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横炼经验,药浴吸收!(4k)
文心堂每三年一度的诗词大会即将拉开帷幕。
整个京城仿佛被注入了一剂猛药,肉眼可见地繁华喧闹起来。
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上,车马辚鳞。
不少文人雅士、江湖武者不远千里跋涉,只为在这场仅次于灯火节的盛会上露个脸。
然而,随着京城三教九流的人员激增,天牢的生意也跟着“红火”了起来。
天牢外院的青石广场上,热浪翻滚。
一长串戴着沉重脚镣的囚犯队伍正拖沓前行。
铁链摩擦在粗糙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哗啦”声。
几名穿着皂色差服的狱卒满头大汗。
他们手里攥着浸过盐水的牛皮鞭,不耐烦地催促着。
“快走!磨磨唧唧的!”
啪!
一道刺耳的破空声骤然炸响。
粗糙的牛皮鞭在半空中甩出一道残影,结结实实地抽在队伍中段一名卷发壮汉的脊背上。
这鞭子力道极大。若是抽在寻常百姓身上,当场就会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但那卷发壮汉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古铜色的脊背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那虬结的肌肉仿佛生铁浇筑一般,硬生生弹开了鞭梢的倒刺。
壮汉不仅没喊疼,反而无聊地晃了晃手腕上的精钢镣铐。
他咧开一个狰狞的笑,粗壮的双臂猛地一沉。反手攥住连接镣铐的粗麻绳,向后狠狠一拽。
“哎哟!”
一股蛮横的巨力顺着麻绳席卷而去。
那挥鞭的狱卒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被硬生生拖拽得飞扑出去,狼狈地砸在滚烫的青石板上,啃了一嘴的灰。
“哈哈哈!官爷,您这身板也不行啊!”
“就是,脚步虚浮,脸色蜡黄。你们在天牢里不会是天天吃糠咽菜吧?”
“连给爷爷挠痒痒的力气都没有,还学人家挥鞭子?”
眼见狱卒吃瘪,囚犯队伍中顿时爆发出一连串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你……你们这群反贼!”
摔倒的狱卒在同伴的搀扶下爬了起来。他一张脸涨得通红,握着鞭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批囚犯,都是近日来在京城闹事被抓的帮派分子。
其中大半都是修炼横炼功夫的武者。
他们皮糙肉厚,气血旺盛,根本不把寻常的鞭打刑罚放在眼里。
狱卒们虽然气愤,却也拿这些滚刀肉毫无办法。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狱卒们进退两难之际。
远处的回廊阴影中,传来一道不急不缓的青年嗓音。
“怎么,各位是觉得外头太阳不够毒,想在这广场上操练操练?”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哄笑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天牢厚重的铁门前。
一名身材挺拔的青年迈步走出。他穿着一袭暗红色的镇魔司内勤部锦服,腰间挂着制式长刀。剑眉星目间,透着一股常人难以直视的冷冽。
他手里随意把玩着一块玄铁令牌,目光饶有兴趣地扫过那群叫嚣的横炼武者。
“陈哥!”
“陈哥,您可算来了!”
原本还有些发怵的狱卒们,一看到这青年,顿时面露狂喜。
他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急忙屁颠屁颠地迎了上去。
更有个机灵的狱卒,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宽大的黑伞。他殷勤地撑开,举在陈然头顶。
“陈哥,今天这日头太毒了,您金贵,可千万别晒着。”
陈然停下脚步,有些好笑地瞥了那狱卒一眼,随手将他拨开。
“去去去,一边待着去。打个黑伞,别整得我跟什么欺男霸女的大反派似的。”
“好嘞!陈哥您教训得是!”狱卒点头哈腰地退到一旁,脸上的谄媚却丝毫不减。
这一幕,落在那些囚犯眼中,却让原本喧闹的队伍顷刻间鸦雀无声。
尤其是为首那个刚刚还嚣张跋扈的卷发壮汉。此刻他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眼底透出难以掩饰的忌惮。
他认出了眼前这个青年的身份。
陈然。
镇魔司内勤部的新贵。
这小子明明是个内勤,却不老老实实在案牍库里待着。反而经常跑到天牢前几层,跟这些底层狱卒混在一起。
更要命的是,道上早就传开了。这陈然不仅深得百户赵无极的赏识,最近更是抱上了那位冷面神捕林琬的大腿。
最近这批被林琬无差别扫荡抓进来的帮派分子,他们的“功绩”几乎全都落进了陈然的口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陈然飞黄腾达,升入内勤部高层,不过是时间问题。
陈然没有理会狱卒的吹捧。他踱步走到队伍前方,深邃的目光落在卷发壮汉身上。
“怎么,方大虎,你对我们天牢的招待不满意,想闹事?”
随着陈然的注视,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幽蓝色面板,唰地一下在眼前展开。
【犯人:方大虎】
【境界:八品中期】
【罪孽:中】
【生平:铁身帮堂主之一。因在南城收取高额保护费,并打伤数名商户,被镇魔司羁押归案。主修横炼功法《铁身功》。】
陈然的目光很平静。但落在方大虎身上,却让他感觉到一股实质般的压力。
方大虎只觉得呼吸一滞,原本紧绷的肌肉不自觉地松弛下来。他咽了口唾沫,原本嚣张的脸色唰地一下褪去血色。
他连忙低下头,恭敬地开口:“陈大人说笑了,小人……小人不敢。”
周围的囚犯见自家堂主都怂了,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陈然看着这群变得温顺的绵羊,轻笑了一声。
“不敢最好。进了这天牢的门,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你们这身皮肉再硬,也硬不过镇魔司的铡刀。”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都给我老实点滚进去。若是再让我看到谁敢尥蹶子,下一次,抽在你们身上的可就不是牛皮鞭了。”
“是!陈大人的教诲,小人一定铭记于心!”方大虎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陈然微微摆手,示意狱卒们接手。
“行了,把人带进去,按规矩收押。”
“多谢陈大人!”
狱卒们顿时挺直了腰杆,扯着嗓子吆喝起来。那群横炼武者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一个个低眉顺眼地拖着脚镣,火急火燎地朝天牢深处走去,生怕走慢了惹怒这位煞星。
陈然站在原地,目光盯着几人消失在幽暗的甬道中。
就在方大虎等人被正式登记造册,关入牢房的那一刻。
陈然的识海深处,那本古朴沧桑的镇狱天书哗啦啦地翻动起来。
暗金色的书页上,浮现出一行行字迹。
【犯人方大虎已收押,正在结算参与度……】
【犯人李小落已收押,正在结算参与度……】
……
【你收获了功法《铁身功》的修炼经验。】
【你收获了功法《金刚功》的修炼经验。】
【你收获了功法《铁布衫》的修炼经验。】
……
数道提示信息在眼前如瀑布般拂过。
这批被林琬抓进来的帮派分子,大多是底层苦哈哈出身。他们修炼的都是些打磨皮肉的粗浅功法。
因此,系统结算的奖励,清一色全是横炼功法的经验碎片。
嗡——
数十道驳杂的修炼记忆碎片,化作点点流光,齐齐涌入陈然的脑海。
陈然只是呼吸微微停顿了半息,便将这些记忆尽数消化吸收。
这些功法无论是品质还是修炼难度,都低得令人发指。
根本无法与他主修的《琉璃金身功》相提并论。
但陈然并没有嫌弃。
天下横炼,殊途同归。无论是铁身功还是金刚功,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淬炼肉身,打破人体极限。
这些粗浅功法中蕴含的肌肉发力技巧、抗击打的卸力法门,化作最纯粹的养料。一点点融入了他对《琉璃金身功》的感悟之中。
……
镇魔司,内勤部。
一间还算宽敞整洁的休息室内。
檀香袅袅升起。
刘明宇坐在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当他看到推门而入的陈然时,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神色间透出几分诧异。
“你……实力又变强了?”
刘明宇上下打量着陈然。
虽然陈然刻意收敛了气息,但刘明宇依然能感受到一股如火炉般浑厚炽热的气血。
这种程度的气血波动,起码已经是八品后期的境界了!
若是能再进一步,突破到七品。
那就算是放在整个内勤部,也绝对算得上是一把好手了。
要知道大多数狱卒,终其一生也就蹉跎在八九品之间。
只有极少数天赋不错、又肯拼命的人,才能熬到七品境界,混个管事的位子。
“运气好而已。”
陈然走到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随意。“这段时间食堂的伙食不错,顿顿有异兽肉供应。
再加上之前在武道上的积累,昨晚练功时侥幸突破了一点。”
他回答得很简单。
八品后期的境界,在镇魔司这种天才云集的地方算不上惊艳。但也绝对脱离了“平庸”的范畴。
陈然很清楚,想要在天牢里混得开,想要进入更深层的牢房去接触那些高阶囚犯。没有足够的实力作为敲门砖是绝对行不通的。
适当地展露一些实力,不仅不会引来麻烦。反而会证明自己的价值,引来更多像赵无极、林琬这样的大人物的“投资”。
刘明宇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放下茶杯,忽然想起了什么,笑着开口。
“正巧,你调来这前院当值也满一个月了。按照规矩,可以去库房领取这个月的月俸了。”
说着,刘明宇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几分。“我跟你说,咱们内勤部的月俸,可跟外头那些普通衙役的碎银子不一样。除了银钱,那可是有实打实的丹药作为补贴的。
你刚突破,正好能用这些丹药稳固境界,加快修炼进度。”
“丹药?”
陈然目光微动。
“走,我带你去领。”刘明宇站起身,热情地招呼道。
半个时辰后。
陈然回到了自己的独立小院。
他反锁好房门,将从库房领来的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
瓶子里装着三枚龙眼大小、通体暗红的丹药——淬骨丹。
这是镇魔司专门为中低阶武者配制的秘药,蕴含着极为精纯的气血之力,对于下三品的武者效果很大。
不对于他现在而言,倒是没有那么重要了。
陈然将丹药放下,没有犹豫,直接脱去上衣。
他走到院子角落,那里早就备好了一个装满热水的巨大木桶。
水中浸泡着各种刺鼻的黑色药材,水面咕噜噜地冒着气泡,温度高得吓人。
这是他根据《琉璃金身功》中的秘方,专门调配的淬体药浴,而这秘方也是从第二个犯人李洛记忆当中得到。
现在他吸收了很多横炼功法的记忆,正急需印证。
而光是这一桶就花了近百两银子。
也怪不得古代讲究穷文富武,一般人还真修炼不起。
陈然又从身旁精致玉瓶中,捏起一枚养血丹,仰头吞入腹中。
随后整个人直接跨入滚烫的药浴桶中,顺着记忆运转起功法。
轰!
丹药入腹,便化作一股狂暴的热流。
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在四肢百骸中横冲直撞。
与此同时,木桶中那漆黑的药液也仿佛活了过来。顺着他全身十万八千个毛孔,疯狂地往体内钻去。
“嘶——”
陈然猛地咬紧牙关。
狂暴的药力与丹药的气血之力在体内交汇。
仿佛有无数把细小的钢刀,在疯狂地切割、撕裂着他的肌肉纤维。
但陈然的眼神却异常明亮。他疯狂运转《琉璃金身功》的法门,引导着这股庞大的力量。将那些被撕裂的肌肉重新重组、压缩、淬炼。
每一次撕裂与重组,他的肉身密度都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木桶中原本漆黑如墨的药液,颜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最终化为一桶清澈的白水。
所有的药力,都被陈然的肉身如同海绵吸水般榨干。
哗啦!
陈然猛地从木桶中站起,水花四溅。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原本古铜色的皮肤表面,此刻竟隐隐流转着一层暗金色的奇异光泽。
仿佛最上等的琉璃宝器,坚不可摧。
陈然胸膛起伏,五指猛地收拢,握紧成拳。
啪!
掌心之中,空气被硬生生捏爆,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他看了一眼已经失去药力的浴桶。
“要想加快修炼横炼功法的速度,也可以将药浴提起日程了……”
咚,咚,咚。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几声敲门声。
深夜,京城南侧。
寒风卷着几片枯叶,在青石板上刮出沙沙的声响。
这处宅院地段极好,虽比不上内城那些朱门大户,但也绝非寻常百姓能住得起的。
他这处宅院平日里只用作休息,几乎大门不出,就连邻居也并不相熟。
现在这么晚了,谁又会专门来打扰自己?
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明显,木门在轻微的震动中落下几丝灰尘。
陈然目光微凝,看向那动静来源之处。
那门外之人见到里面没有动静,停顿了片刻,又轻轻敲了几下。
咔。
木门向外打开一角。
俊朗青年半边脸隐藏在夜色之中,只能透过门缝看到那双平静到近乎死寂的眸子。
陈然看向眼前的来人。
门外站立着一个身着制式长袍的男人,衣角绣着一朵精致的兰花。
男人静静站在原地,身上虽然有气血在身,但是实力也只在下三境之内。
“你找何人?”
陈然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那男人听到声音,急忙抬起头。
见到门后的人如此年轻后,他先是一愣,随后开口:
“是陈公子么?”
“是。”
男人稳住心神,从衣袖中抽出两封请柬。
“最近诗词大会即将开始,我家小姐托我来邀请您,若是感兴趣可以来看看……”
请柬装饰古雅,边缘用金线勾勒,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文心堂特有的墨香。
“诗词大会?”
陈然目光扫过请柬,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几行字。
“对的,陈公子。”
送帖的男人微笑着介绍,态度极为恭敬。
“您到时候如果想要观赏,可以凭借此请柬直接入内,享受到尊客的待遇。”
这请柬可不一般,是文心堂内部才有的邀请权限。
平日里放在京城,那都是有价难求的硬货,不知多少达官贵人挤破头都想弄到一张。
虽然不知眼前那青年到底是何身份,但想到临走前苏小姐的提醒,男人的态度越发谦卑。
“邀请么……”
陈然手指划过请柬边缘,感受着宣纸的细腻质感。
“有机会我会去的。”
他微微沉思,还是将此物拿走。
……
几日后,京城傍晚。
黄昏落日照在街头,给青石板铺上了一层暗金色的余温。
街道两侧的商贩们热情地宣传着自己的物件,油墨味、炸货摊的油烟气混合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客官里面请,这可是上一届魁首亲笔,过段时间可就买不到了……”
一位店铺老板指着自己店内的字帖,向外张罗着来客。
路过的不少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你这东西是真的吗?”
一个身穿锦衣、头发束起的青年走了进来。
他的手腕上挂着金银首饰,腰间坠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一看装扮就是富贵人家。
相比于其他普通人,他的气质显得那么格格不入,甚至带着几分浮夸。
掌柜的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肥羊。
“那是当然!”
掌柜搓着手,满脸谄媚地迎了上去。
“当初那还未夺得魁首的俊才,家境贫寒,平日就靠给别人写书赚钱养家,在整个京城都赫赫有名。”
“客官您应该是不知道,他当初留下了不少亲笔,我们这里就收录了几个。”
“哦,是吗?”
陈然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字帖。
字帖上用苍劲的笔力镌刻着四个大字。
天道酬勤。
陈然越看越欣喜。
他这一路修炼而来,全靠着自己的一步步努力。
这四个字,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好一份天道酬勤,这我要了。”
陈然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好嘞!”
掌柜热情地将字帖取下,装到一个精致的木框内,双手递给对面的年轻公子。
陈然付过钱后,走到一旁的古镜前打量自己。
只见镜中是一位风度翩翩、儒雅随和的青年公子样貌,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涉世未深的清澈。
他这般前来自然不可能是原貌,此次也乔装打扮了一下。
陈然扯了扯嘴角,皮下肌肉如水波般蠕动。
他反手又捏了捏眉心,见没有分毫破绽后,他心中暗自感叹。
“这易容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果然不能小看这世人,就算是三教九流的手段,也有独特的见解。”
随着他注意力凝视,一道光幕浮现在眼前。
【功法:易容术(圆满)】
这是他从天牢中搜寻到的一门隐藏功法,那犯事之人是一位资深窃贼。
平日里靠着这一手功法,在京城欺男骗女,大肆敛财。
他每次出现都会变一副容貌,普通的捕快别说是逮捕了,就连这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可惜的是,此人最后一次犯事,是用了个漂亮女子皮囊骗了一个刚从战场归来的将领。
惹错了人。
还未等再次易容,就被那统领一掌镇压,给关入了天牢之中。
如今这门功法到了陈然手里,直接被天书灌注到了圆满境界。
别说是普通捕快,就算是这一世亲人站在他身旁,恐怕也发不现自己的外貌。
“公子,您最近出门可得当心些。”
掌柜收了银子,心情大好,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最近这京城来了好多带刀带剑的江湖客,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连官府的捕快都不敢管,乱得很!”
陈然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他提着字帖,转身走出店铺。
……
与此同时,京城外数十里外。
一处早已荒废的古寺内。
杂草丛生,残破的佛像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一名黑衣老者恭敬地站在佛台下方。
他的气息深沉如海,哪怕是随意的站立,周围的空气都隐隐有些扭曲。
“少主,京城那边都安排妥当了。”
老者低着头,声音嘶哑。
佛台上,一个身影正随意地靠在残破的石椅上。
借着月光,能看到他苍白的脸庞和一双充满戏谑的眼睛。
“是么……”
缺无花手里把玩着一片枯叶。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钻进人的脑海深处。
随着他的话语,周围的空气产生了一阵奇异的共振,那片枯叶在他指尖瞬间化为细密的粉末。
“文心堂的诗词大会……”
缺无花轻笑了一声,语气中满是嘲弄。
“周敬之那个老顽固,以为办个大会,把水搅浑,就能保住那东西?”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尘。
“神功藏得再深,也藏不住身边人的背刺吧,你说是吧?”
缺无花笑着看着跪在不远处的男人,那男人身穿一身儒服,浑身瑟瑟发抖。
听到那声音后,那男人勉强挤出笑容。
“公子您放心,当时这事文心堂好多人都看见了,那幅书卷就藏在他身上。”
缺无花微微颔首,随意开口:
“通知下去,诗词大会按计划行事。”
缺无花看向京城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兴奋。
“我要亲手把那卷神功挖出来!”
夜幕降临,京城南侧。
花灯如昼,将周围映得通红。
文心堂的诗词大会,是京城一年一度的盛事。
这里聚集了整个京城最权威的文人、儒家大儒,以及无数渴望一朝成名的年轻才俊。
凡是对自己才华有几分自信的文人,无不削尖了脑袋想要挤进这场盛会。
陈然漫步在京城的街道上。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衣,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普通的玉佩,看起来就像个家境殷实、出来游玩的富家公子。
街道两侧的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各种新奇的小玩意琳琅满目。
陈然走走停停,时不时从摊贩手中买下一些东西。
很快,他的身上就挂满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物件。
有从东洋舶来的新奇器物,也有号称佛家大师开光过的念珠。
这些东西倒是不贵,不过真假就只有天知道了。
陈然一边把玩着手里那串带着淡淡檀香味的念珠,一边低头看着手中的洋器。
那是一个方形的金属物件,表面刻着娟秀的花纹图案。
金属外壳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侧边有一个圆形的机械开关。
咔哒。
陈然大拇指用力按下开关,伴随着清脆的机械弹簧声,一簇火焰从顶端喷涌而出。
“跟前世的打火机倒是一个作用……”
陈然看着跳动的火焰,心中暗自吐槽。
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倒也不慢。
一些墨家的机关物,他曾在镇魔司的卷宗里看到过记载。
那些顶级的机关造物,内部装载着大量的火铳枪炮,一旦发威,别说是普通人了。
就算是有修为在身的武者,若是被正面击中,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留下一具全尸。
啪!
忽然,远处传来一道爆声。
一道炫彩的烟火在夜空中轰然绽放,将周围的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哇,妈妈你看,好漂亮的烟花!”
“那是文心堂的开幕仪式!”
“快走快走,我倒要看看今年有什么新变化。”
远处的动静瞬间吸引了街道上所有人的注意。
人群如同潮水般向前涌去,陈然也顺着人流,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
大约过了几刻钟。
在街道的尽头,一面巨型圆形磨盘一样的广场出现在视野之中。
广场占地极广,光是粗略一算,就有数千平米的面积。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路边摆放着各类诗词歌谣的拓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墨香。
直到广场尽头,能看到几个身穿儒服的老者正端坐于高高的看台之上。
周围有眼尖的群众,一眼就认出了看台最中间位置的那位老人。
“我认得他!那是文心堂的周敬之,周夫子!”
“没想到这种大人物也会亲自来看。”
“你不知道了吧?这次可与往常不同。”
旁边一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此次的魁首,除去能入职官府外,还能接受周夫子的亲自教导!”
“那可是一位大儒的亲授,起码抵得上数年苦修!”
……
文心堂内侧。
苏青禾身穿一身素雅的长裙,气质出尘。
她站在看台外侧,伸手轻轻整理着衣袖的褶皱。
作为文心堂的大师姐,又是往届的魁首,她理应出席这场盛会。
只是此刻,她那清丽的脸庞上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忧虑。
“师姐!”
身旁一名弟子急匆匆地赶来,额头上满是汗水,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
“不好了师姐,门下好多弟子都联系不上了!”
苏青禾脸色微变,攥着衣袖的手指猛地收紧。
“是哪几个?”
“余商,朱越,卫昭明……他们从昨日到现在,一直都是失联状态,根本不知道去哪里了。”
听闻此话,苏青禾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段日子里,针对文心堂弟子的风波越来越大。
有不少弟子在暗中受到了迫害和威胁。
直到朝廷专门派人保护,这个情况才稍微好转了一点。
“难道说,他们是为了老师那本翻译图录来的?”
苏青禾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忖。
“不应该啊,那根本不是原本,就是翻译的残本,就算拿到也没有用。”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将这个消息立刻通知老师。”
苏青禾转头看向那名弟子,语气不容置疑。
“并且通知镇魔司与六扇门,让他们再加派人手过来!”
“是!”
……
……
诗词大会正式开始。
陈然站在广场外围,静静地看着场内的动静。
一切都按照正常的流程发展。
有文人登台作诗,引得满堂喝彩,随后获得丰厚的奖励。
也有人因为紧张而结巴,惹得台下一阵哄笑。
陈然目光扫过观众席,眉头微微挑起。
他敏锐地察觉到,现场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武者。
这些人虽然穿着普通的衣服,但那沉稳的下盘和隐隐散发的气血波动,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
“看来,今晚不会太平了。”
陈然心中暗道,默默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他这趟来,一是来这边看看热闹,二是看看能不能碰到不错的猎物。;
不过从样子上来看,目前还比较平静。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是六扇门的林捕头!”
陈然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林琬身穿一身干练的六扇门制式劲装,腰间挎着长剑,带着一队捕快大步流星地走入场中。
她那精致的五官带着一股英气,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陈然面色平静,跟身旁的群众一样看了过去。
他现在变了容貌,又隐藏了气息,除非主动出手,否则对面绝对认不出来自己。
所以他倒是没有多少紧张。
“林捕头,这边请。”
一名文心堂的管事连忙迎了上去,态度恭敬。
“周夫子交代过,今晚的安保,就有劳六扇门的各位了。”
林琬微微颔首,目光在广场四周扫过,声音清冷。
“职责所在。不过,今晚这阵仗,似乎比往年要大得多。”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人群中那些隐藏的武者气息,目光聚集在一处看台中间。
“林捕头好眼力。”
就在这时,一道爽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背着宽大重剑的少年,正大步走来。
少年剑眉星目,脊梁犹如一杆标枪般笔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强烈的正义感。
那柄重剑虽然未曾出鞘,但仅仅是背在身后,就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力。
“正阳剑宗,贺临风。”
少年走到林琬面前,微微抱拳,语气不卑不亢。
“奉师门之命,特来文心堂观礼。”
“原来是正阳剑宗的高徒。”
林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回了一礼。
正阳剑宗乃是江湖上的名门正派,门下弟子向来以行侠仗义为己任。
“贺少侠不在宗门清修,怎么有空来凑这诗词大会的热闹?”
林琬试探性地问道。
贺临风目光坦荡,直言不讳。
“实不相瞒,近日京城暗流涌动,有不少邪魔外道潜入。”
“家师担心文心堂有失,特命我等前来照看一二。”
听到“邪魔外道”四个字,林琬的眼神顿时变得凌厉起来。
“看来,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陈然站在人群中,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正阳剑宗的真传弟子,六扇门的名捕……”
陈然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下倒是有好戏看了。”
比赛进行到最后阶段,决胜者是一个来自于文学世家的姑娘,靠着一首绝句引的众人喝彩。
看台之上,周敬之站起身,准备给最终的魁首颁发奖励。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大儒的身上。
就在这时。
轰!
远处的一座酒楼房梁之上,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开来。
“桀桀桀……”
那笑声仿佛能直接穿透人的耳膜,刺入脑海深处。
广场上的众人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不少修为较弱的文人,更是直接捂住耳朵,痛苦地蹲在了地上。
陈然眉头微皱,抬头看去。
只见月光之下,几道浑身散发着森然魔气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房梁之上。
为首的一人,身穿黑袍,面容枯槁,双手犹如鹰爪般锐利。
而在他身旁,则站着一名面容苍白、眼神戏谑的青年。
森冷的魔气瞬间弥漫开来,周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夜风骤然凄紧。
原本悬挂在会场四周的红纸灯笼,火苗剧烈摇晃了几下,竟在一阵刺骨的阴寒中齐刷刷熄灭。
这股异样的动静,强行扯住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惨白的月光从云层边缘漏下,照亮了那几道立在飞檐上的诡异身影。
看清那几人的装束与样貌后,人群中几名有些江湖阅历的武人脸色肉眼可见地褪去了血色。
“声入人心,乱人心智……是魔音门的人。”
“左边那个干瘦老头……是魔鹤萧鹤归,他十年前不是被镇魔司布下天罗地网通缉了吗?怎么还敢回京城!”
唰!唰!唰!
越来越多的黑影宛如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悄无声息地降临在四周的屋脊与高墙之上。
也只有这些彻头彻尾的亡命之徒,才敢在天子脚下,大魏京城的核心腹地公然展露杀。
极度的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底下的平民发出凄厉的尖叫。
最外围的人群像炸开的马蜂窝,连滚带爬地朝着四面八方的巷道狂奔。
踩踏、推搡、哀嚎。
原本喜庆祥和的会场,眨眼间沦为一片混乱不堪的狼藉之地。
缺无花垂下眼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同蝼蚁般四散逃窜的平民。
“看来诸位对我们的到来,颇有微词啊。”
男人的声音并不大,语调甚至透着几分温和的询问。
但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空气中竟荡开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
无形的声波如同千百根锋利的钢针,无差别地朝着四面八方攒射而出。
魔音贯耳!
距离最近的几十名平民,奔跑的脚步猛地僵住。
他们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鼻腔甚至眼角狂涌而出。
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这些人便软绵绵地瘫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生息。
这种直击精神与耳膜的恐怖冲击,别说是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就连那些刚刚完成炼皮、易筋的下三品武者,也觉察到五脏六腑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
“嘻嘻,花少主还是这般好雅兴。”
房檐另一侧,那名被唤作萧鹤归的面容枯槁老者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
萧鹤归抬起那双犹如干枯树枝般的双手。
咔咔两声令人牙酸的机括声响起。
他手腕处的皮肉竟向外翻卷,一副长约半米、通体呈现暗青色的精钢长刺,直接从血肉中弹射而出。
钢刺表面坑坑洼洼,淬满了幽绿色的剧毒光泽,在月色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凶光。
缺无花的视线越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锁定在看台正中央。
那里站着面色铁青的周敬之。
“周夫子,大家都是聪明人。”缺无花的手指停止了敲击,语气转冷,“交出那门功法,我们立刻转身出城,绝不在此多造杀孽。”
看台上。
这位向来儒雅随和的大魏鸿儒,此刻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老夫身上根本就没有你们要找的物品,你们这些魔教妖孽,胆大妄为,是要与大魏朝廷撕破脸皮吗!”
话音未落。
周敬之向前猛跨一步,宽大的儒袍大袖迎风鼓荡。
他猛地探出右手,五指在虚空中用力一张。
哗啦啦——
伴随着密集的纸张翻卷声,远处高台上的几册古籍无风自动,书页如雪片般漫天飞舞。
每一个墨黑色的字符,都在半空中剥离出来,迸射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一股沛然莫御的浩然正气,以周敬之为圆心,轰然爆发。
金色的光晕犹如一层倒扣的实质化琉璃巨碗,将后方尚未撤离的人群死死护在其中。
砰!砰!砰!
缺无花的魔音波纹狠狠撞击在金光屏障上,爆出一连串令人心悸的闷雷炸响。
空气被这股碰撞的巨力挤压,形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朝着高空肆虐而去。
周敬之只是脸色微变,身影顿挫了一阵。
浩然正气不修肉身,只修精神。
如此大规模的牵引天地正气,对他的精神力消耗也不小。
他后退两步,身形微微摇晃,随即朝着身旁的林琬与贺临风郑重拱手。
“老夫气力不济,接下来这平叛安民之事,便有劳二位了。”
“夫子言重了。既然撞上了,我辈修士自当替天行道!”
贺临风咧开嘴角,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锵!
他反手握住背后那柄宽如门板的漆黑重剑。
剑刃摩擦剑鞘,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爆鸣。
他眼中没有半点畏惧,反而燃烧起两团狂热的战意。
一股纯阳霸道的赤红剑意,犹如一座压抑许久的活火山,从他魁梧的身躯内轰然爆发。
周遭的阴寒魔气在这股高温的炙烤下,发出嗤嗤的白烟。
“我就说嘛,师父让我下山来京城,准有架打!”
他双腿肌肉猛地绷紧,青筋宛如一条条小蛇般在小腿肚上虬结凸起。
轰!
脚下的青石看台被他踩出一个半米深的蛛网状大坑。
贺临风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赤色流星,裹挟着狂暴的热浪,径直砸向半空中的魔教众人。
眼见正阳剑宗的传人已然出手。
林琬的目光变得冷冽如刀。
她拇指一顶剑格,佩刀出鞘半寸,发出一声清脆的剑吟。
“夫子暂且退避。大魏律法所在,六扇门自会料理这些恶徒。”
……
几十步外。
陈然随着惊恐的人潮,缩在长街边缘的阴影里。
淡淡的金光从半空中洒落,犹如一层温热的轻纱,披在他的双肩上。
那种针扎般的音波冲击,在触碰到这层金光的刹那,便如同泥牛入海,被消弭于无形。
“好凝实、好霸道的浩然正气……”
陈然微眯起眼睛,感受着体表那股中正平和的力量。
“竟然能将无形的精神力化作实质的护盾,不愧是大魏朝堂上的大儒。”
这种近乎于术法的广域防御,绝非普通武者能够施展。
陈然心底清楚,这周敬之虽无武道肉身,但在这大魏京城的地界上,背靠龙脉,牵引国运官气,其真正的战力绝对不容小觑。
若真被武者近身,固然是死路一条。
但在这种拉锯战中,儒道修士的控场能力堪称恐怖。
思绪翻转间。
半空中异变陡生。
一道刺耳的剑鸣撕裂了喧闹的战场。
只见林琬身形轻灵如燕,足尖在旗杆上借力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
雪亮的刀罡横斩而出,将沿途的雨丝与魔气尽数一分为二,直指房檐上的萧鹤归。
“一群过街老鼠,也敢潜回京城造次!真当我六扇门手里的刀生锈了不成?”
面对这凌厉的一击。
萧鹤归不闪不避,脸上反而露出一抹残忍的怪笑。
“桀桀……”
他双臂猛地交叉在胸前。
铿!
精钢打造的长刺精准地卡住了林琬的刀锋。
火星四溅中,一股反震之力荡开。
萧鹤归借力向后倒退三步,稳稳踩在瓦片上,怪笑道:“你这女娃娃,刀法倒是练出了几分火候。老夫在南疆躲了这十年,大魏倒是养出了不少好苗子。只可惜,今日要折在老夫手里了!”
林琬面若寒霜,没有半分退让。
她体内真气毫无保留地疯狂运转,在周身形成一道小型的气流旋涡,吹得劲装猎猎作响。
“等你进了天牢底层的死囚室,再去怀念你的南疆吧!”
她猛地拔高音量,清冷的嗓音传遍全场:
“诸位同僚,随我结阵!将这些魔教妖孽,就地正法!”
“林捕头说得对!这群丧家之犬,安敢猖狂!”
话音刚落。
人群各处的阴暗角落里,接连爆发出数道强悍的气息。
七八名身穿飞鱼服、腰佩雁翎刀的六扇门高手,如同猎豹般从掩体后杀出。
他们气机相连,隐隐呈现包围之势,将魔教众人的退路封死。
躲在街角看戏的几名江湖客,察觉到这股动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老天爷……一个,两个,三个……足足八个银章捕头!”
“六扇门这是倾巢出动了吗?连这种压箱底的精锐都派出来了!”
“快别看了!赶紧逃命吧!这根本不是我们能凑的热闹!”
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端倪。
今夜敢在这里拔刀的,最差也是中三品以上的内家高手。
那四散狂飙的真气余波、刀光剑影,对于他们这些连内息都没修炼出来的下三品武者而言,简直就是绞肉机。
稍微靠得近些,就会被溢出的剑气直接大卸八块。
还没等众人感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