卑职陈然,镇魔司内勤小队丁字号值守。"陈然利索地收刀入鞘,退后半步,微微垂首。
姿态放得很低,很自然。
范致远没有立刻放松警惕。他扫了一眼地上那十几具尸体,又看了看陈然腰间那把黑铁长刀。
"这些人,你杀的?"
"回大人,暴动之后牢门破损,囚犯四散冲出,卑职不敢弃守。"陈然指了指身后牢房方向,"丁字号关押着红莲魔女,卑职只能硬着头皮挡住。"
范致远微微眯眼。
他当然知道丁字号关押着红莲魔女,他就是为这事来的。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
范致远的视线在陈然身上停了几息,试图判断对方的修为深浅。
“八品?”
范致远脸色好转了许多。
这些丁字号的囚犯大多是下三品的货色。
一个镇魔司的内勤成员趁着混乱收拾几个下三品囚犯也不是不可能。
想通了这一层,范致远绷紧的身体终于松了下来。
他没有更多的时间去猜疑。
"红莲魔女在哪?"
"在最里面那间牢房。"陈然往旁边让了让,"大人请。"
范致远没动。
他捂着胸口,压下一股翻涌的血气,快步走到甬道深处,远远地看了一眼牢房内的情形。
铁栅栏已经被踹出一个大洞,昏暗的灯火下,一个红衣女子靠坐在墙角,双手被铁链锁在身前。
江梦璃。
范致远停在距离牢房十步开外的位置,没有再往前。
他太清楚这个女人的手段了。
红莲魔女,五品巅峰的修为,就算被封印了大半实力,谁知道还留着什么后手?
这些大势力出来的天才,身上起码还有不少护命手段。
万一她突然暴起,以他现在重伤之躯,未必挡得住。
范致远回过头。
"你叫陈然?"
"是。"
"内勤小队的?哪个百户手底下的人?"
"赵百户。"
范致远点了点头,赵无极那个酒囊饭袋的手下,怪不得这么年轻就被丢到丁字号来值守。
他上下打量了陈然一眼,语气变得随意了许多。
"你去,把她带出来。"范致远朝牢房方向抬了抬下巴。
陈然看了一眼十步外那间牢房,又看了一眼范致远。
"大人,这……?"
范致远脸色微沉。
"本官负伤在身,需要留存真气以防不测。你是值守的狱卒,看管囚犯本就是你的差事。"
话说得冠冕堂皇。
陈然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位统领大人怕死,怕红莲魔女暴起伤人,所以拿他当挡箭牌。
不过无所谓。
江梦璃对他没有敌意,至少目前没有。
"卑职遵命。"
陈然转身走向牢房深处。
……
牢房内。
江梦璃早就看到了范致远。
从他出现在甬道尽头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不是因为范致远本人有多可怕。
一个重伤的五品武者,放在以前她根本不会正眼看。
但此刻她被封印了修为,身上的阵纹虽然松动,恢复的那点实力连自保都勉强。
逃?
从她被锁在这间牢房开始,天牢上方就只有一条出路。
那条路现在被范致远堵得死死的。
就算她拼了命挣脱铁链,冲出牢房,也跑不过一个五品武者。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脚步声响起。
是陈然。
江梦璃抬眼,看着陈然从破碎的铁栅栏缺口走了进来。
"你来干什么?"她压低了声音。
陈然蹲下身,手指搭上她腕间的铁链,低声开口:"上面的命令,要把你转移出去。"
"转移?"江梦璃冷笑了一声,"他们想拿我当人质,威胁教中的人。"
"大概是。"陈然的语气很平淡,手上动作没停,干脆利落地拧开了固定铁链的插销。
铁链哗啦一声坠地。
江梦璃揉了揉被磨红的手腕,目光从陈然身上移到甬道外站着的范致远身上。
"那个人的修为不低。"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陈然没回应。
"走快点!"范致远的催促声从甬道深处传来,带着明显的急躁。
上方又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碎石从顶部簌簌落下。战斗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近。
陈然站起身,看着江梦璃。
她现在的状态很差,脸色苍白,气息虚浮,方才强行运转功法,对她也有不小的影响。
"能走吗?"
江梦璃咬着下唇,试着站起来,膝盖一软,整个人又跌了回去。
"快点!磨磨蹭蹭的——"范致远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更加不耐烦。
陈然没再多问,俯身一把将江梦璃横抱了起来。
"你——!"
江梦璃浑身一僵。
她被人抱在怀里,一只手臂卡在她膝弯处,另一只手臂托住她的后背。两人的距离近到她能闻到陈然身上那股炽热的气息。
那一瞬间,红莲魔女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放开我!"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你走不了路。"陈然面不改色地抱着她往外走。
"我自己可以……"
"省省吧,后面的路还长。"
江梦璃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攥住陈然的衣领。
她想挣扎,可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力气。
很快。
陈然抱着江梦璃走出牢房,朝范致远点了点头。
"大人,人带出来了。"
范致远瞥了一眼陈然怀里的红衣女子,见她双手被缚,气息萎靡,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跟我走,天牢底下有一条密道,通往后山。"
范致远转身,率先朝甬道深处走去。
他走在最前面,陈然抱着江梦璃跟在后面,三人的身影被昏暗的油灯拉得又长又扁。
范致远一边走一边用手抹去嘴角不断渗出的血迹,脚步越来越沉。
他体内的火毒正在加速蔓延,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该死的裴九,那一掌的火毒竟然这么霸道。
到现在他也只能勉强压制住伤势。
……
穿过一段狭窄的通道后,范致远在一面看似普通的石墙前停下。
他伸手在墙壁上按了几个位置,石墙沉闷地向内滑动,露出一条漆黑的甬道。
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进去。"
三人鱼贯而入,石墙在身后缓缓合拢。
密道内漆黑一片,
地道很长,向上倾斜,两侧的石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陈旧的刻痕,不知是哪一代人留下的。
陈然抱着江梦璃,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江梦璃僵着身体窝在他怀里,一言不发。
她的脸侧贴着陈然的胸口,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
这让她更加烦躁。
倒不是因为心跳本身,而是自己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时不时肌肤上的接触,形成一股触电般的酥麻感。
……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亮。
密道的出口隐藏在一块巨石之后,推开之后,夜风裹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灌了进来。
后山乱葬岗。
月光惨白,照在高低不平的荒地上。
零散的坟包和碎骨随处可见,枯草在夜风中瑟瑟作响。
这里是天牢处置废弃尸体的地方,平日里无人问津。
范致远刚从密道口钻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轰!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是金铁交鸣的声音,密集而激烈,就像有人在用大锤猛砸铁砧。
气浪甚至穿过了数百丈的距离,将脚下的枯草压伏了一片。
"还在打。"范致远皱紧眉头,脚步放慢。
他本来想快速离开,但那边的战斗声太近了。贸然暴露行踪,万一引来裴九或者其他魔教高手,以他现在的状态,一个照面都挡不住。
"走慢点,别弄出动静。"范致远回头低声警告。
陈然点了点头,放轻脚步。
三人沿着乱葬岗的边缘,绕开那些半塌的坟堆,在荒草和碎骨间小心穿行。
月光下,范致远走在前面的背影佝偻而僵硬,每隔几步就要停下来压制体内翻涌的火毒。
他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这段路走了足有半炷香,三人才绕到了乱葬岗深处的一片凹地。
凹地三面环坡,只有一个方向通往山下。
范致远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没有其他气息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现在他的伤势愈演愈烈,必须立即恢复,否则怕再生变故。
他转过身,看向陈然。
那视线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冷。
"把人先放下吧。"
陈然依言将江梦璃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直起腰来。
范致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甬道里满地的尸体,他一直没有忘。
丁字号的囚犯虽然是下三品的废物,但十几个人一起冲上来,普通的八品也未必能杀得那么干净利落。
这个叫陈然的年轻人,实力恐怕不止表面那么简单。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他接下来打算用红莲魔女做的事,可不是上头交代的"转移保护"那么简单。
他要用这个女人,跟魔教谈条件。
这笔交易,绝对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
夜色已深,范致远刚歇息没多久。
就听见远处的陈然忽然开口:
“大人,我知道有一个地方适合隐藏。”
“哦,在哪里?”
范致远回过头,看了一眼这个年轻的狱卒,眼神闪过几抹意外。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然抬手指向乱葬岗深处。
“那边有一块石碑,卑职以前巡逻时发现的,石碑后面有个洞口,被碎石掩着,里面空间不小,而且还没有人。”
范致远眯起眼睛,顺着陈然手指的方向望去。
月光下,乱葬岗深处好像确实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他想了想开口:
“带路。”
他现在需要恢复伤势,在天牢周围恢复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如果能有一个隐蔽,无人知晓的洞口。
那么不管是疗伤,还是处理尸体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里,他脸色好转了不少。
就连看陈然的眼神都轻了许多,他准备到时候给这位小狱卒从一个礼物。
直接让他一击而死免受痛苦,正好周围的乱葬岗还能作为墓穴。
……
三人很快来到石碑前。
陈然将江梦璃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俯身开始清理石碑后面的碎石。
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早就知道这里有什么。
碎石被一块块搬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不大,里面透出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夹杂着泥土和腐木的味道。
“大人,就是这里。”
陈然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范致远走到洞口前,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确实有个不小的空间,借着月光能看到石壁的轮廓,虽然简陋,但足够隐蔽。
“你在外面守着。”范致远回头看向陈然,“我进去疗伤,有任何动静立刻通报。”
“卑职遵命。”
范致远没再多说,弯腰钻进了洞口。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
时间一点点过去。
乱葬岗的风声时大时小,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鸟叫。
范致远盘膝而坐,偶尔皱眉,身体微微抽动。
这火毒异常难缠,仅仅只中了一掌,就灼的他体内气血紊乱。
忽然洞口前传来一道青年声音,听声音是哪个小狱卒的。
“大人,我观望着红莲魔女有些异常。”
“异常……”范致远脸色微变,想了想还是缓缓起身。
过了几个呼吸后。
范致远从洞口钻了出来,脸色铁青。
任谁从疗伤中强制脱离出来心情都不是很好,他打眼一瞧。
“发生何事了?”
只见洞门外那个青年狱卒神色严肃:
“大人,在您进入山洞没多久,这红莲魔女就有些异常,似乎想要逃跑。”
“她修为被封,翻不起什么大浪。”
范致远随意开口,不过还是向前走了几步,准备查查情况。
若这魔女真的挣脱了封印,那麻烦可就大了。
“她在哪里?”
“大人跟我来。”
陈然带路,范致远跟在后面。
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那里是一处老槐树。
陈然指向远方,低声提醒道:
“大人她就在树后。”
“弯弯绕绕。”范致远冷哼一声,他这一路上对于这个狱卒已经越发不满了。
若不是还需要他去探路,恐怕早就一巴掌给拍死了。
顺着陈然指示的方向,范致远还真看到了点不寻常。
只见槐树周围,迎着月光下,一位绝色女子正静静立于此处,好似一幅完美画卷。
忽然那女子转过身来,一双勾人的美眸直勾勾的盯了过去,眼眸中的魅劲全开,一股精神波动猛的袭来。
就连范致远平日身居高位,也难免受到了影响,大脑如遭一锤,反应力慢了半拍。
可就在这时,他的耳边似乎传来一道青年轻笑声。
他猛地睁开眼睛,想要回头。
但重伤的身体反应慢了半拍。
下一刻。
一只手掌从他背后伸出来,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胸膛。
“噗嗤——”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洞外格外清晰。
范致远低下头,看着那只从自己胸口穿出来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还缠绕着如血般的煞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涌出一股滚烫的血沫。
“怎么……可能!”
他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那只手缓缓抽了回去。
范致远踉跄着转过身,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人。
只见之前那个镇魔司成员就静静站在他的身后,
原本束着的长发不知何时散开了,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同时暗红色的真气如血雾般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周围的煞气被引动,发出呜呜的哀鸣。
月光从天降来,落在陈然脸上,
那张原本平静清秀的脸,此刻笼罩在一层诡异的红光中,眼神冷酷不带一丝情感。
“范大人。”
陈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范致远耳中。
“我原本只是想好好待在天牢里,可你非要逼迫我做出决定啊……”
“为什么要逼我呢。”
范致远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陈然。
他想说话,想质问,想怒吼。
但胸口破开血洞正在疯狂吞噬他的生命力。
鲜血顺着衣襟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你……你……”
范致远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手指只抓到一片虚无。
他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石壁上。
石壁冰冷,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体内的火毒失去了压制,和化血大法的魔气混在一起,疯狂侵蚀着他的经脉。
范致远盯着陈然,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努力睁开双眼,想要看清眼前这个魔气滔天的男人的真正面容。
陈然长发迎风乱舞,漆黑的瞳孔静静凝视这一幕,嘴角勾起。
他就像是捕猎成功的猛兽,正在享受着猎杀的过程。
猎物的惊恐挣扎,反而会激起他的兴致。
似乎是玩腻了。
陈然缓缓抬起手,掌心再次凝聚起暗红色真气。
然后轻轻一握。
“咔嚓!”
范致远胸口那个血洞猛地炸开。
心脏被震碎。
他最后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震惊,不甘,还有一丝茫然。
尸体缓缓滑落,靠在石壁上,再也不动了。
……
乱葬岗深处,夜风卷起几片枯叶。
范致远的尸体靠在石壁上,双眼瞪得滚圆,胸口那个触目惊心的血洞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液体。
他死了。
任谁也想不到,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镇魔司的统领,最后居然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狱卒手里。
陈然静静站在原地,没有急着去动那具尸体,而是闭上眼,仔细感受了一番四周的动静。
确认方圆百丈内再无其他活人的气息后,他才缓缓转过身。
“出来吧。”
陈然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乱葬岗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数十步外的一棵老槐树后,江梦璃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神色复杂,看着面前的魔气滔天的男子。
从范致远倒下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彻底陷入迷茫了。
月光穿过树缝落在江梦璃脸上,那张绝美的容颜此刻苍白如纸。
她看着陈然,嘴唇微张,却说不出一句话。
陈然没有理会她的异样,径直走到范致远的尸体前。
他蹲下身,右手伸出,掌心对准范致远干瘪的胸口。
下一刻。
赤红色的真气从陈然掌心喷涌而出,像无数条细密的血线,瞬间刺入范致远的尸体内部。
江梦璃瞳孔骤缩。
她眼睁睁看着范致远那具还算完好的尸体,在赤红色真气的笼罩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萎缩、干瘪。
皮肉溶解,骨骼崩塌。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一个五品高手的肉身,连带着衣物,竟然被彻底融化成了一滩暗红色的血水。
紧接着,血水倒卷,顺着陈然的掌心钻入他体内。
“嘶——”
江梦璃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化血大法!
她认得这门功法,这是江湖上一种极其凶戾的邪功,修炼者往往性情大变,嗜杀成性。
每一个修炼此功法的武者,无不走火入魔。
可陈然的表情太平静了。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还有闲心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怎么可能……”
江梦璃心里闪过这个念头,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她终于明白,自己之前试图招揽这个男人的举动,有多么可笑。
一个能轻描淡写击杀五品统领,还能面不改色吞噬尸体的人,怎么可能被她那种小把戏拿捏?
陈然站起身。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赤血壮大了一丝。
五品高手的气血确实充沛,虽然流失了不少,但剩余的精华也抵得上他大半个月的苦修化血大法了。
不愧是江湖魔功,效果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这门功法,倒是比想象中好用。”
陈然在心里暗自评价了一句,随后抬起头,视线越过十几步的距离,落在江梦璃身上。
只这一眼,那股可怖的煞气就扑面而来。
江梦璃顿时如坠冰窟,她下意识绷紧了身体,体内仅存的几分真气疯狂运转,试图寻找逃生的机会。
但她心里很清楚,面对此刻的陈然,她连一成的胜算都没有。
“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看够了吗?”
陈然开口,声音平淡。
他一步步朝江梦璃走过去。
“你……你想干什么?”江梦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陈然在她面前三步外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范致远死了。”
“我知道。”
“你也看到了。”
“我……”江梦璃咽了口唾沫,“我什么都没看到。”
陈然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却没有丝毫笑意。
“公主殿下,我不喜欢听废话。”
这四个字一出,江梦璃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我们可以合作。”江梦璃咬了咬牙,试图抛出筹码,“只要你放我走,红莲教绝不会亏待你。你要什么功法、资源,我都可以给你……”
“你觉得,我缺那些东西吗?”
江梦璃语塞。
是啊,一个能将《化血大法》练到如此地步的怪胎,怎么可能缺功法?
“那你想怎样?”江梦璃的声音有些发干。
陈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处,一缕暗红色的血芒悄然凝聚,像一条游动的血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你看到了我的秘密,就必须付出代价。”
陈然的声音冷漠得像冰块:“我只给你两条路。”
“第一,我送你去见范大人。”
江梦璃呼吸一滞,她毫不怀疑陈然会杀了自己。
“第二呢?”
“第二,接受我的禁制,从此听命于我。”
话音落下,周围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江梦璃死死盯着那缕血芒,眼底闪过屈辱、不甘与挣扎。
她身为大周皇族后裔,红莲魔教圣女,生来便高高在上。哪怕身陷囹圄,也从未向任何人低头。
可现在,这个男人却要将她收为奴仆。
“你一定要做到这一步吗?”她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我发誓,绝不将今晚的事说出去半个字。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
“我不相信誓言。”
陈然打断了她,右手微微抬高,血芒更盛,“我只相信死人,或者……完全受我掌控的人。”
他没有再给江梦璃考虑的时间:“选吧。”
冷风吹过,带来一丝刺骨的寒意。
江梦璃闭上眼,身躯微微发颤。
片刻后,她无力地垂下双肩,原本高傲的头颅,终于在这个小狱卒面前低了下来。
“我……选第二条路。”
陈然神色不变,似乎早有预料。
他咬破舌尖心头血,那缕血芒瞬间化作一道红光。
这是化血大法的一种特殊控制手段,可以通过舌尖血来凝聚血种,凡是中了血种的人,生命将完全受使用者掌握。
陈然将那滴鲜红的血液悬在指尖,缓缓开口:
“张嘴。”
江梦璃无奈照做,微微张开嘴巴。
陈然手掌下压,下一刻那滴血液,就顺着她的嘴巴融入到体内当中。
“唔——”
江梦璃发出一声闷哼,只觉得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机顺着经脉一路向下,直接盘踞在心脉附近。
几分钟后,
“咳……咳咳。”
江梦璃捂着自己的喉咙,干咳了几声。
此刻她的胸口处翻江倒海,那是一种彻底失去防备的感觉。
在她的感知下,只要对方一个念头,那隐藏在心脏间的血液就会爆炸,心脉就会被瞬间震断。
“这禁制平时不会影响你,只要你安分守己,它就不会发作。”
陈然看着已经被下入禁制的江梦璃,语气缓和了一些,
身上长发缓缓垂落,整个人的气质在几息间就从魔头转换为了普通人,身上的修为气息也随之消散不见。
江梦璃瞳孔微缩。
“好高明的敛息功法,怪不得我之前发不现。”
在她的视角下,此刻的陈然才回归了狱卒模样,根本看不出半点修炼的痕迹。
陈然双手向后,将披散至肩的长发束起,随意开口:
“说起来,我身边刚好缺个照料起居的丫鬟,以后,这就是你的活了。”
江梦璃猛地抬头。
丫鬟?
她堂堂红莲圣女,居然要给一个狱卒当丫鬟?!
江梦璃脸色涨得通红,眼中满是羞愤,却因为心脉处的禁制,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陈然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怒的模样,没有再多刺激她。
两人前后身份变化太大,估计这位圣女大人一时间还适应不了。
……
同一时间。
天牢外侧,火光冲天。
厮杀声已经渐渐平息。
红莲魔教堂主裴九站在一片废墟中,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阴沉,身上的长袍早已被鲜血染透。
在他的面前跌落着几具尸体,那方才还在与他激战的镇魔司统领,现在已经全部失去生命气息。
他刚刚动用了秘术,这才以最快的时间强行杀穿了防线。
可结果,却让他几乎气得吐血。
丁字号牢房空空如也,连带着周围他也查了。
可那个范致远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带着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堂主!不能再找了!”
一名魔教教众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神色焦急,“镇魔司的援军已经封锁了外围,再不走,兄弟们就全交代在这里了!”
裴九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他筹划了这么久,甚至不惜暴露暗子,结果明明打赢了局部战场,却连圣女的影子都没摸到。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让他烦躁到了极点。
“撤!”
裴九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着残存的人马迅速没入夜色之中。
几个时辰后。
陈然还未走到天牢门口,先闻到了一股焦糊味。
再抬头,半边围墙已经塌了。
箭塔断了一截,黑烟还没散干净。
地上全是碎石和断木,几副担架从门内抬出来,白布底下的人形一高一低,边角还在往下滴血。
看来昨夜那一场战斗,确实把天牢掀了个底朝天。
“陈兄弟!”
一名相熟的狱卒快步跑来,右臂裹着带血的布条,脸上黑一道灰一道,像是刚从废墟里扒出来。
“你可算回来了,我还当你也折在里头了。”
“我看情况不妙,就赶紧往后山跑了。”陈然把腰间水壶递过去:“城里没人来?”
“来个屁。”那狱卒灌了一口,嗓子总算顺了,
“昨晚城南那边先炸了锅。、,也不知道谁放出去的风,说粮仓里藏了绝世神功。那帮江湖人一听,眼都红了,满街抢,满街砍,镇魔司的人被抽走大半,哪还顾得上咱们天牢。”
陈然朝城南方向看了一眼,没接话。
狱卒骂了两句,又压低声音:“丁字号最惨值守的几个兄弟,死的死,埋的埋。你如果还没升入镇魔司,昨晚也悬。”
“命大罢了。”陈然收回水壶,迈步往里走。
一路过去,墙上刀痕还在,地上血迹也没人来得及擦。
杂役来回搬东西,人人都绷着脸,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陈然刚进值房,衣裳还没来得及换,李长风就火急火燎地推门进来了。
“陈然,赵大人要见你。”
陈然转头:“现在?”
“现在。”李长风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昨夜丁字号出事,红莲魔女失踪,你是之前看守她的人,他一定会问。”
说到这儿,李长风顿了顿。
“赵大人今天火气很重。说话别绕。”
陈然嗯了一声,把手里那件干净衣服放下,跟着他往外走。
临时议事厅设在外围厢房。
门一推开,里面一股血腥味混着劣香,冲得人鼻子发涩。
赵无极坐在上首,官服上还沾着血点,案上摊着几本名册,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陈然?”
“卑职在。”
“昨夜丁字号,怎么回事。”
赵无极问得很快,没有半句废话。
“大人,昨晚牢房因为收到余波导致崩塌,很多囚犯都跑出来了,我勉强杀了几个后,就准备往后走了……”
陈然简单的讲述了一下经过。
屋里静了片刻。
李长风站在一旁,后背都绷直了。
赵无极手指敲了两下桌面,继续问:“红莲魔女呢?”
陈然像是回忆了一下,这才开口:“后面来了一位统领大人。”
“谁?”赵无极直接打断。
“他说自己姓范。”陈然答得很稳,“拿着统领令牌,进来就要提走红莲魔女。卑职不敢拦,只敢躲在甬道口后头看了一眼。”
赵无极身子前倾了些:“长什么样。”
“身材魁梧,左脸有道疤。”陈然道,“走得很急,衣袍下摆沾着血,像是受了伤。”
“往哪边走了?”
“后山密道。”
赵无极盯着他:“你看清了?”
陈然回道:“卑职不敢拿这种事胡说。那人临走前还回头扫了一眼,卑职当时正好看见半张脸。”
赵无极没吭声。
屋里一下更静了。门外有人搬箱子,木轮碾过石板,吱呀一声,从窗边慢慢拖过去。
几息后,赵无极忽然骂了一句。
“范致远。”
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鞋底踩得地板直响。
“好,好得很。吃镇魔司的饭,转头给魔教卖命。”
李长风站在边上,没有接话。
赵无极停下脚步,又看向陈然:“你昨夜没追?”
“卑职不敢。”陈然答得很干脆,“那时卑职身上带伤,前头又有囚犯乱窜。真追上去,也是送死。”
这句话说完,赵无极反倒点了点头。
“还算有脑子。”
他重新坐回去,翻了一页名册,语气也松了半分。
“临乱没死,还记得住人。李长风,今天把他的转正批下来,以后别再让他窝在丁字号了。”
“是,大人。”李长风立刻应声。
陈然抱拳:“谢大人提拔。”
赵无极摆了摆手,显然已经懒得多说。
“下去吧。”
……
第二天一早,天牢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公告板前挤得满满当当,里头有镇魔司的人,也有来看热闹的闲汉。有人踮脚,有人伸脖子,嘴里一句接一句,闹得跟菜市似的。
陈然换上了镇魔司的制式黑袍,腰间多了一块铜牌,站在人群外头看着。
通缉令贴在最中间。
【通缉犯:范致远。原镇魔司统领,勾结魔教,劫走重犯,罪大恶极。凡提供线索者,赏银万两;擒杀此贼者,官升三级!】
“啧,万两银子。”
刘明宇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站到陈然身边,眼珠子都快贴到那张纸上了。
“这哪是通缉犯,这就是个会走路的金山。谁要是真把他逮回来,下半辈子都能横着走。”
陈然看了他一眼:“前提是先活到领赏那天。”
“那倒也是。”刘明宇咂了咂嘴,“五品高手,换我上去,估计连他一巴掌都挨不住。”
说完,他又扭头打量陈然身上的黑袍,嘿了一声。
“不过话说回来,范致远倒霉归倒霉,你小子这回是真起来了。”
他伸手在陈然胳膊上拍了一下。
“昨天还是狱卒,今天就正式穿黑袍。往后见你,我是不是得先喊一声陈爷?”
陈然失笑:“刘哥,你要真这么喊,我现在就把牌子摘了。”
“那不成,这可是正经身份。”刘明宇一脸认真,接着又把声音压低,“我听说赵大人昨晚点了你的名。以后你要是真往上走,可别装不认识我。咱俩好歹一个锅里吃过饭。”
“记着。”陈然回了一句。
刘明宇这才满意,继续盯着通缉令啧啧称奇:“你看这画像,还挺像。画得跟真见过人一样。”
陈然目光在那张画像上停了一瞬,又挪开了。
“画像再像,人也抓不回来。”
“也是。”刘明宇叹道,“这种人一跑,天南地北,谁找去。”
钟声从天牢里传出来。
人群散了些。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以及围观的群众惊呼声。
陈然微微眯眼,看向声音来源方向。
只见远处街道上翻起一阵尘土。
车轮碾过石板的隆隆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沉重的铁链碰撞声,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两辆囚车缓缓驶来,后面还用粗麻绳串着十几个灰头土脸的武林中人。
这些人大多带伤,气息萎靡不定。
为首是一个扎着马尾的清冷女子,一身六扇门劲装,腰悬长剑,骑马走在最前方。
林琬本打算把这批闹事的江湖客直接押入天牢,可抬头一看,神色微怔。
她知道昨夜天牢出事了,但没想到会惨烈到这种地步。
目光扫过人群,林琬一眼就认出了站在废墟边、正百无聊赖拍打着袖口的陈然。
总算是有个熟人。
“陈然。”
她翻身下马,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大步走过去,声音干脆利落:“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连外墙都塌了?”
陈然抱拳行礼:
“回林捕头,昨夜天牢暴动,红莲魔教突然袭击……。”
他用最简练的话,把能摆在明面上的经过说了一遍。
包括牢门被破、囚犯冲卡,以及后来范致远拿着统领令牌强行提走江梦璃被通缉。
林琬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红莲魔教袭击……
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当初在阴暗的小巷里,神秘人第一次动手杀人,所使用的掌法就是红莲魔教标志的翻云掌。
“他之前就袭杀了校尉,此次天牢袭击,会不会也跟他有关呢?”
“不对……”林琬低声自语,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她记得很清楚,那人不仅会红莲魔教的功法,还兼炼了一门极其霸道的横炼功法。
当时对方硬接了她一记杀招,连皮都没破,那股气血无比雄厚。
会红莲魔教的功法,又能把横炼练到那种地步,符合这种特征的人,整个京城也找不出几个。
原本因为天牢暴动而显得杂乱无章的线索,在林琬脑海中反而渐渐清晰起来。
“那个人,一定还在京城。甚至,昨夜天牢的乱局,说不定也有他的影子。”
林琬眼底多出了一抹锐气。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囚车,略一沉思,做出了决定。
林琬看向陈然,在看到他身上正式镇魔司服饰后,沉声道:
“你现在是镇魔司正式成员了,这批人交给你负责接收,按规矩关进牢里。我还有别的案子要查,先走一步。”
说完,她也不等陈然多问,直接带着手下捕快翻身上马,匆匆离去。
陈然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表面沉稳地应了一声“是”,视线转过头看向那些囚犯。
……
天牢内部,部分牢房受损严重,狱卒们只能一边修补一边收监。
陈然拿着名册,把六扇门押来的武者逐个验明正身。
“姓名。”
“刘三虎……官爷,我就是路过,真没抢东西啊!”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试图狡辩。
陈然头也不抬,反手一巴掌拍在牢门上,震得铁栅栏嗡嗡作响。
“路过能路过到人家银铺里去?进去!”
陈然扫了一眼这些人的气息底子,发现大多只是七八品左右,真正能打的没几个。
放在外头,这群人能在街上闹出一阵风浪,吓唬吓唬普通百姓。
可放进天牢里,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陈然亲手给他们上锁、关门、登记。
身份晋升为镇魔司正式成员后,他不再只是个跑腿的杂役。
虽然这批人榨不出什么大油水,但蚊子腿也是肉。
刚把最后一名犯人锁进牢房,陈然正准备转身离开。
脑海中,镇狱天书忽然微微一震。
书页翻动,一行字迹浮现出来:
【张玉龙已死亡,奖励:两年功力。】
陈然脚步一顿。
张玉龙?
他立刻想起来,这正是之前被那伙神秘人从天牢里劫走的目标。
如今人死了,只能说明对方已经从张玉龙身上榨干了价值,直接灭口。
陈然眯了眯眼。
是那一伙人干的,跟范致远有关系么?
虽然范致远背了黑锅,但是陈然可以确定,此人身上也绝对不干净。
要不然没有理由想对自己动手,就是不知道这范致远到底是那一派的成员。
……
黄昏时分。
因为今日天牢主要忙着修整建筑,常规值守排不开,陈然难得提前下了班。
他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路过一个摊贩时,他顺手买了些熟食、热饼和两样小菜,提在手里。
穿过几条巷子,陈然回到了自己之前买下的小院。
昨夜他就将江梦璃先安排到此隐藏,毕竟明面上红莲魔女现在还是失踪的情况。
整个城内都在搜找红莲魔教的成员。
天色已暗,院里却亮着灯。
推门进去,陈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廊下的女子。
江梦璃换了一身素净的长袍,戴着面纱,衣袖束紧,气质依旧出尘,却比在牢里时多了几分收敛。
她站在那里,像是在发呆,又像是一直在等某人回来。
陈然扫了她一眼,直接把手里的食盒递过去。
“站着干什么?过来接东西。”
江梦璃脸色微僵。她本能地想发作,可心口那股阴冷的气机提醒着她现在的处境。
她咬了咬牙,还是走过来,伸手接过了食盒。
“你倒使唤得顺手。”她冷冷地刺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