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圣女羞怒,一夜入品
“江梦璃。”
陈然的声音很轻。
但这几个字落在红莲魔女耳中,却无异于九天惊雷,炸得她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猛地抬头,那双原本充满魅惑的美眸此刻瞪得滚圆,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狱卒。
瞳孔剧烈收缩,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在颤抖,
这个秘密,是她心底最深处的禁忌。
除了红莲教那几个的核心长老,根本没人知道!
就连大魏朝廷的镇魔司,查了整整十年,也只知道她是红莲圣女,根本不知道她还是前朝皇室的遗孤!
这个小小的狱卒,怎么可能知道?!
难道……他是那个组织的人?
无数个念头在江梦璃脑海中疯狂闪过,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
陈然看着她那副惊骇欲绝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探查之眼的效果确实好用。
攻心为上。
他没有回答,而是缓缓伸出手。
江梦璃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可只是身上的锁链晃了晃。
退无可退。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
陈然的手并没有直接落在她的脸上,而是轻轻挑起了她额前凌乱的发丝。
一张绝美得令人窒息的脸庞,彻底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
肤如凝脂,眉若远山。
哪怕是在这阴暗潮湿的天牢里,哪怕身陷绝境,这张脸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啧啧。”
陈然摇了摇头,发出一声由衷的感慨。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整天戴着面具装神弄鬼,不累吗?”
江梦璃愣住了。
她预想中的杀机、审讯、或者严刑逼供都没有发生。
这个狱卒,竟然在……夸她好看?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
陈然的手指顺势下滑,捏住了她脸颊上的软肉,轻轻掐了一下。
Q弹,软嫩。
“手感确实不错,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陈然淡淡道:
轰!
江梦璃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脑门,原本苍白的脸颊瞬间羞得通红,还带着一股怒意。
她堂堂前朝公主,红莲圣女,平日里那些男人连看她一眼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挖了眼珠子。
可现在,竟然被一个卑贱的狱卒,像逗弄宠物一样捏脸?!
而且……而且他还靠得那么近 。
近到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香味,还有属于年轻男子的阳刚气息。
“你……放肆!”
江梦璃羞愤欲绝,咬着银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如果眼神能杀人,陈然现在已经被她千刀万剐了。
“嘘——”
陈然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完全无视了她的杀人目光。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面前,阴影将江梦璃完全笼罩。
“别叫那么大声。”
“看看这周围。”
陈然指了指四周昏暗死寂的牢房。
“丁字号狱卒房,偏僻得很。”
“除了我,连个鬼影都没有。”
“就算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江梦璃娇躯猛地一颤。
这台词……这场景。
再加上他刚才那轻薄的举动。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
难道……难道他想在这里对自己……
“你……你别乱来!”
江梦璃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眼中满是惊恐。
“你若是胆敢做出不轨的事情,红莲魔教第一个就把你杀了!”
她现在修为被封,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如果这个狱卒真的兽性大发,想要在这里对她行不轨之事……她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看着江梦璃眼中流露出的绝望和惊恐,陈然知道,火候到了。
他眼中的轻佻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乱来?”
陈然嗤笑一声,收回手,在衣襟上随意擦了擦。
“你想多了。”
“我对你的身子没兴趣。”
“至少现在没有。”
江梦璃愣住了。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刚才还一副色中饿鬼的样子,怎么转眼就变了脸?
“那你……”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事实。”
陈然打断了她,语气森然。
“王校尉把你关在这里,却只派了我这么一个毫无背景的新人来看守。”
“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江梦璃是个聪明人,之前的紧张让她乱了方寸,现在被陈然一点拨,瞬间明白了过来。
“弃子……”
她脸色微变,喃喃自语。
“没错,弃子。”
陈然冷笑一声。
“有人想拿你当诱饵,引红莲魔教的人来劫狱。而我,就是那个用来祭旗的炮灰。”
“一旦魔教的人来了,或者镇魔司觉得诱饵没用了,你觉得我们会是什么下场?”
“我会死,而你……”
陈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
“恐怕会生不如死。”
江梦璃娇躯一颤。
她太清楚那些人的手段了。
“所以,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陈然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
“你想活,我也想活。”
“既然如此,何不合作一把?”
陈然将其捆绑的锁链松了松,让她有一个可以略微自由活动的空间,算是表达善意。
江梦璃咬着红唇,眼神复杂地看着陈然。
这个小狱卒,不仅知道她的底细,还能看穿局势,甚至敢跟她谈合作。
这份心智,这份胆识,绝不是一个普通狱卒能有的。
更重要的是……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中竟然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完了。
结果……他只是为了吓唬自己?
“你想怎么合作?”
她终于松口了,声音虽然还有些冷硬,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抗拒。
陈然嘴角微扬。
“很简单,配合我。”
“至于具体做什么,以后你会知道的。”
【犯人:江梦璃(红莲魔女)】
【参与度:低】
【获得奖励:武技《翻云掌》(入门)】
脑海中金光一闪。
一套掌法烙印在记忆深处。
翻云覆雨,掌势如云,变幻莫测。
陈然心情大好。
不仅白嫖了一套掌法,还顺便跟这位公主殿下建立了微弱的同盟。
这波不亏。
“谢了。”
陈然摆了摆手,转身就走。
“哎……”
江梦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男人,太神秘了。
……
回到狱卒房。
陈然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刚才那番话,虽然是为了忽悠江梦璃,但也是事实。
王校尉那个老狐狸,确实没安好心。
把他安排在丁字号看守红莲魔女,摆明了就是让他去送死。
这丁字号牢房,关押的都是些被废了武功的普通罪犯,平日里倒是没什么大危险。
以他现在九品炼皮的实力,镇压这些废人绰绰有余。
可一旦爆发战乱……
比如红莲魔教真的杀过来劫狱。
这些犯人就是待宰的羔羊,而他这个狱卒,就是挡在前面的第一块石头。
会被瞬间碾碎!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陈然坐在床边,眉头紧锁。
光靠每天签到和刷那点微薄的参与度,速度还是太慢了。
夜色渐深。
子时已过。
【今日结算】
【身处天牢,煞气侵蚀(豁免)】
【存活一天,奖励:一年功力】
【你镇压红莲魔女有成,奖励:两年功力】
轰!
一股热流凭空而生,瞬间冲入四肢百骸。
陈然浑身一震。
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铜色光泽,随即隐去。
体内那股原本细若游丝的气流,瞬间壮大了一倍不止。
咔嚓。
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气血翻涌,力透骨膜。
一股冥冥的气息正在疯狂席卷。
八品!
陈然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
夜色如墨。
陈然站在狱卒房的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天空。
消化完三年功力后,他顺利突破了九品炼皮瓶颈,来到了八品易筋境初期。
陈然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内力,《翻云掌》的招式在脑海中一遍遍演练。
“这掌法,有点意思。”
陈然随手挥出一掌。
空气震荡,发出一声闷响。
虽然只是入门,但这威力已经远超寻常的三流武学。
若是练到大成……
陈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闷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
陈然收回手,转身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
王校尉那张阴沉的脸出现在门口。
他身后跟着两个心腹狱卒,手里提着灯笼,火光摇曳,映照得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还没死?”
王校尉目光在陈然身上扫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丁字号的煞气,就算是九品武者待久了也得脱层皮。
这小子不仅没死,反而看起来精神更好了?
“托大人的福,属下命硬。”
陈然抱拳,语气平淡。
王校尉冷哼一声,迈步走进房间。
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像是在视察领地的土狗,最后停在陈然面前。
“最近天牢不太平。”
王校尉盯着陈然的眼睛,声音阴冷。
“红莲魔教的人随时可能来劫狱。”
“你给我盯紧了那个妖女。”
“若是出了差错……”
他伸出手,拍了拍陈然的肩膀。
“你知道后果。”
陈然没有什么动作。
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寒芒。
“属下明白。”
“明白就好。”
王校尉收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说完,他转身离去。
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陈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不过我看你也活不到那个时候。”
“这丁字号的煞气,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自求多福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然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面无表情。
“自求多福?”
他扫了扫刚才被王校尉拍过的地方,冷哼一声:
“某人确实该自求多福了。”
……
傍晚。
京城的街道上,灯火通明。
王校尉哼着小曲,摇摇晃晃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今天心情不错。
刚在春风楼喝了顿花酒,怀里还搂着两个娇滴滴的姑娘,那滋味,啧啧。
虽然花了不少银子,但只要能把那个妖女看住了,以后升官发财还不是指日可待?
至于那个陈然……
王校尉冷笑一声。
一个毫无背景的小狱卒,死了也就死了,谁会在意?
等过几天,找个理由把他处理掉,省得看着心烦。
走到一条僻静的巷子口。
王校尉松开怀里的姑娘,摆了摆手。
“行了,都回去吧。”
“大爷我还要赶下一场。”
两个姑娘娇笑着离去。
王校尉打了个酒嗝,扶着墙往巷子里走。
这条巷子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平日里也没什么人。
但今天……
刚走进巷子没几步,王校尉突然停下了脚步。
酒意瞬间醒了一半。
前面的路中间,站着一个人。
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就像是黑夜里的幽灵。
“谁?!”
王校尉厉喝一声,手按在了腰刀上。
虽然喝了酒,但他毕竟是九品巅峰的武者,反应还在。
黑衣人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王校尉被这眼神激怒了。
“装神弄鬼!”
“知道大爷是谁吗?镇魔司的校尉!”
“识相的赶紧滚,否则……”
话音未落。
黑衣人动了。
没有任何废话。
脚下一踏,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瞬间冲到了王校尉面前。
好快!
王校尉瞳孔一缩。
这速度,绝对不是普通毛贼!
他下意识拔刀。
铮!
刀光一闪。
但黑衣人的速度更快。
一只手掌,如同穿花摘叶般穿过刀光,印向他的胸口。
掌风呼啸,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王校尉大惊失色。
这一掌的威势……
高手!
他不敢硬接,连忙侧身闪避。
砰!
掌风擦着他的衣服扫过,身后的墙壁瞬间炸开一个大洞。
碎石飞溅。
王校尉吓出一身冷汗。
这要是打在身上……
“你是谁?!”
他惊恐地大喊。
“我与阁下无冤无仇……”
黑衣人依旧不语。
一掌落空,反手又是一掌。
这一掌,比刚才更快,更猛!
掌影重重,如排山倒海般压来。
翻云掌!
王校尉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举刀格挡。
当!
一声脆响。
精钢打造的腰刀,竟然被这一掌硬生生拍断!
断裂的刀刃飞射而出,划破了王校尉的脸颊。
鲜血直流。
“怎么可能?”
王校尉彻底慌了。
徒手断刀!这是什么掌法?
这人的内力,深厚得简直不像话!
“饶命,大侠饶命!”
王校尉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有银子,我有五百两银子,都在家里!只要你放过我……”
黑衣人动作一顿。
王校尉心中一喜。
有戏!
然而下一秒。
一只手掌在他眼前迅速放大。
砰!
一声闷响。
就像是西瓜被铁锤砸碎。
王校尉的脑袋直接炸开。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无头尸体晃了晃,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至死,他都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惹了哪路神仙。
黑衣人收回手。
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在尸体上摸索了一阵。
摸出一个钱袋,还有一块腰牌。
掂了掂钱袋。
“五百两?”
黑衣人冷笑一声。
说完,他转身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只留下巷子里那具无头尸体,在寒风中渐渐变凉。
……
翌日清晨。
天牢。
陈然像往常一样,提着饭桶走进丁字号。
刚进门,就看到几个狱卒聚在一起,神色慌张地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王校尉死了!”
“什么,死了?怎么死的?”
“被人杀了!就在昨晚,
听说回家的路上,被人一掌拍碎了脑袋!”
“嘶——这么惨?谁干的?”
“不知道啊,连王校尉那种九品巅峰的高手都没撑过三招!”
“太可怕了,这京城最近是怎么了……”
陈然听着众人的议论,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王校尉死了?”
他凑过去,一脸震惊地问道。
“是啊,陈老弟,你也听说了?”
张文看到陈然,叹了口气。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乱了。”
“连王校尉那种人都死了,咱们这些小狱卒,以后可得小心点。”
陈然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是啊,太危险了。”
“看来以后晚上不能随便出门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窗外。
阳光明媚。
是个好天气。
“王大人,一路走好。”
陈然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大魏宣和三十年,冬。
京城的清晨,寒雾弥漫。
西城,一条平日里鲜有人至的僻静巷口,此刻却被围得水泄不通。
“听说了吗?死人了!还是个当官的!”
“脑袋都被拍碎了,啧啧,那场面……”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议论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恐,却又掩饰不住那股对血腥和死亡的病态好奇。
几名身穿黑红相间制服的六扇门捕快,手持水火棍,费力地维持着秩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喧嚣。
一匹枣红色的骏马破开晨雾,疾驰而来。马背上的骑士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练。
这是一名年轻女子,身姿高挑,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六扇门绯色劲装,腰间束着宽边锦带,勾勒出纤细有力的腰肢。一柄连鞘长剑斜跨在身侧,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那张脸庞精致绝伦,眉如远山,目似寒星。只是此刻,那双眸子里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正是六扇门年轻一代的名捕,林琬。
“头儿,您来了。”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捕快连忙迎了上来,脸色有些难看。
“死者身份确认了,是镇魔司下属天牢丁字号的校尉,名叫王虎。九品巅峰的修为。”
林琬微微颔首,径直走向巷子深处。
在那面斑驳的青砖墙下,一具无头尸体正静静地躺在血泊中。红白之物溅得到处都是,在清晨的寒风中已经冻结成冰渣。
林琬面无表情地蹲下身子,戴上鹿皮手套,仔细查验尸体。
她的目光落在了尸体的胸口。那里的衣服已经破损,露出下面青紫色的皮肤。一个清晰的掌印,赫然印在胸膛正中,深深凹陷下去。
林琬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掌印边缘。
“一掌震碎心脉,断绝生机,余力顺势上冲,直接拍碎了头颅。”
林琬的声音清脆悦耳,却不带丝毫感情色彩。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除了尸体周围那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周围并没有太多打斗的痕迹。
“没有激烈的搏斗,死者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击杀的,甚至可以说,是被碾压。”
老捕快指着旁边的一面墙壁:“头儿,您看那边。”
墙壁上有一个大洞,是被掌风轰出来的。碎石飞溅,边缘整齐。
林琬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那个大洞的边缘。坚硬的青砖在这一掌之下,竟然如同豆腐般酥脆。
“刚猛霸道,却又透着一股阴柔的后劲。”
林琬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是……红莲魔教的《翻云掌》!”
听到“红莲魔教”四个字,周围的几个捕快脸色瞬间变了。那可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前朝余孽!
“头儿,您确定?”老捕快声音有些颤抖。
“八九不离十。”林琬冷冷道,“除了魔教中人,我想不出还有谁会用这种掌法。”
“可是……魔教的人杀一个小小校尉做什么?”老捕快一脸不解,“难道是为了救那个前几天被抓进去的红莲魔女?”
“如果是为了救人,应该直接劫狱才对。”林琬眉头紧锁,“除非,这个王虎身上有什么秘密,或者挡了谁的路。”
“头儿,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上报?”
“当然要报。这是命案,死者又是朝廷命官,不管凶手是谁,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镇魔司办事!”
一阵喝斥声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整齐划一的铁甲摩擦声。
林琬脸色一沉,按着剑柄转过身去。
只见一群身穿黑甲,腰佩绣春刀的卫士,推开人群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面容阴鸷,穿着镇魔司特有的飞鱼服,披着黑色大氅,显得威风凛凛。
镇魔司百户,赵无极。
“赵百户?”林琬上前一步,挡在路中间,“这是六扇门的案子,你们来做什么?”
赵无极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林琬一眼,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盛气凌人,反而拱了拱手,态度颇为客气。
“林捕头,借一步说话。”
林琬皱了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一旁,赵无极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林捕头,这案子,能不能交给我们镇魔司处理?”
“为何?”林琬不解,“这是京城命案,按律当由六扇门初查。”
“我知道。”赵无极叹了口气,“但死的是我们镇魔司的人,而且涉及红莲魔教。上面很重视,特意交代下来,要我们把尸体带回去,严查到底。”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林琬,意味深长地说道:
“林捕头,这案子水深得很。您是千金之躯,前途无量,没必要为了一个死人,蹚这趟浑水。”
林琬心中一动。
赵无极这话虽然说得隐晦,但意思很明显。这案子背后有大麻烦,他不希望林琬卷进去。
虽然她不喜欢镇魔司的行事作风,但赵无极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而且态度还算诚恳,她也不好再强硬阻拦。
毕竟,六扇门和镇魔司虽然偶有摩擦,但还没到撕破脸的地步。
“既然是上面的意思,那我就不逾矩了。”
林琬沉吟片刻,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
“不过,赵百户,这案子毕竟发生在我的辖区。若是日后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尽管开口。”
“那是自然。”赵无极笑了笑,拱手道,“多谢林捕头体谅,改日请您喝茶。”
说完,他挥了挥手。
“来人,把尸体带走!”
几名黑甲卫士迅速上前,抬起了王虎的尸体。
看着镇魔司的人离去的背影,林琬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头儿,咱们就这么算了?”一名年轻捕快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算了?”
林琬转过身,看着地上残留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的光芒。
“赵无极平日里眼高于顶,今天却这么客气,甚至不惜搬出上面来压我。”
“这说明,他们很急,也很怕。”
“怕什么?”老捕快问道。
“怕我们查出什么不该查的东西。”
林琬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传令下去,暗中调查王虎生前的人际关系。
记住,要暗中进行,别让镇魔司的人发现。”
“还有,派人盯着天牢那边的动静。王虎是天牢的人,那里肯定有线索。”
“是!”众捕快齐声应道。
林琬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疑惑压下。
既然明面上不让查,那就暗中查。
她倒要看看,这镇魔司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与此同时。
天牢,丁字号。
外面的风风雨雨,似乎并没有影响到这里的寂静。
厚重的石墙隔绝了阳光,也隔绝了喧嚣。
这里只有永恒的黑暗,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腐烂和血腥味。
陈然依旧过着他枯燥乏味的狱卒生活。
“吃饭了。”
陈然提着饭桶,熟练地敲了敲栏杆,将一碗馊饭递进牢房。
牢房里,一个披头散发的犯人像狗一样爬过来,狼吞虎咽地吃着。
陈然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眼神平静如水。
天牢丁字号的日子,枯燥得像是一潭死水。
除了偶尔传来的惨叫声,就只剩下老鼠啃噬木头的沙沙声。
陈然提着饭桶,走在阴暗潮湿的甬道里。
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的同一位置,仿佛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今天是个好日子。
因为又有经验包要刷了。
丁字号十三号房。
这里关着一个进来好多年的犯人。
是个瘦小的中年人,尖嘴猴腮,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哪怕是戴着沉重的枷锁,也掩盖不住那股子贼眉鼠眼的气质。
李飞。
绰号“飞天鼠”。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盗,轻功卓绝,号称“皇宫大内也去得”。
结果这厮真去了。
不仅去了,还偷了三皇子最喜爱的一尊玉马。
然后就被六扇门的高手追杀了两千里,最后被打断了双腿,废了七品修为,像条死狗一样扔进了天牢。
陈然走到牢房前,放下饭桶。
“吃饭。”
他敲了敲栅栏。
李飞缩在墙角,听到声音,艰难地爬了过来。
看到桶里的饭菜,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红烧肉,白米饭,还有一壶酒。
这配置,在天牢里简直就是五星级待遇。
但李飞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
“断……断头饭?”
他的声音在颤抖,筷子都拿不稳。
陈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默认了。
李飞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他瘫坐在地上,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没想到……我李飞纵横江湖二十年,最后竟然死在这个鬼地方。”
他惨笑一声,抓起酒壶,猛灌了一口。
“咳咳咳……”
辛辣的酒水呛得他眼泪直流。
“小狱卒。”
李飞抹了一把脸,抬头看向陈然。
那双原本充满恐惧的眼睛里,此刻却多了一丝莫名的嘲讽。
“看你年纪轻轻,怎么就想不开来这种地方当差?”
“这天牢煞气重得很,就算是武者,待久了也会折寿。”
他指了指陈然的眉心。
“我看你印堂发黑,怕是也活不长咯。”
“说不定,咱俩还能在黄泉路上作个伴。”
陈然闻言,眉毛挑了挑。
这飞天鼠,死到临头了嘴还这么欠。
不过,他并不生气。
跟一个死人计较什么?
“多谢挂念。”
陈然语气平淡,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不过我觉得,我应该比你活得久一点。”
“至少,能给你收尸。”
李飞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小狱卒竟然这么淡定。
换做旁人,听到这种话早就暴跳如雷了。
“嘿,有点意思。”
李飞摇了摇头,抓起红烧肉往嘴里塞。
“吃!做个饱死鬼!”
他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
仿佛要把这辈子的遗憾都吃回来。
陈然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犯人:李飞】
【状态:濒死】
【心愿:吃顿饱饭(已完成)】
【参与度:中】
随着李飞吃完最后一块肉,几个身穿黑衣的狱卒走了过来。
“时辰到了,上路吧。”
铁链哗啦作响。
李飞被拖出了牢房。
经过陈然身边时,他突然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了陈然一眼。
“小子,送你一句话。”
“这天牢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
“不想死,就早点滚。”
说完,他大笑着被拖向刑房。
笑声凄厉,在甬道里回荡。
陈然站在原地,目送他远去。
脑海中,那本青铜古书微微震动。
【囚犯李飞死亡。】
【参与度结算中……】
【获得奖励:轻功《云水步》(精通)。】
轰!
一股清凉的气流涌入双腿。
陈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轻了几分。
脑海中多出了无数关于步法的记忆。
行云流水,聚散无常。
这《云水步》不追求极致的速度,而是讲究诡异多变,隐蔽性极高。
配合《敛息术》,简直是老六神技。
陈然嘴角微扬。
这波不亏。
他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脚尖轻点地面。
嗖!
整个人如同鬼魅般滑出数丈,落地无声。
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好轻功。”
陈然赞叹一声。
有了这门轻功,在这天牢里保命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心情大好。
陈然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继续巡逻。
不知不觉,他来到了七号房。
红莲魔女江梦璃依旧被吊在半空。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睁开眼。
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落在陈然身上。
“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她的声音慵懒沙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魅惑。
“还行。”
陈然停下脚步,顺手将这些锁链松了些,让其能微微活动。
“刚送走了一个朋友。”
“朋友?”
江梦璃嗤笑一声。
“狱卒和囚犯,也能做朋友?”
“为什么不能?”
陈然反问。
“只要有价值,谁都可以是朋友。”
江梦璃眯起眼,审视着眼前这个小狱卒。
自从上次被他点破身份后,她就再也不敢小看这个男人。
明明只是个九品狱卒,却给她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那你觉得,我有价值吗?”
江梦璃舔了舔红唇,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当然。”
陈然毫不犹豫地点头。
“前朝公主,红莲圣女。”
“你的价值,比这天牢里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大。”
江梦璃瞳孔微缩。
虽然早就知道他知晓自己的身份,但每次听到,心里还是会忍不住一颤。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收起媚态,冷冷地问道。
“不干什么。”
陈然耸了耸肩。
“就是想问问,你们的人,什么时候动手?”
江梦璃一愣。
随即,她笑了起来。
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锁链哗哗作响。
“怎么?你怕了?”
“怕?”
陈然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提前做个准备。”
“毕竟,我还不想死。”
江梦璃看着他,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这个男人,明明知道红莲魔教要来劫狱,却不跑也不报信。
反而跑来问自己什么时候动手?
他是疯了,还是有所依仗?
“放心吧。”
江梦璃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很快了。”
“这天牢……马上就要变天了。”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陈然。
“到时候,你可别死了。”
“我还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呢。”
陈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借你吉言。”
说完,他转身离去。
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只留下江梦璃那意味深长的笑声,在空荡荡的牢房里回荡。
“变天吗……”
陈然走在阴暗的走廊里,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既然要变天。
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反正他现在有《翻云掌》杀敌,有《云水步》保命,还有《敛息术》藏身。
这天牢,目前还是他的主场。
王校尉死后,天牢丁字号并没有乱。
相反,这里迎来了一位“大善人”。
新来的校尉姓李,是个笑面虎。
长得慈眉善目,见人三分笑,跟那个整天板着死人脸、恨不得把“我是坏人”四个字刻在脑门上的王校尉完全不同。
李校尉上任的第一天,就给丁字号的狱卒们发了福利。
每人二两银子,外加一顿好酒好菜。
美其名曰:“大家辛苦了,以后都是自家兄弟,有福同享。”
狱卒们感动得痛哭流涕,纷纷表示愿意为李大人赴汤蹈火。
只有陈然,拿着那二两银子,心里直犯嘀咕。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在天牢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突然冒出个大善人,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恐怖故事。
更让陈然警惕的是,这位李校尉对他似乎“格外关照”。
不仅免了他倒夜香的苦差事,还特意安排了两个资深狱卒——何万和刘海峰,协助他一起看守七号房。
理由是:“红莲魔女是重犯,你一个人看守太辛苦,多两个人照应,我也放心。”
听听,多贴心。
要不是陈然有【镇狱天书】护体,心态稳如老狗,恐怕早就感激涕零,纳头便拜了。
但现在……
这哪里是照应,分明是监视。
……
夜深了。
丁字号的走廊里,油灯昏暗。
陈然盘膝坐在狱卒房的床上,闭目养神。
何万和刘海峰则守在七号房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何万是个老油条,在天牢混了十几年,最大的本事就是偷奸耍滑。
而刘海峰……
陈然微微睁开眼,目光透过门缝,落在那个有些焦躁的身影上。
刘海峰是个年轻人,入职不到三年。
平日里沉默寡言,但这几天,他有点不对劲。
眼神飘忽,坐立不安,时不时还往陈然这边瞟一眼,像是在防备什么。
“陈哥。”
就在这时,刘海峰突然走了过来,站在门口,搓着手,一脸讨好。
“还没睡呢?”
陈然睁开眼,看着他。
“有事?”
“那个……”
刘海峰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今晚能不能……咱俩换个班?”
“换班?”
陈然挑了挑眉。
天牢的排班是固定的,前半夜是何万和刘海峰,后半夜才是陈然。
现在才刚过亥时,离换班还早着呢。
“是这样,我……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想去趟茅房,可能时间比较久。”
刘海峰捂着肚子,装出一副痛苦的样子。
“你也知道,这天牢里阴气重,我这老毛病又犯了。”
“所以想让你先顶一会儿,等我回来,后半夜我全包了,让你睡个好觉。”
这理由,烂得掉渣。
陈然看着他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心里跟明镜似的。
肚子疼?
我看你是心里有鬼吧。
不过,陈然并没有拆穿他。
既然有人想演戏,那他就配合一下好了。
反正他也想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行啊。”
陈然爽快地答应了。
“既然刘兄弟身体不适,那就快去吧。”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别憋坏了。”
刘海峰显然没想到陈然这么好说话,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
“多谢陈哥!多谢陈哥!”
“改天请你喝酒!”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
陈然突然叫住了他。
刘海峰身体一僵,回过头,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陈哥,还有事?”
陈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兄弟。”
陈然的声音很轻,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这天牢的路滑,晚上走路,可得小心点。”
“别一不小心,摔进了坑里,爬不出来。”
刘海峰的瞳孔猛地一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哥说笑了,我会小心的。”
说完,他逃也似地离开了。
看着刘海峰仓皇离去的背影,陈然摇了摇头。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重新坐回床上,闭上眼睛。
既然有人要作死,那就由他去吧。
反正,只要不影响自己苟发育,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已过。
天牢里更加寂静了,连老鼠都停止了活动。
何万靠在墙上,已经打起了呼噜。
陈然盘膝而坐,看向系统面板。
【当前功力:24年】
【功法:翻云掌(入门),云水步(精通),敛息术(大成)】
这是他这几天“修炼”而来的奖励。
此刻二十四年的功力在经脉中奔涌,如同一条大河,滔滔不绝。
虽然只是基础内功,但在如此深厚的功力加持下,威力也不容小觑。
突然。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传入陈然耳中。
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陈然猛地睁开眼。
那双眸子在黑暗中闪过一丝精光。
来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屏住呼吸,运转《敛息术》,将自己的气息完全收敛。
此时的他,就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融入了黑暗之中。
“呃……”
门外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随即便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那是何万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悉悉索索的摸索声,像是有人在搜身。
片刻后,脚步声响起。
很轻,很急。
朝着天牢深处去了。
陈然等了一会儿,确定外面没有动静了,才悄无声息地起身。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七号房门口。
何万倒在地上,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他的喉咙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线,鲜血正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石板。
一刀封喉。
干净利落。
陈然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伤口。
“下手够狠的。”
“看来是熟人作案。”
何万到死都没拔出刀,显然是对凶手毫无防备。
而在丁字号,能让何万毫无防备的人,除了陈然,就只有……
刘海峰。
“果然是内鬼。”
陈然站起身,目光投向走廊深处。
那里是通往丙字号和乙字号的通道。
刘海峰杀了何万,拿走了钥匙,显然不是为了越狱。
他是要去放人。
“轰!”
就在这时。
天牢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震天的喊杀声和囚犯的狂笑声。
“哈哈哈!老子终于出来了!”
“杀!杀光这群狗官!”
动乱,开始了。
陈然站在原地,听着远处的喧嚣,脸上没有丝毫惊慌。
“比我想象的还要快啊。”
他转过头,看向七号房。
红莲魔女江梦璃依旧坐在牢房里,似乎对外面的动静充耳不闻。
但陈然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变了。
“看来,你的同伴来接你了。”
陈然走到栅栏前,淡淡地说道。
江梦璃睁开眼,看着陈然。
“你不跑?”
“跑?”
陈然摇了摇头。
“为什么要跑?”
“这里是我的地盘。”
“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心中低语:
“我还没拿到今天的奖励呢。”
陈然看向远方,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原地。
……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几个身穿囚服、手持夺来兵器的犯人,满脸狰狞地冲了过来。
“这里还有个狱卒!”
“杀了他!”
天牢的动静自然不可能听不见,陈然看了一眼面前的面板。
“时间差不多了。”
【今日结算】
【身处天牢,煞气侵蚀(豁免)】
【存活一天,奖励:一年功力】
【累计功力:25年】
轰!
一股热流凭空而生,汇入丹田。
陈然握了握拳,空气在掌心被捏爆,发出一声脆响。
“杀啊!”
“宰了这个狗狱卒!”
“抢钥匙!放人!”
走廊尽头,几个满脸横肉的囚犯挥舞着夺来的兵器,狞笑着冲了过来。
为首一人,是个光头大汉,绰号“黑狼”,因杀人越货被捕,一身蛮力惊人。
在他身后,跟着“独眼”彪子和“疯狗”强,都是丁字号里出了名的狠角色。
他们虽然被废了武功,但在天牢里憋了这么久,那股凶性反而更胜往昔。
此刻看到落单的陈然,就像是看到了待宰的羔羊。
“小子,下辈子投胎,记得别当狱卒!”
黑狼怒吼一声,手中的朴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劈向陈然的脑袋。
这一刀,势大力沉。
若是普通人,恐怕会被直接劈成两半。
七号房内。
江梦璃听着外面的喊杀声,眉头微蹙。
“这么快就动手了?”
“那个小狱卒,怕是凶多吉少了。”
她虽然看不上陈然,但也不希望他死在这些杂碎手里。
毕竟,这小子说话虽然气人,但好歹还算有趣。
可惜了。
江梦璃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不忍去听接下来的惨叫声。
然而。
预想中的惨叫声并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爆响。
“砰!”
走廊里。
陈然看着冲来的几人,他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只是在朴刀即将临身的瞬间,脚下轻轻一错。
《云水步》!
身形如云雾般飘散,瞬间出现在黑狼身侧。
然后,抬手,一拳轰出。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
但在深厚内力的加持下,这一拳的威力,恐怖如斯。
拳头重重地印在黑狼的胸口。
咔嚓!
胸骨粉碎的声音清晰可闻。
黑狼那庞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而出,狠狠撞在墙壁上。
墙壁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黑狼滑落在地,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口中鲜血狂喷,夹杂着破碎的内脏块。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陈然,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
话未说完,头一歪,气绝身亡。
秒杀!
跟在后面的独眼彪和疯狗强猛地刹住脚步,脸上的狞笑僵在脸上。
“这……”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恐。
这特么是狱卒?
“点子扎手!一起上!”
独眼彪厉喝一声,试图给自己壮胆。
两人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扑向陈然。
陈然面无表情。
既然动手了,那就斩草除根。
他脚尖轻点地面。
嗖!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独眼彪只觉得眼前一花,失去了目标。
紧接着,一股劲风从脑后袭来。
“不好!”
他下意识想要回头。
但已经晚了。
一只手掌按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砰!
独眼彪的脑袋直接撞在了墙上。
红白之物炸裂开来,涂满了墙壁。
与此同时。
疯狗强的攻击也到了。
他手中的匕首毒辣刁钻,直刺陈然腰眼。
陈然看都没看,反手一记手刀,劈在他的手腕上。
咔嚓!
手腕骨折。
匕首落地。
疯狗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啊——”
叫声刚起,便戛然而止。
陈然的手掌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
用力一捏。
咔嚓。
喉骨碎裂。
疯狗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从黑狼出手,到三人毙命。
前后不过三个呼吸。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陈然站在尸体中间,神色平静,连呼吸都没有乱。
他没有使用《翻云掌》。
那是红莲魔教的招牌武学,一旦被人认出来,麻烦无穷。
杀这些废人,光凭深厚的内力和《云水步》的速度,足够了。
【击杀暴动囚犯(黑狼、独眼彪、疯狗强)】
【参与度:高(处决)】
【获得奖励:五年功力】
轰!
一股比之前更加庞大的热流涌入体内。
陈然浑身一震。
原本就充盈的经脉,此刻更是被撑得隐隐作痛。
一下子涌入五年的功力,实在是有些太过于突然,暴涨的功力在体内乱窜。
陈然只好集中注意力,先平复体内那激荡的气息。
咔嚓。
仿佛一道无形的枷锁碎裂,
五年的功力直接替他越过中期瓶颈,径直将他推至了八品境后期行列。
“若不是我修炼的功法太过寻常,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能打破枷锁,迈入下一境界。”
没有丹药,没有功法,没有药浴……
光靠长青功一年苦修下来,确实还是慢了。
陈然长出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
七号房内。
江梦璃猛地睁开眼。
外面的动静……消失了?
这么快?
难道那个小狱卒已经被杀了?
不对。
如果是狱卒被杀,那些囚犯肯定会欢呼庆祝。
可现在,外面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淡淡的血腥味飘进来。
“发生了什么?”
江梦璃心中惊疑不定。
她虽然修为被封,但耳力还在。
刚才那几声沉闷的撞击声,分明是重物撞击肉体的声音。
而且……很快。
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
“难道是有高手路过?”
江梦璃猜测着。
……
……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天牢入口处传来。
伴随着兵甲碰撞的声音。
“快!包围丁字号!”
“一只苍蝇也别放过!”
是六扇门,还有镇魔司的人!
陈然耳朵动了动。
来得好快。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七号房紧闭的牢门。
不能留在这里了。
虽然他是狱卒,但这几具尸体的死状太过惊人,若是被有心人查验,难免会暴露出他的实力。
陈然身形一晃。
《敛息术》运转到极致。
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黑暗之中,悄无声息地朝着天牢深处的阴影掠去。
京城,夜半。
林琬跨入天牢丁字号大门。
大门是一条狭长的甬道。
“警戒四周。”林琬打了个手势。
十几名捕快迅速散开,刀刃向前,背靠背贴着墙壁推进。
走廊里没有囚犯的哀嚎,没有狱卒的脚步声。
林琬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了地上的惨状。
横七竖八的尸体。
左侧躺着具穿着狱卒服饰的尸体。脖颈处有一道极深的刀口,鲜血流干,染红了青石板。
更往前走,是几具穿着囚服的尸体。
林琬停在一具囚犯尸体前,蹲下身。
老周举着火把凑过来。火光照亮了尸体的死状。
老周后退半步。
“这是丁字号的重犯,‘黑狼’。这家伙练过外门横练功夫,寻常刀剑砍不进去。”老周指着地上的尸体。
林琬看着黑狼的尸体。
黑狼的胸膛整个塌陷下去,形成一个恐怖的凹坑。
林琬伸出两根手指,按在黑狼凹陷的胸口边缘。
“一击毙命。没有动用兵器,是纯粹的掌力或者拳法。”林琬收回手,站起身。
老周举着火把,照向四周的墙壁。
“这得多深的内力?”老周握刀的手收紧。
林琬抽出手帕,擦拭手指上的血迹。
“伤口周围没有内力残留的痕迹。”林琬环顾走廊,“要么是纯粹的肉身外功练到了极致,要么是内力极其凝练,没有外泄。”
捕快们继续向前搜索。
每一具越狱囚犯的尸体,死状出奇一致。
脑袋被拍进胸腔,脊椎被生生踩断。肢体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
手法如出一辙。没有多余招式。
现场只留下单方面屠杀的痕迹。
“头儿!这边有活人!”
前面探路的一名捕快呼喊,手里的火把向下压低。
林琬快步走去。
走廊尽头,一处崩塌的牢房角落。碎石堆积成一座小山。
阴影中,蜷缩着一个人。
一身狱卒服饰,身上沾满灰尘和暗红血迹。双手死死握着一把卷刃的腰刀,指关节发白。
身体发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正是陈然。
林琬居高临下看着他,手搭在剑柄上。
“你是谁?”
“我是丁字号狱卒,陈然。”
“这里发生了什么?”林琬盯着他。
陈然指着不远处的狱卒尸体。手指在空中停顿。
“刘海峰是内鬼,他杀了何大哥,拿钥匙打开牢门,放了那些犯人!”
“然后呢?”
陈然咽下口水,身体往墙角缩了缩。
“犯人冲出来,见人就杀,我当时在另一头巡视,听到动静跑过来,就看到他们大开杀戒。”
“我打不过,只能装死,躲在死尸堆底下,一动不敢动。”
“这些犯人是怎么死的?”老周出声询问。
陈然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听到‘砰砰’的巨响。然后犯人的惨叫声就停了。
等外面没动静,我才敢爬出来。”
“有一个黑影路过,太快了,没看清。”
林琬转身,看向走廊最深处。
关押红莲魔女的特制牢房。
林琬大步走过去。火把的光芒照亮了那扇厚重的门。
玄铁大门完好无损,符文锁链没有任何破坏痕迹。
透过铁窗,红衣妖女处在角落里,双手双脚被粗大的铁链锁死。
一阵沉重、整齐的脚步声从丁字号大门外传来。
数十名身穿黑色重甲、面戴玄铁面具的卫士闯了进来。腰间挎着制式长刀。火把将他们的铠甲映照得通红。
镇魔司,黑甲卫。
人群分开,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大步走来。穿着镇魔司百户服,腰间挂着暗金色长刀。
镇魔司百户,赵无极。
赵无极看了一眼满地尸体,停下脚步。
“六扇门的人,动作倒挺快。不过,天牢是我们镇魔司的地盘。林捕头。”赵无极开口,声音在走廊里回
林琬转身,眉毛微抬。
“天牢发生暴动,死伤惨重。
六扇门负责京城治安,自然有权介入。赵百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无极走到黑狼尸体前,脚尖踢了踢那塌陷的胸膛。尸体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赵无极转头看向身后手下。
“红莲魔教的人呢?”
“回大人,里外搜过了,没有发现魔教踪迹,牢房完好无损。”
“废物!”
赵无极拔出长刀。刀光闪过,旁边坚硬的石壁上多了一道深深刀痕。
“声东击西!这帮红莲鼠辈,根本没打算今晚劫狱,他们制造混乱,估计就是试探!”
林琬微微颔首。
赵无极目光在走廊扫视,落在角落的陈然身上。
赵无极走到陈然面前,仔细看了几番。
“就剩你一个活口?”
陈然靠在墙上,点了点头。
“回大人的话,就剩我一个了。”
赵无极上下打量陈然,他平日里虽然身居高位,可也对这个小狱卒有几分印象。
没记错的话,是看守红莲魔女的那名狱卒。
赵无极右手探出。五指如铁钳,抓向陈然手腕。
“啪!”
赵无极扣住脉门。
一股霸道的内力,顺着经脉强行探入陈然体内。
陈然闷哼几声,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几个呼吸后。
赵无极撤回手。
“九品炼皮?有点底子。”赵无极甩了甩手。
林琬闻言也看向陈然。
“让大人见笑了。家传的粗浅把式,在这地方保命用的。”陈然揉着手腕,站直身体。
赵无极转头看向身旁的手下。
“王校尉死了,现在又出这档子事。丁字号不能没人管。”
赵无极指了指靠在墙上的陈然。
“既然你是丁字号唯一活下来的老人,又有点身手。从今天起,这丁字号暂时由你负责看管。别再给我出乱子!”
“小人遵命。定当死守丁字号。”陈然低头拱手。
“撤!”赵无极一挥手。带着黑甲卫转身走入大门。
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镇魔司的人走得干干净净。
林琬看着赵无极背影,又看向陈然。
林琬走近两步,停在陈然面前。
“你叫陈然?”
“是,林捕头。”陈然回答。
“刘海峰的事,六扇门会追查到底。你既然接管这里,好好干。自己小心。”
林琬转身大步离去。老周等捕快跟着撤离。
火光远去,走廊里的光线暗淡下来。
丁字号重新恢复寂静。
陈然独自站在走廊里,周围全是冰冷尸体。
陈然直起腰板,佝偻的肩膀舒展开来。
“应该是过关了。”
陈然从怀里掏出破布,擦拭手上血迹。
“镇魔司的人,比想象中难糊弄啊。”
喧嚣过后的丁字号,静得有些渗人。
空气里还残留着浓郁的血腥味。
陈然提着油灯,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脚步声在走廊内极为明显。
大部分牢房都空了。
那些平日里或是哀嚎、或是咒骂的犯人,趁着刚才的动乱,跑了个七七八八。
剩下的,要么是胆子小不敢跑的,要么是腿脚不利索跑不动的。
陈然走到七号房前。
红莲魔女江梦璃依旧被待在原地,身上的符咒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看来你的同伙不太给力啊。”
陈然把油灯挂在墙上,靠着栏杆,语气调侃。
“这么好的机会,竟然没把你救出去。”
江梦璃睁开眼,那双妩媚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
“他们不傻。”
“镇魔司既然敢把我关在这里,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
“刚才那点动静,不过是投石问路罢了。”
她看着陈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倒是你,命真大。”
“那种情况下还能活下来,甚至还升了官。”
陈然耸了耸肩。
“运气好而已。”
他凑近栏杆,压低声音。
“不过,这种运气可一不可二。”
“下次他们再来,恐怕就是动真格的了。”
“到时候,我这个看守,怕是第一个就要被祭旗。”
江梦璃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我想活命。”
陈然直截了当。
“你也不想死在这里吧?”
“给我个暗号,或者信物。”
“让他们别急着动手,或者……换个方式。”
江梦璃眯起眼,审视着眼前这个小狱卒。
胆大包天。
竟然敢主动掺和进红莲魔教和镇魔司的博弈中。
不过……
这确实是个机会。
她被困在这里,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如果能有个传声筒,或许能打破僵局。
“你不怕死?”
“怕。”
陈然坦然承认。
“但坐以待毙,死得更快。”
江梦璃沉默了片刻。
“长春客栈。”
她朱唇轻启,吐出一个地名。
“天字号房,找一个叫‘柳三娘’的人。”
“告诉她这个……”
陈然记在心里,点了点头。
“懂了。”
“等着吧。”
说完,他提起油灯,转身离开。
有了这个暗号,不仅能暂时稳住红莲魔教,说不定还能两头通吃,捞点好处。
他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陈然继续巡视牢房。
丁字号虽然跑了不少人,但还是剩下了一些“老弱病残”。
十三号房。
这里关着那个偷鸡摸狗的“鬼手”李四。
这老头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求哪路神仙保佑。
“还没死呢?”
陈然敲了敲栏杆。
鬼手浑身一激灵,猛地抬头。
看到是陈然,他那张皱纹堆垒的老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陈……陈小哥!”
“你没事?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他是真心高兴。
在这吃人的天牢里,陈然算是唯一一个把他当人看的狱卒。
虽然平时也没少坑他,但至少没打骂过他,还给了他一口饱饭吃。
“怎么没跑?”
陈然看了一眼敞开的牢门。
刚才混乱中,不少牢门都被打开了,这老头竟然没趁机溜走。
“跑?”
鬼手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那条被打断的腿。
“我这腿脚,能跑哪去?”
“再说了,外面现在肯定全是官兵,跑出去也是个死。”
“还不如待在这儿,至少……还能多活几天。”
陈然点了点头。
这老头倒是看得通透。
他正准备离开,鬼手突然叫住了他。
“陈小哥……等等。”
鬼手犹豫了一下,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脏兮兮的布条,颤巍巍地递了出来。
“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陈然没有接,只是扫了一眼。
布条上画着一些奇怪的线条,像是一幅地图。
“这是我毕生的心血。”
鬼手压低声音,眼神中透着一丝不舍。
“我纵横了江湖多年,偷过许多东西,现在反正也出不去,里面隐藏着我的所有传承。”
“分别为《敛息术》,《龟息功》两门功法。”
“练成之后,不仅能隐藏气息,还能假死闭气,甚至……延年益寿。”
陈然心中一动。
《敛息术》的好处,他已经尝到了。
这《龟息功》听起来似乎更强?
“为什么要给我?”
陈然看着鬼手。
无功不受禄。
这老头虽然看着可怜,但毕竟是个惯偷,心眼多着呢。
“我这辈子,算是废了。”
鬼手叹了口气,眼中满是落寞。
“这东西留在我手里,也没什么用了。”
“陈小哥,你是个好人。”
“我只求你一件事。”
他看着陈然,眼神恳切。
“以后……能不能给我送点好的?”
“不用大鱼大肉,哪怕是热乎的饭菜也行。”
“我不想……做个饿死鬼。”
陈然看着他。
【探查之眼】开启。
【犯人:李四(鬼手)】
【罪孽:轻微】
【状态:残疾,衰老】
【心愿:安度晚年】
罪孽不深。
在这个乱世,有些人进大牢是因为作恶多端,有些人纯粹是因为倒霉,或者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这鬼手,显然属于后者。
“行。”
陈然接过布条,收进怀里。
“只要我还在这一天,就少不了你一口吃的。”
鬼手闻言,眼眶一红,就要磕头。
“多谢……多谢陈小哥……”
陈然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交易而已。”
“各取所需。”
说完,他提着油灯,走向黑暗深处。
布条上的地址,在城南的一处废弃院落。
看来,得找个时间出去一趟了。
不仅是为了这《龟息功》,也是为了去会会那个“柳三娘”。
这天牢的水越来越浑了。
想要在夹缝中求生存,光靠苟是不够的。
还得学会借力打力。
陈然摸了摸怀里的纸条,嘴角勾起一笑意。
乱世将至。
但这对他来说,或许也是一个机会。
不过前提得先在这场乱战当中活下来。
晨光刺破了天牢的阴霾。
值班的狱卒们推开大门,脚还没迈进去,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地上的血迹虽然擦过了,但石板缝里的暗红依旧刺眼。
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消息——昨晚暴动,死了两个。
何万,刘海峰。
平日里在丁字号的老油条,一夜之间,凉透了。
“听说了吗,昨晚红莲魔教来劫狱了。”
“真的假的?那咱们这儿怎么没塌?”
“多亏了陈然,听说他一人守住了七号房,还配合六扇门的大人们平息了暴动。”
“陈然,那个病秧子?”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走廊尽头。
目光尽头,陈然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的面容。
两个新来的狱卒站在他身后,正卖力地给他捏着肩膀。
“陈哥,这力道行吗?”
“左边,再重得点。”
陈然抿了一口茶,眼皮都没抬。
这副派头,倒是比那位王校尉还要足。
那些平日里对陈然爱搭不理的狱卒,此刻只觉得脸颊发烫。
谁能想到,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小透明,竟然是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陈……陈哥……”
张文搓着手,腰弯成了虾米,一脸谄媚地凑了过来。
“您昨晚真是神勇。以前是兄弟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陈然放下茶盏,瓷杯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张文的心跟着颤了一下。
“张哥客气。”
陈然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随手扔在桌上。
银子在桌面上打着转,发出诱人的光泽。
“昨晚大家都受惊了,拿去买点酒,压压惊。”
众狱卒的眼睛瞬间亮了。
“多谢陈哥!”
“陈哥大气!”
马屁声如潮水般涌来。
陈然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行了,干活去吧。”
“我出去办点事。”
“是!陈哥慢走!”
众狱卒齐声应喝,腰杆挺得笔直,目送陈然离开。
……
走出天牢大门。
阳光有些刺眼。
陈然眯起眼,深吸了一口带着烟火气的空气。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在白日走出这个阴森的牢笼。
京城的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
虽然是大魏末年,但这天子脚下,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繁华。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陈然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没有流连,按照鬼手李四给的地址,一路向南。
穿过繁华的闹市区,周围的景象逐渐萧条。
破败的房屋,满地的污水,还有缩在墙角眼神麻木的流民。
城南,贫民窟。
陈然七拐八绕,在一个偏僻的死胡同里,找到了一座废弃的院落。
院墙塌了一半,里面杂草丛生。
他翻身入院,直奔后院那棵枯死的老槐树。
拔出腰刀,开挖。
泥土翻飞。
“叮。”
刀尖碰到了硬物。
陈然扒开浮土,取出一个生锈的铁盒。
打开。
两本泛黄的小册子静静躺在里面。
“果然是《敛息术》和《龟息功》。”
陈然翻开册子。
【检测到功法《龟息功》,是否学习?】
“学习。”
轰。
一股清凉的气流涌入脑海。
无数关于呼吸、心跳、气血控制的法门,瞬间烙印在记忆深处。
【恭喜宿主,习得《龟息功》(大成)】
陈然盘膝坐在树下,迫不及待地开始尝试。
随着心法运转,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变化。
首先是呼吸。
原本绵长的呼吸开始变得若有若无,最后竟然完全停止。
但他并没有感到窒息,反而觉得毛孔舒张,仿佛全身都在呼吸。
接着是心跳。
“咚……咚……咚……”
强有力的心跳声逐渐放缓。
一分钟六十次……三十次……十次……
最后,竟然几分钟才跳动一次!
血液流速减慢,体温随之下降,皮肤变得冰冷如铁。
陈然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块石头,一截枯木,彻底融入了这荒凉的院落之中。
就连不远处一只正在觅食的老鼠,都对他视而不见,甚至大着胆子爬到了他的鞋面上。
“这就是龟息功吗?”
陈然心中惊叹。
这种状态下,他就像是一个死人。
除非是那种感知力极强的高手,或者面对面仔细查探,否则根本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就在陈然沉浸在这种奇妙的体验中时。
地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车轮碾压石板的隆隆声,从巷子外传来。
有人来了!
而且听这动静,人还不少。
陈然心中一动。
正好,拿你们试试这《龟息功》的成色。
他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只是将《龟息功》运转到了极致。
整个人仿佛化作了院子里的一尊石像,气息全无。
透过倒塌的院墙缝隙,他看到一队人马正疾驰而过。
为首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骏马。
马背上,坐着一个红衣如火的女子。
林琬!
她神情肃穆,手按剑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那双锐利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当她的目光扫过这座废弃院落时,陈然的心跳本能地想要加速。
但他强行压制住了。
《龟息功》全力运转,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林琬的目光在院子里停留了一瞬。
枯树,杂草,断壁残垣。
没有任何异常。
她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呼……”
陈然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但身体依旧纹丝不动。
好险!
这位六扇门的名捕,感知力果然敏锐。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感觉有一道无形的目光刺透了墙壁,落在了自己身上。
幸好,《龟息功》给力。
陈然继续观察。
在林琬身后,是一辆由黑铁打造的囚车。
囚车四周,围满了全副武装的六扇门捕快,一个个神情肃穆,如临大敌。
囚车里,锁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
那大汉满脸络腮胡,双目紧闭,似乎昏迷了过去。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凶煞之气,即便隔着老远,也能让人感到心惊肉跳。
陈然开启【探查之眼】。
【犯人:雷老虎】
【身份:黑风寨大当家】
【境界:七品锻骨(巅峰)】
【罪孽:深重(杀人如麻,屠村灭寨)】
【状态:重伤(昏迷)】
七品巅峰!
陈然瞳孔微缩。
这可是真正的高手,只差一步就能踏入中三品,练出内气。
没想到竟然被林琬抓了。
看来这位六扇门的名捕,实力比传闻中还要强。
车队卷起烟尘,迅速远去。
方向,正是天牢。
直到车队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陈然才缓缓收功。
“呼——”
一口浊气吐出,心跳和呼吸逐渐恢复正常。
体温回升,那种“死人”的感觉消退。
陈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连林琬都没发现,看来这《龟息功》确实厉害。”
有了这门神技,以后在天牢里摸鱼……哦不,是苟发育,就更稳了。
“看来,天牢又要热闹了。”
陈然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七品巅峰的重犯,再加上之前的红莲魔女。
这小小的丁字号,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街边的茶摊,热气腾腾。
陈然要了一碗大碗茶,两文钱,茶叶沫子浮在水面上,苦涩,但解渴。
他压低了斗笠,缩在角落,像个刚进城的落魄汉子。
邻桌坐着两个佩刀的江湖客,唾沫横飞。
“听说了吗?黑风寨的雷老虎折了。”
“早知道了。听说昨晚被六扇门的林琬林捕头像拖死狗一样拖回来的。”
“这雷老虎也是倒霉。我听六扇门的兄弟说,林捕头昨晚本来是去追人,结果半道上撞见雷老虎在劫道,顺手就给收拾了。”
“顺手?那可是七品巅峰的高手!”
“嘿,在林家大小姐面前,七品算个屁。听说只用了三剑,雷老虎就被挑断了手筋脚筋。”
陈然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原来如此。
昨晚天牢暴动,林琬看来是没有追到。
这雷老虎,确实够倒霉的。
不过,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林琬今天杀气那么重。
追丢了正主,拿个替死鬼撒气。
陈然喝干了碗里的茶,扔下两枚铜板,起身融入人流。
……
长春客栈。
位于城南青鱼巷,门面不大,但生意红火。
老板娘叫柳三娘,是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使得一手好泼风刀,在这鱼龙混杂的城南也算号人物。
此刻,她正倚在柜台上,百无聊赖地嗑着瓜子。
“当当当。”
柜台被敲响。
柳三娘眼皮都没抬:“住店还是打尖?”
“有人让我给您带句话。”
声音稚嫩,清脆。
柳三娘低头。
柜台前站着个流着鼻涕的小乞丐,手里抓着一串糖葫芦,正眼巴巴地看着她。
“去去去,哪来的野孩子,别挡着老娘做生意。”
柳三娘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小乞丐吸了吸鼻涕,大声说道:
“那人说:‘一壶老酒温三遍,不要红皮,牛肉切薄透光’。”
咔嚓。
柳三娘手里的瓜子壳碎了。
她猛地直起身子,那双原本慵懒的桃花眼里,瞬间爆射出两道精光,死死盯着小乞丐。
大堂里的嘈杂声似乎都远去了。
这是红莲魔教的最高级切口!
温三遍——三阳开泰,圣火不熄。
不要红皮——去伪存真,核心教众。
牛肉透光——心如明镜,绝无二心。
这几句切口,只有教中的香主以上级别才知道!
这小乞丐背后的人是谁?
“那人呢?”
柳三娘的声音有些发紧,一把抓住了小乞丐的肩膀。
小乞丐被抓疼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疼……那人给了我糖葫芦,让我说完就去后巷……”
嗖!
小乞丐的话还没说完,柳三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柜台后。
只留下一阵香风,和还在晃动的门帘。
……
客栈后巷。
这是一条死胡同,堆满了杂物和垃圾,散发着一股臭味。
柳三娘冲进巷子,手中的柳叶刀已经滑入掌心。
没人。
空荡荡的巷子里,只有一只野猫被惊动,窜上了墙头。
“出来!”
柳三娘低喝一声,内力激荡,震得墙皮簌簌落下。
无人应答。
只有风吹过废纸的沙沙声。
柳三娘警惕地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一块松动的青砖上。
砖缝里,夹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她走过去,用刀尖挑出纸条。
展开。
上面只有寥寥八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左手写的:
【圣女安好,勿动,静候。】
轰!
柳三娘的脑子里像是有惊雷炸响。
圣女!
教中知道“红莲魔女”真实身份的人,不超过五个!
就连她,也是因为负责京城的情报网,才勉强知晓一二。
这个人是谁?
不仅知道切口,还知道圣女的身份,甚至知道圣女现在的处境!
“勿动……”
柳三娘死死攥着纸条,面色难堪。
这是在警告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试图劫狱?
难道是圣女传出来的消息?
还是……陷阱?
柳三娘猛地抬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巷子周围的屋顶和窗户。
没有任何气息。
对方是个高手。
起码在轻功和敛息术上,远在她之上。
“呼……”
柳三娘长出了一口气,将纸条揉碎。
不管是谁,既然对方给出了这个信号,那就说明圣女暂时安全。
……
百步之外。
一座名为“听雨轩”的茶楼二楼。
陈然坐在临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透过窗缝,远远地注视着那条巷子。
此刻他的《龟息功》运转到了极致。
心跳每分钟只有十次,呼吸更是微弱得几不可闻。
整个人就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木头,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中。
即便柳三娘刚才抬头扫视,目光也只是从他所在的窗户一扫过,没有丝毫停留。
“看来是信了。”
陈然看到柳三娘撕碎纸条转身离开,嘴角微微上扬。
这招“投石问路”,效果不错。
利用小乞丐传话,自己置身事外。
既把消息送到了,又保持了神秘感,震慑住了这帮魔教徒。
只要他们不发疯去劫狱,自己在天牢里就是安全的。
“谁能想到京城脚下,就有红莲魔教的眼线……”
陈然抿了一口茶,眼神幽深。
这京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不过,水越浑,才越好摸鱼。
只要自己不露头,谁能想到,搅动这潭浑水的,会是一个小小的天牢狱卒?
“该回去了。”
陈然放下茶杯,在桌上留下一块碎银子。
起身,压低斗笠。
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丁字号狱卒单间。
陈然盘膝坐在坚硬的木床上,双目紧闭。
他周身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沉金属光泽,那是气血凝练到极致的表现。
体内,内力如大江大河般奔腾不息。
【坐镇天牢一日,获得1年功力。】
【当前累计功力:五十年。】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股精纯至极的能量凭空出现在丹田之中。
原本已经饱和的内力瞬间沸腾。
陈然眉头微皱,骨骼深处传出阵阵沉闷的雷鸣声。
那是内力在冲撞七品锻骨境的壁障。
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周围的空气被激荡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桌上的油灯火苗疯狂摇曳,最终“噗”地一声熄灭。
黑暗中,陈然的呼吸变得沉重而有力。
内力在经脉中疯狂运转,试图撕裂那层无形的阻碍。
然而,每当内力触及骨骼深处时,总会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空虚感。
那是功法的缺失。
《长春功》这种基础内功,根本无法支撑他完成从炼体到锻骨的质变。
“咔嚓。”
床板承受不住压力,裂开一道缝隙。
陈然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两道冷光一闪而逝。
他长舒一口气,内力如潮水般退回丹田。
虽然没能突破,但五十年的内力修为,已经让他站在了八品巅峰。
甚至在纯粹的力量爆发上,他已经不逊色于普通的七品武者。
陈然抬起手,五指猛然握拢。
空气中传出一声清脆的爆鸣。
他运转《龟息功》,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散。
他重新变回了那个面色苍白、平平无奇的丁字号狱卒。
“功法……”
陈然看向窗外那抹微弱的晨光。
丁字号关押的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想要高阶功法,必须往深处走。
……
清晨,天牢过道。
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新任校尉李长风带着四名全副武装的亲信,大步走进了丁字号区域。
他腰间的玄铁令牌随着动作轻轻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正在交班的狱卒们纷纷低头行礼,大气都不敢喘。
李长风在陈然面前停下脚步。
他身材魁梧,目光如隼,在陈然身上来回扫视。
“陈然。”
李长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过道里回荡。
陈然躬身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属下在。”
李长风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起来。
“之前丁字号暴动,死了两个狱卒,跑了十几个犯人。”
“唯独你负责的这片区域,一个没少,还当场击毙了三名试图越狱的重犯。”
他拍了拍陈然的肩膀,力道不轻。
“镇魔司的百户大人亲自过问了此事,说你是个可造之材。”
李长风凑近了一些,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以你的功劳,若是想去镇魔司谋个差事,本官可以为你引荐。”
“那里虽然危险,但资源和地位,远非这阴森的天牢可比。”
周围的狱卒投来羡慕甚至嫉妒的目光。
镇魔司,那是大魏武者梦寐以求的地方。
陈然却没有任何犹豫,腰弯得更深了。
“校尉大人抬举了。”
“属下自幼胆小,这辈子就想在天牢混口饭吃,守着这几间牢房心里踏实。”
“官场上的那些弯弯绕绕,属下脑子笨,实在转不过来。”
李长风眼底的那抹戒备悄然散去。
他最担心的就是手下人立了功就想往上爬,威胁到他的位置。
既然陈然识趣,他自然不吝啬赏赐。
“哈哈,好一个心里踏实。”
李长风从怀里掏出一块刻着“领队”二字的玄铁令牌,直接拍在陈然手里。
“既然你喜欢守牢房,那本官就成全你。”
“从今天起,你就是丁字号的狱卒领队,统领这片区域的所有狱卒。”
“另外,丙字号那边最近不太安生,缺个管事的。”
“你兼着丙字号的监察权,负责每日的巡察和送饭。”
陈然接过令牌,冰冷的触感让他心中一动。
丙字号。
那里关押的,可都是七品以上的重犯。
“谢大人提拔,属下定当尽心竭力。”
……
丙字号区域。
这里的环境比丁字号恶劣了数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腐烂的气息,墙壁上渗出的水渍都是暗红色的。
这里的牢房全部由精铁打造,栅栏上刻满了镇压气息的符文。
陈然拎着沉重的饭桶,走在湿滑的过道上。
两名新分配给他的狱卒跟在身后,脸色惨白,手心全是汗。
“头儿,这地方煞气太重,咱们快点送完走吧。”
一名狱卒小声嘀咕,牙齿都在打颤。
陈然没说话,只是平静地走着。
他能感觉到,两旁牢房里传出的气息,比丁字号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在一间特制的重刑牢房前停下。
牢房中央,雷老虎被四根儿臂粗细的锁链锁住四肢,整个人被吊在半空。
他身上的黑风寨匪服早已破碎,露出满是伤痕的躯干。
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已经结痂,看起来狰狞恐怖。
【姓名:雷老虎】
【境界:七品巅峰(重伤)】
【罪孽值:深重(屠戮平民,劫掠商队)】
雷老虎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他猛地拽动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给老子把这破链子解了,再弄两斤熟牛肉,一坛烧刀子。”
“等老子出去了,保你做黑风寨的四当家,金银女人随你挑。”
“否则,老子第一个把你这细皮嫩肉的小子剁碎了喂狗!”
陈然放下饭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雷大当家,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两名战战兢兢的狱卒。
“丙字号的规矩,重犯入狱,先过三道刑,杀杀威风。”
“我看雷大当家精神头这么好,想必是之前的刑具不够劲。”
陈然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排带刺的倒钩。
“再加两道‘剔骨钩’,帮雷大当家松松筋骨。”
两名狱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取下刑具。
“你敢!”
雷老虎怒吼一声,浑身肌肉暴起,铁链被拽得笔直。
然而他修为被废,重伤未愈,这种挣扎在符文锁链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过道。
倒钩刺入皮肉,带出一片血花。
陈然站在牢房门口,冷眼旁观。
他能感觉到,随着雷老虎受刑,【镇狱天书】上的参与度正在缓慢攀升。
“你给老子等着!”
雷老虎一边惨叫,一边疯狂咒骂。
“我黑风寨的兄弟已经进京了。”
“他们一定会来救我的,到时候老子把你全家都杀光!”
陈然听着这些威胁,内心毫无波动。
他甚至希望那些人真的来劫狱。
因为只有参与度越高,奖励才越丰厚。
他转过身,拎起饭桶继续朝过道深处走去。
“劫狱?”
陈然的声音在惨叫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让他们尽管来。”
“这天牢里,正缺几个伴。”
丙字号牢房。
过道两侧的石壁渗着暗红色的水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血腥味。
陈然拎着沉重的木质饭桶,布鞋踩在湿滑的青砖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审讯囚犯雷老虎,参与度提升】
【获得奖励:功法《狂虎刀法》】
丹田深处,一股炽热的流光猛然炸开,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陈然脚步微顿,脑海中浮现出一尊巨虎。
巨虎盘踞在尸山血海之上,猛然下山,带起一股惨烈至极的煞气。
刀势刚猛,每一招都透着有死无生的决绝。
他收敛心神,指尖摩挲着饭桶边缘,继续朝前走去。
丙字号总共就十个牢房,其余的牢房都空着,里面的囚犯大多都被斩了,能活下来的基本上都不是死罪。
除去新进入的雷老虎,整个丙子号里就只有两个牢房还有人。
所以看守丙字号算上一个清闲的活,俸禄也不低,算是一点福利。
左侧牢房的精铁栅栏后,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汉子正蹲在角落。
他们穿着破烂的囚服,眼神如受惊的耗子般四处乱窜。
【姓名:大季、小季(化名)】
【境界:九品】
【罪孽值:浅红】
【生平:双胞胎骗子,合伙诈骗多位权贵,因分赃不均暴露被捕。】
陈然扫了他们一眼。
这两个货色正凑在一起嘀咕着什么,看到陈然走近,立刻闭上了嘴。
“官爷,给口水喝吧。”
其中一人趴在栅栏上,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
陈然面无表情,连停都没停。
这种靠嘴皮子吃饭的骗子,身上榨不出半点油水,纯属浪费口粮。
他径直走到过道尽头。
这里的牢房相对干燥,铁窗外透进一抹微弱的晨光。
铁窗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盘膝而坐。
虽然身陷囹圄,但他那身洗得发白的囚服却被打理得整整齐齐,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柄入鞘的古剑。
【姓名:苏远山】
【境界:无】
【罪孽值:白】
【生平:原大魏御史,因弹劾权臣勾结魔教,反被诬告入狱。】
陈然放下饭桶,从桶里取出两个粗面馒头,丢进铁碗里。
铁碗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大人,吃饭了。”
苏远山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清亮深邃,不见丝毫颓丧与怨怼。
“老夫已非大人,小哥称呼真名便是。”
苏远山伸手捡起馒头,动作斯文,仿佛坐在金銮殿上参加国宴。
陈然靠在冰冷的石墙边,看着他。
“这丙字号关的都是杀人放火的魔头,苏老一介书生,待得惯?”
苏远山咬了一口干硬的馒头,细细咀嚼后咽下。
“心中无鬼,何处不是清净地。”
他抬头看向陈然,自嘲一笑。
“倒是小哥你,年纪轻轻便在这阴森之地当差,可惜了。”
陈然盯着他头顶那抹纯净的白色。
在这吃人的天牢里,这种颜色比金子还稀罕。
陈然拎起饭桶,头也不回地走向出口。
“清净地留给苏老,我这种俗人,只想要点实在的。”
……
丁字号,江梦璃牢房。
陈然搬了个小马扎,大喇喇地坐在栅栏外。
他解开一个硕大的油纸包,浓郁的油脂香气瞬间在狭窄的过道里炸开。
那是京城最有名的“德聚全”烧鸭。
鸭皮被烤得金黄酥脆,上面还挂着晶莹的油脂。
陈然撕下一只鸭腿,狠狠咬了一口。
脆皮在齿间崩裂,发出清脆的声响,浓郁的肉汁顺着嘴角流下。
江梦璃原本盘膝坐在草席上闭目养神,此刻鼻翼微动,美眸猛然睁开。
她死死盯着陈然手里的烧鸭,喉咙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陈然,你故意的。”
江梦璃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恼怒。
陈然又撕下一块鸭脯肉,嚼得津津有味。
“江圣女,这可是我升任头领后,特意托人从外面带进来的。”
“这监狱里的馊饭,哪有这东西香?”
他故意将烧鸭在江梦璃面前晃了晃。
江梦璃冷哼一声,强迫自己转过头去。
“卑鄙小人。”
陈然笑了笑,将剩下的大半只烧鸭连同油纸包一起塞进栅栏。
“逗你的,吃吧。”
“这地方规矩严,若不是我提了职,这东西根本带不进来。”
江梦璃看着眼前的烧鸭,迟疑了片刻。
终究,腹中的饥饿战胜了圣女的矜持。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撕下一小块肉放进嘴里。
油脂在舌尖炸开的瞬间,她那张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转瞬即逝的满足。
陈然没说话,起身接了一盆清水,又拿了一块干净的毛巾。
“吃完了洗洗,堂堂红莲圣女,弄得跟个小花猫似的。”
他隔着栅栏,将湿毛巾递过去。
江梦璃接过毛巾,细细擦拭着脸上的污垢。
片刻后,那张足以祸乱众生的绝色容颜重新显露。
她看向陈然,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神采。
“陈然,你想要什么?”
陈然盯着她身上的符文锁链,眼神变得锐利。
“我要更厉害的修行功法。”
“普通功法太慢了,我等不及。”
江梦璃沉默了很久,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红莲魔教的高级功法,你敢练吗?”
陈然拍了拍腰间的头领令牌,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在这天牢里,没什么是我不敢做的。”
江梦璃红唇微启,吐出一串晦涩难懂的口诀。
“这是《红莲业火经》的总纲,若是修炼出差错可会引火烧身,灼烧经脉,走火入魔……”
“哦,是吗?”
陈然闭上眼,脑海中【镇狱天书】金光大作,疯狂翻动。
【检测到高级功法《红莲业火经》,是否收录?】
“收录。”
陈然心中默念。
下一刻,他周身气血开始按照一种诡异而狂暴的路径运转。
江梦璃原本等着看陈然痛苦倒地的样子,却发现眼前的男人气息陡然一变。
一股炽热的气浪从陈然体内迸发,周围的空气被高温扭曲。
隐约间,一朵虚幻的红莲在他背后一闪而逝。
“你……”
江梦璃美眸圆睁,
这次她明明给的只是一个残篇,按理来说此人不应该能修炼而成的。
而事实就是,陈然真的修炼成功了。
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红莲业火专有的特质。
陈然睁开眼。
“多谢。”
他起身离去,脚步沉稳有力。
江梦璃盯着他的背影,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种天赋,即便是在魔教全盛时期,也从未听闻。
……
狱卒单间。
陈然盘膝而坐,五十一年功力在体内疯狂咆哮。
【坐镇天牢一日,获得1年功力。】
【当前累计功力:五十一年。】
《红莲业火经》如同一把烧红的钥匙,彻底打开了他体内的宝库。
原本坚不可摧的七品壁障,在业火内力的冲击下,瞬间土崩瓦解。
“轰!”
陈然体内传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他的骨骼开始剧烈颤动,原本暗沉的金属光泽逐渐转为一种温润如玉的青色。
锻骨境,成!
一股恐怖的气息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屋内的桌椅被这股气浪掀翻,油灯瞬间熄灭。
丁字号牢房内,原本喧闹的囚犯瞬间噤声。
他们感觉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一个个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梦璃猛地抬头看向远处的方向。
“这股气息……怎么可能?”
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天牢上方,校尉值房。
李长风猛然从床上惊醒,翻身下床,右手死死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好强的内力波动。”
他推开窗户,看向下方的牢区,脸色阴沉如水。
“来人!”
几名狱卒匆忙跑来,甲胄碰撞声在走廊里回荡。
“去查,天牢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
“每一间牢房,每一个狱卒,都给我查清楚!”
李长风盯着黑暗中的牢区入口,眼神阴鸷。
他感觉到,这平静了许久的天牢,似乎要变天了。
丙字号过道。
火把在石壁上跳动,松油燃烧的噼啪声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
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李长风按着腰间的玄铁令牌,布鞋踩在湿滑的青砖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身后跟着四名全副武装的狱卒,甲胄碰撞声在空旷的过道里回荡。
陈然低着头,落后李长风半个身位,手里拎着一串沉重的铁钥匙。
他周身气血沉寂,内力在《龟息功》的运转下,如同枯木顽石。
李长风在一间空牢房前停下,指尖划过铁栅栏。
栅栏上的符文暗淡,边缘处有细微的裂纹。
“昨夜那股动静,就是从这附近传出来的?”
李长风转过身,看着陈然。
陈然躬着腰,双手交叠在腹前,声音平稳。
“回大人,属下昨夜正在值房歇息,只听得一声巨响,震碎了窗户纸。”
“属下赶来查看时,走廊里全是白烟。”
李长风盯着陈然看了三息,又看向那几名狱卒。
狱卒们纷纷低头。
“丙字号关的都是重犯,若真出了岔子,你我这颗脑袋都保不住。”
李长风收回手,继续朝前走去。
“去雷老虎那看看。”
……
重刑牢房。
雷老虎被四根锁链吊在半空,琵琶骨被铁钩贯穿,暗红色的血顺着脚尖滴落在地。
他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
“李长风,你这笑面虎,有种就给老子个痛快!”
雷老虎咆哮着,锁链被拽得哗啦作响。
李长风站在栅栏外,按着令牌。
“雷大当家,这天牢的饭菜虽然粗糙,但胜在管够,何必急着寻死?”
过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琬领着三名六扇门捕快走来。
她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的长剑随着步伐晃动。
李长风拱手行礼。
“林捕头,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阴森之地了?”
林琬停下脚步,目光在牢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然身上。
她脚步顿了一下。
“是你?”
陈然抬起头,目光平静,微微躬身。
“见过林大人。”
林琬盯着陈然,意识到了什么:
“我想起来了当初天牢暴动,是你提供的内鬼线索?”
李长风侧过头,看着陈然。
陈然低着头,声音不卑不亢。
“属下当时也是凑巧撞见,不敢隐瞒。”
林琬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陈然。
“王校尉死在巷子里,全身骨头碎了大半。”
“我记得,你以前在他手下过得并不如意?”
陈然看着地上的水渍,语气淡然。
“王大人遇害,属下也深感意外,只能说世事无常。”
林琬盯着陈然,看了足足五息。
陈然呼吸均匀,双手自然下垂,没有丝毫局促。
林琬倒是没想到当初遇到的小狱卒,现在已经爬到了如此位置。
她想了想开口道:“如果有线索告诉我。”
林琬吩咐完,径直走向雷老虎的牢房。
她今天还有别的任务,不是为了校尉之死来的。
“雷老虎,黑风寨劫掠的那批官银藏在哪了?”
雷老虎吐出一口血沫。
“小娘皮,想知道官银在哪?过来亲老子一口,老子就告诉你。”
林琬长剑出鞘半分,寒光映在雷老虎脸上。
雷老虎笑得更加猖狂,目光在林琬身上扫视。
“够劲!老子就喜欢你这种带刺的,等老子出去了,定要让你在老子胯下求饶!”
林琬眯起眼睛,手放在了腰间长剑,一股杀意弥漫在牢房当中。
李长风见到这一幕,瞳孔猛的一缩。
这可是林家的千金啊,这雷老虎竟然敢这样说。
李长风神色尴尬,轻声劝道:
“林捕头,这……”
这要是动起手来,他这个校尉可拦不住。
好在林琬也反应过来,意识到了这里是天牢,
她冷哼一声,看向身旁男子:
“陈头领,这雷老虎交给你了。”
“镇魔司的手段,我略有耳闻。”
“三天之内,我要知道官银的下落。”
陈然躬身应命。
“属下定当尽力。”
林琬带着人转身离去,马尾在空中甩出一道弧度。
李长风拍了拍陈然的肩膀。
“陈然,林捕头既然开了口,你就多费点心。”
“这雷老虎皮糙肉厚,普通手段怕是不行。”
陈然点头称是。
……
深夜。
审讯室。
墙上的刑具挂满了暗红色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雷老虎被绑在刑架上,脑袋垂在胸前。
“官银藏在哪里了,还不说?”
陈然关上沉重的铁门,插上插销。
他走到雷老虎面前,随手拿起一根带刺的铁鞭。
“你……你这个狗官!”
啪!
一道劲风呼啸而过。
雷老虎猛地睁开眼,身体剧烈痉挛。
“等一下。”
“等等……我”
陈然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挥动铁鞭。
【参与审讯重犯雷老虎,参与度提升,奖励1年功力】
【坐镇天牢一日,获得1年功力。】
【当前功力:53年】
陈然收回手,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内力。
脸上露出淡淡笑容,
七品锻骨境的修为彻底稳固,骨骼隐约透出一层青色的光泽。
雷老虎瘫软在刑架上,大口喘着粗气。
看见陈然微笑,身子一颤。
这个狱卒给他带来的阴影太大了,纯纯就是个疯子!
陈然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仔细擦拭着手上的血迹。
他推开审讯室的小窗,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
京城城西,废弃庙宇。
火堆发出噼啪声,映照着两张阴沉的脸。
二当家摇着一把破旧的折扇,盯着火苗。
三当家是个巨汉,手里抓着一只烤得半生不熟的羊腿,吃得满嘴流油。
“探子回信了,大哥被关在丙字号。”
二当家合上折扇。
“负责看守的是个叫陈然的小头领,刚提拔上来的。”
三当家丢掉羊骨头,抹了一把嘴。
“一个小头领,直接杀了便是,把大哥抢出来。”
二当家冷笑一声。
“天牢守备森严,硬闯是送死。”
“明天晚上,等那陈然出牢房,咱们派几个手下截住他。”
“先吓唬吓唬,再给点甜头,这种软柿子,不愁他不招。”
三当家站起身,从背后抽出一柄巨斧。
“听二哥的。”
酉时。
天牢的换班铜锣敲响。
陈然放下手里的茶碗。他解下腰间的狱卒铜牌,丢进桌屉里,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
“陈头儿,慢走。”新来的狱卒张文站在门口,满脸堆笑。
陈然摆摆手,迈出天牢大门。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京城的初冬冷风刺骨,风里裹着细碎的冰碴子。
街边的商贩正手忙脚乱地收拾摊位。
陈然走到街角,在包子摊前停下。
“老板,来三个肉包。”
热气腾腾的包子递到手里。陈然咬了一大口。
肉汁在嘴里爆开。
就在这时,四个人跟了上来。
脚步声杂乱,呼吸粗重。这四个人跟在陈然身后不到十丈远。在陈然七品锻骨境的感知里,这四个人气血虚浮,走路步子不稳,完全是不入流的街头把式。
陈然咬着包子,顺着正街往前走。步伐不紧不慢,频率始终保持一致。
路过几个卖杂货的摊位,那四个人依然紧紧跟着。
走到一处岔路口。
左边是通往外城闹市的宽阔街道,右边是一条偏僻的死胡同。胡同里常年倒泔水,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陈然嚼着包子,直接拐进右边的死胡同。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两边都是高耸的青砖墙。
刚走进去二十几步。
后面的脚步声突然加快。
两只粗大长满老茧的手掌从后面伸出,一左一右扣住了陈然的肩膀。手指用力,死死掐住肩关节。力气不小,普通的九品武者被这么一掐,肩胛骨少说得脱臼。
陈然肩膀肌肉一松,没有任何反抗动作。他甚至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了下去。
“小子,别出声,跟我们走一趟。”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然顺从地被他们半架着,推到了巷子最深处的死角。
四名汉子呈扇形散开,将他围在中间。
借着微弱的光线,陈然看清了这四个人的打扮。一身粗布短打,手臂上肌肉鼓胀,满脸横肉。
领头的是个魁梧汉子,左脸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他手里拿着一把剔骨尖刀。刀身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陈然,丁字号新头领,现在兼管丙字号。”刀疤脸拿刀背拍了拍左手掌心。“你最近在牢里混得挺滋润啊。”
陈然靠在生满青苔的砖墙上,看着他。
“有人托我们给你带个话。”刀疤脸往前走了一步。“雷老虎,是我们的大当家。”
陈然不说话,伸手拍了拍长衫上沾着的灰尘。
刀疤脸脸色一沉,手腕猛地一抖。
“笃!”
剔骨尖刀擦着陈然的侧脸飞过,狠狠扎进他耳边的青砖缝隙里。刀身剧烈颤鸣。
刀锋离陈然的眼睛不到半寸。
陈然手腕微顿。
“以后牢里有什么消息,你负责往外传。”刀疤脸拔出墙上的刀,将冰冷的刀锋贴在陈然的脖子上。“如果有人想对雷老大动刑,你想办法拦着点。敢出半点差池……”
刀疤脸刀锋往下压了压,在陈然脖子上压出一道白痕。
“老子手底下这几个兄弟,直接把你切碎了喂狗。”
陈然低垂眼帘,视线落在刀锋上。刀刃有些卷边。
刀疤脸收回刀。他伸手进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直接扔在陈然脚下的烂泥里。
“当啷。”
布包散开,露出里面的白银。
“定金,五十两。”刀疤脸用刀尖指了指地上的银子。
“只要你办事利索,每个月都有这个数。等雷老大出来,有你吃香的喝辣的。听话就有钱拿,不听话就没命,自己选。”
陈然低头,看着泥地里的银子。
天牢狱卒一个月的俸禄是二两碎银。
“就五十两?”陈然开口。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四名汉子停下动作,面面相觑。
“嫌少?”刀疤脸皱起眉头。
“我好歹是个头领。”陈然指了指自己胸口。“你们拿底层狱卒的价格来买通我,是不是有点不尊重我这个职位?”
“得加钱。”
旁边的胖汉子额头青筋暴起。他扬起手里儿臂粗的生铁棍。
“老大,别跟这小子废话!先打断他两条腿!”
陈然没有理会胖汉子。他看向刀疤脸。
“你们动手前,都不打听打听地方?”
“什么地方?”刀疤脸握紧刀柄。
“前几天,天牢的王校尉就是死在这条巷子里的。”
陈然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破裂的青石板。“就在你站的那个位置,脑袋被人拍得稀巴烂。”
刀疤脸下意识地看向脚底。
“你们选在这里堵我。”陈然摇摇头。“还真是会挑风水宝地。”
刀疤脸咽了一口唾沫。
陈然看着他,没有任何废话,就这么直直地盯着。
“废了他!”刀疤脸厉声大喝。
胖汉子早就按捺不住。
他抡圆了生铁棍,夹杂着尖锐的破风声,照着陈然的右腿膝盖狠狠砸下。
左边的精瘦汉子拔出一把杀猪刀,直接捅向陈然的腹部。
刀疤脸挥刀砍向陈然的脖子。
三人同时发难,封死了所有退路。
陈然身子微沉。
右手抬起,迎着胖汉子的胸口拍了过去。
《翻云掌》。
“砰!”
空气发出一声巨大的爆鸣。
胖汉子根本没看清陈然的动作。陈然的手掌已经印在他的胸膛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密集响起。
胖汉子的胸骨当场凹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大坑。
狂暴的掌力穿透他的身体,后背的麻布衣服直接炸开一个脸盆大的破洞。
血肉夹杂着破碎的内脏,呈扇形喷射而出,糊满了后面的青砖墙。
两百多斤的身体直接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到地上。
一招毙命。
左边精瘦汉子手里的杀猪刀才递出一半。
陈然的左手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反向用力一折。
“咔嚓!”
整个手腕反向弯曲,杀猪刀掉在地上。
精瘦汉子痛呼声还没出口,陈然的右手已经从天而降,按在他的头顶百会穴上。
五指收拢。
狂暴的力量从掌心喷吐。
颈骨寸寸碎裂。精瘦汉子的脑袋被这股巨力硬生生按进胸腔里。
七窍喷血,当场死亡。
第三个拿着短刀的汉子终于反应过来。
他扔下刀,发出一声惨叫,转身就往巷子外跑,手脚并用,连滚带爬。
陈然右脚在地上一踏。
坚硬的青石板直接炸开蜘蛛网一样的裂纹。
他腾空跃起,一脚重重踩在逃跑汉子的后背上。
“轰!”
汉子的身体被直接踩进泥地里。脊椎骨从中间断成两截。
人直接没了动静。
三个回合,眨眼之间。
三名帮派打手,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尸体。
巷子里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
刀疤脸站在原地。他举着剔骨刀的手停在半空中,剧烈颤抖。
裤裆里一热,一股液体顺着大腿流了下来。
刀疤脸猛地趴在地上,头磕在石板上,砰砰作响。
陈然收回脚,走到刀疤脸面前。
鞋底踩在血水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谁派你们来的。”陈然开口。
“二当家,是黑风寨的二当家薛老二,还有三当家!”刀疤脸疯狂磕头,额头血肉模糊。
“老大被抓了,二当家带人进城,藏在南城春风楼里。他们让我们先拿底层狱卒开刀……”
“大爷,好汉!我把知道的都说了,那五十两银子您留着喝茶,饶我一命吧!”
陈然静静听完,将手中人影向下一扔,朝巷子口走去。
“嗯,不错,这一次我不杀你。”
“多谢大人!”
那名刀疤脸神色一喜,激动万分。
只要能活过今夜,到时候把消息传递过去,那个小子必死!
不过很快,巷子口又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刀疤脸忽然感觉有一道影子出现在他身前。
刀疤脸缓缓抬头,只见一个熟悉的面容出现在他眼前:
“好巧,又见面了。”
“你……你不讲武德!”
确认没有遗漏的敌人和信息后,陈然抬起右手。
“不——!”刀疤脸惨叫。
“砰。”
一掌拍下。
刀疤脸的脑袋当场碎裂,无头尸体抽搐两下,不动了。
陈然从怀里掏出一块粗布,擦去手背上的血迹。随手将布丢在尸体上。
他走到烂泥里,弯下腰。
将那散落的五十两银锭,捡起塞进怀里。
“哪有这样贿赂人的,不愧是匪徒出身。”陈然拍了拍银锭上的泥土。
陈然走出小巷,抬头看了看天色。
目标,南城,春风楼。
去加个班。
城南,春风楼。
一楼大堂内宾客满座,寻欢作乐的喧闹声不绝于耳。
二楼尽头的一间雅座里,气氛却显得压抑沉闷。厚重的木门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大半。
黑风寨二当家薛老二坐在圆桌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重重砸在桌面上。
“那四个废物,办点小事怎么去了这么久?”薛老二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旁边,三当家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
“杀个底层狱卒,按理说连半柱香的功夫都用不上。”三当家停下脚步,眉头紧锁。“会不会是在街面上动手,不小心惊动了巡街的捕快,被六扇门给拷走了?”
薛老二冷哼一声,抓起桌上的整只烧鸡,撕下一条鸡腿大口咀嚼。
“如果那几个蠢货真被抓了,咱们也得赶紧换地方。大哥还在牢里关着,不能再出岔子。”
“二哥,你在这歇着,我出去看看风声。”
三当家转身走向房门。
伸手,拉开雕花木门。
走廊里光线昏暗,两旁的红灯笼在穿堂风中微微摇曳。
他转过头,准备往楼梯口走。
视线回正的瞬间。
走廊正前方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人。
一身黑衣长衫,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
三当家瞳孔骤然收缩,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以他八品武者的感知,竟然连半点呼吸和气血流动的动静都没察觉到。对方就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诡异地融入了黑暗中。
长衫青年缓缓抬起头。
目光冷漠。
三当家浑身汗毛倒竖,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直觉让他感受到了实质般的死亡威胁。
他张开嘴想要大喊,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短刀。
晚了。
陈然动了。
没有半句废话。没有任何起手式。
脚下坚硬的木地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向下凹陷炸裂。
陈然的身形如同撕裂黑暗的狂风,瞬间欺进三当家身前,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某种庞大的重物剧烈挤压,发出沉闷的呼啸。
右掌平推。
《翻云掌》。
七品锻骨境的狂暴气血,混合着五十年的深厚内力,在掌心压缩到极致。
三当家根本来不及拔刀,只能绝望地双臂交叉,试图护住胸口。
“轰!”
陈然的手掌印在三当家的双臂上。
粗壮的手臂骨骼在接触的瞬间寸寸爆碎。
掌力去势不减,直贯胸膛。
三当家的胸骨整个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恐怖的深坑,后背的衣服猛地炸开一个大洞。
他整个人如同破布口袋,被这股巨力轰得倒飞回雅座内。
“砰!”
尸体砸穿了圆桌。木屑纷飞,满桌酒菜碎瓷洒落一地。
屋内的薛老二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惊恐地看着地上那具扭曲的尸体。
老三双目圆睁,胸口塌陷,七窍流血。
薛老二大脑一片空白。
他猛地抬头,看向敞开的房门。
长衫青年跨过满地狼藉,走了进来。脚步轻缓,神色平静,连气息都没有丝毫紊乱。
“官府的高手?!”薛老二肝胆俱裂。
他根本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转身,拔足狂奔。
薛老二合身撞向身后的雕花窗棂。
“哗啦!”
木窗碎裂,薛老二庞大的身躯跃出窗外,朝着下方的后巷落去。
陈然看着半空中的薛老二,脚下《云水步》运转。
他没有走窗户,直接合身撞上那面木墙。
“轰隆!”
大半个雅座的墙壁被他强悍的肉身直接撞塌。陈然的身形如同出膛的炮弹,直坠而下。
薛老二双脚刚落地,震得膝盖发麻。他根本不敢回头,手脚并用就要往巷子深处逃窜。
头顶骤然一暗。
陈然如同一只展翅的苍鹰,凌空跃下。
右腿曲起,膝盖如同陨石般狠狠砸向薛老二的后背。
薛老二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体内气血疯狂运转试图硬抗。
“咔嚓!”
双臂直接被震断。
陈然的膝盖重重砸在薛老二的脊椎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地面的青石板瞬间炸出一个深坑。
薛老二的脊椎骨从中间断成两截。身体对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被死死钉在泥地里,彻底没了动静。
陈然缓缓站起身。
夜风卷着雪花吹进巷弄。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转身隐入黑暗深处。
几个起落,消失得无影无踪。
……
一炷香后。
春风楼的后巷被火把照得通明。
林琬跨过封锁线,快步走进巷子。她脸色铁青。
刚才在六扇门准备梳理雷老虎的案卷,就接到急报,春风楼发生了恶性命案。
“林捕头。”一名老捕快迎了上来,脸色发白。“尸体在前面。”
林琬走到坑坑洼洼的青石板前。
地上的尸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对折姿态。她蹲下身,借着火光,看清了面容。
“黑风寨的二当家,薛老二。”
老捕快在旁边补充:“楼上雅座里还有一具尸体,是黑风寨的三当家。那死状……更惨,整个胸腔都瘪了。”
林琬站起身,快步走上二楼。
进入雅座,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走到三当家的尸体旁,在塌陷的胸骨边缘按压了一下。
骨骼粉碎得非常彻底,没有刀剑创伤,纯粹是靠着霸道的内力硬生生拍碎了防御。
林琬的瞳孔猛地收缩。
王校尉的脑袋,也是被这种掌力一击轰碎。
“是同一个人。”林琬缓缓站起身,目光冷冽。
那个神秘的高手又出手了。
上次杀的是天牢校尉,这次杀的是通缉在案的黑风寨悍匪。这人到底是谁?
“把尸体带回六扇门。”林琬猛地转头,“立刻备马,去天牢!”
……
天牢,丁字号。
阴暗潮湿的走廊里,弥漫着经年不散的霉味。
陈然提着一个油纸包,不紧不慢地走在过道里。
他身上已经换回了狱卒的皂色常服,洗去了易容,双手干干净净。
走到最深处的重犯牢房前,陈然停下脚步。
牢房内,红莲魔女江梦璃正盘腿坐在干草堆上。
“饿了吧。”陈然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
江梦璃瞥了一眼包子,又看向陈然。
“今天怎么这么好心,加餐了?”
“外面下雪了,看你可怜。”陈然拿出一个包子,顺着铁栅栏塞了进去。
江梦璃伸手接过,咬了一小口。她盯着陈然看了片刻。
“你身上的气息,比前几天更沉稳了。”江梦璃细嚼慢咽。“看来那本功法你练得很顺利。”
“还凑合。”陈然靠在铁栅栏上随口试探。
两人正说着。
天牢外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陈然转过头。
李校尉带着几个狱卒在前面引路,后面跟着一身飞鱼服的林琬,以及几名持刀的六扇门捕快。
林琬大步流星,直奔丙字号区域而去。
“打开。”林琬指着雷老虎的牢房。
李校尉连忙掏出钥匙,打开铁门。
陈然默默退到一旁,双手拢在袖子里,安静地扮演着一个毫无存在感的普通狱卒。
雷老虎被铁链死死锁在木桩上。他抬起头,满脸横肉上挂着冷笑。
“林捕头,大半夜的来探监?查到老子把官银藏哪了?”
林琬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你的黑风寨,完了。”林琬冷冷开口。
雷老虎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吓唬老子?我二弟三弟都在外面,手底下几百号兄弟……”
“薛老二和老三死了。”林琬打断了他。
雷老虎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你放屁!”
“一个时辰前,城南春风楼。”林琬逼视着他。“两人被当场击毙。一掌碎胸,一击断骨。毫无还手之力。”
雷老虎如遭雷击,疯狂地挣扎起来。
“不可能谁能把他们一招打死!不可能!”
“我也想知道是谁。”林琬逼近一步。“他们死在一种极其霸道的掌法之下。说,你或者黑风寨,最近到底得罪了哪路绝顶高手?”
雷老虎崩溃地摇头,满眼惊恐。
“没有……我们只求财……绝对没有惹过这种怪物……”
林琬皱紧眉头,陷入沉思。
牢门外。火光摇晃。
陈然安安静静地站在阴影里。
过了许久。
雷老虎双眼布满血丝。
他猛地抬起头,沾满血污的双手死死抓住栅栏。
“弃子……他们在杀人灭口!”雷老虎五官扭曲,额头青筋根根暴起。
林琬往前迈出半步。
“谁在灭口?”
“官银案根本不是我们干的。”
雷老虎唾沫星子横飞,“是上面的大人物,他们监守自盗,吞了官银,老子和黑风寨只是个顶包的黑手套!”
林琬握着刀柄的手指猛地收紧,这个消息实在是对于他们来讲太劲爆了。
京城脚下,居然有人敢隐藏官银?
“指使的人是谁?”
“不知道。”雷老虎大口喘着粗气,
“接头的人戴着恶鬼面具,武功极高。官银根本没运出京城,还在城里。”
林琬转头看向身后的捕快。
“立刻回衙门,调出近半个月出入京城的所有货运卷宗。”
“是。”
一队人马迅速转身,快步离开天牢。
……
丁字号。
空气冰冷。
江梦璃盘腿坐在潮湿的草席上,锁链缠绕在她纤细的手腕和脚踝处。
陈然走到栅栏前,将食盒放在木桌上,掀开盖子。
一份精心烹制的菜肴出现在眼前,还带着几壶酒。
“林琬走了,那大块头全交代了。”
江梦璃睁开眼睛,目光从美食上扫过,最后落在陈然脸上。
“官场的事,比魔教更脏。”江梦璃声音清冷。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跟我们平民百姓无关。”陈然盯着面前的绝色女子。
虽然江梦璃在天牢里关押了几日,但好在有自己帮衬,整个牢房的环境可以说是牢内最干净的了。
陈然穿过栏杆,坐在江梦璃身旁。
“继续教。”
江梦璃没有接,冷哼一声。
“《红莲业火经》后续太过危险,你继续修炼只会走火入魔。”
“没事,我不在意。”
“你……!”
江梦璃别过头,闭上眼睛。
“足少阳胆经,转期门,入日月。气沉丹田,烈火焚心。”
陈然听着江梦璃清冷的诵读声。
体内的内力立刻按照路线在经脉中游走。
他虽然学会了功法,但在某些方面还是不够细节。
陈然放下酒杯,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碎屑。
“江师父教得不错。明天给加个鸡腿。”
江梦璃猛地睁开眼。
“你再乱叫一句试试。”
陈然提起食盒,转身往外走。
“明天见。”
……
几日后,夜。
天牢的铁门缓缓关上。
陈然走在丙字号的过道里。
【坐镇天牢,获得一年功力。】
【累计功力:55年】
一股内力凭空生出,融入丹田,最后归于平息。
陈然发现,他这奖励的一年功力相当于一个普通人修炼一年的效果。
所以速度跟那些天才比其实并不是很快。
他的功力平缓,稳重。
虽然没有其余功法独特的特点。
但优势就是可以随意糅合在一起。
哒、哒。
他停在丙六号牢房前。
牢房里,苏远山穿着囚服,端坐在铺着薄草的地面上,背脊挺得笔直。
陈然将两个热腾腾的白面馒头和一碗菜汤递进木栅栏。
对于这位被诬陷而来的官员,他还是很敬重的。
苏远山接过木碗。目光落在陈然脸上。
天牢里常年弥漫着煞气,寻常狱卒待久了,无不面色蜡黄、眼窝深陷。
但眼前这个年轻狱卒,双目有神,精神饱满。
“小兄弟,你来天牢多久了?”苏远山端着碗,忽然出声。
陈然收起托盘。
“也有一年了,我命硬,煞气入不了体。”
苏远山摇了摇头,目光紧紧盯着陈然的眼睛。
“老夫阅人无数。你脚步沉稳,气息绵长。绝非池中之物。为何甘愿在此做一个卑微狱卒?”
陈然笑了笑。
“外面太乱。天牢包吃包住,多好。”
“可天下大乱,朝廷内忧外患,又能撑多久……”
苏远山叹息一声,低头咬了一口馒头,不再说话。
“苏大人谨言慎行,天牢里也不能乱说。”
陈然提醒一句,转身准备离开,
前方通道拐角处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异响。
陈然停下脚步。
那是雷老虎的牢房方向。
陈然变了变脸色,前几日倒是听说过林琬从官银案查出来了什么。
还专门又找了雷老虎一次,今天这动静可不一般。
……
雷老虎的牢房前。
两名负责看守的狱卒倒在血泊中。喉咙被利器整齐割开,鲜血不断向外翻涌。
精铁锁头被直接切断,掉落在地。
牢门大开。
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杀手站在刑架前。手里握着一把狭长的利刃。
“雷老虎,你敢告密?”
雷老虎被死死绑在刑架上。双眼圆睁,满脸惊恐。浑身的横肉剧烈颤抖。
“别杀我……我什么都没说!”雷老虎疯狂挣扎,粗大的锁链哗啦作响。
可是一身修为早就被封印,此刻根本挣扎不出来。
“该死的废物,差点坏了大人的好事。”
杀手眼神冷漠,露在面罩外的双眼没有任何情绪。
他抬起右手,剑刃化作一道幽蓝色寒光,作势要直刺雷老虎的咽喉。
忽然,咔嚓一声。
杀手猛地转头。
他忽然发现牢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狱卒服的青年。
陈然看着地上的两具狱卒尸体,目光落在杀手身上。
“还有人?”
杀手眯起眼睛,没有丝毫废话。脚下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短剑调转方向,直逼陈然面门。
速度极快,带起一阵狂风。
陈然站在原地,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
【狂虎刀法】!
一道猛虎虚影出在身后,可怖的气势呼啸而来。
那杀手脸色剧变,身影猛然向后闪去。
啪嗒。
空气撕裂,那名黑衣杀手胸口处多出一道贯穿伤痕。
刚刚还神秘无比的杀手,转瞬间成为了一具尸体。
陈然收回刀,随手在旁边的刑具上抹掉沾染的血迹。
他转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雷老虎身上。
雷老虎浑身剧烈颤抖,牙齿上下打架。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绝对不说,大爷饶命!”雷老虎拼命摇头。
陈然缓步走到刑架前。
“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陈然语气平淡。
雷老虎瞳孔猛地收缩。
陈然抬起手。并指如刀,直接切在雷老虎的咽喉上。
咔嚓。
喉结碎裂,颈骨断折。
雷老虎的脑袋软绵绵地垂了下去,死不瞑目。
【囚犯丙九·雷老虎死亡】
【罪孽深重,结算参与度高】
【获得奖励:三年功力】
【获得奖励:狂虎刀法心得(精通)】
庞大的内力涌入体内,脑海中同时多出无数关于刀法的劈砍、格挡记忆。
陈然布置完现场,他后退几步,退出牢房。突然扯开嗓子大喊。
“来人,有刺客!”
半个时辰后。
天牢丙字号被数十把火把照得通明。
镇魔司甲士和六扇门捕快将整条通道彻底封锁。
林琬快步走入牢房,看着地上的杀手尸体和刑架上咽气的雷老虎,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林琬转身盯着陈然。
陈然咽了一口唾沫。
“我刚给苏御史送完饭。听到这边有响动,就跑过来。
看到那黑衣人杀了两个兄弟,正要杀雷老虎。”
“结果雷老虎突然挣脱出来,跟那黑衣人激战在了一起。”
林琬没有接话。走到杀手尸体前,蹲下身。
胸口一道致命刀伤,撕碎了所有内脏。
“这是雷老虎的狂虎刀法。”
林琬站起身,
是她逮捕的雷老虎,自然知道是什么情况,这种刀痕也确实只有他能干得出来的。
林琬目光在杀手和雷老虎之间来回扫视。
现场痕迹清晰,杀手杀了看守,解开了雷老虎的锁链,最后不知为何跟雷老虎打了个同归于尽。
林琬看向陈然。
“你来的时候,就只有刺客一个人?”
陈然连连点头。
林琬秀眉皱起。
“有人要杀人灭口,是谁派来的呢?”
“没你的事了。”林琬看着角落里的陈然,语气破天荒柔和了几分,“上面的人狗急跳墙了,最近小心点,别到处乱跑。”
陈然心有余悸地点头。
“多谢林捕头提醒,我以后一定小心。”
林琬挥了挥手。
“下去吧。”
夜深人静,天牢狱卒休息室。
昏黄的油灯摇曳,墙壁上映出陈然修长的影子。
【坐镇天牢,获得一年功力。】
熟悉的暖流在四肢百骸游走,汇入丹田。陈然没有在意这点蚊子腿,他从床榻底下抽出一把狱卒标配的精铁腰刀。
昨日斩杀那名黑衣刺客时,他只用手掌便断了雷老虎的生机,但《狂虎刀》的霸道刀意一直在脑海中盘旋,急需宣泄。
“铮——”
长刀出鞘。
陈然闭上眼睛,周身气血如江河奔涌。
七品锻骨境的强悍肉身,配合体内深厚的内力,轰然爆发。
他单手握刀,向前一劈。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
只有快到极致的一记竖斩。
空气中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宛如深山老林中饿虎的一声压抑低吼。
然而。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屋内响起。
陈然睁开眼,眉头微皱。
手中的精铁腰刀,从刀尖到刀柄,布满了细密的蜘蛛网状裂纹。
下一秒。
“哗啦啦……”
整把刀化作数十块碎铁片,掉落一地。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刀柄握在手里。
“凡铁终究是凡铁,承受不住七品武者的内力灌注,更别提狂虎刀法这种刚猛霸道的武学了。”
陈然随手将刀柄扔在桌上。
他叹了口气。
“看来得想办法弄把好刀了,总不能每次遇到硬茬子都用巴掌去拍,容易弄脏衣服。”
他弯下腰,将地上的碎铁片一片片捡起,仔细用破布包好,打算明天找个机会扔进天牢深处的化尸池里。
苟道中人,绝不留下任何惹人怀疑的痕迹。
……
次日清晨。
丙字号通道内气氛肃杀。
两具狱卒的尸体和那名黑衣杀手的尸体已经被运走。但空气中依然残留着浓重的血腥味。
李长风穿着一身崭新的校尉武袍,面色阴沉地站在过道中央。他身边,还站着两名镇魔司的玄衣百户,浑身煞气惊人。
陈然低着头,混在十几个战战兢兢的狱卒中间,身体恰到好处地微微发抖。
“昨夜,有刺客潜入天牢,杀了我们两个兄弟,还灭口了重犯雷老虎。”
李长风目光锐利,扫过众人。“我不希望这事跟咱们的人有关。”
全场死寂。
一名玄衣百户冷哼一声,上前一步。
强大的气势瞬间笼罩全场,几个胆小的狱卒吓得直接瘫软在地。
陈然眯起眼睛,气息内敛。
在这些高手眼中,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修为连九品都没稳固的废物狱卒。
“百户大人,这些都是底层的杂役,不可能有那种身手。”李长风微微拱手,
“看那刺客的伤口,是被雷老虎的狂虎刀法给毙命的。”
“哼。那刺客身上没有留下任何表明身份的信物,摆明了是死士。”
玄衣百户语气冰冷,“官银案牵扯甚广,告诉你们的人,都把嘴闭严实点!”
“下官明白。”
陈然低垂着头,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看来这趟浑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盘问草草结束,因为也没人认为这些刚入品的狱卒身上,能跟此事有关。
主要来还是警告众人,不要乱传消息。
陈然领了食盒,开始日常的送饭工作。
按理来说,所有犯人吃的都一样。
但在这天牢当中,只要家属给钱多,生活条件也能比囚徒好上不少,不用啃那些泔水。
……
丙六号牢房。
苏远山依然保持着昨晚那个端坐的姿势。仿佛一整夜都没有移动过。
他花白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虽然身穿囚服,却带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陈然将两个粗面馒头和一碗清水放在木桌上。
“苏大人,吃饭了。”
苏远山睁开眼,目光深邃地看着陈然。
“昨夜,虎啸风生,碎铁成泥。小兄弟的刀法,好生霸道。”
陈然放食盒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平静地看着苏远山。
“苏大人听错了,昨晚只有雷老虎杀人的声音。”
苏远山笑了。
他摇了摇头,撑着膝盖站起身,走到栅栏前。
“老夫虽然不修武道,但在这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四十年,识人的眼光还是有的。你这身气血之旺盛,远超常人,更何况……”
苏远山压低了声音。
“你身上,有一股极其暴戾的业火之气,若不加以压制,不出三年,你必将走火入魔,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陈然瞳孔微缩。
《红莲业火经》。
这门魔教顶级功法虽然威力无穷,但江梦璃早就警告过他,极易反噬心智。
昨晚演练《狂虎刀法》时,他确实感觉到心底有一股莫名暴躁的情绪在翻腾。
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居然一眼就看穿了?
陈然的手指,不知不觉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半截刀柄上。
“你想杀我?”苏远山毫不畏惧,直视陈然的眼睛,
“老夫肉体凡胎,你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我。
但你杀了我,谁来教你压制业火的法门?”
陈然的手指松开。
“苏大人的意思是?”
“武者修身,儒者修心。”苏远山转身,看向牢房外昏暗的火光,
“老夫身无长物,唯有一身‘浩然正气’。此气不修肉身,却能克制世间一切邪祟、心魔与戾气。”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
“老夫时日无多,这身学问不想带进棺材里。
你若愿意学,老夫便将《浩然静心诀》传授于你。权当是……结个善缘。”
陈然盯着苏远山看了许久。
这老狐狸,是在下注。
“好。”陈然干脆地点头。
白嫖的功法,不要白不要。而且这东西正好解决了他目前的隐患。
一炷香后。
【已收录功法:浩然静心诀】
陈然走出丙六号牢房。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默默运转《浩然静心诀》。
没有内力的波动,但识海深处仿佛吹过一阵清风。
这是朝廷官员的人才有的修行体系,独立于内力之间。
自己虽然官职极低,只是个天牢狱卒小领头,但也处于朝廷的一员。
当然可以修炼,只是效果不如内力好而已。
陈然一遍向前,体内微弱的浩然之气不断运转。
虽不能镇压杀敌,但修炼《红莲业火经》带来的一丝暴躁和戾气。
在碰到这缕浩然气后,如同骄阳下的冰雪,瞬间消融。
“好东西。”陈然嘴角微翘。
……
丁字号。
陈然提着食盒,停在江梦璃的牢房前。
“吃饭。”
江梦璃盘腿坐在草席上,缓缓睁开眼睛。
她抽了抽鼻子,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你杀人了?”
陈然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魔女对血腥味极其敏感。
“杀了只老鼠而已。”
江梦璃站起身,走到栅栏前,刚想伸手去接食盒。
突然,她动作一僵。
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极其明显的厌恶之色。她猛地往后退了半步,仿佛闻到了什么极其恶心的东西。
“你离我远点!”
陈然莫名其妙:“怎么了?”
江梦璃用手掩住口鼻,满脸嫌弃。
“你身上……怎么有一股让我作呕的酸儒味儿?!”
丁字号牢房内,火光昏暗。
江梦璃绝美的脸庞上写满了嫌弃,身体死死贴着墙壁,仿佛陈然是一个什么妖怪。
“你到底修炼了什么鬼东西?”
陈然端着食盒,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江姑娘,这可是堂堂正正的浩然之气,专克邪魔歪道。”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语气轻松,“我看你最近火气挺大,不如我多靠近点,帮你去去火?”
“滚!”
江梦璃气急败坏,猛地一挥衣袖。
一股劲风袭来。
那股带着魔教特有魅惑与阴寒的劲风,在触碰到陈然体表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消弭于无形。
江梦璃瞳孔微缩,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她虽然被符咒锁链封印了修为,但刚才那一挥,也绝非普通狱卒能轻易化解的。
这小子,几天不见,实力又精进了?
而且他身上那股恶心的气息,竟然能完美克制自己的红莲魔功。
“饭放这了,趁热吃。”
陈然见好就收,将食盒放下,转身离开。
听着江梦璃在身后气呼呼地咬牙切齿,陈然心情大好。
这《浩然静心诀》果然是极品辅助功法,完美压制了暴戾之气,连带着对于精神攻击也有减免作用。
只是,功法的问题解决了,兵器的问题却依然棘手。
以他现在的实力,狱卒的制式长刀已经承载不起他的力量了,
……
狱卒休息室。
几个刚换班的狱卒正聚在一起吹牛打屁。
咔哒,房门推动。
见到来人模样,几个狱卒顿时神色恭敬。
“陈哥。”
“坐,我就是来看看。”陈然笑着走了过去。
陈然身份不同于往日,虽然现在还是狱卒,但也算是个精英狱卒了。
能负责监管丙字号牢房,又能带几个巡逻队,跟小队长职业差不多。
张文急忙站了起来:“陈哥,我可想死你了。”
“我就是找你问问话。”
听闻此言,其余几名狱卒用艳羡的眼光看了一眼,识趣地退了出去。
他们都知道曾经张文是老前辈,带领过刚入职的陈然,现在身份调转,相处的态度自然也变了。
张文有点紧张,不知道自己哪里能帮上。
“咋了,陈哥?”
“想弄把防身的兵刃。”陈然压低声音,“这外头铁匠铺的刀剑,太脆了,不经用。张哥你路子广,知道哪里能弄到好货色吗?”
张文是这里的老油条了,虽然实力不咋滴,但是情报方面肯定是要高出自己很多的。
张文四下看了一眼,凑近陈然耳边。
“普通铁匠铺当然只有凡铁。你想要好东西,得去鬼市。”
“鬼市?”
“城西,永安渠下面。”张文压低声音,“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只要你有银子,别说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就算是违禁的军弩、江湖上的绝毒,都能买到。”
张文想了想又提醒道:“不过陈哥,那地方黑吃黑是常态,水深得很。你去了可千万低调,别露财。”
“多谢提醒。”
陈然点了点头,将一把碎银塞给了张文,转身离去。
……
入夜。
大魏京城,城西永安渠。
干涸的渠底,隐藏着一条通往地下的宽阔暗道。
陈然换下了一身狱卒武袍,穿上一件灰扑扑的破旧长衫,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斗笠,将面容彻底遮掩。
他腰间系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他这几年攒下的俸禄,以及几次摸尸下得来的一大叠银票。
足足有一千多两。
这是一笔巨款,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
顺着暗道往下走,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
火把和夜明珠将这里照得通明,两侧摆满了各种摊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来往的行人大多和陈然一样,遮掩面容,行色匆匆。
陈然没有理会那些售卖丹药、古董和来历不明功法的摊位,径直走向兵器区。
他连看了五六家兵器铺。
掌柜拿出来的所谓“百炼钢刀”、“精金剑”,在陈然看来,全都是一捏就碎的破铜烂铁。
七品锻骨境的肉身,加上五十多年的精纯内力,寻常兵器根本承受不住他全力一击。
“难道就没有能用的好刀?”
陈然眉头微皱,顺着街道继续往深处走。
在鬼市的最边缘,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破旧铁匠铺引起了他的注意。
铺子里光线昏暗,一个满脸络腮胡、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正躺在摇椅上呼呼大睡。
墙壁上挂着几把落满灰尘的刀剑。
陈然走进去,目光扫过墙壁,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依然是凡铁。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目光突然停在了角落里的一个生锈铁架上。
那里斜靠着一把刀。
确切地说,是一把布满铁锈、连刀刃都看不清的黑色长刀。
刀身极长,比寻常腰刀还要长出三分之一,刀背厚重,造型古朴粗犷,没有任何花纹装饰。
陈然走过去,伸手握住刀柄。
一入手,陈然的瞳孔猛地一缩。
好重!
这把看起来不起眼的黑刀,重量竟然超过了千斤!
寻常武者若是没有入品,连单手提起来都费劲,更别说用来对敌了。
陈然手腕发力,七品锻骨境的力量爆发,将黑刀轻松提起。
陈然深吸一口气,悄然催动体内内力,一丝狂暴的《狂虎刀》真气顺着掌心,缓缓注入黑刀之中。
嗡——
黑刀表面厚厚的铁锈微微震颤,发出极其轻微的蜂鸣声。
陈然加大了真气的注入。
一成、两成、三成……
直到陈然注入了五成真气,这把黑刀依然稳如泰山,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出现,甚至将他那狂暴的内力完美地包容、吸收。
“好东西!”
陈然心中窃喜。
这绝不是普通的铁疙瘩,绝对是掺杂了某种特殊材质的重宝。
“看上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瞎眼老头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那只独眼,正盯着陈然。
“这破铁疙瘩,怎么卖?”陈然不动声色,将黑刀重新放回铁架上,语气随意。
老头瞥了一眼黑刀,打了个哈欠。
“五百两。”
五百两?
买一把生锈的破刀?
陈然冷笑一声:“掌柜的,你这刀连刃都没开,重得像块石头,除了拿来压咸菜缸,还能干什么?五十两,我要了。”
“爱买不买。”老头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这东西是从一座古墓里刨出来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但老头子我用了十几种方法都熔不掉它。
它就值五百两,少一个子都不卖。”
熔不掉?
陈然心中更加笃定。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怀里的布包中摸出一叠银票,数出五张一百两的面额,“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成交。”
老头听到动静,猛地睁开眼,看着桌面上崭新的大魏官票,仅剩的一只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这破刀放了三年都没人要,没想到今天居然真碰上个冤大头。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陈然扯过柜台上的一块破麻布,将黑铁长刀层层包裹起来,背在背上。
转身就走。
干脆利落。
老头一把抓起桌上的银票,放在鼻尖嗅了嗅,顿时喜笑颜开:
“财神爷啊……”
黑市中,几道影子注意到了这一幕。
传来窸窸窣窣,和杂乱的脚步声。
……
鬼市外围,一处阴暗的街角。
几个缩在阴影里的汉子正盯着不远处的一道身影。
“老大,这小子面生得很,身上绝对有大货!”一个瘦猴模样的汉子压低声音,眼中满是贪婪,“要不要兄弟们跟上去,把他给……”
旁边一个脸上戴着面具的男人眉头微皱,似乎在权衡。
他就是这片黑市外围的地头蛇,青蛇帮的老大。
“有些不对劲。”旁边另一个老成些的汉子摇了摇头,
“这小子敢孤身一人在鬼市露这么大的财,步伐又这么稳,说不定是个硬茬子。咱们还是小心为妙。”
面具男闻言冷笑一声:“硬茬子?一个乳臭未干的小白脸能有多硬?
在黑市里面不能动手,这是运行到现在的规矩。
但只要出了黑市门口,那就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了。
所以他们这个靠劫财为生的帮派,也是运应而生,而今天这个目标看起来倒是有些不一般。
眼见那青年离开黑市门口,面具男开口:
“走,跟上去。”
听闻老大的话,几个青蛇帮的喽啰立刻兴奋地跟了上去。
而留在原地的几个眼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虑,他们决定先按兵不动,跟在远处看看情况。
……
陈然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在空旷的隧道里回荡。
五道人影从黑暗中窜出,前后包夹,将陈然堵在了一处满是积水的死胡同里。
为首的正是青蛇帮的老大崔海。
他手里提着一把厚背鬼头刀,满脸横肉,眼底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
他身后跟着四个手持利刃的喽啰,死死盯着陈然腰间的布包。
“跑啊,怎么不跑了?”
崔海冷笑连连,鬼头刀在厚实的掌心拍了拍。
“小子,生面孔吧?敢在鬼市露这么大的财,连命都不要了。”
陈然停下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
宽大的斗笠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把身上的银票,还有背上的东西,全都交出来。老子今天心情好,留你一具全尸。”
崔海吐了口唾沫,刀尖直指陈然的面门,语气张狂至极。
旁边那个瘦猴模样的喽啰上下打量着陈然,淫笑出声。
“老大,我看这小子细皮嫩肉的,不如扒光了转手卖几次,再送他上路……”
话音未落。
陈然缓缓叹了口气。
“唉,这个世道。”
陈然自认为不是一个好人,但也绝对没有这么恶。
怪不得朝廷内部人心动乱,就连这种杀人越货的买卖都敢在京城脚下干。
可想而知现在内部贪污腐败到了极点,黑市肯定是打过招呼的,不会有捕快去管。
但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也确定了这处地界没有人管。
他伸出右手,解开背上的破麻布。
“我正愁买这把刀,把身上的积蓄都花光了。”
陈然的手掌,稳稳地握住了黑铁长刀粗糙的刀柄。
“既然你们上赶着来送钱,那我就不客气了。”
“找死!”
崔海勃然大怒。
八品武者的气血瞬间爆发,浑身肌肉虬结。
他双手握住鬼头刀,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下山猛虎般扑向陈然。
鬼头刀刮着凄厉的风声,朝着陈然的脑袋力劈而下。
刀势极其凶猛,没有丝毫留手。
与此同时,另外四个喽啰也配合得天衣无缝。他们挥舞着短刀和长刺,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封死了陈然所有的退路,招招直奔要害。
面对五人的绝杀围攻,陈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直到崔海的鬼头刀即将劈碎他头上的斗笠。
“铮——”
。
黑铁长刀出鞘。
陈然身上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那个气息内敛的普通人。
恐怖气血,如同沉睡百年的火山,在黑暗中轰然喷发!
狂暴无比的内力疯狂涌入黑铁长刀之中。
嗡!
沉重无比的黑刀,在陈然手中轻若无物。
没有花里胡哨的多余动作。
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横扫。
撕啦!
黑色的刀光如同实质般的匹练,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向前冲去。
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粗暴地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碎裂声齐刷刷地响起。
崔海引以为傲的百炼鬼头刀,在接触到黑铁长刀的瞬间,被硬生生砸断成两截。
紧接着。
没有任何阻碍。
黑色的刀背带着摧枯拉朽的绝对力量,狠狠地切开了他的护体气血,砸碎了他的皮肉,斩断了他的粗壮脊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崔海脸上的狰狞表情瞬间僵硬,瞳孔中满是无尽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他低下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腰部。
一道清晰的血线缓缓浮现。
下一秒。
“噗嗤——!”
滚烫的鲜血如同高压喷泉般冲天而起,溅到了矿道的顶端。
他的上半身,连同周围四个喽啰的身体,在这一刀恐怖的横斩之下,直接拦腰折断!
残肢断臂伴随着温热的内脏,哗啦啦地洒落一地,将地面积水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泥泞。
一刀。
仅仅只是一刀。
一名八品武者,外加四名凶悍的劫匪,被瞬间秒杀。
他们甚至连一声临死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化作了满地的碎肉。
绝对的力量碾压。
陈然单手提刀,静静地站在血泊中。
刀身漆黑如墨,上面依然干干净净,没有沾染一滴鲜血。
“好刀。”
陈然由衷地赞叹了一声。
矿道入口处,几个之前选择按兵不动的黑市眼线躲在暗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此时,他们全都惊恐地捂住嘴巴,双腿止不住地打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一刀秒了青蛇帮老大……我的亲娘咧!”
他们心中既震惊又害怕,同时又无比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被贪婪冲昏头脑动手。
“青蛇帮的人这回是踢到精钢板了啊!”一个眼线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快走,这人惹不起,赶紧走!”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
矿道内重归死寂。
陈然其实早就察觉到了远处那些暗中观察的老鼠,不过既然对方没动手,他也懒得去追杀。
他将黑刀重新用麻布层层包裹好,背回背上。
接下来,是他最熟悉的环节。
他弯下腰,在五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上熟练地摸索起来。
片刻后。
陈然站起身,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打开一看。
里面除了他刚刚在铁匠铺花出去的那五百两崭新银票外,还有三百多两散碎银子和几件成色不错的玉器。
“不仅刀钱回了本,还净赚三百两。”
陈然将钱袋贴身收好,斗笠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钓鱼执法,黑吃黑。
果然是古往今来发家致富的最快捷径。
拿完战利品,陈然从怀里摸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
拔开瓶塞,他将里面白色的粉末均匀地洒在五具尸体和满地的血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