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雨夜荒庄,神秘男子!

镇守魔教圣女?我一天涨一年功力墨云首首第 30 / 200 章27,468 字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将城西这座废弃山庄照得亮如白昼。

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

紧接着,黄豆大的雨滴倾盆而下。

狂风卷着暴雨,狠狠砸在破败的瓦砾与泥泞的庭院中。

天地间瞬间拉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雨帘。

雨水冲刷着地上的血泊,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顺着石阶蜿蜒流淌。

林琬背靠着半截断裂的石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流进脖颈。

“林神捕,你的命真硬。”

面具男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一丝戏谑与残忍。

“中了我的摧心掌,又被围攻了这么久,居然还能站着。”

他缓缓举起长剑,剑尖对准了林琬的咽喉。

“可惜,今夜没人能救你。”

“下辈子,别再这么自作聪明了。”

林琬咬紧牙关,口腔里满是浓烈的血腥味。

绝望如同这漫天的暴雨,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就这么轻易要死了吗,我不甘心,我还没有……”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面具男,瞳孔中倒映着那柄急速放大的长剑。

剑锋撕裂雨幕,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刺她的咽喉。

避无可避。

挡无可挡。

林琬缓缓闭上眼睛。

结束了。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骤然在暴雨中炸响。

火星四溅。

预想中的刺痛并没有传来。

林琬猛地睁开眼睛。

狂风呼啸。

一道模糊的青色残影,不知何时撕裂了密集的雨幕,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的身前。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肢。

一股温暖而霸道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意。

林琬整个人跌入一个宽阔结实的胸膛。

她呆呆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件被雨水打湿的青色长衫。

以及一张劣质的、画着夸张笑脸的戏曲面具。

面具上的油彩在雨水中微微泛着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滑稽。

但此刻,这个戴着滑稽面具的青衫男子,却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挡在了她的身前。

男子的右手握着一把连鞘的黑色长刀。

漆黑的刀鞘,正死死架住面具男那必杀的一剑。

狂暴的劲气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轰然扩散。

地面的积水被瞬间排空,形成一个方圆丈许的真空地带。

面具男面色大变。

他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巨力,顺着剑身疯狂涌入自己的右臂。

虎口瞬间崩裂。

鲜血飞溅。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中,双脚贴着泥地向后滑行了七八步,犁出两条深深的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

整条右臂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长剑。

全场死寂。

只有暴雨砸在地面上的哗啦声。

周围的黑衣死士全都僵在原地,握着刀剑的手停在半空,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怎么可能?

首领可是实打实的六品内息境巅峰高手!

刚才那一剑,更是倾尽全力的必杀一击。

竟然被这个突然出现的青衫人,连刀都没拔,仅仅用刀鞘就轻松挡下了?

甚至还把首领震退了这么远!

这人到底是谁?!

面具男死死盯着前方的青衫男子,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

“阁下何人?”

“这是我们与六扇门之间的恩怨,还请阁下不要多管闲事!”

他的声音透着一丝色厉内荏。

青衫男子没有理会他。

林琬靠在男子的怀里,双眼睁得极大。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子手臂上传来的感觉,以及那股沉稳如渊的气息。

这是她长到现在第一次跟一个男人这么亲密接触。

林琬张了张嘴,想要说话。

“咳……”

一口暗红色的鲜血涌出喉咙,顺着嘴角溢出。

陈然低下头,透过戏曲面具的眼孔,静静地看着怀中重伤濒死的女人。

他一眼就看穿了林琬的伤势。

经脉多处断裂,内脏受损严重,失血过多。

如果再晚来几步,恐怕再高明的医者也救不活。

陈然没有出声。

他抬起左手,掌心贴在林琬的后背。

一股精纯至极、温热浑厚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渡入林琬的体内。

这股内力霸道而精准,瞬间封住了她几处致命的出血点,护住了她脆弱的心脉。

林琬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

陈然松开手,将她轻轻推到那半截干燥的石柱旁靠好。

随后,他缓缓转过身。

直面庭院中数十名黑衣死士,以及那个如临大敌的面具男。

雨水顺着戏曲面具的下巴滴落。

陈然的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最后落在面具男的身上。

面具男被那冰冷的目光盯住,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直冲脑门。

“装神弄鬼!”

面具男咬破舌尖,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厉声怒吼。

“一起上!杀了他!”

“他就算再强,也不过是一个人!”

数十名黑衣死士如梦初醒。

他们都是经过残酷训练的杀人机器,没有退缩的余地。

“杀!”

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数十道黑影踩着泥水,如同疯狂的狼群般,从四面八方朝着陈然扑了过来。

刀光剑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陈然静静地站在原地。

右手缓缓握住了黑铁长刀的刀柄。

“轰!”

一股极其恐怖、阴冷、暴虐的气势,骤然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这股气势与大魏朝廷正统的武学截然不同。

充满了毁灭与杀戮的味道。

陈然的皮肤表面,隐隐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诡异纹路。

周围的雨水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瞬间被恐怖的高温蒸发,化作大片大片的白色水蒸气。

红莲业火。

魔教至高心法。

陈然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了属于魔教的恐怖气息。

白色的蒸汽与黑色的夜雨交织在一起,将他的身形衬托得宛如从地狱深渊中走出的魔神。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死士瞳孔猛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呼吸瞬间停滞。

陈然动了。

“铮——!”

一声清脆的刀鸣,撕裂了漫天风雨。

黑铁长刀出鞘。

没有花哨的招式。

没有多余的动作。

陈然只是握着刀,对着前方的人群,随手一挥。

一道长达数丈的漆黑刀罡,裹挟着暗红色的业火气息,如同海啸般横扫而出。

刀罡所过之处,雨幕被生生切断。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黑衣死士,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们手中的精钢刀剑,在接触到黑色刀罡的瞬间,如同纸糊般寸寸碎裂。

紧接着,他们的身体被拦腰斩断。

漫天血雨喷涌而出,瞬间将周围的雨水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猩红色。

残肢断臂混合着内脏,吧嗒吧嗒地掉落在泥泞中。

一刀。

仅仅是随手一刀。

十几名精锐死士,瞬间毙命。

面具男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他看着那道摧枯拉朽般斩碎了十几人后,余势不减,直奔自己而来的黑色刀罡,头皮一阵发麻。

“啊——!”

面具男发出一声绝望的狂吼。

他疯狂催动体内所有的真气,双手握紧长剑,狠狠向前劈出,试图挡住这致命的一击。

“砰!”

黑色刀罡狠狠撞在长剑上。

面具男引以为傲的六品真气,在这股狂暴的力量面前根本就是徒劳。

长剑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

刀罡重重地轰在面具男的胸口。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面具男的胸膛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

“轰隆!”

面具男连续撞穿了三堵厚实的砖墙,最后重重地砸在废弃的大堂深处,掀起漫天烟尘。

暴雨依旧在下。

庭院内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黑衣死士双腿疯狂打颤,连手中的兵器都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石柱旁。

林琬靠在冰冷的石头上,双眼死死盯着那个戴着戏曲面具的青衫背影。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她的呼吸彻底停滞,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

一刀。

仅仅是一刀,就将一名六品巅峰高手重创,将数十名精锐死士杀得溃不成军。

这种碾压般的恐怖实力,这种霸道绝伦的魔教气息。

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狂风呼啸,暴雨如注。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甚至盖过了泥土的腥气。

刺客首领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戴着戏曲面具的黑衣人。

他可是堂堂六品巅峰的武者,距离五品通脉,做到真气外放,也仅仅只差临门一脚。

这么多年来,死在他刀下的各路高手,没有五十也有三十。

但在刚才那短短几个呼吸的交锋中,他引以为傲的浑厚真气,竟然被对方那股霸道至极的力量瞬间击溃。

“你到底是谁?”

刺客首领咬紧牙关,试图用言语来拖延时间,暗中疯狂运转功法,想要调息体内紊乱不堪的真气。

陈然站在雨中,身姿挺拔如松。

他没有废话。

陈然手中的黑铁长刀缓缓抬起。

但在暴雨的冲刷下,刀刃上却隐隐有一层暗红色的气息在流转。

炙热的真气附着在刀身上,连周围落下的雨水都在瞬间被蒸发成白色的水汽。

刺客首领瞳孔骤缩,他感受到了那股致命的威胁。

他知道,今日之事绝对无法善了。

“既然你想让我死,那老子就拉你一起垫背!”

刺客首领怒吼一声,双目赤红,浑身上下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他不退反进,双脚猛地一踏地面。

泥水四溅,他整个人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下山猛虎,双手握紧长刀,高高跃起,朝着陈然的面门力劈华山般斩下。

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的修为,刀光撕裂了密集的雨幕,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陈然的眼神却平静如水。

他脚下步伐微动,《云水步》施展开来。

身形如鬼魅般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却已经如同水波般滑向了一侧。

“轰!”

刺客首领一刀劈空,狂暴的刀气斩在地面上,直接劈开了一道长达数丈的深深沟壑。

一击落空,刺客首领心中大骇。

还没等他变招,陈然已经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狂虎刀法》!

黑铁长刀带着狂暴的虎啸之音,以泰山压顶之势轰然斩下。

“铛——!”

刺客首领仓促之间只能横举长刀格挡。两把兵刃狠狠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火星四溅中,刺客首领引以为傲的百炼精钢刀,竟然如同脆弱的木棍一般,从中间断裂成两截。

黑刀去势不减,摧枯拉朽般劈开了他体表那层厚厚的护体真气。

“噗嗤!”

黑铁长刀从刺客首领的左肩劈入,一直斜劈到右侧腰间。

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身下的积水。

刺客首领瞪大了眼睛,身体僵硬了片刻,随后无力地砸在泥水中,当场毙命。

周围剩下的十几名刺客,亲眼目睹了自家首领被对方一刀秒杀的惨状。

这种绝对的实力碾压,瞬间击溃了他们心中最后的一丝防线。

“情报有误!”

“撤退,分开逃!”

陈然冷冷地看着这些四散奔逃的背影。

既然出手了,就绝对不能留下任何活口。

他提着黑刀,身形瞬间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云水步》被他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阵风。

刀光在雨夜中接连亮起,如同死神的镰刀在收割生命。

“啊——!”

每一次刀光划过,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不到。

所有试图逃跑的刺客,全都被陈然斩杀殆尽。

废墟中,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敌人。

满地都是残缺不全的尸骸,殷红的鲜血汇聚成一条条小溪,将地面的积水彻底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

暴雨依旧在下,冲刷着这片血腥的土地。

场下,只剩下林琬一人。

她背靠在一根残破的石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身上的六扇门制服早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

如果不是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强撑着,她早就倒下了。

她看着那个宛如魔神般从雨夜中走回来的背影,眼中满是震撼。

太强了。

那种举手投足间掌控生死的绝对力量,远远超过了她认识的同阶高手。

“这个人到底是谁?”

陈然随意地甩了甩黑刀上的血迹,还刀入鞘。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林琬。

看着对方不断逼近,林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把已经卷刃的长剑。

但很快,她又苦笑一声,松开了手。

对方如果想杀她,她现在早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陈然走到林琬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戏曲面具遮住了他的面容,只有那双透过面具孔洞露出来的眼睛,深邃、平静。

他缓缓伸出右手,捏住了林琬的下巴,微微用力向上抬起。

林琬被迫仰起头,对上了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两人的距离极近,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奇异的炙热气息。

强烈的羞耻感瞬间袭来,林琬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可是六扇门的名捕,向来心高气傲,何曾被人用这种轻薄的姿态对待过?

陈然没有理会她的挣扎,只是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伤势极重,失血过多。如果不及时处理伤口,以她现在的状态,绝对撑不过今晚。

而且,这里刚刚发生过如此惨烈的激战,浓重的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镇魔司或者其他势力的探子。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陈然松开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弯下腰,伸出双臂,将林琬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啊!”

林琬猛地睁大眼睛,身体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神秘的高手竟然会突然做出这种举动。

震惊、羞愤、慌乱……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你到底是谁……放开我!”她刚想开口询问对方的身份,并下意识地挥动双手想要挣扎。

陈然眉头微皱,有点吵了。

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刀,精准无比地切在林琬的后颈上。

林琬只觉得眼前一黑,所有的声音和画面瞬间远去,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陈然的怀里,被直接击晕了过去。

陈然抱着昏迷的林琬,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同大鸟般腾空而起,迅速消失在茫茫的雨夜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山洞内生着一堆篝火,橘黄色的火光跳跃着,驱散了深秋雨夜的寒意。

林琬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从最初的模糊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山洞。

她试图坐起身来,但刚一动弹,就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等稍微适应了疼痛后,她低头看去,顿时愣住了。

她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被非常仔细地清理和包扎过了。

白色的绷带缠绕在伤处,上面还敷着上好的金疮药。

更让她感到震惊的是,她原本那身破烂不堪的六扇门制服已经被换下了。

此刻,她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干净的男式长袍。

长袍的料子很普通,但却透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味。

林琬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那抹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根和白皙的脖颈。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戴着戏曲面具的黑衣人。

这里除了她,就只有那个神秘人。

也就是说,是对方不仅救了她,还亲手帮她清理了伤口,甚至……换了衣服。

一想到自己可能被对方看光了,林琬就感到一阵心慌意乱,心思荡漾,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恢复六扇门捕快应有的理智。

她开始回想今晚发生的一切。

那个神秘人霸道绝伦的刀法,那股仿佛能焚烧一切的暗红色真气,以及那种一击毙命、狠辣果决的杀人手段……

这种行事风格,这种恐怖的实力,与最近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神秘杀人高手”简直如出一辙。

王校尉的死,黑风寨二当家、三当家的死,死状都与今晚那些刺客极其相似。

都是被极其狂暴的力量瞬间摧毁生机,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林琬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对面那个救了自己的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个连杀朝廷命官和江湖悍匪的神秘高手!

大概跟红莲魔教还有说不清的关系。

一想到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凶徒,居然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林琬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

身为六扇门名捕,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和一直以来坚守的信念,就是维护大魏律法,抓捕所有触犯律法的凶徒。

无论对方出于什么目的,杀人就是犯法。

“可是,偏偏在最危急的关头救了我的命,如果不是他,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抓,还是不抓?”

林琬内心备受煎熬。

她环顾四周,山洞里空无一人,只有那堆篝火还在静静地燃烧着。

那个神秘人显然已经离开了。

林琬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看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晨光。

良久,她眼中的迷茫逐渐散去。

“不管你是谁,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天牢,丁字号狱卒房。

夜色深沉,外面的风雨声透过厚重的石墙传进来,已经变得有些沉闷。

陈然推开房门,反手将门栓插好。

他脱下那身已经被雨水和血水浸透的夜行衣,随手扔进角落里的火盆中。火苗舔舐着衣物,很快就将其化为一堆灰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换上那身灰扑扑、散发着淡淡霉味的狱卒服后,陈然才感觉整个人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盘膝坐在那张略显坚硬的木床上,缓缓闭上眼睛,调整着呼吸。

子时已过,新的一天开始了。

脑海深处,那本古朴神秘的【镇狱天书】缓缓翻开,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坐镇天牢一日,获得基础奖励:一年功力。】

【参与囚犯江梦璃因果(送饭、交流),参与度中等,获得额外奖励:半年功力。】

【参与囚犯苏远山因果(送饭),参与度低,获得额外奖励:三个月功力。】

……

一连串熟悉的日常结算提示音在脑海中接连响起。

陈然听着这些提示音,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今晚在外面大开杀戒,斩杀了一个六品巅峰的刺客首领和十几个七八品的死士,但天书的规则就是这么死板。

只有坐镇天牢,以及参与天牢内囚犯的因果,才能获得奖励。

外面的杀戮,哪怕杀得再多,也不能直接转化为功力。

不过,陈然对此并不在意。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嗜杀的人。今晚之所以出手,一方面是因为林琬之前帮过他,他不想欠人情;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借机震慑一下那些暗中窥视的势力,把水搅浑。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他自然要回归自己平静的“收租”生活。

随着日常奖励的结算完毕,一股精纯无比的内力凭空出现在他的丹田之中。

这股内力如同涓涓细流,迅速汇入他原本就无比浑厚的真气长河之中。

陈然体内的真气如同江河决堤般奔涌起来,沿着奇经八脉快速运转。

“噼里啪啦……”

他的骨骼发出一阵阵如同炒豆子般的爆鸣声,肌肉和筋膜也在真气的冲刷下变得更加坚韧。

他的总功力在稳步提升,不过五品通脉境是一个巨大的分水岭,想要做到真气外放,还需要海量的功力积累。

他现在的功力虽然深厚,但距离突破五品,还有着一段不小的距离。

陈然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在空气中凝而不散,如同利剑般射出三尺多远,才缓缓消散。

“打打杀杀真累,还是收租安逸啊。”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再次发出一阵脆响。

随后,他直挺挺地躺在木床上,拉过那床有些单薄的被子盖在身上,很快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

天牢内一如既往的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和血腥味。

陈然提着沉重的木桶,慢悠悠地穿梭在狭长的过道里,给犯人们送饭。

他的神情平静,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在天牢里熬日子的底层狱卒。

然而,今天的气氛却与往日有些不同。

送完饭后,陈然敏锐地察觉到,狱卒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神情中充满了兴奋和震惊。

一个惊人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天牢。

昨天夜里,城西废弃山庄发生了一场极其惨烈的血战!

六扇门名捕林琬,在追查官银案的过程中,遭遇了大批死士的伏击,险些丧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位神秘高手从天而降。

据说,那位高手戴着戏曲面具,手持一把黑铁长刀,宛如魔神降世。

他以一己之力,将那些训练有素的死士屠戮殆尽,甚至一刀就把那个六品巅峰的死士首领劈成了两半!

最终,神秘高手救下了林琬,飘然而去。

林琬死里逃生,带着从山庄搜出的账册和关键证据,连夜进宫,直接面见圣上。

朝野震动!

圣上龙颜大怒,当场下令彻查官银案,绝不姑息。

整个京城瞬间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大批涉案官员被抄家问斩,六扇门和镇魔司倾巢出动,四处抓人。

天牢的大门从清晨开始就几乎没有关上过,一车又一车的重犯被押送进来,原本就拥挤的牢房顿时变得人满为患。

狱卒们聚在休息室里,兴奋地讨论着外面的风暴。

“听说了吗?那个神秘高手用的刀法极其霸道,一刀下去,连人带刀劈成两半,简直不是人!”一个老狱卒唾沫横飞地比划着。

“有人说那是红莲魔教隐世不出的长老,也有人说是天机阁的绝顶刺客。反正不管是谁,这下京城可是要变天了。”另一个狱卒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管他是谁呢,反正跟咱们这些小狱卒没关系。咱们只要看好这些犯人就行了。”

陈然端着一个破旧的饭碗,蹲在角落里,一边大口扒拉着碗里的糙米饭,一边津津有味地听着同僚们的吹嘘。

他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吃瓜群众,对这些江湖传闻充满了好奇,却又不敢过多参与讨论,生怕惹祸上身。

深藏功与名。

这种感觉,其实还挺不错的。

陈然吃完饭,用袖子擦了擦嘴,拍了拍屁股站起身来。

他提起一串沉甸甸的钥匙,走向了丙字号牢房的方向。

那里,刚刚关进来了几个因为官银案落马的朝廷大员。

陈然看着牢房里那些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瑟瑟发抖的新面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新的“经验”到账了。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情。

与此同时,六扇门总部。

林琬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捕快服,英姿飒爽。

只是她的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也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苍白。

她坐在宽大的书案后,看着桌面上堆积如山的卷宗,目光却显得有些深邃和飘忽。

卷宗的最上面,放着一张刚刚画好的画像。

画上,是一个戴着戏曲面具的黑衣人,手中握着一把模糊的黑铁长刀。

虽然画师的技艺很高超,但因为林琬当时的视线模糊,加上夜色昏暗,画像上的神秘人依然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林琬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画上的刀身。

她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昨晚在山洞里醒来时的情景。

林琬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思绪。

她将那张画像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贴身收好。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一定会查出你的真实身份。”

林琬在心中暗暗发誓。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佩剑,大步走出了房间。

官银案虽然已经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但幕后的黑手还没有完全浮出水面。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而调查那个神秘救命恩人的身份,也被她列为了接下来的首要任务之一。

京城的风云,才刚刚开始。

天牢,丙字号牢房。

空气中弥漫着比往日更加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官银案的余波还在京城内肆虐,大批涉案的官员、商贾以及江湖人士被源源不断地押送进来。

原本还算宽敞的丙字号牢房,此刻已经人满为患。

陈然提着沉重的木桶,面无表情地穿梭在狭长的过道里。

“放我出去!我是冤枉的!我要见圣上!”

“我可是户部侍郎的内侄,你们敢这么对我,等我出去要你们好看!”

“给点水喝吧,求求你了,狱卒大哥……”

牢房两侧,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此刻或是疯狂叫嚣,或是痛哭流涕,丑态百出。

陈然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

他熟练地拿起长柄木勺,在木桶里搅了搅,舀起一勺散发着馊味的糙米粥,精准地倒进牢门下的破碗里。

“吃饭。”

陈然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送饭机器。

然而,在没人注意到的角度,他的眼底却闪烁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愉悦。

【探查之眼】悄然开启。

【姓名:王富贵】

【身份:京城富商(官银案从犯)】

【罪孽值:深重(强买强卖,逼死人命)】

【状态:惊恐、绝望】

……

【姓名:刘大刀】

【身份:黑风寨余孽】

【罪孽值:极重(杀人越货)】

【状态:重伤、怨恨】

……

陈然的目光扫过一个个新入狱的犯人,就像是在看着一片长势喜人的韭菜地。

“全都是经验宝宝啊。”

陈然在心里默默感叹。

官银案牵扯甚广,林琬在外面抓得越狠,天牢里的“租客”就越多,他能薅到的羊毛也就越丰厚。

这种不用自己动手,每天只要按时送饭就能稳步变强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送完一圈饭后,陈然回到狱卒休息室。

子时已过。

脑海深处,那本古朴神秘的【镇狱天书】缓缓翻开,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坐镇天牢一日,获得基础奖励:一年功力。】

【参与囚犯王富贵因果(送饭),参与度低,获得额外奖励:三个月功力。】

【参与囚犯刘大刀因果(送饭),参与度低,获得额外奖励:四个月功力。】

……

一连串密集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如同仙乐般悦耳。

随着结算完毕,一股股精纯的内力凭空出现在丹田之中,迅速汇入他体内那条奔腾的真气长河。

陈然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总功力,八十七年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距离九十年功力的大关,只差最后一点点积累。

不过,随着功力的不断深厚,陈然也渐渐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体内的真气虽然庞大无比,但却显得有些驳杂和狂暴,隐隐有一种要溢出体外的感觉。

“六品内息境的极限快到了,必须找个地方好好发泄一下,顺便淬炼一下新买的刀。”

陈然摸了摸腰间那把冰冷沉重的黑铁长刀,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深夜,城外乱葬岗。

夜风呼啸,如同鬼哭狼嚎。

这里是京城外专门用来掩埋无名尸体和死囚的地方,常年阴气森森,煞气冲天。

寻常人若是靠近这里,轻则大病一场,重则被煞气冲撞,当场毙命。

但对于陈然来说,这里却是一个绝佳的练刀场所。

他换上了一身夜行衣,脸上戴着那张熟悉的戏曲面具,宛如幽灵般悄然出现在乱葬岗的边缘。

“这里的煞气,比天牢里还要浓郁几分。”

陈然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那种阴冷刺骨的气息,不仅没有感到不适,反而觉得体内的真气变得更加活跃起来。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黑铁长刀。

“铮——”

一声清脆的刀鸣在夜空中回荡。

黑铁长刀表面布满了斑驳的铁锈,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在陈然六品内息的灌注下,刀身却隐隐透出一股暗红色的光芒。

“呜呜呜……”

似乎是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乱葬岗深处的煞气开始剧烈翻滚起来。

浓郁的黑雾中,隐隐浮现出几道扭曲狰狞的虚影。

那是煞气和怨念凝聚而成的诡怪,虽然没有实体,但却能直接攻击人的精神和灵魂。

“来得正好。”

陈然看着那些张牙舞爪扑过来的煞气诡怪,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一丝兴奋。

他双手握刀,体内的真气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狂虎刀法》!

“吼!”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陈然一刀劈出。

狂暴的刀气化作一头下山猛虎,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狠狠地撞入那群煞气诡怪之中。

“嗤啦——”

如同热刀切牛油一般,那些狰狞的诡怪在接触到刀气的瞬间,便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随后被狂暴的力量撕成碎片,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太弱了。”

陈然摇了摇头,有些意犹未尽。

这些由煞气凝聚而成的诡怪,对于普通武者来说或许是致命的威胁,但在他八十七年的深厚功力面前,简直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他没有停下动作,而是继续挥舞着手中的黑铁长刀。

一刀接着一刀。

刀光如电,刀气纵横。

陈然将《狂虎刀法》的刚猛霸道发挥到了极致,每一刀劈出,都会在乱葬岗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在利用这里的煞气,淬炼自己的刀法,同时也借机发泄体内那股狂暴的真气。

随着时间的推移,黑铁长刀表面的铁锈开始一点点剥落,露出下面暗沉如墨的刀身。

刀锋处,隐隐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轰!”

陈然猛地跃起,双手持刀,凌空劈下。

一道长达数丈的恐怖刀气呼啸而出,狠狠地斩在乱葬岗中央的一块巨大石碑上。

“咔嚓!”

坚硬的石碑瞬间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随后轰然碎裂,化作一堆碎石散落一地。

陈然稳稳落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体内的真气终于平复了下来,那种胀痛感也随之消失。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黑铁长刀,满意地点了点头。

经过这番淬炼,这把刀似乎变得更加锋利,也更加契合他的真气了。

“该回去了。”

陈然收刀入鞘,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在刚才那块被他劈碎的石碑缝隙中,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不属于这片乱葬岗的气息。

那是一丝淡淡的、带着灼热温度的暗红色气息。

红莲业火的残余。

陈然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大魏宣和三十年,冬。

天牢丁字号的走廊里,寒气比往日更重了几分。墙壁上的火把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将狱卒们拉长的影子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陈然提着木桶,站在角落的阴影里。

他没有像其他狱卒那样凑上前去看热闹,而是微微低着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新任校尉李长风走在最前面,脸色铁青。他身后,四名膀大腰圆的镇魔卫正拖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

那是一个男人。

他的琵琶骨被两根特制的黑金锁链粗暴地贯穿,锁链的另一头被镇魔卫死死拽在手里。每走一步,锁链都会在男人的骨肉间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鲜血顺着他的脚尖滴落,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暗红色痕迹。

“扔进去。”李长风冷冷地吩咐。

“砰”的一声闷响,男人像一条死狗般被扔进了丁字七十二号牢房。沉重的铁门轰然关闭,落锁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陈然收回目光,提起木桶,开始例行送饭。

听他们说这次送来的犯人,可不一般。

当时为了抓捕这等犯人,镇魔司派了不少高手才将其捉拿归案。

估计也是一个实力高深的主。

没多久,

李长风从中走了出来,冲着陈然开口:

“小陈啊,这个犯人过段时间就要斩了,你这段时间叮一下。”

“他现在经脉破碎实力已废,你也不用担心暴起伤人。”

陈然拱手:“交给我吧。”

……

咚,咚,咚。

脚步声回荡在牢房内,陈然不急不缓在朝前走。

当走到丁字七十二号牢房前时,陈然停住了脚步。

那个男人正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里。他浑身是血,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仿佛随时都会咽气。

陈然面无表情地拿起木勺,舀了一勺散发着馊味的糊糊,倒进牢门下的破木碗里。

“吃饭。”陈然的声音没有起伏。

男人没有动。

陈然也不在意,转身准备离开。在这天牢里,每天都有人死,他早就习惯了。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布满血丝,眼球浑浊,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偏执与疯狂。就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在临死前死死咬住最后一根稻草。

陈然脚步微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心底默念了一句。

【探查之眼,开。】

一道只有陈然能看见的淡金色光幕,在男人的头顶缓缓展开。

【姓名:王海龙】

【境界:六品(已废)】

【身份:前朝廷暗卫,权贵私人刽子手】

【罪孽值:滔天(杀人如麻,死有余辜)】

【状态:濒死、偏执(守护)】

【武学:《琉璃金身功》(顶级横炼,残缺)】

陈然的瞳孔微微一缩。

《琉璃金身功》?

他在这天牢里待了这么久,见过的功法不知凡几,但能被天书评价为“顶级横炼”的,这还是头一个。

看来这个囚犯身份不简单啊,估计是有大背景的。

陈然的呼吸平稳,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

这种级别的功法,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死囚能拥有的。这个王海龙的背后,牵扯着极大的麻烦。

“狱卒兄弟……”

沙哑、干涩的声音从牢房里传出,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陈然转过身,看着角落里的王海龙。

“有事?”陈然的语气依然平淡,就像一个最普通的、怕惹麻烦的底层狱卒。

王海龙死死盯着陈然的眼睛。

他阅人无数,杀过的高官显贵比陈然见过的死囚都多。他能看出来,眼前这个年轻的狱卒,虽然穿着最破旧的衣服,干着最下贱的活,但他的眼神太稳了。

没有贪婪,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

王海龙不知道陈然的实力,他只是在绝望中,本能地觉得这个狱卒或许能帮他。

“帮我个忙。”王海龙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微不可闻,“我给你一辈子都见不到的神功。”

陈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活不成了。”王海龙惨笑一声,牵动了琵琶骨上的伤口,疼得浑身抽搐,“他们锁了我的琵琶骨,废了我的修为,最迟下周,就会有人来灭口。”

“这天牢里,每天都有人死。”陈然淡淡地说道。

“但我不能就这么死了!”王海龙突然激动起来,双眼圆睁,像是一头护崽的野兽,“我老婆和女儿还在城外!他们不会放过她们的!那些畜生,他们会把她们卖到教坊司,让她们生不如死!”

王海龙剧烈地喘息着,死死抓住牢门的铁栅栏。

“帮我……把她们送走。送到南边,越远越好。”王海龙盯着陈然,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你答应,我就把《琉璃金身功》的口诀告诉你。那是能肉身成圣的顶级功法!”

陈然沉默了。

顶级横炼功法,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他现在的功力已经达到了九十年,距离五品只有一步之遥。但他的肉身强度,却渐渐跟不上功力的增长。如果能得到《琉璃金身功》,他的防御力将产生质的飞跃。

只要防御够高,就没人能破他的防。这才是真正的稳健。

但是,风险太大了。

王海龙是权贵的弃子,那些人既然能把他弄进天牢,就一定派了人盯着他的妻女。现在去救人,无异于虎口夺食。

“我只是个狱卒。”陈然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懦,“我连城门都出不去,怎么救人?”

“你可以的!”王海龙死死盯着陈然,“你和他们不一样!我看得出来,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总有办法的。”

王海龙松开手,颓然地靠在墙上,声音变得微弱:“城外,乱葬岗往西三里,有一座破庙。她们就藏在破庙后面的地窖里。地窖的入口,压着一块刻着‘卍’字的青石。”

“我只求你,给她们一条活路。”

王海龙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他知道,自己已经把底牌全亮出来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陈然深深地看了王海龙一眼,提起木桶,转身离开。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走在阴暗的走廊里,陈然的脑海中不断盘算着得失。

九十年的功力,配合《翻云掌》和《敛息诀》,只要不遇到上三品的高手,他有把握全身而退。

而《琉璃金身功》的确实能够弥补自己肉身的不足。

“死马当活马医么……”陈然在心底轻笑了一声。

他走到值班室,将木桶放下。

就在这时,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声音。

陈然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这买卖,风险确实很大。

但收益,更大。

寒风呼啸,陈然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座黑黢黢的山丘,那边是天牢的后山。

按照王海龙的交代,他的妻女就躲在那乱葬岗的附近。

“看看情况再说。”

陈然顿了顿,抽身穿衣,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夜色如墨,寒风在京城的街巷间穿梭,发出呜咽的声响。

陈然换下了那身沾着馊味和血腥气的狱卒服,穿上了一件不起眼的灰布棉袄。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天牢后方一处隐蔽的洞口钻了出去。

九十年的功力在体内流转,让他的动作轻盈得像是一只夜猫。

《敛息诀》运转到极致,陈然的气息完全融入了这深冬的寒夜之中。

哪怕是同境界的武者,只要不刻意探查,也极难发现他的存在。

乱葬岗在京城西郊,距离天牢有十几里路。

陈然没有施展轻功狂奔,而是像一个普通的夜归人一样,不紧不慢地走着。他需要时间来观察,来确认这到底是不是一个针对他的陷阱。

半个时辰后,乱葬岗那股特有的腐臭味顺着风飘进了陈然的鼻腔。

这里是京城最污秽的地方。无名尸体、病死的乞丐、被处决的死囚,大多被草草掩埋在这里。

野狗和乌鸦是这里的常客,偶尔还能看到几点幽绿的磷火在坟头跳跃。

陈然停下脚步,隐入了一棵枯死的老槐树后。

前方三里,就是王海龙所说的那座破庙。

破庙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半边屋顶已经塌陷,连供奉的神像都看不清面目。

陈然没有贸然靠近,而是闭上眼睛,将听觉和感知提升到了极限。

风声、树叶的摩擦声、远处野狗的吠叫声……

突然,陈然的耳朵微微一动。

在破庙周围的几处废墟和枯树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不是野兽,是人。

而且,不止一个。

陈然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如刀般扫过那几处阴影。

一共五个人。

他们分散在破庙的四周,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从他们平稳悠长的呼吸声可以判断,这五个人都是好手,至少也是七品以上的武者。

“果然有埋伏。”陈然在心底冷笑。

王海龙的妻女,不过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权贵们如果要杀她们,随便派个地痞流氓就够了,何必出动五个七品武者?

这五个人,不是来杀人的,而是来“钓鱼”的。

他们在等。等那个可能会来救人的人。

王海龙在天牢里待了这么久,权贵们不确定他到底把秘密告诉了谁。

所以,他们用王海龙的妻女做饵,想把那个潜在的知情者引出来,一网打尽。

陈然的目光越过那五个暗桩,落在了破庙后方的一处空地上。

那里有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面隐约刻着一个“卍”字。

地窖的入口就在那里。

陈然能感觉到,地窖里有两道微弱的呼吸声。一粗一细,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那是王海龙的妻女。

她们就像是两只被困在陷阱里的兔子,只能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等待着猎人的屠刀。

陈然收回目光,靠在老槐树粗糙的树干上。

救,还是不救?

如果现在转身离开,他依然是那个平庸的狱卒陈然。每天送送饭,签签到,安稳地苟在天牢里。

但《琉璃金身功》就彻底与他无缘了。

而且,王海龙一旦死了,权贵们发现没有人来救他的妻女,这五个人就会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

“五个七品……”陈然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如果正面对抗,他有把握在十招之内解决战斗。但那样动静太大,容易引来巡夜的城防军。

必须速战速决,一击必杀。

陈然深吸了一口气,将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

他从怀中取出那张青面獠牙的戏曲面具,缓缓戴在了脸上。

面具贴合着他的脸颊,遮住了他原本清秀的面容,只露出一双幽深如潭的眼睛。

陈然拔出了腰间的制式长刀。

这把刀很普通,刀刃上甚至还有几个缺口。但此刻,在陈然九十年功力的灌注下,刀身竟隐隐泛起了一层森寒的白光。

《敛息诀》运转。

陈然的身影,仿佛融化在了老槐树的阴影中。

他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无声无息地飘向了距离他最近的那个暗桩。

那个暗桩正趴在一座半塌的坟头后,百无聊赖地盯着破庙的方向。他怎么也想不到,死神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陈然没有用刀。

他伸出左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捂住了那个暗桩的嘴巴,同时右手并指如刀,精准地切在了对方的颈动脉上。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暗桩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放大,随后软绵绵地瘫倒在地,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解决掉第一个,陈然没有丝毫停顿,身形一闪,再次融入了黑暗之中。

第二个、第三个……

陈然就像是一个耐心的猎手,在自己的领地里,有条不紊地收割着猎物的生命。

他的动作简单、直接、致命。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对力量和时机的绝对掌控。

当第四个暗桩倒下时,最后一个人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也是这五个人的首领。

他猛地转过身,拔出腰间的长刀,警惕地环顾四周。

“老三?老四?”他压低声音呼唤着同伴的名字。

没有回应。

只有乱葬岗凄厉的风声,在回应着他的呼唤。

汉子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知道,自己遇到硬茬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隐藏在青面獠牙面具后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平静。

汉子怒吼一声,举起长刀,朝着那张面具狠狠劈去。

陈然没有躲。

他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制式长刀。

“当!”

两刀相交。

汉子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顺着刀身涌来,他的虎口瞬间崩裂,长刀脱手飞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陈然的刀已经划过了他的咽喉。

一道血箭喷涌而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汉子捂着脖子,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怪物,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最终无力地倒了下去。

陈然甩了甩刀刃上的血迹,还刀入鞘。

五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破庙周围。

陈然没有去看他们,而是径直走向了那块刻着“卍”字的青石。

他伸出手,按在青石上。

九十年的功力爆发,重达千斤的青石被他单手推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地窖里,传来了两声惊恐的尖叫。

陈然站在洞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地窖里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女人。

“出来。”陈然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显得有些沉闷和沙哑。

王海龙的妻子死死护着怀里的女儿,惊恐地看着这个青面獠牙的怪物。

“你……你是谁?”她颤抖着问道。

“受人之托,送你们上路。”陈然淡淡地说道。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歧义,王海龙的妻子顿时面如死灰,以为是仇家派来的杀手。

陈然懒得解释,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扔进了地窖。

那是一块沾着血的碎布,上面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龙”字。

这是王海龙在牢房里咬破手指写下的信物。

看到这块碎布,王海龙的妻子眼泪夺眶而出。

“走吧。”陈然转过身,背对着地窖入口,“去南边,别回头。”

王海龙的妻子咬了咬牙,拉着女儿,艰难地爬出了地窖。

她们没有道谢,也没有问陈然的名字。她们知道,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看着母女俩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陈然重新将青石推回原位。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五具尸体,简单处理了一下现场,转身朝着天牢的方向走去。

今晚的交易,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一半。

接下来,就看王海龙的了。

翌日上午。

陈然提着木桶,像往常一样,慢吞吞地走在巡视的走廊上。

他的脚步很轻,呼吸平稳,仿佛昨晚在乱葬岗连杀五名七品武者的人根本不是他。

走到丁字七十二号牢房前,陈然停下了脚步。

牢房里,王海龙依然保持着昨天的姿势,蜷缩在干草堆里。只是他的气息更加微弱了,仿佛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听到脚步声,王海龙艰难地睁开眼睛。

当他看到陈然那张平静的脸时,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希冀。

陈然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顺着牢门的缝隙扔了进去。

那是一缕用红绳绑着的头发。

王海龙的瞳孔猛地放大。他颤抖着伸出满是血污的手,将那缕头发死死攥在掌心。

那是他女儿的头发。

“她们……安全了?”王海龙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

“往南走了。”陈然淡淡地说道,“我给了她们一些盘缠,只要不回京城,隐姓埋名,活下去不难。”

“好……好……”

王海龙突然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很低,像是在喉咙里滚动,却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权贵的走狗,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他这辈子造的孽,下十八层地狱都不够。

但他终究还是保住了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狱卒兄弟,你是个信人。”王海龙抬起头,死死盯着陈然,“我王海龙这辈子没服过谁,但我服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生命中最后的力量都压榨出来。

“听好了,《琉璃金身功》的口诀是……”

王海龙的声音极低,语速极快,将那晦涩难懂的口诀一字不落地传进了陈然的耳朵里。

陈然静静地听着,将每一个字都牢牢刻在脑海中。

当最后一个字吐出,王海龙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瞬间萎顿下去。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牢房顶部的气窗,那里透进了一丝微弱的晨光。

“小兄弟,我不耽误你,乱世将至,希望你能活到最后。”

王海龙喃喃自语了一句,自主断绝了经脉,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陈然站在牢门外,看着王海龙的尸体,眼神有些意外。

这个世界没有人能保守秘密,除去死人。

王海龙知道了他的秘密,必须得死。

不过却没有想到,王海龙居然自己选择了放弃生命。

就在王海龙咽气的瞬间,陈然的脑海中,那本古朴的【镇狱天书】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书页疯狂翻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犯人王海龙已死亡。】

【参与度:极高(完成其临终遗愿,救其妻女】

【结算奖励:获得《琉璃金身功》(残缺版补全,直接入门)】

【结算奖励:获得功力五年。】

金光从天书中涌出,瞬间流遍陈然的四肢百骸。

陈然只觉得体内仿佛有一座火炉被点燃,炙热的能量在经脉中疯狂奔涌。

他的皮肤表面,隐隐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琉璃色光泽。肌肉、骨骼、甚至内脏,都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发生着质的改变。

《琉璃金身功》,入门!

陈然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强度比之前提升了数倍不止。如果现在再让他面对昨晚那五个七品武者,他甚至不需要闪躲,仅凭肉身就能硬抗他们的攻击。

“这就是顶级横炼功法的威力吗……”陈然在心底暗自惊叹。

除了功法,他还获得了五年的功力。

加上之前的积累,他现在的功力总量,已经达到了恐怖的九十五年!

九十五年功力,这在六品武者中,绝对是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数字。

但陈然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的功力虽然庞大如海,但在质量上,却依然停留在六品的层次。

就像是一大缸水,虽然量多,但本质上还是水。

而那些五品、四品的高手,他们的功力经过压缩和提炼,已经变成了冰,甚至是铁。

“质量不够,数量来凑。”陈然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他从来不迷信什么“越阶挑战”、“功力精纯”。在他看来,只要我的水足够多,一样能把你的冰砸碎,把你的铁淹没。

九十五年不够,那就一百年、两百年!

只要苟在天牢里,他的功力就会无限增长。

总有一天,他能用这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功力,碾压世间一切敌。

陈然睁开眼睛,眼底的琉璃光泽一闪而逝,重新恢复了那种平静的眼神。

他提起木桶,转身离开了丁字七十二号牢房。

回到自己的住处,陈然关好门窗,迫不及待地想要测试一下《琉璃金身功》的威力。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把精铁匕首。

这把匕首虽然算不上什么神兵利器,但也足够锋利。

陈然深吸一口气,运转起《琉璃金身功》。

刹那间,他的左臂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琉璃色光泽,肌肉线条变得如同岩石般坚硬。

他右手握住匕首,没有动用任何内力,只是凭借纯粹的肉身力量,狠狠地朝着自己的左臂划去。

“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在屋内响起。

陈然低头看去。

锋利的匕首在划过他左臂的瞬间,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他的皮肤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连皮都没有破。

“好强的防御!”陈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这还只是入门级别的《琉璃金身功》。如果能将其修炼到大成,甚至圆满,那他的肉身岂不是真的能做到金刚不坏、万法不侵?

陈然放下匕首,又走到墙角,搬起了一块用来压咸菜的青石板。

这块青石板足有两百多斤重,平时他搬起来虽然不费力,但也需要动用几分内力。

但现在,他只是单手一抓,就像抓起一块豆腐般,轻轻松松地将青石板举过了头顶。

“力量也提升了至少一倍。”陈然在心底默默评估着。

《琉璃金身功》不仅提升了防御,还极大地强化了他的肉身力量。现在的他,就算不使用内力,仅凭肉身力量,也能轻易碾压普通的七品武者。

“九十五年功力,加上《琉璃金身功》……”陈然捏了捏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仿佛能摧毁一切的力量。

他现在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六品巅峰的范畴。

就算是对上五品高手,他也有一战之力。甚至,如果对方轻敌,他完全有机会将其杀死。

“不过,还是不能大意。”陈然很快冷静下来。

天牢里藏龙卧虎,朝廷和江湖的水更是深不可测。他这点实力,在那些真正的大佬面前,依然不够看。

“继续苟着,继续变强。”陈然在心底定下了基调。

只要他不主动惹事,每天按时送饭、签到,他的实力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强。

总有一天,他能苟到天下无敌。

陈然散去功法,身上的琉璃光泽渐渐隐去,重新变回了那个平平无奇的狱卒。

他推开门,看了一眼天牢外阴沉的天空。

秋后问斩的日子,快到了。

这几天,天牢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那些被判了死刑的重犯,有的在绝望中哀嚎,有的在疯狂中咒骂。

夜色深沉,六扇门的一处偏僻卷宗室里,烛火摇曳。

林琬坐在堆积如山的案牍后,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她面前摊开的,是关于官银案以及近期京城几起离奇命案的卷宗。

“神秘高手……”林琬低声喃喃,手指在卷宗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从官银案中那惊艳的一刀,到后来几次暗中出手,这个神秘人就像是一个幽灵,游走在京城的阴暗角落。他实力高强,行事果断,却又偏偏不留任何痕迹。

林琬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些零碎的线索。

死在神秘人手下的,无一例外都是些罪大恶极、且与某些大案有牵连的亡命之徒。而这些人,在死前或多或少,都曾与天牢有过交集。

“天牢……”林琬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个地方,煞气冲天,是整个京城最藏污纳垢的所在。寻常武者避之不及,但如果是一个想要隐藏身份、又需要不断接触重犯的高手呢?

天牢,简直是完美的藏身之所。

“我就不信,这世上真有不透风的墙。”林琬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她要亲自去天牢走一遭,把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揪出来。

……

第二日清晨,天牢丁字号。

空气里依旧弥漫着那股散不去的霉味和血腥气。陈然坐在值房的木椅上,手边放着一杯热茶。

随着修为日渐深厚,他的气质也发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原本消瘦的身形变得匀称挺拔,面容清俊,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显山不露水的沉稳。即便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狱卒服,也难掩那份从容。

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新任校尉李长风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生面孔。

“陈然。”李长风招了招手,语气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威严。

陈然放下手中的杂记,站起身,神色平静地迎了上去:“校尉大人,这位是?”

“新来的狱卒,林小婉。”李长风指了指身后的年轻人,“上面分派下来的,以后就跟着你做事了。你带带她,教教规矩。”

陈然目光微转,打量了对方一眼。

一身崭新的狱卒服,穿在这人身上显得颇为合体。她并没有刻装扮,只是将原本高高束起的马尾放了下来,换成了一个温婉的长发发型。原本那股子英姿飒爽的锐气被柔和的线条冲淡了不少,反而透出几分邻家女孩的可爱。

陈然目光扫过对方的眉眼,突然愣了一下。

这眉眼……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陈然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人影,最终定格在官银案时,那个在街头英姿飒爽的六扇门女捕头身上。

林琬?

陈然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这姑奶奶怎么跑到天牢来了?还化名林小婉?

不过,不得不说,这女人换了个发型,穿上这身狱卒服,收敛了那股子官威后,倒别有一番温婉可爱的气质,比穿捕头服的时候还要惊艳几分。

陈然心思电转,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分毫。他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大人放心,我会教好她的。”

李长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值房里只剩下陈然和林小婉。

林小婉,也就是化名潜伏的林琬,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这个人她倒是有几分印象,好像是某次天牢暴动生存下来的小狱卒。

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眼神深邃平静。

林琬在心里暗自诧异。

她本以为给自己分配的都是些粗鄙不堪、满脸横肉的莽汉,没想到带自己的师傅居然长得这般……顺眼。

不过,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在这吃人的天牢里,靠的是实力和手段。

“林兄,是吧?”陈然坐回木椅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既然校尉大人发话了,以后你就是我手底下的兵。天牢的规矩多,你可得记牢了。”

“请陈大哥指教。”林琬抱了抱拳。

“第一条规矩,少看,少听,少问。”陈然竖起一根手指,神色平静,“这牢里关的,都是些不要命的狠角色。你多看一眼,可能就惹上杀身之祸。听见什么动静,就当没听见。”

林琬点头。这条规矩倒算中肯。

“第二条规矩,走路要贴着墙根。”陈然指了指阴暗的走廊,“牢房中间煞气最重,走多了折寿。咱们拿这点俸禄,犯不着把命搭进去。”

林琬微微皱眉。这人看着沉稳,骨子里还是个怕死求安稳的。

“第三条规矩,也是最重要的一条。”陈然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琬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既然你是我带的新人,那值房里的杂活,以后就全归你了。”

林琬愣住了。

她看着陈然那张一本正经的俊脸,差点没反应过来。她堂堂六扇门名捕,跑到天牢来是为了查案的,结果这人居然把她当杂役使唤?

“怎么?不愿意?”陈然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新人入职,多干点活是规矩。你不干,难道让我这个师傅干?”

“愿意。”林琬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这就对了。”陈然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指了指墙角的扫帚,“先去把地扫了,然后把桌子擦一遍。弄完我带你去巡房。”

林琬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拔刀的冲动,拿起扫帚开始干活。

陈然则靠在椅子上,重新拿起那本杂记,看似在看书,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林琬。看着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六扇门名捕,此刻正憋着一肚子气给自己扫地,他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暗爽。

这日子,似乎没那么无聊了。

半个时辰后,林琬黑着脸干完了活。

“走吧,带你去巡房。”陈然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钥匙串,晃了晃。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阴暗的甬道里。

陈然走得很稳,步伐不急不缓。他一边走,一边给林琬介绍两侧的牢房,顺便继续指使她干活。

“去,把那边的恭桶倒了。”

“那个犯人的饭碗拿出来洗洗。”

林琬强忍着怒火,表面上顺从地照做,心里却已经给陈然打下了一个大大的标签:长得人模狗样,实则胸无大志、好吃懒做、喜欢摆谱。

这样的人,绝不可能是那个神秘高手。

巡完一圈,两人回到值房。

陈然坐回椅子上,闭上了眼睛:“行了,今天就到这。你先去熟悉熟悉环境,别走远了。”

林琬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值房。

听着脚步声远去,原本闭目养神的陈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六扇门的林琬……有点意思。”

而在值房外。

林琬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这是她用来记录线索的密扎。

她拿起炭笔,在上面飞快地记了几笔。

【陈然:丁字号狱卒,胸无大志,贪图安逸,喜欢使唤人,毫无威胁。】

记完后,她将本子贴身收好。

天牢的煞气在四周弥漫,阴冷刺骨。

林琬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我就不信,这天牢里真得毫无破绽。”她低声自语。

天牢丁字号的甬道里,阴风阵阵。

林琬提着一桶馊水般的牢饭,挨个牢房分发。

她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三天,每天除了干杂活,就是借着送饭的机会,旁敲侧击地向囚犯们打探消息。

“喂,问你个事。”林琬走到一间牢房前,用木勺敲了敲栅栏,压低声音对里面那个蓬头垢面的囚犯说道,“最近这牢里,有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高手出没?或者,有没有哪个人深藏不露?”

囚犯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弄。他上下打量了林琬一眼,突然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黑的烂牙。

“高手?深藏不露?”囚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连带着身上的铁链哗啦作响,

“小丫头片子,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天牢!进了这里的,不管是龙是虎,都得盘着卧着!还高手?老子当年在江湖上也是一号人物,现在还不是像条狗一样被关在这里吃馊水?”

林琬眉头微皱,强忍着心中的不悦:“我问你有没有见过,没问你当年有多威风。”

“没见过!滚滚滚!”囚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随后又凑近栅栏,眼神变得猥琐起来,“不过,你要是肯让大爷我摸摸小手,大爷我倒是可以给你编几个高手的段子听听,怎么样?”

林琬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她堂堂六扇门名捕,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腌臜气?若是在外面,她早就拔刀把这囚犯的舌头割下来了。

但现在她必须隐藏身份,不能冒然暴露,以防打草惊蛇。

林琬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冷冷地看了囚犯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甬道尽头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陈然提着一串钥匙,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狱卒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与这阴暗肮脏的天牢格格不入。

“陈爷!陈爷您来了!”

刚才还嚣张跋扈、满嘴污言秽语的囚犯,一看到陈然,立刻像变了个人似的。他猛地扑到栅栏前,双手死死抓着木柱,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连声音都变得尖细起来。

“陈爷,您今天气色真好!简直是玉树临风,英明神武啊!”

林琬愣住了。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囚犯,又看了看走过来的陈然。

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陈然走到牢房前,停下脚步。他没有理会囚犯的马屁,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牢饭。

“怎么?今天的饭不合胃口?”陈然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合!太合了!”囚犯赶紧端起那个破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着牢饭,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陈爷赏的饭,那就是山珍海味!好吃!真好吃!”

陈然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干瘪的馒头,随手扔进了牢房。

“赏你的。”

囚犯如获至宝,一把接住馒头,连连磕头:“多谢陈爷!多谢陈爷赏赐!陈爷您长命百岁,步步高升!”

林琬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费尽心思打探消息,不仅什么都没问出来,还被囚犯出言调戏。而陈然只是往那一站,什么都没做,囚犯就恨不得把他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

“看什么呢?”陈然转过头,看着发呆的林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天牢里的规矩,犯人的日子好不好过,全看咱们狱卒的心情。你对他们客气,他们就蹬鼻子上脸;你把他们当狗,他们反而会摇尾乞怜。”

林琬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她不得不承认,陈然这番话虽然糙,但在这天牢里,确实是生存的真理。

只是,看着陈然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她心里总觉得有些不服气。

……

中午,天牢食堂。

说是食堂,其实就是个搭在院子里的破棚子。

陈然端着一碗米饭,面前放着一盘的红烧肉,正埋头苦干。

林琬端着饭菜走到他面前,坐了下来。

她看着陈然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心中暗自盘算。这几天她观察下来,陈然除了长得好看点,干活喜欢使唤人之外,确实没什么特别之处。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个普通的狱卒,怎么可能在天牢这种煞气冲天的地方,保持如此清爽干净的气质?

难道他真的深藏不露?

林琬决定试探一下。

她端起面前那碗滚烫的肉汤,假装手滑,汤碗猛地朝陈然的方向倾斜过去。滚烫的汤汁眼看就要泼在陈然的身上。

这一下若是泼实了,少说也得烫掉一层皮。如果是身怀绝技的高手,必然会下意识地运转内力震开汤汁,或者以极快的身法躲避。

林琬紧紧盯着陈然的反应。

“哎哟!”

陈然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往后一躲。动作虽然狼狈,但好歹避开了大半的汤汁,只有几滴溅在了他的衣摆上。

他一边拍打着衣服,一边没好气地瞪了林琬一眼:“你这丫头,毛手毛脚的干什么?这可是我刚换的干净衣服!”

林琬看着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刚才陈然躲避的动作,虽然比普通人稍微敏捷一点,但也仅仅是九品武者的正常反应。没有内力外放,没有精妙身法,完全就是一个底层狱卒该有的水平。

难道自己真的猜错了?这陈然,真的只是个普通的九品武者?

“对不住,陈大哥,我一时手滑。”林琬赶紧递过去一块手帕,装出歉意的样子。

“算了算了,算我倒霉。”陈然接过手帕胡乱擦了两下,重新坐回长凳上。

林琬看着他那副挑剔的模样,心中的疑虑彻底打消了。

陈然眼角的余光瞥了林琬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这点小把戏,也想试探他?

他刚才不仅看清了汤汁泼洒的轨迹,甚至连林琬手腕发力的细微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用一百种方法让那碗汤原封不动地飞回去。

两人各怀心思地吃着饭。

就在这时,食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新任校尉李长风带着几个文书,大步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卷盖着鲜红大印的公文,神色肃穆。

原本喧闹的食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狱卒都放下碗筷,站起身来。

“都听好了。”李长风展开公文,声音洪亮,“刑部刚下的批文,秋后问斩的名单已经定下来了。

丁字号这边,有三个犯人要在三日后押赴法场。”

“宋玉书、张大彪、张玉龙这三人好好看管,不要在最近惹出是非。”

听闻此话,整个食堂的都静了下来。

陈然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这么快就开始斩首了,倒是比我想的要快。”

行刑是三天后的事。

但断头饭,今天就得送。

这是天牢的规矩。

最后这顿饭,不拘什么山珍海味,但必须由狱卒亲自端进去。一来是留个体面,二来是方便最后核对一遍囚犯的状态,看看死之前会不会有什么临时招供。

陈然拎着食盒,在甬道里走得不紧不慢。

食盒里装了一碗白米饭、两个菜——一盘红烧猪蹄,一碟腌萝卜。

猪蹄是厨房特意备的,油亮亮的,味道还算正经。

林琬跟在他身后半步,提着食盒的另一角,走得比他快半拍。

"陈兄,咱们要去几间牢房?"

"三间。"陈然没回头,"宋玉书、张大彪、张玉龙。挨个来。"

林琬应了一声,随即把"张玉龙"三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个名字她熟。官银案里,就是这个户部员外郎的公子,中间转了五十万两银子。后来在这天牢里被她亲手审出了口供。现在,轮到他上路了。

前两间牢房送得顺畅。宋玉书低着头吃饭,一句话没说。张大彪冲着碗里的猪蹄咬了一口,嗯了一声,算是谢过。

陈然检查了一遍铁链,登记在册,走人。

到了第三间。

张玉龙的牢房在靠里的位置,墙缝里渗着水,地面常年返潮。陈然把食盒放在地上,蹲下来解开了门上的锁扣。

"开饭了。"

牢房里有动静,但没人应声。

陈然站起来,将食盒推进门缝。他正准备转身,里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哑的,但很清晰。

"……等一下。"

陈然脚步顿了顿。

张玉龙从牢房深处挪了过来。

他比林琬上次见到的时候更瘦,颧骨高高突出,双手十根手指都裹着发黄的布条,是先前审讯留下的。他把脸贴近栅栏,视线落在陈然身上,定了足有三秒。

"我认识你。"

陈然没动,也没有任何表情上的变化。

"当初把我押进来的,就是你。"

张玉龙眼眶有些红,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记得,你那天穿的是这身衣服。你押着我从大门进来,走了这条甬道,一路走到这间牢房。"

林琬站在陈然身后,悄悄打量着陈然的背影。

陈然仍旧没有说话。

张玉龙换了一口气,嘴角扯出一个说不清楚的弧度。

"那我问你,当初从我身上搜出来的那批金叶子,你记得吗?足足十二两,不少了。"

这是要干什么?林琬心里警觉了一下。

"我在外面还有财路。"

张玉龙声音压得更低,"帮我传一个信,牢房外埋的一坛银子就归你。一千两银子,够你在京城买一套院子了。只要帮我把信送出去,你什么风险都不用担,就说是那边——"

他话还没说完,陈然已经弯下腰,把食盒最后一点推进了栅栏里。

"吃吧。"

就这两个字。

没有拒绝,没有解释,甚至没有给张玉龙多看一眼的兴趣。

陈然拍了拍手上的灰,提起空食盒,转身就走。

张玉龙的声音从身后追来,越说越急。

林琬快走了两步,跟上他。

她悄悄打量陈然的侧脸,看不出什么情绪,就跟刚才送饭给宋玉书是一个表情。

……这反应也太淡定了吧。一千两银子,够寻常百姓过十辈子了。

"那个……陈兄,"林琬斟酌了一下,还是开口,"那人出价不低啊。"

"嗯。"

"你不动心?"

陈然停下来,侧头看了她一眼。

"动什么心?"他嗤了一声,语气里有点懒洋洋的困惑,"他拿什么担保他的话是真的?再退一万步讲,就算银子是真的,我替死人跑腿,能拿到手里的可能性有多少?"

林琬一噎。

这倒不是义正言辞的拒绝,甚至有点……纯粹是觉得不划算。

陈然已经重新迈开步子,往甬道深处走去。

"行了,别在这儿想那些没用的。接下来带你去转转,丙字号还有几个有意思的。"

"有意思的?"

"关进来的不全是坏人。"陈然语气平平,"有些比较奇怪,你见了就知道了。"

---

丙字号往深处走,煞气比丁字号要重一些,走道两侧的墙角长着一种黑色的苔藓,踩上去软得出奇。

陈然在一间牢房前停下脚步。

林琬跟着停下来,往里瞥了一眼。

牢房不大,但比旁边几间干净不少。地上铺了一张破席,席上坐着一个老人。老人头发花白,背脊挺得笔直,手里捏着半截炭条,低头在地面上写着什么。

写字。

林琬眼神微缩——是在地砖上写字。密密麻麻的,写了满地。

"苏先生。"陈然站在栅栏外,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

老人抬起头,看了陈然一眼,又看了看林琬,点了点头。"新来的?"

"带教的。"陈然把食盒往栅栏边一放,往旁边站了站,"她刚到天牢,让她见见世面。"

苏远山放下炭条,目光落到林琬脸上。

那双眼睛不像个囚犯的眼睛,倒更像是在朝廷上坐惯了高位的人,看谁都有一种把你往里打量三层的感觉。林琬不自觉地挺了挺脊背。

"大魏御史中丞,苏远山。"陈然随口介绍,语气跟报菜名差不多,"因参劾某位权贵的密折被截获,以"私通外敌"的罪名关进来的。"

"关进来多久了?"林琬轻声问。

"七年了。"苏远山自己答的,声音平稳,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七年零四个月,再加十一天。"

“小姑娘你还年轻,没有必要去干狱卒这个活。”

林琬心口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看来这就是他所说的好人。”

"走了。"陈然招呼她。

林琬最后看了一眼苏远山的背影,跟上了陈然的步伐。

出了丙字号,沿着侧廊往东走,是一片堆着杂物的空地。

空地再往里,有一道半人高的矮墙,墙后是一片向下的缓坡,斜坡底部堆着枯草和碎石,积了一层厚厚的腐叶。林琬走近了,看清楚了——那是个坑,坑边还有几根朽了大半的木桩。

处决之后抛尸的地方。

陈然站在矮墙边上,向她介绍:"行刑之后,按规矩,家属来认领的,移交家属。无人认领的,就抬到这里,填埋了事。"

林琬没说话,翻过矮墙,走下缓坡。

她蹲下来,在腐叶里翻了翻,没翻出什么。往旁边挪了挪,又翻。

就在她准备站起来的时候,手边的一块碎石引住了她的目光。

那块碎石不大,但石头的断面不对——不是压碎的,也不是自然风化的缺口,而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过的。

林琬把那块碎石翻过来,仔细看了看截面的方向。

是从右到左,斜切的。

她的视线往四周扫了一圈,又找到了两块类似的石头。三块,方向一致,角度相同,散落在方圆三步之内。

刀劲。

有人在这里用过刀。而且不是普通的刀,留在石头截面上的那种干净利落。

林琬站起来,把碎石放进袖袋里,没有出声。

这条规律放进脑子里转了一圈,越转越清晰:按天牢的规矩,能进出这片区域的,只有天牢内部的人。

换句话说,那个神秘高手,他就在这里面。

林琬回头,往坡上看去。

矮墙边上,陈然靠在墙壁上,低头在拨弄一串钥匙,神情散漫,像是在等她回来一起收摊。

“不可能是他。”

林琬把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转向那片斜坡。

还真是天牢内部的人,难道是镇魔司的高手?

行刑定在正午十二点。

法场设在城南刑台,四周用木栏围起,六扇门的人手早就布下去了。

林琬今天换回了那身深红劲装,把腰间的佩刀往右移了半寸,扣紧了刀鞘。

她站在法场北侧的高台上,把整片开阔地收在眼底。

百姓已经把木栏外围挤了个满当当。

卖糖葫芦的,卖瓜子的,甚至有人扛着小孩站在后头垫脚往里看。法场两侧的官兵列队肃立,刑台正中竖着今日的名单木牌,墨迹黑得发亮。

林琬往左看了一眼,招来身边的捕头陈六。

"四个方向各盯紧了,十步一个岗,有异动立刻上报,不要擅自行动。"她顿了顿,"今天人多,场面一乱容易踩踏,让靠外侧的弟兄先顾着疏散百姓。"

陈六应了一声,下去传令。

林琬重新抬起头,视线在人群里缓缓扫过。

看热闹的百姓,表情里带着那种复杂的兴奋,不是什么恶意,就是普通人对"大场面"的本能好奇。

但她的手仍旧搭在刀柄上,没有松开。

那个神秘高手就在天牢里——她已经近乎确定。问斩当日,天牢该出来的人都会出来,这是难得的机会。她今天来,不是为了什么维持秩序。

陈然挤在人群里,斗笠压得很低,手里捏着一把瓜子。

他今天没穿狱卒服,换了身普通的黑色粗布长衫,在人堆里往那一站,跟旁边嗑瓜子看热闹的闲汉没什么两样。

他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不远不近,刑台上的动静一眼就能看清楚。

他其实对今天的行刑没什么特别的感想。

牢里进进出出这么多年,送走的犯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看多了就是这样.

死亡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是一个结算,账做完了,翻页,完事。

他今天来,只是想看看这笔账最后怎么收的。

快到午时,押送的队伍才出现在法场北端的甬道口。

领头的是两个手持长枪的镇魔司校尉,后面跟着几个五花大绑的死囚,依次被人架着往刑台走。

走在最后的是张玉龙。

他被两名官兵夹着,双脚几乎是拖着走的,膝盖软得像没骨头。

路过百姓聚集的那段,有人往这边吐唾沫,骂"贼子"、"狗官",还有烂菜叶子砸过来,啪地糊了他半边脸。

他脸都没擦。

刑台上,监斩官已经就位。

张玉龙被人按着跪下来,脑袋前面是一截发黑的木墩子,旁边站着刽子手,刀背搭在肩上,在日头下反着光。

他往四周看了一圈。

人群,木栏,旗帜。

高台上神情漠然的监斩官。

没有熟悉的脸。

那些门客,那些平日里吃他喝他、拍他马屁的人,一个影子都没见着。

张玉龙盯着地上那截木墩子,忽然没来由地想起了那个狱卒——一千两,他开出了一千两,对方连眼皮都没抬,食盒往里一推,转身就走了,像扔了把没用的垃圾。

他当时还在想,等出去了,要找人收拾那个狱卒。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可笑的打算。

监斩官从袖中摸出令牌。

张玉龙两条腿开始抖。

他想开口说什么,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只有一股气从胸腔里漏出来,细得像被扎破的皮袋。

就在这时,法场西北角传来一声闷响。

林琬的眼神先一步扫过去。

木栏从外侧被整段掀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黑衣人从缺口处涌进来,人数不少,十几个人,一进来就分头行事——一拨冲向两侧官兵,刀剑出鞘,铿锵声炸开;另一拨直奔刑台,步伐稳,速度快,目标明确。

"有人劫法场!"

号哨声骤然大作。

林琬跳下高台,拔刀出鞘,身上气势如云还是翻涌。

百姓炸了锅,四散奔逃,哭叫声踩踏声混成一片,整条街瞬间乱成一锅粥。

她侧身让过几个冲过来的百姓,往法场中心切进去。

迎面来了两个黑衣人,出手不慢,刀势狠。

林琬接了两招,脚下错位,格开第一刀,刀背磕在对方手腕关节。

咔嚓一下,对面惨叫一声,捂着手臂向后倒飞而出。

转身迎第二个,刀鞘横扫,击中对方肋骨,对方闷哼一声。

两个敌人,几个呼吸间就被林琬打成了重伤。

……

陈然静静看着法场乱象,没有行动。

那群黑衣人的目标很明确,冲刑台去的那一拨,是为了救张玉龙。

他看见张玉龙被人解了绳索,裹在黑衣人中间往缺口方向撤,脸色还是灰的,整个人像一块被人拖着走的烂泥。

陈然扫了一眼,移开视线,继续看其他方向的乱局。

这摊浑水,跟他没关系。

他没有出手的理由,也没有出手的必要。

黑衣人救不救得走张玉龙,张玉龙死不死,都不在他的账本上。

周围百姓乱得像炸了窝的鸡,他往原地站着,也没人注意他。

张玉龙被人夹着往外跑,腿还是软的,几乎是被黑衣人架着走。

耳边全是嘈杂的打斗声,脑子里轰轰的,他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刽子手的刀都举起来了,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是谁救了他?

他不认识这些人,面具遮着脸,看不出来路,但来势冲冲的,身手了得,怎么看都是有备而来。

张玉龙顾不上多想,跟着跑。

林琬往刑台方向看了一眼——张玉龙已经被裹走,往西北角的缺口撤出去了。

断后的还有七八个,把追上去的官兵死死缠住。

追,还是不追。

她快速算了一遍:追出去,地形不熟,对方有高手接应,风险大。

林琬转身,目光在乱哄哄的法场里快速扫过。

奔跑的百姓,厮打的官兵,倒在地上的伤者,散落的木桩碎片——

她的眼神在法场东北角顿了一下。

那里有个人,站着没动。

黑色长衫,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面,正在看着刑台这边和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像是在看一出戏,轻松得让人齿冷。

林琬手握刀柄,眼神锁死在那个身影上,没有移开。

虽然没有看清具体脸面,但她却没来由的来了第六感。

“好熟悉的感觉,他到底是谁?”

林琬思索片刻,眼神一凝。

张玉龙被劫走,六扇门的人已经追上去了。

她现在的目标,是那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黑袍人。

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比张玉龙重要百倍。

她提着刀,身形如燕,踩着倒塌的木栏借力,直接掠过混乱的人群。

几个起落间,她已经逼近了法场东北角。

那个黑袍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那人没有慌乱,也没有拔腿狂奔。

他只是微微朝这边瞥了一眼,整个人脚步一闪,身影如同一道飞影转瞬消失。

林琬冷哼一声,脚下发力,轻功催动到极致。深红色的劲装在风中猎猎作响,她像一道红色的闪电,直追那个黑色的背影。

两人速度极快,几乎是瞬间就脱离了现场。

顺着城中小巷,不断腾挪,几分钟后。

两道影子急掠出了城门,那边一片荒郊。

林琬越追越觉得不对劲。

她已经把轻功运转到了极限,耳边风声呼啸,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

前面的黑袍人明明只是在走,步子迈得也不大,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始终保持在十丈左右。

拉不开,也追不上。

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画面。

林琬急躁起来,内力疯狂涌入双腿,速度再次提升。

黑袍人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甚至还有闲心回头看了一眼,斗笠下的阴影里,似乎透着一丝戏谑。

林琬咬紧牙关。

这种缩地成寸般的轻功,绝不是普通武者能施展出来的。

必须拿下他。

荒郊的树林越来越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黑袍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片空地上,背对着林琬,双手负在身后。

林琬在距离他三丈远的地方停下,胸口微微起伏。

她握紧刀柄,刀尖斜指地面,眼神锐利如刀。

"阁下好俊的轻功。"林琬冷冷开口,"既然引我出来,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黑袍人转过身。

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气势,却给人一种无法撼动的压迫感。

林琬刚看到的瞬间,就认出了此人便是那天的神秘人。

她没有废话,直接拔刀。

刀光如练,划破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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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守魔教圣女?我一天涨一年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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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守魔教圣女?我一天涨一年功力 共 2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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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天涨一年功力!第2章 死亡结算,功力上涨第3章 魔教圣女第4章 魔女入狱,点名道姓第5章 你也不想秘密被别人知道吧?第6章 圣女羞怒,一夜入品第7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第8章 校尉之死,京城名捕!第9章 你们的人什么时候动手?第10章 天牢暴动!第11章 爆发出手,五年功力!第12章 灭杀,试探!第13章 看来你的同伙不太给力啊?第14章 出狱搜查,押送雷老虎!第15章 圣女安好,勿动,静候第16章 五十年功力,审问雷老虎!第17章 魔教功法你敢修吗?第18章 镇魔司的手段,您大可放心第19章 你们动手前,都不打听打听地方?第20章 全然覆灭!第21章 杀人灭口第22章 “你身上……怎么有一股让我作呕的味儿?第23章 鬼市,寻兵第24章 黑市动人心,林神捕疯了?!(3k)第25章 黑刀之谜,高层入狱!第26章 奖励结算,功力暴涨!第27章 七十年功力,突破六品!第28章 乱葬岗,煞气淬炼!第29章 绝境!第30章 雨夜荒庄,神秘男子!第31章 狂风骤雨,势如破竹!(3k)第32章 事了拂衣去第33章 煞气凝聚,诡怪横行第34章 将死之人,琉璃金身功!第35章 送你们上路第36章 金身初成,横炼肉身!第37章 这位姑奶奶怎么来了?第38章 天牢探索,秋后问斩!第39章 断头饭,天牢规矩第40章 法场惊变!第41章 暗中交手,身份线索!第42章 功力结算,天牢戒备!第43章 二女初见,暗中恢复!第44章 绝对把握,镇魔司调令!第45章 百年圆满,镇魔司选拔!第46章 黑面鬼蛛,妖族神通!第47章 进入镇魔司,魔音门真传!(3k)第48章 精怪线索,突破选址!(3k)第49章 山中匪徒,盛海才女第50章 全然碾压,身份铭牌!第51章 突破五品,重返京城!第52章 魔修通缉,绝世传闻第53章 线索矛头,淬炼金身!第54章 暗流涌动,即将出狱!第55章 京城风云,化血大法第56章 练了这功法可就是叛党了第57章 魔教入侵,天牢暴动!第58章 屠戮,疯子!第59章 枷锁解除,天牢密道!(3k)第60章 为什么要逼我!第61章 凝血种,掌生死!第62章 通缉,叛变第63章 囚车,宅院,修整第64章 业火,上任第65章 接触妖兽,暗中筹划第66章 血种入体, 自爆而亡第67章 妖族神通,【天网】探查第68章 囚车押送,隐藏旧犯第69章 业火大成!第70章 冲破封印,京城夜游!第71章 街头重逢,旧恩再见第72章 同修一脉,神功秘闻第73章 恶客登门第74章 你在威胁我?第75章 镇魔司令,满楼皆静!(3.5k)第76章 关入天牢,误入旋涡!第77章 你看,你哥这不就来陪你了第78章 猎妖讯息,天书结算!第79章 天功铸武,醉心魔功!第80章 谣言四起,身处旋涡!第81章 身死道消,杀手组织!第82章 银章捕快,四大世家!第83章 沸腾之夜,女帝之约!第84章 京报舆论,【天网】洞察第85章 人员失踪,风云激荡!第86章 春去秋来,刀法圆满!第87章 横炼经验,药浴吸收!(4k)第88章 请柬,大会第89章 盛典,异变!第90章 乱局,交战(4k)第91章 何人惊扰本座静修!第92章 刀宗现世,白虎衔鹤!第93章 魔音真功,九幽噬魂曲!第94章 凌霄剑诀,夜幕真容第95章 山君第96章 入狱,柳娘第97章 清醒,疯子第98章 妖化,魔音第99章 臣服,卷宗第100章 横跨两境,通脉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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