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突破五品,重返京城!

镇守魔教圣女?我一天涨一年功力墨云首首第 51 / 200 章47,184 字

陈然盘膝而坐,闭上双眼。

体内积攒了整整上百年的真气,如同蛰伏已久的怒龙,在经脉中缓缓游走。

六品到五品,是一道巨大的分水岭。

六品内息境真气在体内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强健体魄。

而五品则需要打破肉身的桎梏,让真气透体而出,凝练如丝,化作实质的攻击手段。

陈然没有借助任何外物。

他只是静静地运转《红莲业火经》,将体内那庞大到令人心悸的真气,一点点压缩、提纯。

数百年的功力底蕴,实在太深厚了。

深厚到他根本不需要去刻意冲击瓶颈,那层无形的阻碍,在浩瀚如海的真气面前,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真气在经脉中奔腾咆哮,发出阵阵低沉的轰鸣声,宛如闷雷在体内滚动。

陈然的皮肤表面,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随着真气的不断压缩,他体内的经脉也被拓宽、加固,变得更加坚韧,足以承受更加狂暴的力量冲击。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仿佛在经历某种脱胎换骨的蜕变,每一寸血肉都在贪婪地吸收着真气的滋养。

陈然的呼吸变得悠长而深邃,每一次吐纳,都仿佛能引动周围天地灵气的共鸣。

山洞内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挤压着,连光线都发生了微微的扭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然体内的真气已经被压缩到了极致,仿佛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星辰。

“破。”

陈然在心中低喝一声。

“轰!”

体内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原本平静的真气瞬间沸腾,如同决堤的洪水,以摧枯拉朽之势冲破了那层桎梏。

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从陈然身上轰然爆发。

山洞内凭空刮起一阵狂风。

陈然身上的灰布衣衫猎猎作响,无风自动。

狂暴的真气以他为中心,化作实质般的涟漪,向四周疯狂席卷。

“咔嚓!咔嚓!”

坚硬的岩壁上,竟被这股气浪硬生生刮出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碎石簌簌落下,地面的积雪被瞬间蒸发,露出下方焦黑的冻土。

这股动静极大。

甚至连山洞外的树木都被震得剧烈摇晃,积雪簌簌而落,仿佛经历了一场小型地震。

方圆百丈之内的飞禽走兽,皆是感受到了这股恐怖的威压,纷纷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陈然缓缓睁开双眼。

漆黑的山洞里,仿佛亮起了两道刺目的冷电,摄人心魄。

他抬起右手,心念一动。

一丝暗红色的真气从指尖透体而出,如同灵蛇般缠绕在指尖,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炽热与毁灭气息。

五品通脉境。

真气外放,凝练如丝。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仿佛能一拳轰碎山岳的澎湃力量。

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感知,都比六品时提升了数倍不止。

更重要的是,真气外放意味着他可以隔空伤人,攻击手段将变得更加诡异莫测,杀伤力也呈几何倍数增长。

“这就是五品吗?”

陈然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在这个妖魔横行的世道,总算有了几分自保的本钱。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迈步向洞外走去。

刚走到洞口,陈然停下了脚步。

那头被他随手打死的棕熊尸体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只体型硕大的猿猴精怪。

这猿猴浑身长满黑毛,双臂过膝,正趴在熊尸上大快朵颐,撕扯着血肉。

听到脚步声,猿猴猛地转过头。

它满嘴是血,冲着陈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露出满口交错的獠牙,眼中闪烁着残忍嗜血的光芒。

这只猿猴精怪的实力不弱,身上散发的气息要比那棕熊精还要恐怖,显然是这片山林里的一霸。

若是换作突破前的陈然,或许还要费一番手脚。

但现在……

陈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缓缓抬起右手,隔着数丈远的距离,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推。

【翻云掌】!

“砰!”

空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气爆。

一股无形的掌力呼啸而出,瞬间跨越数丈距离,狠狠轰在猿猴精怪的胸口。

猿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胸腔瞬间塌陷,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它庞大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棵粗壮的松树上,将那棵松树拦腰撞断,随后滑落下来,再也没了动静。

同样的武功,可所施展的效果却远超之前数倍。

陈然收回手,不再刻意压制身上的气息。

五品武者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实质般的风暴席卷四周。

原本寂静的四周,突然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那些隐藏在暗处、被血腥味吸引过来准备伺机而动的妖兽,此刻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存在,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栗。

草丛中、树冠上,十几道兽影惊慌失措地向四面八方逃窜。

陈然看着那些落荒而逃的背影,轻嗤了一声。

“算你们跑得快。”

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踏着积雪向山下走去。

山林间的风雪已经停歇,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给这片银装素裹的世界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风雪渐渐停了。

陈然沿着山路走了一段,眉头忽然微微皱起。

前方的官道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具尸体。

几辆马车倾覆在路边,车厢被暴力劈碎,木屑散落一地。

鲜血染红了大片雪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陈然走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地上的尸体。

这些人大多是被一击致命,伤口平滑整齐,显然是死于武道高手之手。

有的被一剑封喉,有的被重掌震碎了心脉,死状极惨。

他蹲下身,在其中一具看似首领的尸体上摸索了片刻。

一块染血的木质令牌被翻了出来。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文”字,背面则是一朵栩栩如生的梅花。

陈然挑了挑眉。

这令牌的样式,和之前苏青禾提到的“文心堂”极为相似。

“看来不是普通的劫财。”

陈然将令牌扔回尸体旁,站起身。

苏青禾刚说文心堂召集人手,这边就有疑似文心堂的车队被截杀。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袭击。

而且,袭击者的实力极强,下手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活口。

他们甚至没有搜刮车队里的财物,显然是冲着杀人来的。

他拍了拍手上的雪水,准备继续赶路。

就在这时,陈然耳朵微动。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密林。

“嗖!嗖!嗖!”

几道极其轻微的破空声从林间传出。

陈然眯起眼睛,极强的目力让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些在树冠间飞掠的残影。

一共五个人。

身法极其高明,气息绵长深厚。

他们风格不一,衣服也不同。

有背着酒壶的老叟,有玉面乘风的公子,也有壮如铁塔的大汉……

这些人没有理会官道上的惨状,而是目标明确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疾驰。

那个方向,是京城。

陈然看着那些人消失在视线尽头,摸了摸下巴。

平时难得一见的高手,今天怎么跟大白菜一样往外冒?

先是截杀文心堂车队的神秘高手,现在又是这群行踪诡秘的武林中人。

他抬头看向京城的方向。

灰蒙蒙的天空下,那座庞大的城池轮廓若隐若现,宛如一头蛰伏在风雪中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京城恐怕要出大乱子了。

陈然握住腰间的刀柄,加快了脚步。

可他却不知密林顶端,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正用冰冷的目光死死盯着下方前行的人影。

苍白男人舔了舔嘴唇。

“吞了他,我的伤势应该就能恢复了……”

白雪皑皑,寒风呼啸。

沈万均趴在冰冷的雪地里,死死盯着下方那个渐行渐远的灰衣背影。

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刀伤,疼得面容扭曲。

“该死的六扇门……该死的林琬……”

沈万均咬牙切齿,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本是通缉榜上的江洋大盗,修炼了一门残缺魔功,靠吸食人血肉增进修为。

原本在江南一带逍遥快活,谁知一时大意,被六扇门那个疯女人盯上,一路追杀到了这荒郊野岭。

若不是他拼着损耗本源施展血遁,早就身首异处了。

“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

沈万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透着贪婪与疯狂。

下方那个灰衣斗笠男人,看起来不过是个普通的赶路人,身上也没有强者的气息。

“只要吸干了他的气血,我的伤势就能恢复大半。”

“等我恢复了实力,定要让那林琬生不如死!”

沈万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的伤痛,将残存的真气汇聚于双腿。

他像是一只潜伏在暗处的毒蜘蛛,死死锁定着猎物。

距离越来越近了。

十丈。

五丈。

三丈。

“就是现在!”

沈万均眼中凶光大盛,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树冠上俯冲而下。

他干枯如鬼爪般的右手探出,指尖冒着腥臭的黑气,直取那灰衣小子的天灵盖。

“小子,乖乖成为老子的血食吧!”

狂风呼啸,沈万均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似乎已经闻到了鲜血的腥甜味。

嘭!

下一刻,只见那斗笠男人微微抬手,一道裹挟着浓郁死亡气息的拳影在视线当中极速放大,

沈万均脸色剧变,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身体下意识告诉他赶快逃离这里!

……

……

天牢内。

“老实点,别乱动!”

几个狱卒将手中气若游丝的男人朝牢门内一扔,也不管那个男人是死是活直接离去。

阴暗潮湿的甬道里,

方才的狱卒聚在一起,对着那间新牢房指指点点。

“听说了吗?这新来的家伙,被抓进来的过程可真是邪门了。”

一个瘦猴狱卒压低声音说道。

“怎么个邪门法?不就是个重伤的犯人吗?”旁边的人不解。

“你懂个屁!”瘦猴狱卒一拍大腿,“这是林神捕前几天要逮捕的犯人,可惜让他当时给跑了。

但是在今天午时,六扇门的兄弟在城外巡逻,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天上突然‘吧嗒’掉下来一个人!摔得那叫一个惨,浑身骨头都不知道断了多少根,进气多出气少。”

瘦猴狱卒比划着,“六扇门的人上去一查验身份,好家伙,正是当初从林神捕手中逃脱的‘血手’沈万均!”

周围几个狱卒面面相觑。

“这沈万均可是个狠角色,连六扇门的银牌捕头都在他手里吃过亏,怎么会落得这般田地?”

“谁知道呢?六扇门的人也纳闷啊。看他那伤势,像是被人随手一巴掌给拍碎了全身经脉,然后像扔垃圾一样给扔到了官道上。”

“随手一巴掌?这得是多高的修为?难道是哪位路过的高人出手相助?”

“肯定是!这沈万均也是倒霉催的,这下好了,下半辈子只能在这天牢里等死了。”

牢房内。

沈万均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干草堆上,浑身缠满绷带,迷茫的看着天花板。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俯冲而下,眼看就要捏碎那个灰衣小子的脑袋。

然后,那个人连头都没回。

只是随意地向后挥了挥手。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力量砸在他身上。

他引以为傲的魔气护体瞬间碎裂。

再醒来时,就已经躺在这暗无天日的天牢里了。

怪物……

那个人绝对是个怪物!

……

“陈队,您怎么来了。”

“听说有个新犯人,我来看看。”

伴随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丁字号牢房的铁门被推开。

陈然穿着狱卒差服,腰间挂着长刀,走了进来。

他看着瘫在干草堆上的沈万均,眼中闪过一丝古怪。

回京的路上,他正琢磨着五品境界的真气运用,突然感觉头顶有个人带着腥臭味扑下来。

他当时也没多想,反手就是一巴掌。

等把人拍飞了,才发现是个练了魔功的武者。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陈然顺手封了这人的心脉,提溜着扔到了六扇门巡逻的官道上。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人最后还是落到了自己负责的丁字号牢房里。

这算什么?

缘分吗?

陈然摇了摇头,走到牢门前,双眼微眯。

【探查之眼】,开。

一行行虚幻的文字在沈万均头顶浮现。

【姓名:沈万均】

【境界:六品内息境(经脉尽碎,修为全废)】

【生平:江南人士,偶得残缺魔功《化血大法》,为求速成,残杀无辜百姓吸食血肉,后被六扇门追杀,逃窜至京城郊外】

【罪孽:罪大恶极】

【状态:重伤濒死、极度恐惧】

陈然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开口:“沈万均是吧?”

听到声音,原本瘫在地上的沈万均勉强抬起眼睛。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狱卒差服的年轻人,眼中满是警惕。

“你……你想干什么?”

沈万均声音嘶哑。

“嘘。”

陈然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了他的话。

“我问,你答。”

陈然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一个江南的通缉犯,不在南方好好躲着,大老远跑到京城来做什么?”

沈万均似乎也知道自己这辈子逃不出来了,干脆就将一切全盘托出。

“我来京城,是为了……为了那门绝世武功……”

“绝世武功?”陈然眉头微挑。

“是……是的。”沈万均结结巴巴地说道,“江湖上最近传疯了,说是有位顶尖的武道宗师,从一处上古大墓中带出了一本绝世神功的残卷。”

“那位宗师不通古文,便将残卷交托给了京城的文心堂,让他们招揽天下才子进行翻译补全。”

沈万均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陈然一眼,继续道:“本来这事做得很隐秘,但不知怎么的,前些日子突然有消息流传出来,说那门神功已经被文心堂的人彻底谱写完成了!”

“现在整个江湖都轰动了,无数武林高手、邪魔外道,全都像疯了一样往京城赶,都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把那神功抢到手……”

陈然听完,轻笑一声。

绝世神功?

上古大墓?

这种烂大街的传闻,也就骗骗这些利欲熏心的江湖草莽。

真要有那种能让人一步登天的神功,哪位武道宗师自己不偷偷练了,还会大张旗鼓地交给文心堂去翻译?

怪不得最近在京城看到那么多武林中人,原来都是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传闻而来。

就当他想更进一步审问时,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陈然微微侧目,只见天牢走廊内。

在众多捕快的拥簇下,一位英姿飒爽,眉眼如霜的单马尾女子,正朝这边赶来。

天牢丁字号区域,

墙壁上的火把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琬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六扇门捕头劲装,腰悬长剑,迈步走入这阴暗的甬道。

她刚处理完城外的一桩命案,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便马不停蹄地赶来天牢,提审那个被神秘高手废掉的“血手”沈万均。

刚走到丁字号牢门前,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牢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镇魔司内勤差服的年轻狱卒。

陈然。

林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两人已经分别好几日了,居然没有想到再次见面居然是在这种环境下。

她之前为了查案,化名潜伏在天牢,跟着陈然熟悉环境,没少受这个“老油条”的白眼和使唤。

听说这小子运气不错,前些日子通过了镇魔司的内部选拔,成了内勤小队的一员,也算是有个好前程。

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碰上了。

陈然听到脚步声,转过头。

他看到林琬那身标志性的暗红色劲装,立刻低下头,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下属礼:“见过林捕头。”

态度恭敬,挑不出半点毛病。

林琬看着他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这小子,平时在天牢里滑头得很,使唤起她来一套一套的,现在倒是老实。

“他肯定还不知道,眼前这个威风凛凛的六扇门名捕,就是前几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被他嫌弃笨手笨脚的跟班吧。”

林琬心中暗自发笑。

她突然很期待,等哪天这小子知道了真相,脸上会是什么精彩的表情。

“开门。”林琬收敛心绪,声音清冷,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是。”陈然掏出腰间的钥匙,熟练地打开了丁字号牢房的厚重铁门。

牢房内,沈万均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干草堆上。

听到铁门开启的动静,他艰难地抬起头。

当看清林琬那身暗红色的劲装时,沈万均浑身一颤,眼中满是绝望。

“是你……”

林琬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沈万均,城外废你修为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沈万均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牵扯到胸口的伤势,疼得直抽冷气。

“我……我不知道他是谁。”

“不知道?”林琬眼神一冷,手按在剑柄上,“你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被废了全身经脉?”

“他……他太快了!”沈万均回想起当时的场景,眼中满是恐惧,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随手一挥的恐怖身影,“我只看到一个灰衣背影,是个很年轻的男人。”

“年轻男人?”林琬眉头微皱。

“对!而且他的肉身极其恐怖!”沈万均急促地说道,生怕林琬不信,“我拼尽全力的一击,连他的护体罡气都没打破。他绝对修炼了某种顶尖的横炼功法!”

林琬陷入沉思,

神秘男人。

顶尖横炼功法。

京城里符合这两个条件的高手,屈指可数,不自觉让她想到一个人。

“怎么又是跟他相关的?”

林琬柳眉微皱,思索良久。

她年轻时久居家族修炼,不问世事。

长大后虽然修为有成,但是对于京城的了解还真不如某些混久的老油条。

忽然林琬余光扫到站在一旁的陈然,忽的开口:

“陈然,你经常在天牢工作见多识广。”

“你觉得这京城附近,有哪个年轻高手符合这些特征?”

陈然脸色有些古怪,这算是问对人了。

他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

“林捕头,小人只是个狱卒,哪里懂什么江湖高手。”

“不过……”陈然顿了顿,做出一副努力思索的模样,“小人以前听牢里的犯人吹嘘过,说城西的铁骨帮,还有城外的金刚门,都有一门极其厉害的横炼功法。”

“听说他们门中的真传弟子,都是年纪轻轻就练得刀枪不入,能生撕虎豹。”

林琬眼睛一亮。

铁骨帮。

金刚门。

这两个门派确实以横炼功法著称,而且行事霸道,门中弟子经常在京城附近活动。

“有道理。”林琬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两个门派确实有嫌疑。我会让人去查。”

她深深地看了陈然一眼。

这小子,虽然贪财怕死,但脑子确实好使,总能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线索。

陈然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他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查吧。

去铁骨帮和金刚门慢慢查吧。

最好把京城的水搅得更浑一点,别来烦他。

林琬没有审多久就退出来了,沈万均的身体受伤太重了,根本扛不住连续审问。

现在能吊着一口气,都是凭他之前的身体素质苦苦支撑。

在临走之时,陈然走到那年轻女子身旁,低声开口:

“林捕头,我又想到了一些事情,之前审问他时,听说他是为了京城内的神功来的……”

“神功传闻……我会注意的。”林琬略微沉思,又安排道:“你之后如果有其他线索,立即汇报给我。”

陈然微微颔首,开口应道:“好。”

……

几天后。

问斩的最后一天。

天空阴沉沉的,飘着细碎的雪花。

人头滚滚,鲜血染红了刑场的青石板,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陈然站在人群外围,穿着厚实的棉衣,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一具具尸体被拖走。

【参与处决重犯,获得功力半年。】

【参与处决重犯,获得功力半年。】

……

一行行虚幻的文字在他眼前浮现。

陈然嘴角微微上扬。

这几天后续的官银案的成员也都被结算,

加上每天在天牢打卡的固定收益,他的总功力已经累计到了一百一十年。

……

夜深人静。

天牢丁字号值房内,炭火盆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陈然盘膝坐在木床上,双目微闭。

最近修炼之时,他发现了一个特殊之处。

他所获得的一年功力,除去转换为寻常的内力真气外,还可以转换为武道练习经验。

也就是说,他可以每次修炼功法,就相当于普通人一年苦修的经验。

这个速度可谓极快,可以快速提高他的战力。

在这个世界里面,武功是极为重要的。

光有境界而没有对敌武功是没有用的。

之前京城内就曾流传一位上三品的年岁已高的武者,平日里仗着境界欺大压小,作恶多端,直到有一天竟然被落后一个大境界的少年郎给斩杀了。

而那个少年当时也名震江湖,最后收归于朝廷,号称武威侯……

跨境界杀敌,一战成名!

此消息在京城内流传数年,直到现在也影响着很多武者。

陈然运转《琉璃金身功》。

淡金色的真气游走于四肢百骸,不断淬炼着他的皮肉、筋骨。

同时他的脑海当中浮现出一幕幕记忆。

记忆当中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重复着一种动作。

时而站立,时而仰卧,摆出一幅幅奇特练武姿势……

与此同时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金属般的光泽,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一尊铜浇铁铸的罗汉。

咔嚓。

体内传来一声轻响,仿佛某种桎梏被打破。

陈然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不愧是顶尖的横炼功法,就算投入了普通人十年的锻炼效果,也才堪堪修炼至小成。”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爆炸般的力量。

不过就算是小成的《琉璃金身功》,给他带来的增幅效果的也极为强大。

力量几乎翻倍,防御力也远超同阶武者。

外如琉璃,内如金身,修至大成,即可练成金刚不坏之身……

陈然静静感受着身体变化,喃喃自语:

“快了,按照这种速度,将这门功法修炼至大成也就只需一个多月时间了。”

天牢乙字号,

陈然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跟在刘明宇身后,脚步不紧不慢。

他身上穿着一身新的镇魔司制服,腰间挂着制式长刀,整个人看起来倒是比之前精干了许多。

“陈兄弟,这边。”刘明宇压低声音,指了指前面一间牢房。

两人已经相处了几日,关系也差不多熟络起来。

帮助镇魔司监管乙字号牢房,虽然看起来凶险,但是只要掌握规律,却也没有那么难。

陈然点点头,提着灯笼走上前。

牢房里,缺无花正端坐在一张石椅上。

他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白净,五官俊朗,透着一股子优雅贵公子的气质。

最关键的是,他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几乎看不到什么明显的伤痕。

这在天牢乙字号,简直是个奇迹。

“哟,两位巡房呢?”缺无花抬起头,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他语气温和,举止从容,仿佛他不是身处阴暗潮湿的天牢,而是在自家后花园里赏花品茶。

刘明宇没搭理他,只是例行公事地检查了一下牢门的锁扣,确认无误后便转身离开。

陈然站在一旁,目光在缺无花身上扫过。

这几日来了解下来,他倒是发现这位魔音门真传居然是这里最老实的,不同于隔壁那个发疯的炼体武者,时不时失去理智暴走。

这缺无花自从上一次试探一次后,就再也没有动用过功法了。

而是真的跟普通人一样,在这里静静等待。

这种态度对于陈然来说有些难整,他还是对缺无花身上的功法挺感兴趣的。

可是没有正当的理由,根本没法大幅提升参与度。

陈然收回目光,跟着刘明宇继续往前走。

“刘哥,这缺无花……”陈然压低声音,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怎么看着跟没事人一样?这乙字号的刑具,难道对他不管用?”

刘明宇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凑到陈然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陈兄弟,你刚来乙字号,有些事还不清楚。

这缺无花,快出狱了。”

“出狱?”陈然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眼睛微微睁大。

“可不是嘛。”刘明宇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酸溜溜的意味,

“魔音门那边,花了几万两银子,硬生生打通了镇魔司上面的一位大人物,过几天,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人捞出去。”

陈然沉默了。

几万两银子,买一条命。

他回头看了一眼缺无花所在的牢房方向,心中暗自感叹。怪不得这老小子身上没伤,就连武功都没废除,原来是早就打点好了。

这天牢,号称铜墙铁壁,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可说到底,也不过是高层们威逼利诱、权钱交易的筹码罢了。

只要银子给够,天牢也能变成客栈。

“行了,别看了。”刘明宇拍了拍陈然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咱们这种小人物,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上面的事,少打听,活得长。”

陈然点点头,提着灯笼继续往前走。

……

巡完乙字号,陈然又去了丙字号帮忙。

最近京城里乱得很。

自从那部绝世神功的线索传开后,各路武林人士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了一样涌入京城。

为了争夺线索,街头巷尾几乎天天都有人火拼。

六扇门和镇魔司忙得焦头烂额,抓了不少闹事的武林中人,全都一股脑地塞进了天牢丙字号。

陈然提着食盒,穿梭在丙字号的牢房之间。

“吃饭了。”

他面无表情地将一碗碗馊水般的牢饭倒进破碗里。

“狗官,放老子出去,老子可是铁掌帮的堂主!”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抓着铁栏杆,疯狂地咆哮着。

“等老子出去了,非把你们这些镇魔司的走狗杀个干净!”另一个瘦骨嶙峋的剑客咬牙切齿地咒骂。

牢房里骂声一片,陈然充耳不闻。

他一边发饭,一边竖起耳朵,听着这些武林人士的交谈。

这些新关进来的犯人,倒成为了他平日里信息的来源。

“听说了吗?文心堂那边好像有大动作,据说那些成员真的翻译出了什么。”

“废话,神功残卷就在他们手里,能没动作吗?我听说,连红莲魔教的人都掺和进来了。”

“红莲魔教?他们不是早就被镇魔司打残了吗?”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知道他们憋着什么坏水。”

陈然不动声色地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京城的水,越来越浑了。

整理完天牢新入驻的犯人,陈然识海处的镇狱天书缓缓翻动。

【参与度提升,获得奖励:三个月功力】

一股热流融入他的体内,又很快就消失不见。

……

发完饭,陈然提着空食盒,走到了丙字号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前。

牢房里,沈万均瘫在地上。

他浑身缠满绷带,鲜血已经将绷带染成了暗红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破风箱般的拉风声,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陈然站在牢门外,静静地看着他。

若不是林琬这几日忙于查张玉龙与那神秘人线索,让天牢医者先吊着其的生命,恐怕他早在入牢当天就死亡了。

【犯人:沈万均】

【罪孽:极恶】

【状态:濒死(存活时间不足三日)】

【参与度:高(重创,审问)】

这是他亲手重创,并逮捕回来的犯人。

陈然看了一眼镇狱天书上的记录,沈万均的参与度,竟然出奇的高。

“血手沈万均……”陈然轻声呢喃。

这家伙作恶多端,手里不知道沾了多少条人命。

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也算是罪有应得。

不过,陈然更关心的是,

自己这种将犯人打了个半残,再扔给六扇门居然参与度这么高。

也不知等沈万均咽气的时候,镇狱天书会爆出什么奖励。

一个六品内息境的魔修,而且参与度这么高,奖励绝对不会差。

陈然深深地看了沈万均一眼,转身离开。

他很期待。

……

夜幕降临,京城外的一处破败城隍庙内。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闪入庙中,动作轻盈,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为首的一人,身穿一袭宽大的红袍,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具。

面具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金属光泽,只露出一双犹如毒蛇般阴冷的眼睛。

红莲魔教,朱雀堂堂主,裴九。

“堂主。”一名黑衣人单膝跪地,恭敬地汇报道,“已经查清楚了,张玉龙那边已经安排妥当。只要时机一到,就能通过他那条线,把消息递进天牢。”

裴九负手而立,红袍在夜风中微微摆动。

“圣女的情况如何?”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堂主,天牢那边防守严密,我们的人进不去。不过,根据张玉龙那条线打探传出的消息,圣女目前还活着,被关押在丁字号最深处。”

“那里只排了一个狱卒负责看管,没有其余人。”

裴九神色好转不少。

“活着就好。”

他转过身,看着庙外深邃的夜空。

“镇魔司那帮蠢货,以为把圣女关在天牢里就万无一失了?简直可笑。”

裴九的声音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

“传令下去,让所有人做好准备。等神功消息安排妥当后,京城大乱之时,就是我们营救圣女之日!”

“是!”

黑衣人领命退下。

裴九站在原地,夜风吹得他身上的红袍猎猎作响。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真气旋转,一团暗红色的火焰凭空燃起,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将周围的空气都炙烤得微微扭曲。

“镇魔司……竟然敢拿圣女做陷阱。”

裴九猛地握紧拳头,火焰瞬间熄灭。

“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天牢门口,今日天牢的气氛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甬道两侧,十几个狱卒屏气凝神,目光齐刷刷地盯着尽头的那间重犯牢房。

伴随着“咔哒”一声沉闷的机括弹动声,那扇由百年玄铁打造、刻满镇压符文的厚重牢门,缓缓向外敞开。

一只穿着云纹锦靴的脚,不紧不慢地踏出了阴暗的牢房。

缺无花。

这个让无数狱卒闻风丧胆的邪派高手,此刻却没有半点阶下囚的狼狈。

他穿着一袭略显宽大的青色长袍,虽然衣衫陈旧,却被他穿出了一种名士般的风流写意。

他面容清癯,眼窝深陷,皮肤带略带苍白,但那双狭长的眸子里,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诸位,这段时日,承蒙关照了。”

缺无花嘴角勾起一抹优雅的弧度,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在每一个狱卒的耳畔响起。

几个胆小的狱卒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

在缺无花的前方,站着一名身穿灰布长褂的老者。

老者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枯木拐杖,看起来就像是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人。

但能在这天牢重地畅通无阻,甚至亲自来提走缺无花的人,又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公子,走吧。”老者声音沙哑,连看都没看周围的狱卒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缺无花轻笑一声,双手负在身后,如同闲庭信步般跟在老者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在众狱卒敬畏交加的注视下,就这么渐渐消失在幽暗的甬道尽头。

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看不见,甬道里才猛地爆发出一阵压抑的议论声。

“我的老天爷,这煞星竟然被放出去了?”

“那老头是谁?连镇魔司的校尉大人刚才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谁知道呢,这等邪派高手也能被提走,这京城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陈然提着木桶,站在不远处的拐角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参与狱卒们的讨论,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提着木桶继续往前走。

几日下来,京城的局势愈演愈烈。

就连林琬最近都很少来天牢了。

听说外面关于绝世神功的传闻已经沸沸扬扬,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神功残卷被藏在了京城南边的一处废弃粮仓里。

现在所有的武林人士就像是疯狗闻到了肉味,红着眼睛四处乱窜。

就连镇魔司都不得不抽调大量人手去镇压各地滋事的武者。

但在陈然看来,这完全是明晃晃的假消息。

谁会把能引起江湖血雨腥风的神功残卷,随便扔在一个破粮仓里?

陈然从怀里掏出一块精致的铭牌,

也不知道那个叫苏青禾的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这几日他顺手在狱卒们闲聊时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苏青禾是盛海知名的才女,在文坛名声极盛。

如果这件事真的跟文心堂有关,那么这些负责翻译的学者们处境估计不太好。

摇了摇头,陈然收回心思,提着木桶来到了沈万均的牢房前。

沈万均躺在干草堆上,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他的伤势太重了,本来就被陈然一掌拍碎了经脉,加上这几天在天牢里煞气入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陈然打开牢门,将饭菜放在地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沈万均艰难地睁开眼睛,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他看着眼前的饭菜,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了一口黑血。

生机迅速消散。

沈万均的脑袋重重地砸在干草堆上,彻底没了动静。

【犯人沈万均已死亡。】

【参与度结算:重创、关押看守、送终】

【结算奖励:三年功力,《化血大法》】

镇狱天书在陈然脑海中翻开,金光闪烁。

陈然闭上眼睛,仔细感悟着脑海中多出来的信息。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

这门《化血大法》非常奇特。

它的核心理念是将自身的真气通过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炼化成一种名为“赤血”的能量。

这种“赤血”不仅极具破坏力,能轻易腐蚀对手的护体真气,还能操纵血液在战斗中吸收对方的血气来反哺自身,可谓是越战越勇。

但问题是,炼化“赤血”的先决条件,是需要吞噬大量生灵的血肉作为引子。

吞噬的血肉越强,炼化出的“赤血”就越精纯。

“怪不得沈万均好好的内息境武者不当,非要去当吸血怪物。”

陈然看着沈万均的尸体,心中冷笑。

这功法虽然威力强大,但修炼方式实在太过于残暴邪门。

一旦修炼,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心智,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而且一旦在人前展露这种功法,绝对会被立刻打上妖魔邪道的标签,遭到全天下的追杀。

“可惜了。”

陈然摇了摇头,将沈万均的尸体用破草席卷起,转身走出了牢房。

深夜,天牢陷入了一片死寂。

陈然盘膝坐在自己的居室内,体内精纯功力如同江河般奔涌。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化血大法》的运转路线。

“必须吞噬生灵血肉吗……?”

陈然喃喃自语。

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镇狱天书】奖励的功力,是世间最纯净、最本源的能量。

既然《化血大法》需要生灵血肉作为引子来提炼真气,那如果直接用这种纯净无瑕的百年功力强行灌注呢?

陈然思索片刻。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一年的功力,小心翼翼地按照《化血大法》的经脉路线运转起来。

没有血肉作为引子,这门功法的运转显得极其晦涩和痛苦。

但他的功力太过于庞大且纯粹。

在庞大功力的强行碾压下,那道晦涩的真气硬生生被推过了所有窍穴。

“嗡!”

陈然体内传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他摊开右手,一缕暗红色的气流在掌心缓缓凝聚。

这缕气流没有丝毫沈万均身上的那种腥臭味,反而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灼热与纯粹。

“赤血。”

陈然眼神一亮。

他竟然真的成功了!

不需要击杀任何生灵,不需要吞噬血肉,仅凭【镇狱天书】奖励的纯净功力,他就能直接跳过这门邪功最残忍的步骤,将其炼成。

陈然看着掌心翻涌的赤血真气,忍不住感叹一声。

“真是世事难料。”

他普通的狱卒,现在不仅练了魔教的【红莲业火经】,又练了这邪门的【化血大法】。

自己的功法配置,怎么看都比外面的反派还要像邪修。

不过……这种感觉还不错。

陈然嘴角勾起笑意,手掌一握。

赤血真气瞬间收敛入体,原本残留在身的气息迅速归于平静。

入夜后,天牢内部寒气涌动,就连囚犯们也大多进入沉睡了。

陈然提着食盒,脚步轻缓地走在青石板上,缓缓朝着牢房深处走去。

他停在江梦璃的牢房前,这里平日里只有他一个人看管。

看守红莲魔教的圣女可是个烫手山芋,没有人愿意接管,

但凡这圣女出了差错,不管结果如何,红莲魔教肯定会发疯一样报复回去。

所以镇魔司的人不敢亲自动手,只能安排狱卒来进行监管。

此刻。

这位红莲魔女正盘膝坐在干草堆上,周身隐约有暗红色的真气流转。

虽然被封印了修为,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恢复,陈然猜测这位魔教圣女估计已经恢复了不少实力了。

陈然站在铁栅栏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随着他突破五品,尤其是练成《化血大法》后,对真气质量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

“这功法,倒是比想象中要精纯得多。”陈然忽然开口。

江梦璃睁开眼,眼底的一抹红芒迅速隐去。

她看着栅栏外的陈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陈大人也懂功法?这业火经在外人看来不过是狂暴易燃,唯有真正练过的人才知道,那是百炼成钢的劲道。”

陈然微微颔首。

他最近也给这门功法投入了几年功力,修炼下来确实感受到这门功法的玄妙,外表的狂暴只是表象,内里的真气质量极高,远超普通功法数倍。

“练到深处,真气如丝,业火内敛。”陈然随口说了一句,右手不经意地搭在铁栅栏。

指尖微动。

一缕极其细微、却凝练到了极致的暗红真气在指缝间一闪而逝。

那真气没有散发出任何热量,却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江梦璃的原本随意的坐姿瞬间变得僵硬,紧紧盯着陈然收回的手指。

“业火化丝……”

江梦璃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作为红莲魔教圣女,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种精细的控制程度是【红莲业火经】达到小成境界的标志。

可陈然拿到功法才多久?

满打满算,不过几个月。

这种进境速度,即便是在前朝皇族那些顶级天才中,也从未听说过。

“陈大人,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江梦璃再次看向陈然。

“几个月时间便能小成,这种天赋,待在这阴暗的天牢里当个狱卒,实在是暴殄天物。”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栅栏前,绝美的容颜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妖艳。

“陈大人,你可知这功法的真正来历?”

陈然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这是前朝大周皇族才能修炼的秘传。”

江梦璃压低声音:“自大周覆灭,这功法便成了禁忌。如今这世上,除了我红莲魔教,再无他处可寻。

只要被大魏朝廷发现你练了这门功法,你便是叛党,诛九族的重罪。”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铁栅栏上,身体前倾:“陈大人,你已经上船了。不如随我入教,到时候这天下大可去得,何必守着这方寸之地?”

陈然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这种被威胁的感觉,更不喜欢麻烦。

“我可是听说红莲魔教被镇魔司镇压的很惨,更何况他们还并不知道你们真正的秘密吧?

如果知道你的身份,恐怕朝廷对红莲魔教态度就不是这般平和了……”

陈然语气平淡,直接拒绝了邀请。

江梦璃微微一愣,似乎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不过她却莫名地笑了一下,声音幽幽。

“时间不多了,你确定不再考虑一下?”

陈然心中一动,察觉到不对,刚要开口。

忽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天牢外围传来。

整个丁字号牢房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

……

天牢外侧。

夜色如墨,寒风中夹杂着一丝肃杀。

天牢正门外,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八名镇魔司精锐校尉按刀而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忽然,一阵诡异的异香随风飘来。

“什么味道?”一名校尉抽了抽鼻子,脸色骤变,“不好,有毒!敌袭——”

他的话音未落,黑暗中陡然亮起数十道猩红的刀光。

数十名身着红衣的蒙面人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杀出。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狠辣无情。

“噗嗤!”

利刃切开血肉的声音接连响起。

那名最先出声的校尉甚至来不及拔出腰间的长刀,便被一柄带着倒刺的弯刀贯穿了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冰冷的石狮子上。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八名镇魔司精锐便倒在了血泊中,连求救的信号都没能发出去。

为首的男人从黑暗中缓步走出。

他戴着一张狰狞的红莲面具,身披黑色大氅,手中提着一柄滴血的长刀。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目光转向前方那扇刻满镇压符文的玄铁大门。

“护法,外围暗哨已全部清除。”一名红衣教众单膝跪地,低声禀报。

红莲护法微微点头,面具下的双眼闪烁着冰冷的杀机。

“动手。”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几名精通阵法的教众迅速上前,将数枚特制的“震天雷”精准地安放在天牢大门的阵法节点上。

“退!”

随着一声低喝,所有人迅速后撤。

“轰——!!!”

狂暴的火光冲天而起,撕裂了京城的夜空。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要将整个地面掀翻。

那扇号称坚不可摧、镇压了无数犯人的玄铁大门,在剧烈的爆炸中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厚重的铁块四下飞溅,砸碎了周围的石墙。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镇魔司。

“杀进去,迎圣女回教!”红莲护法长刀一挥,厉声怒喝。

“杀!”

数十名红衣教众如同嗜血的狼群,顺着缺口疯狂涌入天牢。

天牢内部,彻底乱了。

大门被破,维持天牢运转的核心阵法瞬间失效了大半。

随着嗡的一下,陈然发现江梦璃身上的锁链符文暗淡了许多。

这代表着封锁修为的阵纹快失效了。

“吼——!”

“门破了!杀出去!”

囚犯们感受到了阵法的消失,瞬间陷入了疯狂。

他们拼命地撞击着铁栅栏,嘶吼声此起彼伏。

陈然站在甬道中央,眉头紧锁。

在他的感知中,上方正有数股极其恐怖的气息在激烈碰撞。

陈然转过身,深深地看向后方红衣女子,淡淡开口:

“江小姐,看来你的人来接你了。”

……

轰隆隆。

剧烈的震动声在上方不断翻涌,整个天牢底部如同地震一样颤动起来。

谁也不知道天牢外侧战斗情况到底有多激烈。

居然能穿透十几米传到地底下。

在不断的震动共鸣下,天牢的囚笼摇摇欲坠。

直到咔嚓一声,几个牢房门口的栏杆支撑不住扭曲变形。

一瞬间,原本还在沉睡的囚犯全都惊醒,惊恐的盯着上方,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丁子号的囚犯实力较弱、身上还未被刻下镇压阵纹,实力没有得到封印。

此刻见到牢门意外轰塌,那几个牢房内的囚犯都愣了一下。

“什么情况?”

“牢门怎么破开了?”

“不知道,好像是上面在打架。”

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左右环顾,谨慎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

在确认没有人后,他尝试性的向前迈出一步,踏出了天牢门口。

他们没有立刻逃向出口,而是原地活动了几下身子。

在天牢里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重获自由的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嘿嘿……门破了,老子终于出来了!”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一个瞎了左眼的壮汉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他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血腥味的空气,目光一转,落在了不远处的牢房深处。

“今天老子要好好发泄一下。”

随着越来越多的囚犯尝试出走,整个狭窄的通道内,最后居然聚拢了数十名囚犯。

不过牢门内也有些还在观望的囚犯,他们依靠在墙壁上,冷冷地注视着面前杂乱的人群。

不是所有人都想冒险的,因为就算今天牢门破开了。

但是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冒然出去,大概率得到的也不是自由。

而且天牢内部森严,挣脱出牢门只是第一步,还不如就安心等着呢。

……

牢房内最深处的一间房间。

江梦璃盘膝而坐,她身上的阵纹暗淡了许多,整个人的气息也好了不少。

可是被镇魔司刻下的镇压符文哪有那么简单,她现在的实力依旧被封印了大半,无法使用。

江梦璃柳眉微皱,轻啧了一声。

“现在还没有恢复实力,有些麻烦了。”

在她原本的设想下,这个时间段自己已经挣脱了束缚,却没想到这阵纹居然如此顽固。

陈然靠在墙壁的阴影侧,神色阴晴不定。

他放开感知,静静感受着天牢上方的战斗波动。

上方的战斗异常激烈,劲气四射,真气席卷了整片场地。

在其中有四道特别强势的气息,正在碰撞交手。

他还从中感知到了一股很熟悉的真气气息。

那是独属于红莲业火的气息,看来确实是红莲魔教动的手,这倒是有点超出他的预料。

哒哒哒。

还在思索之际,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陈然收敛心思,抬眼看起。

只见前方黑黢黢的通道当中,几个身穿囚服,样貌癫狂的犯人走了过来。

那些犯人刚刚靠近,视线就被眼前的绝美女子给吸引住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前方那红衣的美人,此刻的江梦璃肤若凝脂,气质清冷当中还带着一股极强的魅劲。

就算被关在牢房当中数日发丝有些凌乱,可非但没有影响美貌,反而让她显得更加楚楚动人。

仅仅是看了一瞬,在众的囚犯便感觉气血上涌,一股热流自小腹涌起。

“哟,还真让你说对了, 咱们这里居然还真关着个美人!”为首的独眼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淫邪的光芒。

旁边几个刚挣脱枷锁的囚犯也围了上来,发出阵阵怪笑。

“大哥说得对,这娘们儿可是极品。死之前能尝尝这滋味,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独眼龙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抓牢房的铁锁。

阵法失效后,这普通的铁锁在他八品武者的身体面前形同虚设。

江梦璃冷冷地看着他们,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她虽然被封印了修为,虚弱不堪,但骨子里的高傲却未曾减少半分。

“滚。”她声音冰冷。

“还挺辣!”独眼龙大笑一声,猛地一脚踹在铁栅栏上。

铁栏啪的一下碎裂开来,开出一道豁口。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囚犯忽然停下动作,目光越过牢房,看向了另一侧的阴影。

阴影当中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常服,衣衫上刻着一个圆形妖魔图案的俊朗的年轻人。

那是镇魔司的人才有的服饰。

“镇魔司的人!”

一瞬间囚犯们脸色慌张,镇魔司的成员在他们印象当中那可是大人物,平日里都是跟妖魔打交道的狠人。

不过在那阴影当中的人影彻底暴露烛火之下,众人看清脸面后,神色一怔。

“我当是谁,原来是平时给咱们送饭的那个小狱卒。”

独眼龙狞笑一声,认出来此人是谁,在几个月前还经常给他们喂饭的小狱卒而已。

说好听点是进入了镇魔司的后勤队,说难听点就是换了个地方打下手而已。

他拔出地上的一根断裂铁条,“小子,算你倒霉。老子在里面吃了你几个月的馊饭,今天正好拿你祭天!”

江梦璃此刻也注意到了陈然还在这里。

她愣了一下,眉头瞬间皱紧。

在她看来,陈然满打满算才修炼了几个月,就算天赋再高,顶天了也就是个八品。

面对这几个穷凶极恶、实打实有着八品巅峰实力的亡命徒,留下来纯粹是送死。

“你还站着干什么?快走!”江梦璃冷喝一声,准备强行动用功法。

本来这种手段是想等关键时刻在使的,看来现在必须提前耗费一些力量了。

嗡!

刻在她身上的阵纹感受到功力运转,眨眼间爆发出光芒,试图阻挡运转。

江梦璃闷哼一声,脸色微白。

显然这种强行动用功法,对于她来说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不过陈然却没有理会江梦璃的“保护”。

而是看着逼近的几个囚犯,轻轻叹了口气。

“哎,我只想要平淡的生活,为什么总会有不长眼的人来靠近……”

陈然喃喃自语,身体却依旧站立在原地。

江梦璃见陈然没有动作,急忙提醒道:

“你往后退,这里交给我。”

在囚犯们的视角里,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小狱卒,此刻的动作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装腔作势!”独眼龙啐了一口唾沫,眼神残忍,“兄弟们,把他剁成肉泥!”

下一刻他身体化为一道残影如同饿狼般扑向陈然。

陈然的眼神平静,右臂向前,五指张开,一掌向前慢慢推出。

他的速度不快,就像是随意向前推了一下。

独眼龙看到这一幕,神色狰狞笑道:“找死!”

可是在陈然手掌快要接触的瞬间,他猛的掌心向下,盖向了对面的头颅。

撕啦!

一声清脆的爆鸣声骤然响起,压过了甬道内的所有嘈杂。

独眼龙脸上的狞笑还未褪去,举起的铁条还停在半空。

下一秒。

“噗嗤!”

独眼龙的头颅如同烂掉西瓜一样,左右剧烈形变最后啪的一下爆开。

猩红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在斑驳的青石墙壁上。

无头尸体晃了晃,颓然倒地。

安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丁字号甬道内,原本嘈杂的叫嚣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

唯有浓稠的血水顺着斑驳的青石地砖缝隙,滴滴答答地流淌,在昏暗的油灯下折射出暗红的光泽。

所有囚犯的视线都僵住了,死死盯着那具无头尸体。

那是独眼龙。

一个实打实的八品武者,在江湖上也算是一号狠角色,此刻却被人随手拍碎了脑袋。

在众人的视线中,那个平时只会低头送饭、连大声说话都少见的年轻狱卒,此刻正缓缓收回右手。

陈然看着指尖沾染的一点红白之物,眉头微微皱起。

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素白的手帕,动作不紧不慢,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擦拭着。

“脏了。”

陈然轻叹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平淡。

他随手将染血的手帕扔在独眼龙的尸体上,视线微微抬起,扫过前方那十几个呆若木鸡的囚犯。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快……快跑!”

“他不是人!他绝对不是人!”

惊恐的尖叫声终于撕破了死寂。

这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此刻却像是见到了天敌的家畜,连滚带爬地想要往出口挤去。

“既然都出来了,那就别回去了。”

陈然冷哼一声,右手按在了腰间的黑铁长刀柄上。

他没有动用任何华丽的刀法,甚至连真气都没有刻意催动。

只是最基础的挥砍。

“铮——”

钢铁嗡鸣声骤然炸响,压过了所有的尖叫。

一道璀璨到近乎刺眼的白色刀光,如同月牙般在昏暗的甬道中横扫而过。

速度太快,快到视网膜只能捕捉到一抹残留的白痕。

每一道刀光都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所过之处,坚硬的青石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达数寸的裂痕。

咚!咚!咚!

重物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几个呼吸的时间,原本拥挤的甬道再次空旷了下来。

十几个囚犯,无一例外,全部身首异处。

猩红的鲜血几乎染红了整片地面,浓郁的血腥味在密闭的空间里迅速发酵,令人作呕。

陈然甩掉刀刃上最后一点血珠,手腕一抖,长刀精准入鞘。

【你处决了犯人刘二虎,参与度:高。奖励:半年功力。】

【你处决了犯人赵流通,参与度:高。奖励:3个月功力。】

【你处决了犯人刘贾然,参与度:高。奖励:3个月功力。】

……

脑海中,那本古朴沉重的【镇狱天书】疯狂翻动,一道道只有陈然能看见的金光从尸体上迸射而出,汇聚成一股洪流,没入他的眉心。

这些丁字号的囚犯大多是下三品,提供的奖励确实寒碜。

但胜在数量多。

积少成多之下,一股澎湃的热流自丹田升起,瞬间冲刷向四肢百骸。

【当前功力:115年→120年】

陈然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真气的质变。

原本如小溪般流淌的真气,此刻变得更加凝练,隐隐有化作汞浆的趋势。

肌肉在震颤中变得更加紧实,骨骼深处传来阵阵酥麻感,那是力量在全方位提升的征兆。

这种变强的快感来得猛烈,去得也快。

陈然睁开眼,遗憾地摇了摇头。

“这种收割方式虽然快,但天牢里的‘庄稼’长得太慢,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了牢房深处。

江梦璃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动作,她樱唇微张,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媚意或高傲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浓浓的疑惑。

她没看错。

这个每天准时给她送饭、被她戏称为“小狱卒”的男人,刚才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她最初的预料。

“七品锻骨?不……绝对不止。”

江梦璃的心脏如同擂鼓般狂跳。

三个月前,她第一次见到陈然时,对方分明只是个气血稍微旺盛点的普通人,顶天了也就是刚入九品的门槛。

三个月,从九品跨越到七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一直在隐藏实力?”

江梦璃声音有些沙哑,她死死盯着陈然,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破绽。

陈然顿了顿,没有回答。

……

……

轰隆隆!

天牢上方的震动愈发剧烈,仿佛整座山头都要崩塌。

夜幕之下,四道残影在半空中疯狂碰撞。

每一次交手,都会引发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将周围的建筑物震成粉碎。

那是四品与五品高手的战场。

“红莲魔教堂主,裴九!”

一声怒喝响彻云霄。

说话的是镇魔司的一名统领,此刻他正半跪在屋顶上,一身玄色官服早已破烂不堪。

他的右臂处有一个碗口大小的焦黑坑洞,那是被《红莲业火》正面击中的痕迹,诡异的暗红色火焰正顺着伤口不断朝经脉深处钻去。

“欺人太甚?是你们镇魔司先动的手。”

半空中,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面色森寒。

他穿着一身绣满红莲的长袍,周身环绕着熊熊燃烧的业火,整个人如同一尊从地狱走出的魔神。

裴九俯视着下方的三名镇魔司高手,眼神冷漠。

“交出圣女,我饶你们不死。”

“做梦!”

八字胡统领范致远咬牙切齿,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眼神中闪过一抹惊惧。

他们三个五品武者,本以为能凭借天牢的阵法拖住对方。

可谁能想到,红莲魔教这次居然派出了裴九这个疯子,而且对方已经踏入了四品凝窍境。

更糟糕的是,为了这次行动,魔教竟然动用了极其珍贵的“六转隔音阵”。

方圆百丈之内,消息根本传不出去。

而且最近由于神功传闻,导致他们这个分部现在人手紧缺。

天牢总部想要支援过来了,起码还需要半炷香时间。

“范兄,不能再拖了!”

另一名统领急促传音,“魔教的目标是丁字号,你去把那魔女转移走,只要人在我们手里,裴九就不敢下死手!”

范致远闻言,心中大喜。

他早就被裴九那霸道的业火烧得胆寒,此刻听到这个任务,简直如获大赦。

“李兄放心,我这就去!”

范致远虚晃一招,借着爆炸的冲击力,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飞掠,精准地落入了天牢入口。

一进入甬道,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范致远心中一沉,难道魔教的人已经潜进来了?

他强忍着体内的伤势,身形如电,顺着台阶疯狂向下冲去。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

范致远猛地停住脚步,瞳孔骤然收缩。

昏暗的油灯下。

满地的无头尸体横七竖八,鲜血汇聚成河。

而在那血泊中心,一个穿着黑色常服的年轻狱卒,正提着一把滴血的长刀,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视线接触瞬间,

范致远立即抽出长刀指向前方。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站在血泊里的年轻人。

仔细打量下,红黑色相间的常服,腰间刻着镇魔司特有的图案,是标准的镇魔司制式装备。

"你是谁?"范致远沉声开口,同时真气暗暗运转,护住了周身要害。

陈然抬起头,看清来人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八字胡,玄色官服,绣着银线的统领纹章。

是镇魔司的人,而且品级不低。

"回大人,卑职陈然,镇魔司内勤小队丁字号值守。"陈然利索地收刀入鞘,退后半步,微微垂首。

姿态放得很低,很自然。

范致远没有立刻放松警惕。他扫了一眼地上那十几具尸体,又看了看陈然腰间那把黑铁长刀。

"这些人,你杀的?"

"回大人,暴动之后牢门破损,囚犯四散冲出,卑职不敢弃守。"陈然指了指身后牢房方向,"丁字号关押着红莲魔女,卑职只能硬着头皮挡住。"

范致远微微眯眼。

他当然知道丁字号关押着红莲魔女,他就是为这事来的。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

范致远的视线在陈然身上停了几息,试图判断对方的修为深浅。

“八品?”

范致远脸色好转了许多。

这些丁字号的囚犯大多是下三品的货色。

一个镇魔司的内勤成员趁着混乱收拾几个下三品囚犯也不是不可能。

想通了这一层,范致远绷紧的身体终于松了下来。

他没有更多的时间去猜疑。

"红莲魔女在哪?"

"在最里面那间牢房。"陈然往旁边让了让,"大人请。"

范致远没动。

他捂着胸口,压下一股翻涌的血气,快步走到甬道深处,远远地看了一眼牢房内的情形。

铁栅栏已经被踹出一个大洞,昏暗的灯火下,一个红衣女子靠坐在墙角,双手被铁链锁在身前。

江梦璃。

范致远停在距离牢房十步开外的位置,没有再往前。

他太清楚这个女人的手段了。

红莲魔女,五品巅峰的修为,就算被封印了大半实力,谁知道还留着什么后手?

这些大势力出来的天才,身上起码还有不少护命手段。

万一她突然暴起,以他现在重伤之躯,未必挡得住。

范致远回过头。

"你叫陈然?"

"是。"

"内勤小队的?哪个百户手底下的人?"

"赵百户。"

范致远点了点头,赵无极那个酒囊饭袋的手下,怪不得这么年轻就被丢到丁字号来值守。

他上下打量了陈然一眼,语气变得随意了许多。

"你去,把她带出来。"范致远朝牢房方向抬了抬下巴。

陈然看了一眼十步外那间牢房,又看了一眼范致远。

"大人,这……?"

范致远脸色微沉。

"本官负伤在身,需要留存真气以防不测。你是值守的狱卒,看管囚犯本就是你的差事。"

话说得冠冕堂皇。

陈然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位统领大人怕死,怕红莲魔女暴起伤人,所以拿他当挡箭牌。

不过无所谓。

江梦璃对他没有敌意,至少目前没有。

"卑职遵命。"

陈然转身走向牢房深处。

……

牢房内。

江梦璃早就看到了范致远。

从他出现在甬道尽头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不是因为范致远本人有多可怕。

一个重伤的五品武者,放在以前她根本不会正眼看。

但此刻她被封印了修为,身上的阵纹虽然松动,恢复的那点实力连自保都勉强。

逃?

从她被锁在这间牢房开始,天牢上方就只有一条出路。

那条路现在被范致远堵得死死的。

就算她拼了命挣脱铁链,冲出牢房,也跑不过一个五品武者。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脚步声响起。

是陈然。

江梦璃抬眼,看着陈然从破碎的铁栅栏缺口走了进来。

"你来干什么?"她压低了声音。

陈然蹲下身,手指搭上她腕间的铁链,低声开口:"上面的命令,要把你转移出去。"

"转移?"江梦璃冷笑了一声,"他们想拿我当人质,威胁教中的人。"

"大概是。"陈然的语气很平淡,手上动作没停,干脆利落地拧开了固定铁链的插销。

铁链哗啦一声坠地。

江梦璃揉了揉被磨红的手腕,目光从陈然身上移到甬道外站着的范致远身上。

"那个人的修为不低。"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陈然没回应。

"走快点!"范致远的催促声从甬道深处传来,带着明显的急躁。

上方又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碎石从顶部簌簌落下。战斗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近。

陈然站起身,看着江梦璃。

她现在的状态很差,脸色苍白,气息虚浮,方才强行运转功法,对她也有不小的影响。

"能走吗?"

江梦璃咬着下唇,试着站起来,膝盖一软,整个人又跌了回去。

"快点!磨磨蹭蹭的——"范致远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更加不耐烦。

陈然没再多问,俯身一把将江梦璃横抱了起来。

"你——!"

江梦璃浑身一僵。

她被人抱在怀里,一只手臂卡在她膝弯处,另一只手臂托住她的后背。两人的距离近到她能闻到陈然身上那股炽热的气息。

那一瞬间,红莲魔女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放开我!"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你走不了路。"陈然面不改色地抱着她往外走。

"我自己可以……"

"省省吧,后面的路还长。"

江梦璃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攥住陈然的衣领。

她想挣扎,可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力气。

很快。

陈然抱着江梦璃走出牢房,朝范致远点了点头。

"大人,人带出来了。"

范致远瞥了一眼陈然怀里的红衣女子,见她双手被缚,气息萎靡,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跟我走,天牢底下有一条密道,通往后山。"

范致远转身,率先朝甬道深处走去。

他走在最前面,陈然抱着江梦璃跟在后面,三人的身影被昏暗的油灯拉得又长又扁。

范致远一边走一边用手抹去嘴角不断渗出的血迹,脚步越来越沉。

他体内的火毒正在加速蔓延,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该死的裴九,那一掌的火毒竟然这么霸道。

到现在他也只能勉强压制住伤势。

……

穿过一段狭窄的通道后,范致远在一面看似普通的石墙前停下。

他伸手在墙壁上按了几个位置,石墙沉闷地向内滑动,露出一条漆黑的甬道。

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进去。"

三人鱼贯而入,石墙在身后缓缓合拢。

密道内漆黑一片,

地道很长,向上倾斜,两侧的石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陈旧的刻痕,不知是哪一代人留下的。

陈然抱着江梦璃,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江梦璃僵着身体窝在他怀里,一言不发。

她的脸侧贴着陈然的胸口,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

这让她更加烦躁。

倒不是因为心跳本身,而是自己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时不时肌肤上的接触,形成一股触电般的酥麻感。

……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亮。

密道的出口隐藏在一块巨石之后,推开之后,夜风裹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灌了进来。

后山乱葬岗。

月光惨白,照在高低不平的荒地上。

零散的坟包和碎骨随处可见,枯草在夜风中瑟瑟作响。

这里是天牢处置废弃尸体的地方,平日里无人问津。

范致远刚从密道口钻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轰!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是金铁交鸣的声音,密集而激烈,就像有人在用大锤猛砸铁砧。

气浪甚至穿过了数百丈的距离,将脚下的枯草压伏了一片。

"还在打。"范致远皱紧眉头,脚步放慢。

他本来想快速离开,但那边的战斗声太近了。贸然暴露行踪,万一引来裴九或者其他魔教高手,以他现在的状态,一个照面都挡不住。

"走慢点,别弄出动静。"范致远回头低声警告。

陈然点了点头,放轻脚步。

三人沿着乱葬岗的边缘,绕开那些半塌的坟堆,在荒草和碎骨间小心穿行。

月光下,范致远走在前面的背影佝偻而僵硬,每隔几步就要停下来压制体内翻涌的火毒。

他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这段路走了足有半炷香,三人才绕到了乱葬岗深处的一片凹地。

凹地三面环坡,只有一个方向通往山下。

范致远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没有其他气息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现在他的伤势愈演愈烈,必须立即恢复,否则怕再生变故。

他转过身,看向陈然。

那视线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冷。

"把人先放下吧。"

陈然依言将江梦璃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直起腰来。

范致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甬道里满地的尸体,他一直没有忘。

丁字号的囚犯虽然是下三品的废物,但十几个人一起冲上来,普通的八品也未必能杀得那么干净利落。

这个叫陈然的年轻人,实力恐怕不止表面那么简单。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他接下来打算用红莲魔女做的事,可不是上头交代的"转移保护"那么简单。

他要用这个女人,跟魔教谈条件。

这笔交易,绝对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

夜色已深,范致远刚歇息没多久。

就听见远处的陈然忽然开口:

“大人,我知道有一个地方适合隐藏。”

“哦,在哪里?”

范致远回过头,看了一眼这个年轻的狱卒,眼神闪过几抹意外。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然抬手指向乱葬岗深处。

“那边有一块石碑,卑职以前巡逻时发现的,石碑后面有个洞口,被碎石掩着,里面空间不小,而且还没有人。”

范致远眯起眼睛,顺着陈然手指的方向望去。

月光下,乱葬岗深处好像确实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他想了想开口:

“带路。”

他现在需要恢复伤势,在天牢周围恢复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如果能有一个隐蔽,无人知晓的洞口。

那么不管是疗伤,还是处理尸体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里,他脸色好转了不少。

就连看陈然的眼神都轻了许多,他准备到时候给这位小狱卒从一个礼物。

直接让他一击而死免受痛苦,正好周围的乱葬岗还能作为墓穴。

……

三人很快来到石碑前。

陈然将江梦璃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俯身开始清理石碑后面的碎石。

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早就知道这里有什么。

碎石被一块块搬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不大,里面透出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夹杂着泥土和腐木的味道。

“大人,就是这里。”

陈然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范致远走到洞口前,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确实有个不小的空间,借着月光能看到石壁的轮廓,虽然简陋,但足够隐蔽。

“你在外面守着。”范致远回头看向陈然,“我进去疗伤,有任何动静立刻通报。”

“卑职遵命。”

范致远没再多说,弯腰钻进了洞口。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

时间一点点过去。

乱葬岗的风声时大时小,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鸟叫。

范致远盘膝而坐,偶尔皱眉,身体微微抽动。

这火毒异常难缠,仅仅只中了一掌,就灼的他体内气血紊乱。

忽然洞口前传来一道青年声音,听声音是哪个小狱卒的。

“大人,我观望着红莲魔女有些异常。”

“异常……”范致远脸色微变,想了想还是缓缓起身。

过了几个呼吸后。

范致远从洞口钻了出来,脸色铁青。

任谁从疗伤中强制脱离出来心情都不是很好,他打眼一瞧。

“发生何事了?”

只见洞门外那个青年狱卒神色严肃:

“大人,在您进入山洞没多久,这红莲魔女就有些异常,似乎想要逃跑。”

“她修为被封,翻不起什么大浪。”

范致远随意开口,不过还是向前走了几步,准备查查情况。

若这魔女真的挣脱了封印,那麻烦可就大了。

“她在哪里?”

“大人跟我来。”

陈然带路,范致远跟在后面。

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那里是一处老槐树。

陈然指向远方,低声提醒道:

“大人她就在树后。”

“弯弯绕绕。”范致远冷哼一声,他这一路上对于这个狱卒已经越发不满了。

若不是还需要他去探路,恐怕早就一巴掌给拍死了。

顺着陈然指示的方向,范致远还真看到了点不寻常。

只见槐树周围,迎着月光下,一位绝色女子正静静立于此处,好似一幅完美画卷。

忽然那女子转过身来,一双勾人的美眸直勾勾的盯了过去,眼眸中的魅劲全开,一股精神波动猛的袭来。

就连范致远平日身居高位,也难免受到了影响,大脑如遭一锤,反应力慢了半拍。

可就在这时,他的耳边似乎传来一道青年轻笑声。

他猛地睁开眼睛,想要回头。

但重伤的身体反应慢了半拍。

下一刻。

一只手掌从他背后伸出来,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胸膛。

“噗嗤——”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洞外格外清晰。

范致远低下头,看着那只从自己胸口穿出来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还缠绕着如血般的煞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涌出一股滚烫的血沫。

“怎么……可能!”

他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那只手缓缓抽了回去。

范致远踉跄着转过身,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人。

只见之前那个镇魔司成员就静静站在他的身后,

原本束着的长发不知何时散开了,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同时暗红色的真气如血雾般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周围的煞气被引动,发出呜呜的哀鸣。

月光从天降来,落在陈然脸上,

那张原本平静清秀的脸,此刻笼罩在一层诡异的红光中,眼神冷酷不带一丝情感。

“范大人。”

陈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范致远耳中。

“我原本只是想好好待在天牢里,可你非要逼迫我做出决定啊……”

“为什么要逼我呢。”

范致远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陈然。

他想说话,想质问,想怒吼。

但胸口破开血洞正在疯狂吞噬他的生命力。

鲜血顺着衣襟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你……你……”

范致远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手指只抓到一片虚无。

他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石壁上。

石壁冰冷,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体内的火毒失去了压制,和化血大法的魔气混在一起,疯狂侵蚀着他的经脉。

范致远盯着陈然,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努力睁开双眼,想要看清眼前这个魔气滔天的男人的真正面容。

陈然长发迎风乱舞,漆黑的瞳孔静静凝视这一幕,嘴角勾起。

他就像是捕猎成功的猛兽,正在享受着猎杀的过程。

猎物的惊恐挣扎,反而会激起他的兴致。

似乎是玩腻了。

陈然缓缓抬起手,掌心再次凝聚起暗红色真气。

然后轻轻一握。

“咔嚓!”

范致远胸口那个血洞猛地炸开。

心脏被震碎。

他最后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震惊,不甘,还有一丝茫然。

尸体缓缓滑落,靠在石壁上,再也不动了。

……

乱葬岗深处,夜风卷起几片枯叶。

范致远的尸体靠在石壁上,双眼瞪得滚圆,胸口那个触目惊心的血洞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液体。

他死了。

任谁也想不到,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镇魔司的统领,最后居然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狱卒手里。

陈然静静站在原地,没有急着去动那具尸体,而是闭上眼,仔细感受了一番四周的动静。

确认方圆百丈内再无其他活人的气息后,他才缓缓转过身。

“出来吧。”

陈然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乱葬岗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数十步外的一棵老槐树后,江梦璃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神色复杂,看着面前的魔气滔天的男子。

从范致远倒下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彻底陷入迷茫了。

月光穿过树缝落在江梦璃脸上,那张绝美的容颜此刻苍白如纸。

她看着陈然,嘴唇微张,却说不出一句话。

陈然没有理会她的异样,径直走到范致远的尸体前。

他蹲下身,右手伸出,掌心对准范致远干瘪的胸口。

下一刻。

赤红色的真气从陈然掌心喷涌而出,像无数条细密的血线,瞬间刺入范致远的尸体内部。

江梦璃瞳孔骤缩。

她眼睁睁看着范致远那具还算完好的尸体,在赤红色真气的笼罩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萎缩、干瘪。

皮肉溶解,骨骼崩塌。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一个五品高手的肉身,连带着衣物,竟然被彻底融化成了一滩暗红色的血水。

紧接着,血水倒卷,顺着陈然的掌心钻入他体内。

“嘶——”

江梦璃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化血大法!

她认得这门功法,这是江湖上一种极其凶戾的邪功,修炼者往往性情大变,嗜杀成性。

每一个修炼此功法的武者,无不走火入魔。

可陈然的表情太平静了。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还有闲心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怎么可能……”

江梦璃心里闪过这个念头,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她终于明白,自己之前试图招揽这个男人的举动,有多么可笑。

一个能轻描淡写击杀五品统领,还能面不改色吞噬尸体的人,怎么可能被她那种小把戏拿捏?

陈然站起身。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赤血壮大了一丝。

五品高手的气血确实充沛,虽然流失了不少,但剩余的精华也抵得上他大半个月的苦修化血大法了。

不愧是江湖魔功,效果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这门功法,倒是比想象中好用。”

陈然在心里暗自评价了一句,随后抬起头,视线越过十几步的距离,落在江梦璃身上。

只这一眼,那股可怖的煞气就扑面而来。

江梦璃顿时如坠冰窟,她下意识绷紧了身体,体内仅存的几分真气疯狂运转,试图寻找逃生的机会。

但她心里很清楚,面对此刻的陈然,她连一成的胜算都没有。

“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看够了吗?”

陈然开口,声音平淡。

他一步步朝江梦璃走过去。

“你……你想干什么?”江梦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陈然在她面前三步外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范致远死了。”

“我知道。”

“你也看到了。”

“我……”江梦璃咽了口唾沫,“我什么都没看到。”

陈然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却没有丝毫笑意。

“公主殿下,我不喜欢听废话。”

这四个字一出,江梦璃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我们可以合作。”江梦璃咬了咬牙,试图抛出筹码,“只要你放我走,红莲教绝不会亏待你。你要什么功法、资源,我都可以给你……”

“你觉得,我缺那些东西吗?”

江梦璃语塞。

是啊,一个能将《化血大法》练到如此地步的怪胎,怎么可能缺功法?

“那你想怎样?”江梦璃的声音有些发干。

陈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处,一缕暗红色的血芒悄然凝聚,像一条游动的血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你看到了我的秘密,就必须付出代价。”

陈然的声音冷漠得像冰块:“我只给你两条路。”

“第一,我送你去见范大人。”

江梦璃呼吸一滞,她毫不怀疑陈然会杀了自己。

“第二呢?”

“第二,接受我的禁制,从此听命于我。”

话音落下,周围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江梦璃死死盯着那缕血芒,眼底闪过屈辱、不甘与挣扎。

她身为大周皇族后裔,红莲魔教圣女,生来便高高在上。哪怕身陷囹圄,也从未向任何人低头。

可现在,这个男人却要将她收为奴仆。

“你一定要做到这一步吗?”她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我发誓,绝不将今晚的事说出去半个字。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

“我不相信誓言。”

陈然打断了她,右手微微抬高,血芒更盛,“我只相信死人,或者……完全受我掌控的人。”

他没有再给江梦璃考虑的时间:“选吧。”

冷风吹过,带来一丝刺骨的寒意。

江梦璃闭上眼,身躯微微发颤。

片刻后,她无力地垂下双肩,原本高傲的头颅,终于在这个小狱卒面前低了下来。

“我……选第二条路。”

陈然神色不变,似乎早有预料。

他咬破舌尖心头血,那缕血芒瞬间化作一道红光。

这是化血大法的一种特殊控制手段,可以通过舌尖血来凝聚血种,凡是中了血种的人,生命将完全受使用者掌握。

陈然将那滴鲜红的血液悬在指尖,缓缓开口:

“张嘴。”

江梦璃无奈照做,微微张开嘴巴。

陈然手掌下压,下一刻那滴血液,就顺着她的嘴巴融入到体内当中。

“唔——”

江梦璃发出一声闷哼,只觉得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机顺着经脉一路向下,直接盘踞在心脉附近。

几分钟后,

“咳……咳咳。”

江梦璃捂着自己的喉咙,干咳了几声。

此刻她的胸口处翻江倒海,那是一种彻底失去防备的感觉。

在她的感知下,只要对方一个念头,那隐藏在心脏间的血液就会爆炸,心脉就会被瞬间震断。

“这禁制平时不会影响你,只要你安分守己,它就不会发作。”

陈然看着已经被下入禁制的江梦璃,语气缓和了一些,

身上长发缓缓垂落,整个人的气质在几息间就从魔头转换为了普通人,身上的修为气息也随之消散不见。

江梦璃瞳孔微缩。

“好高明的敛息功法,怪不得我之前发不现。”

在她的视角下,此刻的陈然才回归了狱卒模样,根本看不出半点修炼的痕迹。

陈然双手向后,将披散至肩的长发束起,随意开口:

“说起来,我身边刚好缺个照料起居的丫鬟,以后,这就是你的活了。”

江梦璃猛地抬头。

丫鬟?

她堂堂红莲圣女,居然要给一个狱卒当丫鬟?!

江梦璃脸色涨得通红,眼中满是羞愤,却因为心脉处的禁制,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陈然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怒的模样,没有再多刺激她。

两人前后身份变化太大,估计这位圣女大人一时间还适应不了。

……

同一时间。

天牢外侧,火光冲天。

厮杀声已经渐渐平息。

红莲魔教堂主裴九站在一片废墟中,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阴沉,身上的长袍早已被鲜血染透。

在他的面前跌落着几具尸体,那方才还在与他激战的镇魔司统领,现在已经全部失去生命气息。

他刚刚动用了秘术,这才以最快的时间强行杀穿了防线。

可结果,却让他几乎气得吐血。

丁字号牢房空空如也,连带着周围他也查了。

可那个范致远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带着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堂主!不能再找了!”

一名魔教教众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神色焦急,“镇魔司的援军已经封锁了外围,再不走,兄弟们就全交代在这里了!”

裴九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他筹划了这么久,甚至不惜暴露暗子,结果明明打赢了局部战场,却连圣女的影子都没摸到。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让他烦躁到了极点。

“撤!”

裴九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着残存的人马迅速没入夜色之中。

几个时辰后。

陈然还未走到天牢门口,先闻到了一股焦糊味。

再抬头,半边围墙已经塌了。

箭塔断了一截,黑烟还没散干净。

地上全是碎石和断木,几副担架从门内抬出来,白布底下的人形一高一低,边角还在往下滴血。

看来昨夜那一场战斗,确实把天牢掀了个底朝天。

“陈兄弟!”

一名相熟的狱卒快步跑来,右臂裹着带血的布条,脸上黑一道灰一道,像是刚从废墟里扒出来。

“你可算回来了,我还当你也折在里头了。”

“我看情况不妙,就赶紧往后山跑了。”陈然把腰间水壶递过去:“城里没人来?”

“来个屁。”那狱卒灌了一口,嗓子总算顺了,

“昨晚城南那边先炸了锅。、,也不知道谁放出去的风,说粮仓里藏了绝世神功。那帮江湖人一听,眼都红了,满街抢,满街砍,镇魔司的人被抽走大半,哪还顾得上咱们天牢。”

陈然朝城南方向看了一眼,没接话。

狱卒骂了两句,又压低声音:“丁字号最惨值守的几个兄弟,死的死,埋的埋。你如果还没升入镇魔司,昨晚也悬。”

“命大罢了。”陈然收回水壶,迈步往里走。

一路过去,墙上刀痕还在,地上血迹也没人来得及擦。

杂役来回搬东西,人人都绷着脸,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陈然刚进值房,衣裳还没来得及换,李长风就火急火燎地推门进来了。

“陈然,赵大人要见你。”

陈然转头:“现在?”

“现在。”李长风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昨夜丁字号出事,红莲魔女失踪,你是之前看守她的人,他一定会问。”

说到这儿,李长风顿了顿。

“赵大人今天火气很重。说话别绕。”

陈然嗯了一声,把手里那件干净衣服放下,跟着他往外走。

临时议事厅设在外围厢房。

门一推开,里面一股血腥味混着劣香,冲得人鼻子发涩。

赵无极坐在上首,官服上还沾着血点,案上摊着几本名册,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陈然?”

“卑职在。”

“昨夜丁字号,怎么回事。”

赵无极问得很快,没有半句废话。

“大人,昨晚牢房因为收到余波导致崩塌,很多囚犯都跑出来了,我勉强杀了几个后,就准备往后走了……”

陈然简单的讲述了一下经过。

屋里静了片刻。

李长风站在一旁,后背都绷直了。

赵无极手指敲了两下桌面,继续问:“红莲魔女呢?”

陈然像是回忆了一下,这才开口:“后面来了一位统领大人。”

“谁?”赵无极直接打断。

“他说自己姓范。”陈然答得很稳,“拿着统领令牌,进来就要提走红莲魔女。卑职不敢拦,只敢躲在甬道口后头看了一眼。”

赵无极身子前倾了些:“长什么样。”

“身材魁梧,左脸有道疤。”陈然道,“走得很急,衣袍下摆沾着血,像是受了伤。”

“往哪边走了?”

“后山密道。”

赵无极盯着他:“你看清了?”

陈然回道:“卑职不敢拿这种事胡说。那人临走前还回头扫了一眼,卑职当时正好看见半张脸。”

赵无极没吭声。

屋里一下更静了。门外有人搬箱子,木轮碾过石板,吱呀一声,从窗边慢慢拖过去。

几息后,赵无极忽然骂了一句。

“范致远。”

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鞋底踩得地板直响。

“好,好得很。吃镇魔司的饭,转头给魔教卖命。”

李长风站在边上,没有接话。

赵无极停下脚步,又看向陈然:“你昨夜没追?”

“卑职不敢。”陈然答得很干脆,“那时卑职身上带伤,前头又有囚犯乱窜。真追上去,也是送死。”

这句话说完,赵无极反倒点了点头。

“还算有脑子。”

他重新坐回去,翻了一页名册,语气也松了半分。

“临乱没死,还记得住人。李长风,今天把他的转正批下来,以后别再让他窝在丁字号了。”

“是,大人。”李长风立刻应声。

陈然抱拳:“谢大人提拔。”

赵无极摆了摆手,显然已经懒得多说。

“下去吧。”

……

第二天一早,天牢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公告板前挤得满满当当,里头有镇魔司的人,也有来看热闹的闲汉。有人踮脚,有人伸脖子,嘴里一句接一句,闹得跟菜市似的。

陈然换上了镇魔司的制式黑袍,腰间多了一块铜牌,站在人群外头看着。

通缉令贴在最中间。

【通缉犯:范致远。原镇魔司统领,勾结魔教,劫走重犯,罪大恶极。凡提供线索者,赏银万两;擒杀此贼者,官升三级!】

“啧,万两银子。”

刘明宇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站到陈然身边,眼珠子都快贴到那张纸上了。

“这哪是通缉犯,这就是个会走路的金山。谁要是真把他逮回来,下半辈子都能横着走。”

陈然看了他一眼:“前提是先活到领赏那天。”

“那倒也是。”刘明宇咂了咂嘴,“五品高手,换我上去,估计连他一巴掌都挨不住。”

说完,他又扭头打量陈然身上的黑袍,嘿了一声。

“不过话说回来,范致远倒霉归倒霉,你小子这回是真起来了。”

他伸手在陈然胳膊上拍了一下。

“昨天还是狱卒,今天就正式穿黑袍。往后见你,我是不是得先喊一声陈爷?”

陈然失笑:“刘哥,你要真这么喊,我现在就把牌子摘了。”

“那不成,这可是正经身份。”刘明宇一脸认真,接着又把声音压低,“我听说赵大人昨晚点了你的名。以后你要是真往上走,可别装不认识我。咱俩好歹一个锅里吃过饭。”

“记着。”陈然回了一句。

刘明宇这才满意,继续盯着通缉令啧啧称奇:“你看这画像,还挺像。画得跟真见过人一样。”

陈然目光在那张画像上停了一瞬,又挪开了。

“画像再像,人也抓不回来。”

“也是。”刘明宇叹道,“这种人一跑,天南地北,谁找去。”

钟声从天牢里传出来。

人群散了些。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以及围观的群众惊呼声。

陈然微微眯眼,看向声音来源方向。

只见远处街道上翻起一阵尘土。

车轮碾过石板的隆隆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沉重的铁链碰撞声,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两辆囚车缓缓驶来,后面还用粗麻绳串着十几个灰头土脸的武林中人。

这些人大多带伤,气息萎靡不定。

为首是一个扎着马尾的清冷女子,一身六扇门劲装,腰悬长剑,骑马走在最前方。

林琬本打算把这批闹事的江湖客直接押入天牢,可抬头一看,神色微怔。

她知道昨夜天牢出事了,但没想到会惨烈到这种地步。

目光扫过人群,林琬一眼就认出了站在废墟边、正百无聊赖拍打着袖口的陈然。

总算是有个熟人。

“陈然。”

她翻身下马,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大步走过去,声音干脆利落:“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连外墙都塌了?”

陈然抱拳行礼:

“回林捕头,昨夜天牢暴动,红莲魔教突然袭击……。”

他用最简练的话,把能摆在明面上的经过说了一遍。

包括牢门被破、囚犯冲卡,以及后来范致远拿着统领令牌强行提走江梦璃被通缉。

林琬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红莲魔教袭击……

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当初在阴暗的小巷里,神秘人第一次动手杀人,所使用的掌法就是红莲魔教标志的翻云掌。

“他之前就袭杀了校尉,此次天牢袭击,会不会也跟他有关呢?”

“不对……”林琬低声自语,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她记得很清楚,那人不仅会红莲魔教的功法,还兼炼了一门极其霸道的横炼功法。

当时对方硬接了她一记杀招,连皮都没破,那股气血无比雄厚。

会红莲魔教的功法,又能把横炼练到那种地步,符合这种特征的人,整个京城也找不出几个。

原本因为天牢暴动而显得杂乱无章的线索,在林琬脑海中反而渐渐清晰起来。

“那个人,一定还在京城。甚至,昨夜天牢的乱局,说不定也有他的影子。”

林琬眼底多出了一抹锐气。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囚车,略一沉思,做出了决定。

林琬看向陈然,在看到他身上正式镇魔司服饰后,沉声道:

“你现在是镇魔司正式成员了,这批人交给你负责接收,按规矩关进牢里。我还有别的案子要查,先走一步。”

说完,她也不等陈然多问,直接带着手下捕快翻身上马,匆匆离去。

陈然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表面沉稳地应了一声“是”,视线转过头看向那些囚犯。

……

天牢内部,部分牢房受损严重,狱卒们只能一边修补一边收监。

陈然拿着名册,把六扇门押来的武者逐个验明正身。

“姓名。”

“刘三虎……官爷,我就是路过,真没抢东西啊!”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试图狡辩。

陈然头也不抬,反手一巴掌拍在牢门上,震得铁栅栏嗡嗡作响。

“路过能路过到人家银铺里去?进去!”

陈然扫了一眼这些人的气息底子,发现大多只是七八品左右,真正能打的没几个。

放在外头,这群人能在街上闹出一阵风浪,吓唬吓唬普通百姓。

可放进天牢里,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陈然亲手给他们上锁、关门、登记。

身份晋升为镇魔司正式成员后,他不再只是个跑腿的杂役。

虽然这批人榨不出什么大油水,但蚊子腿也是肉。

刚把最后一名犯人锁进牢房,陈然正准备转身离开。

脑海中,镇狱天书忽然微微一震。

书页翻动,一行字迹浮现出来:

【张玉龙已死亡,奖励:两年功力。】

陈然脚步一顿。

张玉龙?

他立刻想起来,这正是之前被那伙神秘人从天牢里劫走的目标。

如今人死了,只能说明对方已经从张玉龙身上榨干了价值,直接灭口。

陈然眯了眯眼。

是那一伙人干的,跟范致远有关系么?

虽然范致远背了黑锅,但是陈然可以确定,此人身上也绝对不干净。

要不然没有理由想对自己动手,就是不知道这范致远到底是那一派的成员。

……

黄昏时分。

因为今日天牢主要忙着修整建筑,常规值守排不开,陈然难得提前下了班。

他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路过一个摊贩时,他顺手买了些熟食、热饼和两样小菜,提在手里。

穿过几条巷子,陈然回到了自己之前买下的小院。

昨夜他就将江梦璃先安排到此隐藏,毕竟明面上红莲魔女现在还是失踪的情况。

整个城内都在搜找红莲魔教的成员。

天色已暗,院里却亮着灯。

推门进去,陈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廊下的女子。

江梦璃换了一身素净的长袍,戴着面纱,衣袖束紧,气质依旧出尘,却比在牢里时多了几分收敛。

她站在那里,像是在发呆,又像是一直在等某人回来。

陈然扫了她一眼,直接把手里的食盒递过去。

“站着干什么?过来接东西。”

江梦璃脸色微僵。她本能地想发作,可心口那股阴冷的气机提醒着她现在的处境。

她咬了咬牙,还是走过来,伸手接过了食盒。

“你倒使唤得顺手。”她冷冷地刺了一句。

“不然白养你?”陈然语气平淡,径直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江梦璃把食盒放在桌上,将里面的饭菜一样样摆开。

摆完后,她退开半步,端着架子站在一旁,显然是不打算和陈然同桌。

陈然抬眼看她。

“站着看我吃,你能看饱?”

江梦璃抿着唇,不吭声。

陈然随手把另一双筷子丢过去,落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坐。”

江梦璃看着那双筷子,神色有些复杂。

她拉开凳子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老爷对侍女,都这么宽厚?”

“看心情。”陈然夹了一筷子菜,“今天你还算安分。”

两人不再说话,安静地吃着饭。

外头是全城戒严,风雨欲来;院里却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短暂而安稳。

吃到一半,陈然顺手把买来的一份报纸递给江梦璃。

“看看吧,省得你两眼一抹黑。”

这个世界也是有类似于报纸这个东西,民间与官府一并出的为京报,也算是目前比较权威的信息来源。

江梦璃放下筷子,接过报纸。

只扫了一眼,她的眼神就变了。

天牢暴动、红莲魔教劫狱失败、范致远被通缉、京城全面戒严……

她越看越安静,陈然则坐在院子里,心念一动,查看镇狱天书。

书页上,新的提示浮现出来:

【你强势镇压魔教圣女,参与度提高,奖励:红莲业火经五年修炼经验,一年功力】

下一刻,一股关于《红莲业火经》的修炼经验涌入脑海。

记忆如海袭来,等他再度睁眼。

却发现眼前已经不是原来的院落,而是正处于一件豪华的宫殿当中。

陈然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很快就明确了情况。

“这不是我的身体,应该是江梦璃的记忆。”

陈然微微扫视周围,打量起了环境,从时间上来看前朝这时应该还没有灭亡,

忽然咔嚓一声。

大殿之外,传来了一道响动声。

只见厚重华贵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气质非凡,身穿龙袍的中年男人出现在视野当中。

陈然仅仅是看到瞬间,瞳孔猛的收缩。

那是前朝的皇帝,江望。

大殿深处,龙袍男人负手而立。

陈然悬在半空,化作一道没有实体的幽灵,旁观着眼前的景象。

江望的目光没有看向虚空中的陈然,径直盯着大殿外翻滚的夜色。

“红莲业火,焚尽八荒……。”

江望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重重砸在陈然耳畔。

“世人都以为业火是杀伐之术,是燃命换力的魔道邪功。”

江望缓缓抬起右手。

一簇暗红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跳跃。

那团火红得晶莹剔透,层层叠叠的花瓣在火光中舒展,形同一朵正在盛开的红莲。

“杀伐只是表象。业火生莲,生生不息,方为大道。”

江望的掌心猛地一握,火焰倒卷入体。

陈然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他没有片刻迟疑,立刻顺着江望的动作,在体内调动起红莲真气。

原本暴烈难驯的火劲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但随着他改换行功路线,那股狂躁的火力开始收束。

真气沉降、聚拢、回流。

一丝丝暗红色的气劲顺着奇经八脉回到丹田,又从丹田内生发而出,散入四肢百骸。

一收一放,如同莲花开合。

原先用一次少一次的爆发式真气,此刻竟然在体内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这才是真正的皇室秘法真正效果,他之前修炼的顶多算是个基础款。

而这升级款在原本的基础上让经脉变得更加坚韧,真气愈发凝实。

陈然甚至能感觉到,只要这个循环不断,他的续航能力将成倍提升。

陈然一边稳固境界,一边仔细打量着这位前朝末代皇帝。

他对于这位前朝皇帝并不算特别了解,只是看过几次画像。

如今仔细打量下来。

看不透。

以他如今五品的眼力,居然完全摸不到江望的底细,对方体内如同一个无底深渊,哪怕只是流露出一丝气息,也比他见过的所有武者都要恐怖。

这种级别的强者,最起码也是上三品,甚至更高。

就在这时,大殿的画面忽然开始扭曲。

画面剧烈摇晃,大殿的穹顶轰然倒塌。

陈然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被一股庞大的力量强行甩了出去。

……

夜色沉沉。

院子里的风吹过树梢,带落几片枯叶。

陈然猛地睁开眼睛,一股气息从身上暴散开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面板,果然发现了有些不同,好像在原本的名称上多了一行字迹。

【功法:红莲业火经→红莲业火经(究)】

“好家伙,这还有究极进化呢。”

陈然暗暗感叹,

坐在对面的江梦璃则正死死盯着他,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眼底满是惊疑。

江梦璃身为红莲魔教的正牌圣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红莲业火经》的底细。

这门功法虽然是皇室流传出来的功法, 可入门极难,练到深处更是会反噬自身,需要极强的定力与天赋。

可就在刚才短短半盏茶的功夫里,陈然身上的火气竟然一波三折。

那种狂躁暴烈的凶险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绵长不绝、深不见底的感觉。

他居然跨过了那道卡住无数修炼者的生死门槛。

“你刚才……做了什么?”江梦璃忍不住开口。

陈然瞥了她一眼,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吃饭,练功……”

江梦璃被这句话堵得胸口发闷。她看着陈然那一脸平静的样子,咬了咬牙,把筷子拍在桌上。

陈然没有理会她的情绪,放下茶杯,声音平淡:

“京城这几日还没彻底太平,六扇门和镇魔司都在满大街抓人。从明天起,你老实待在这间院子里,哪里都不准去。”

“你在软禁我?”

“随你怎么想。”陈然站起身,“你现在出去,要么被镇魔司扒层皮,要么再次关入天牢,留在这里,对你我都好。”

他没再多解释。

把江梦璃带出天牢,本就是在镇压范围的延续。

他想看看,只要把这个身份特殊的魔女留在身边,所谓的“参与度”会不会继续增长。

就当是随身带了个经验宝宝,不用白不用。

江梦璃盯着陈然的背影,攥紧了拳头,终究还是没有反驳。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根本没得选。

更何况自己现在连修为都未恢复。

……

三天后。

天牢外的大道上。

陈然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镇魔司黑底红纹玄服,腰间挂着内勤组的铜牌,不紧不慢地走在甬道里。

刘明宇走在落后他半步的位置,正低声说着什么。

“陈哥,这边请。”

路过甲字号牢房的岔路口时,两个正在搬运刑具的狱卒老远就停下了动作,主动退到墙边,满脸堆笑地让开通道。

陈然微微颔首,面色如常地走过。

一路往里走,周围的态度几乎全变了。

以前在丁字号,大家虽然也喊一声“陈哥”或者“陈兄弟”,但大多是看在他资历老、晋升快的份上。

现在不同。

有人端着刚泡好的热茶迎上来,有人抢着去开沉重的铁栅门。每一个打招呼的人,语气里都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刘明宇在旁边看在眼里,笑着搭腔:“正式成员和那帮还在观察期熬日子的普通狱卒,到底是不一样的。你如今这身皮,算是彻底穿稳了。”

陈然点点头,没有接茬。

他心里门清。

这帮狱卒敬的根本不是他陈然,全是他身上这层皮,以及代表镇魔司正式成员的身份。一旦他脱了这身衣服,这群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丁字号牢房区域到了。

陈然熟练地提起放在角落里的木桶,走到牛洪的牢房前。

“吃饭了。”他拿起铁勺,敲了敲木槽。

牛洪盘腿坐在干草堆上,身上那股狂乱的气息平复了不少。

他睁开眼睛看了陈然一眼,没说话,挪过来抓起窝头就啃。

刘明宇在一旁帮着清点名册,随口说道:“这两天天牢里倒是出奇的安静,自从那晚闹过之后,犯人们一个个都老实得跟鹌鹑似的。”

陈然把木桶放下,直起身子。

“你先去前面盯着点交接,我去里面几间牢房核实一下情况。”

“行,你忙着。”刘明宇如今对陈然服帖得很,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转身离开。

甬道里很快只剩下陈然一个人。

他提起挂在墙上的防风提灯,转过身,踩着石板路,径直朝着天牢最深处走去。

作为正式成员,他现在可比之前能探索区域广多了。

……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墙壁上的火把也变得稀稀拉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和外头那些狱卒抢着献殷勤的氛围截然不同,这里安静得如同坟墓。

陈然的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

一阵细碎的异响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如同某种坚硬的节肢在石板上摩擦,又如同无数根柔韧的丝线在相互拉扯。

伴随着这诡异的声音,一股阴冷刺骨的妖气顺着门缝渗透出来。

陈然停下脚步。

火光摇曳,照亮了前方那扇布满符文的厚重铁门。

他抬起头,静静地看向牢门深处。

牢门深处开始剧烈晃动,锁链交错声音哗哗作响,一道猩红的眸光从里面爆射开来。

嗡!

陈然提着防风灯,神态平静,停在厚重铁门前。

门缝里节肢刮擦石板的刺耳声响越来越大。

他抬起灯。

昏暗的光线顺着铁栅栏投射进去,照亮了角落里那一团庞大而扭曲的黑影。

那是一头蜘蛛妖。

体型堪比数头成年水牛,浑身长满钢针般的黑毛。八条长腿被粗大的精钢锁链死死钉在墙上,稍微一动,锁链就哗啦作响。

哪怕被镇魔司的符文压制了妖力,它身上那股阴冷、嗜血的妖气依然让人极度不适。

陈然面色平静。

他脑海中,镇狱天书微微翻动。

【囚犯:黑面魔蛛】

【罪孽:深重(吞食活人,吸食精血)】

【状态:重伤、封禁、饥饿】

【天赋:天网】

陈然往前走了一步。

牢房里的黑影猛地一缩。紧接着,两道猩红的目光从黑暗中亮起,死死盯住了他。

这妖怪好似已经忘掉眼前之人是谁,此刻凶光毕露。

“嘶——”

蜘蛛妖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一团灰白色的粘稠物从它口中喷出,直奔陈然面门。

陈然连躲都没躲。

“啪”的一声,那团蛛丝狠狠砸在铁栅栏的符文上,当即被激发的红光烧成了一缕青烟。焦臭味弥漫开来。

陈然看着地上的灰烬,心里盘算开了。

这东西虽然被关着,但妖性还在。

而这也是他现阶段唯一能接触到的妖兽了。

这种绝佳的“低风险实验对象”,必须要好好利用起来。

他想试试,除了杀人,还能不能用别的方式从天书里榨出点好东西。

天牢里的犯人千千万,如果只能靠砍头来获取奖励,效率太低了。

而且,很多重犯根本轮不到他一个内勤狱卒来处决。

必须找到新的“刷经验”方法。

陈然放下提灯,从旁边的木桶里拿起长柄铁勺。

桶里装的是掺了碎骨头和下水的不明糊状物,专门用来喂食妖犯。味道极其刺鼻。

他没有像其他狱卒那样,隔着老远把食物随便泼进去。

陈然握着铁勺,稳稳地穿过铁栅栏,将食物递到了蜘蛛妖面前。

蜘蛛妖往后缩了缩,猩红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这些妖兽虽然不能口吐人言,但是智力已经不弱于三四岁小孩了,已经有初步的认知了。

陈然也不催,就这么举着。

僵持了片刻,饥饿的本能终究战胜了警惕。

蜘蛛妖试探着往前爬了两步,见陈然没有攻击的动作,猛地张开长满利齿的口器,一口咬住铁勺上的食物。

它吞咽的速度极快,连嚼都不嚼。

就在它进食的这一刻,陈然清晰地感觉到,识海中的镇狱天书传来了一丝微弱的悸动。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应。

如同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将他和这头蜘蛛妖连在了一起。

陈然眼睛一亮。

有门!

他再次舀起一勺食物,这次故意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蜘蛛妖的视线立刻跟着铁勺移动,喉咙里发出急躁的低吼。八条腿不安分地在地上刮擦。

陈然手腕微转,将食物倒在离它稍远一点的地上。

蜘蛛妖立刻扑过去,大口吞食。

天书里的感应,比刚才又清晰了一分。

陈然心里彻底明朗了。

参与度,不仅仅是送饭、审讯或者处决那一刻的动作。

持续的接触、行为上的引导、甚至是情绪上的控制,都能加深这种因果联系。

这简直就是发现了新大陆。

以前他只知道杀犯人爆金币,现在看来,完全可以把犯人当成“经验宝宝”养起来,慢慢薅羊毛。

只要操作得当,一头妖犯能提供的价值,绝对远超一次性砍头。

他看着蜘蛛妖狼吞虎咽的样子,就像在看一块正在茁壮成长的韭菜地。

陈然收回铁勺,看着还在舔舐地面的蜘蛛妖,脑子飞速运转。

从人族武者身上,他能薅到功力、武学经验、甚至功法传承。

那从妖族身上呢?

妖怪最值钱的是什么?

不是那点驳杂的妖力,而是它们与生俱来的天赋异能。

就拿眼前这头蜘蛛妖来说。

它最擅长的是什么?

结网、潜伏、以及那种对周围环境极其敏锐的感知能力。

如果能把这种感知天赋薅过来……

陈然心头一阵火热。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情报获取能力。天牢里鱼龙混杂,京城更是暗流涌动。

如果能有一张无形的网,帮他提前感知危险,那他的生存几率将大幅提升。

“不能急着弄死。”

陈然在心里定下基调。

这头蜘蛛妖现在就是个宝藏,得留着慢慢刷参与度。

等因果羁绊足够深了,再找机会收割,爆出天赋的概率绝对比直接砍死要大得多。

他提起木桶,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显得格外轻快。

接下来的几天,陈然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蜘蛛妖的牢房前。

他不断变换投喂的方式,有时多给,有时少给,甚至故意饿它一顿。

蜘蛛妖对他的态度也从最初的凶戾,逐渐变成了本能的贪食和服从。只要陈然一靠近,它就会主动爬到铁栅栏前等待。

天书中的因果感应,也在这日复一日的互动中,变得越来越粗壮。

陈然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蜘蛛妖的情绪变化。

饥饿、暴躁、满足、恐惧。

这种掌控感让他非常受用。

他就像一个耐心的猎手,一点点收紧手中的网。

这天傍晚,陈然喂完蜘蛛妖,提着空桶回到外围的休息区。

几个狱卒正围着火盆烤火。

刘明宇也在其中,正眉飞色舞地跟人吹牛。

这些日子来,几人的关系熟络了许多,称呼也随意了起来。

看到陈然过来,几人立刻站起身,满脸堆笑地打招呼。

“陈哥,忙完了?”

“陈哥快来烤烤火,这鬼天气,牢里阴冷得邪乎。”

陈然点点头,在火盆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才去深处转了一圈,那几头妖犯倒是老实。”陈然随口起了一个话头。

一个老狱卒搓了搓手,压低声音说道:“能不老实吗?进了咱们天牢的妖物,就没几个能全须全尾出去的。”

刘明宇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你刚转正可能不知道。咱们这牢里的妖犯,可不光是关着等死那么简单。”

陈然挑了挑眉:“哦?还有什么说法?”

“镇魔司那边,时不时就会派人下来提走几个妖犯。”刘明宇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名义上说是换押或者提审,但实际上……”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老狱卒接话道:“我听上面的人漏过嘴,说是拿去做什么实验。反正被提走的妖犯,再也没见回来过。”

陈然不动声色地拨弄了一下火盆里的炭火。

做实验?

镇魔司在拿妖族做实验?

这倒是个有意思的情报。

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头蜘蛛妖的身影。

如果镇魔司会定期提走妖犯,那蜘蛛妖迟早也会轮到。

这不仅是蜘蛛妖的死局,更是他收割因果的绝佳机会。

借镇魔司的刀,杀自己的妖。

完美。

他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在蜘蛛妖被提走前做点手脚,等它死在镇魔司手里,天书的奖励照样会落到他头上。

而且,还能顺便试探一下镇魔司的底细。

“提走妖犯的人,有什么特征吗?”陈然随口问道。

刘明宇想了想:“都是生面孔,穿着镇魔司的黑衣,但腰牌跟咱们不一样。而且每次来,都是直接去深牢提人,从来不跟咱们废话。

那帮人身上总带着一股子药味,闻着就让人不舒服。”

旁边另一个狱卒也附和道:“可不是嘛,上次有个兄弟多看了一眼,被那领头的瞪了一下,回来做了好几天噩梦。”

陈然点点头,不再多问。

言多必失。

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夜深人静。

【坐镇天牢一日,奖励一年功力】

陈然盘膝坐在私宅的床上,运转着《红莲业火经》。

一股能量自丹田中凭空升起,又很快融入体内,最后化为一股经验流入到他所运转的功法当中。

真气在体内生生不息地循环,他的脑子却在复盘今天得到的信息。

镇魔司提走妖犯……

他忽然睁开眼睛。

这种官方机构的行动,绝对不会是心血来潮。

提人,押送,交接,这中间必然有一套固定的流程。

也就是说,镇魔司来提妖,很可能是有固定周期的。

陈然目光微动。

只要摸清了这个周期,他就能提前布下杀局。

“或许获得妖族天赋要比我想象中的要快……”

接下来的几天,陈然依旧像个普通的内勤狱卒一样,每天按部就班地当值、巡视、送饭。

但他暗地里,已经将注意力从单纯喂养蜘蛛妖,转移到了整个天牢深处的动静上。

他开始默默记下每一个来深牢提人的镇魔司武者。

时间、人数、押送的配置,甚至他们身上的气味,陈然都一一在脑海中归档。

他就像个耐心的猎人,趴在草丛里,一点点拼凑着猎物的活动规律。

到了第五天,规律浮出水面。

陈然得出了一个确切的结论:几乎每隔七天,镇魔司就会有专人下来,带走三到五头妖犯。

而且,这些被带走的妖犯,再也没有回来过。

“难怪刘明宇说他们是去拿妖族做实验。”陈然一边把空木桶叠放好,一边在心里琢磨,“这频率和消耗量,绝不可能是普通的审讯。”

以这种速度,迟早会轮到他们这里关押的妖兽。

这意味着,蜘蛛妖的死期也快了。

陈然拎起一桶特制的妖兽饲料,再次走向天牢深处。

阴冷的甬道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走到蜘蛛妖的牢房前,那头庞大的黑影已经迫不及待地趴在了铁栅栏边。

经过这几天的“投喂训练”,它对陈然已经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只要陈然出现,它就知道有吃的,原本的凶戾和警惕已经被进食的渴望压倒。

之前它关押在天牢里,平日里都是隔几周才喂食一次,哪有人像陈然这样每天都来喂养。

陈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倒食物,而是端着木桶,走近了一步。

蜘蛛妖长满黑毛的复眼盯着木桶,八条腿急躁地在石板上刮擦,却并没有对陈然发起攻击。

“吃吧。”

陈然将长柄铁勺伸进铁栅栏。

蜘蛛妖立刻扑上来,大口吞食着勺子里的糊状物。

就在它进食最专注、防备最松懈的瞬间,陈然的眼神骤然一冷。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隐蔽地捏了个法诀。

一丝细若游丝的暗红色气血,悄无声息地从他指尖逼出。这股气血极度凝练,透着一股阴冷诡谲的气息,正是《化血大法》凝结而成的血种。

陈然屈指一弹。

“嗖——”

微不可察的破空声被蜘蛛妖进食的咀嚼声完美掩盖。

血种化作一道极其微弱的红芒,精准地没入蜘蛛妖长满刚毛的腹部,瞬间钻入它的体内,潜伏在气血最深处。

蜘蛛妖的动作猛地一顿。

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些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猩红的复眼闪烁不定。

但那股异常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血种藏得极深,平时完全不显山露水,只有在陈然催动,或者它自身气血剧烈翻腾时,才会像定时炸弹一样从内部爆发,反噬宿主。

蜘蛛妖没发现异样,加上食物的诱惑太大,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吞食。

铁栅栏外,陈然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苍白了几分。

凝结这枚血种,抽走了他体内相当一部分气血。即便他现在是五品金身,也感到了一丝虚弱。

“这化血大法确实阴毒,但消耗也大,短时间连续凝练两道血种还是有些勉强么……”

陈然深吸了一口气,运转功法平复气血。

不过,这笔买卖划算。

血种已经种下。

接下来,就是静待时机了。

……

几天后的清晨,天牢交接区。

空气里还透着刺骨的寒意,几个穿着黑底红纹玄服的镇魔司武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带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精悍汉子,脸色阴沉,腰间的铜牌制式和天牢的内勤截然不同。

“丁字号,提人。”

精悍汉子掏出公文,往桌上一拍,惜字如金。

刘明宇赶紧上前查验公文,确认无误后,陪着笑脸在前面引路。

陈然正拿着扫帚清理甬道口的积水,看到这一幕,不动声色地往墙边靠了靠,低下头,像个最普通的杂役一样让开道路。

不多时,伴随着沉重的锁链拖拽声,几头被五花大绑的妖犯被押了出来。

其中体型最庞大、被捆得像个粽子一样的,正是那头蜘蛛妖。

它的八条腿被粗大的精钢锁链死死缠住,口器也被特制的铁套封死,只能发出沉闷的低吼。

镇魔司的武者动作粗暴,连拖带拽地将它们押向停在天牢外的大型囚车。

“进去!”

伴随着一声呵斥和沉闷的撞击声,蜘蛛妖被重重地砸进囚车内部。

陈然远远地站在甬道阴影里,看着这一幕,神色平常。

旁边一个狱卒砸吧砸吧嘴,小声嘀咕:“啧,又带走一批。这头大蜘蛛我看关了好久了,这回怕是连个渣都剩不下。”

陈然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在心里估算着距离。

……

京城外城,一条通往内城的僻静街道。

初冬的清晨,街上还没什么行人。

囚车的木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嘎吱”声。

负责押送的镇魔司武者一共六人,前后戒备。虽然妖犯都被封禁了修为,但他们依然保持着警惕。

“头儿,这批货色不错,尤其是那头魔蛛,上面应该会满意。”一个年轻武者骑在马上,对领头的精悍汉子说道。

汉子冷哼一声:“少废话,赶紧送到地方。最近京城不太平,别出岔子。”

话音未落。

囚车里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响动。

“咚!咚!”

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在疯狂撞击车厢内壁。

“怎么回事?”精悍汉子猛地勒住缰绳,回头看去。

只见那头被死死捆住的蜘蛛妖,此刻正像疯了一样在囚车里疯狂抽搐。

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原本漆黑的甲壳下,隐隐透出一种极其暴戾的暗红色光芒。

它的复眼已经彻底变成了血红色,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疯狂。

“它体内的气血失控了!退!”

精悍汉子瞳孔一缩,厉声大喝。

然而,太迟了。

隐藏在蜘蛛妖体内的那枚化血血种,在陈然的远程感知下,瞬间被引爆。

压抑到极点的气血之力,犹如一座喷发的火山,从蜘蛛妖体内轰然炸开!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坚固的精钢囚车被狂暴的力量瞬间撕碎。

混合着腥臭妖血的碎肉、断裂的节肢、以及锋利如刀的甲壳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无差别散射!

街道两侧的青砖墙壁被碎甲击中,瞬间千疮百孔,碎石飞溅。几家临街店铺的木门更是被直接轰碎,木屑横飞。

“啊!”

拉车的两匹健马直接被炸成了两截。

领头的精悍汉子反应极快,周身罡气爆发,挥刀劈飞了几块砸向面门的碎铁。

但爆炸产生的强大冲击波还是将他连人带马掀翻在地。

硝烟和血雾弥漫。

精悍汉子灰头土脸地爬起来,顾不上身上的擦伤,双眼通红地环顾四周。

“警戒!有埋伏!”

剩下的三个武者立刻拔刀出鞘,背靠背围在一起,紧张地盯着周围的屋顶和巷口。

可是,四周死寂一片。

除了风吹过街道的声音,和地上同僚的惨叫声,根本没有任何敌人的踪迹。

没有暗器,没有毒瘴,也没有高手的气机锁定。

就好像,那头蜘蛛妖真的是因为不堪受辱,自己选择了一场无比壮烈的自爆。

“见鬼了……”

精悍汉子看着满地的碎肉和彻底报废的囚车,脸色铁青,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如果是遭遇埋伏,他还不至于如此恐惧。

但这种毫无征兆、毫无理由的妖物自爆,却让他感到一丝丝不寒而栗。

……

与此同时。

天牢丁字号,陈然正慢条斯理地将扫帚放回原处。

他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一丝牵引。

就在刚才,他脑海中的镇狱天书,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检测到黑面鬼蛛已经死亡,正在结算】

天牢外围的喧嚣丝毫没有影响到深处。

陈然转身走进属于自己的那间狭小休息室,反手扣上门闩。

他没有立刻查看天书,而是先走到水盆边,仔仔细细地洗净了双手,然后才盘膝坐在那张硬木板床上。

心神沉入识海。

那本古朴厚重的《镇狱天书》正散发着幽微的光芒,书页无风自动,快速翻过前面密密麻麻的记录,停在了最新的一页上。

【囚犯:黑面魔蛛】

【罪孽:深重(吞食活人,吸食精血)】

【状态:已死亡(因果结清)】

【参与度:高(投喂、观察、引导、击杀)】

【获得妖族天赋:天网(初级)】

陈然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猜对了!

只要参与度足够深,不光是人族武者的功法,连妖族与生俱来的天赋都能被天书硬生生抽出来!

虽然这次只爆出了一个天赋,没有附带功力或者经验,但陈然心里清楚,这玩意儿的价值远超几十年的功力。

天网。

陈然立刻闭上眼睛,开始在体内寻找这项新天赋的痕迹。

他本以为这会像蜘蛛精一样,从嘴里或者手里吐出什么实质性的黏液蛛丝。如果是那样,未免也太恶心了些。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这项天赋在经过天书的转化,融入他的人族之躯后,发生了奇妙的变异。

它并非实质的蛛丝,而是与他的精神力也就是神魂,紧密地结合在了一起。

陈然心念一动。

他的感知不再像以前那样只能模糊地覆盖周身几丈远。

一缕缕近乎透明的、由纯粹精神力凝聚而成的“丝线”,从他眉心悄无声息地蔓延而出。

这些精神丝线轻盈、隐秘,如同水银泻地般顺着墙缝、地砖的纹理、甚至空气中微小的气流,迅速向四周铺开。

它们没有实体,肉眼不可见,寻常武者的罡气也极难察觉。

陈然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控制这些丝线向外扩张。

十丈。

二十丈。

五十丈。

随着精神丝线的延伸,周围的世界在他脑海中以一种全新的方式“亮”了起来。

他听到了。

不,准确地说,是“感知”到了。

精神丝线附着在石壁上,将那些极其细微的震动和声音,清晰地传递回他的识海。

先是隔壁甬道里,两个负责换班的狱卒正在小声嘀咕。

“听说了没?外城那边出事了。镇魔司早上提走的那批妖犯,半路上炸了!”

“我的亲娘哎,炸了?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听说现场碎肉崩得满街都是,死了好几个镇魔司的差爷。现在上面都疯了,正满城戒严抓人呢!”

陈然嘴角微微一勾。

这消息传得够快的。

他没有理会这两个狱卒的震惊,继续将精神丝线向更远处延伸。

牢房里一个被废了武功的老魔头正在啃咬着自己指甲,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刑房里,皮鞭抽打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和微弱的惨叫交织在一起。

牢房深处,某个疯癫的囚犯正用头一下下撞击着墙壁,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都得死……都得死……”

再往外……

天牢外围。

巡守的兵卒穿着重甲走过青石板路,甲叶摩擦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更远一点,甚至能听见墙根下一只老鼠在杂物堆里觅食的细碎声响。

陈然猛地睁开眼睛,将所有精神丝线瞬间收回体内。

“嘶——”

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天网】这项能力确实逆天。

它就像是在陈然周围织起了一张无形的情报网。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触碰到这些精神丝线,他就能第一时间察觉。

在这个封闭、复杂、且处处暗藏杀机的天牢里,这项能力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神器。

以后谁想暗算他,或者天牢里哪个老怪物想搞小动作,根本逃不过他的感知。

但缺点也很明显。

这玩意儿极度消耗心神。

以他目前五品的实力,全力铺开天网,最多覆盖方圆百丈左右,而且不能维持太久,否则就会头痛欲裂。距离越远,感知到的信息就越模糊。

不过,陈然在仔细体悟天书传递的信息后,发现了一个让他更加惊喜的设定。

这天赋是可以升级的。

只要他愿意投入功力,就能不断强化【天网】的范围、精度,甚至降低心神消耗。

“能用功力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陈然长出了一口气,眼神发亮。

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功力。只要继续在天牢里苟着,每天都有进账。

这让他看到了一条崭新的变强之路。

天牢里的妖犯,现在在他眼里不再是发臭的麻烦,而是一个个行走的技能包。

就在陈然盘算着以后怎么物色新的“经验宝宝”时。

刚刚收回不久的天网,忽然本能地捕捉到了一丝异动。

外围的甬道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车轮碾压石板的声音。

这动静不小,不仅有狱卒的呼喝,还伴随着沉重的锁链拖拽声。

又来新犯人了。

陈然重新闭上眼,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精神丝线,顺着墙缝向天牢入口处延伸过去。

感知画面在脑海中逐渐清晰。

大批镇魔司武者和六扇门的捕快正押解着几辆重型囚车进入天牢。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六扇门飞鱼服的高挑女子。

她面容清冷,腰悬佩刀,步伐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干练。

正是林琬。

陈然眉头微挑。这女人自从上次天牢暴动后,似乎办案越发拼命了,隔三差五就往天牢送人。

不过,陈然的注意力很快从林琬身上移开。

他的精神丝线“触碰”到了林琬身后的那辆由精钢打造、贴满了镇煞符文的重型囚车。

囚车里关着一个人。

不,那或许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他的手脚被儿臂粗的铁链锁住,琵琶骨上穿透着铁环。整个人披头散发,身上的囚服已经被干涸的鲜血染成了黑褐色。

就在陈然的精神丝线刚刚靠近囚车的一瞬间。

那名垂着头的重犯,突然停止了挣扎。

他被乱发遮掩的脸庞微微抬起,朝着天牢深处的方向。

发出一声怪异而沙哑的低笑。

“呵呵………”

这声音顺着天网的感知,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陈然的识海里。

那人似乎早就感知到天牢深处,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陈然在休息室里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微凝。

“这新来的……是个硬茬子啊。”

天牢外围。

阴风裹挟着细雨,打在青石板上,泛起湿冷的寒意。

一排精钢打造的重型囚车在镇魔司武者和六扇门捕快的押解下,缓缓驶入天牢大门。

车轮碾压地面的沉闷声响,打破了这里长久以来的死寂。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身飞鱼服的林琬。

她今日并未披甲,但腰间那柄雁翎刀的刀鞘上,却残留着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为了挖出囚车里这个人,她这几天几乎没合过眼。

陈然当初那句看似漫不经心的“往炼体路子上查”,就像是一把钥匙,帮她打开了京城地下势力错综复杂的锁扣。

她顺着镇魔司和六扇门过往的卷宗,将京城内外大大小小数十个帮派、武馆梳理了一遍。最后,目光锁定在了一个名叫“铁骨门”的三流帮派上。

这帮派平日里靠着给商户收保护费、押运些不值钱的镖物度日,帮主也就是个刚刚踏入八品炼体境的粗犷汉子,看着再普通不过。

但林琬查到了他们一处隐秘的账目,有一笔来历不明的银子,每个月都会准时送入铁骨门后院的枯井里。

她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带了几个六扇门的精锐,蹲守了整整三天。

终于,在昨夜凌晨,让她堵住了一个从枯井里爬出来的“活死人”。

“林大人,这次可是捞到大鱼了。”

旁边的一名六扇门捕头搓了搓冻僵的手,瞥了一眼后方那辆被重重锁链缠绕、贴满镇煞黄符的囚车,眼中仍有余悸。

“十几年前就被判定死在极北苦寒之地的‘碎骨手’李洛,竟然一直躲在京城里的眼皮子底下。昨夜要不是您当机立断,提前布下了天罗地网,咱们这几号人,恐怕都不够他一只手捏的。”

林琬面色清冷,没有接话。

回想起昨夜那场短暂却极度血腥的厮杀,她现在还觉得有些后怕。

那个叫李洛的老怪物,不仅武功极高,而且肉身强悍得离谱。寻常刀剑砍在他身上,连道白印子都留不下。

要不是她提前调动了六扇门的破甲重弩,加上镇魔司特制的迷魂散,根本拿不下他。

只不过可惜这人与那个神秘人并无关联。

“不管他是死是活,进了这天牢,就别想再出去。”林琬冷声说道。

车队在乙字号牢房的入口处停了下来。

镇魔司百户赵无极,早已带着一众狱卒等候多时。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金色的锦衣,双手拢在袖子里,狭长的双眼扫过囚车,最后落在林琬身上。

“林捕头,辛苦了。”赵无极拱了拱手,“这大半夜的,还劳烦你亲自押送。”

林琬也不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卷宗,递了过去。

“此人名叫李洛,是十几年前在京城犯下数起灭门血案的重犯。他不仅精通横炼之术,而且背后可能还牵扯到一个庞大的隐秘组织。具体口供还没撬出来,上面有令,先将其关押在乙字号,严加看管。”

赵无极接过卷宗,随意翻看了两眼,目光在“李洛”两个字上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转过头,看向那辆囚车。

车厢里,那个被称为“李洛”的老怪物,手脚被儿臂粗的精钢锁链死死锁住,琵琶骨上更是穿透着带有倒刺的铁环。

他披头散发,身上的囚服破败不堪,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青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疤和烧伤的痕迹。

似乎是察觉到了赵无极的目光,李洛缓缓抬起头,那双如同野兽般凶狠、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弄。

“镇魔司……六扇门……”他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发出犹如砂纸摩擦般的沙哑声音,“一群……废物。”

赵无极眼神一冷。

“还愣着干什么?压进去!”他猛地一挥手。

几名身强力壮的狱卒立刻上前,用长长的铁钩勾住锁链,像拖拽一头猛兽般,将李洛从囚车里强行拖了出来。

沉重的锁链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道刺耳的声响。

李洛没有反抗,只是冷笑连连,任由狱卒们将他押向幽暗深邃的乙字号牢房。

他被关进了缺无花之前住过的那间牢房。多重精钢栅栏落下,几张刚画好的镇煞符贴在了门外。

陈然站在远处,没有靠近。

但在他强大的精神感知,却将李洛身上的每一丝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老怪物体内的气血……好生霸道。”

陈然在心里暗自评估。

虽然李洛的琵琶骨被穿透,一身功力被封印了大半,但他那暗青色的皮肤下,依然蛰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爆发力。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炼体功法能练出来的。

等赵无极和林琬等人离开后,乙字号牢房重新恢复了死寂。

负责看守的几个狱卒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起来。

“这老怪物到底什么来头?那身皮跟铁打的似的,刚才钩子勾上去,连点血丝都没见。”

“你没听林捕头说吗?十几年前的通缉犯!我听说啊,这李洛以前可不简单。”一个年纪稍大的狱卒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怎么个不简单法?”

“这都是老黄历了。听说他当年,可是替皇宫里那位做过脏活的……”老狱卒指了指头顶,“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卷走了一件什么要紧的东西,叛逃了。

镇魔司追杀了他整整三年,最后传出的消息是死在极北之地了。没想到,竟然一直躲在咱们京城里!”

陈然提着恭桶,假装在打扫卫生,耳朵却竖得老高。

替皇宫做过脏活?叛逃?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之前在丙字号里,那个爆出《琉璃金身功》的囚犯。

那个囚犯也是炼体高手,也是来历不明,最后莫名其妙地死在了牢里。

“这李洛的体表特征……那种暗青色的光泽,还有那股熟悉的霸道气血……”

陈然眼神微动。

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绝对练的是同一种功法。

“看来,这《琉璃金身功》背后,不仅藏着一个隐秘组织,而且这组织,极有可能跟朝廷、甚至跟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陈然没有再继续听那些狱卒的八卦,提着恭桶默默转身离开了乙字号。

不多时,赵无极去而复返。

他遣散了聚集在牢房外的狱卒,独自一人站在李洛的牢房前。

隔着精钢栅栏,赵无极冷冷地看着里面那个盘腿坐在草堆上的老怪物。

“李洛,你倒是命大。”赵无极冷哼一声,“十几年前让你逃了,没想到你还敢回来。”

李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

赵无极也不生气,自顾自地说道:“上面有交代,只要你交出那件东西,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否则,这天牢里的一百零八道刑具,够你挨个尝一遍的。”

李洛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中透着一丝讥讽。

“赵无极,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审我?”李洛嗤笑一声,“想要那东西?行啊,让你们镇魔司的指挥使亲自来跟我谈!”

“冥顽不灵!”赵无极脸色一沉,但他似乎也有些忌惮,没有当场发作,“我看你的骨头能硬到什么时候!”

说罢,赵无极甩袖离去。他拿不准这老怪物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也不敢贸然动刑,只能先去向上面汇报。

等赵无极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甬道尽头,陈然才从拐角处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手里端着一碗散发着馊味的牢饭,来到了李洛的牢房前。

“吃饭了。”陈然声音平淡,没有丝毫起伏。

他熟练地打开牢门下方的铁闸,将那碗牢饭推了进去。

李洛没有动。

他依旧盘腿坐在那里,仿佛一尊没有生机的石雕。

陈然也不在意,他只是趁着推碗的这个动作,心念一动。

识海中,《镇狱天书》无声翻开。

【囚犯:李洛】

【罪孽:深重(杀戮无算、背叛朝廷)】

【状态:关押中(重伤、封印)】

【功法:《琉璃金身功》(残缺)、《碎骨手》……】

“果然是《琉璃金身功》。”

陈然心中暗道。

这一刻,信息差的优势体现得淋漓尽致。

赵无极和林琬只知道李洛是个极度危险的重犯,甚至连他当年为什么叛逃都未必完全清楚。

但陈然却已经通过天书,直接确认了李洛的核心底牌,并将他与之前的线索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功法同源,朝廷旧案……”

陈然将空托盘收回,转身离开。

走出乙字号,外面的冷雨还在下。

他紧了紧身上的单衣,脑海里镇狱天书那一页信息仍在不断闪动。

天牢里,恐怕要挖出一条大鱼了。

数日时间,转瞬即逝。

乙字号的风波,很快就被天牢里日复一日的阴冷和死寂压了下去。

赵无极那天离开后,就再也没来过。

上面似乎对怎么处理李洛,产生了某种分歧。

这反倒让李洛暂时安静了下来,每天只是盘腿坐在角落里,像一截枯木。

陈然乐得清闲,每天按部就班地当差、巡视、送饭。

除了暗中观察李洛的体征变化外,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丁字号,狱卒休息室。

陈然盘膝坐在冰冷的通铺上,双目微闭。

【镇守天牢一日,奖励一年功力】

他心念一动。

随着识海中金光闪烁,一股精纯的功力凭空涌现,顺着他的经脉迅速游走。

这几天,他每天都把新结算的功力,毫不吝啬地全部灌注进《红莲业火经》里。

这部从红莲魔女身上薅来的顶级功法,确实霸道,尤其是他之前获得了江梦璃五年的修炼经验。

陈然觉得这门功法大有可为,距离突破本就只差临门一脚。

随着功力的不断注入,陈然体内的赤色真气变得越来越浓郁。

今天,是质变的时候了。

陈然深吸一口气,引导着体内澎湃的功力,朝着《红莲业火经》的最后一层屏障发起冲击。

轰!

体内仿佛有一座沉寂的火山突然爆发。

原本散布在经脉各处的赤色真气,开始疯狂地向丹田汇聚。

它们不断地压缩、重组、提纯。

就像是一团被铁锤反复锻打的炭火,杂质被剔除,剩下的,是极致的纯粹。

陈然只觉得体温急剧升高,皮肤泛起一层诡异的暗红色。但他并没有感到痛苦,反而有一种酣畅淋漓的通透感。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丹田内,那团剧烈翻滚的赤色真气猛地往内一塌,随后骤然绽放。

一朵虚幻的红莲,在丹田中央缓缓成型,徐徐旋转。

《红莲业火经》,大成!

陈然缓缓睁开眼。

漆黑的牢房里,仿佛有两道暗红色的火焰一闪而逝。

他抬起右手,心念一动。

噗的一声轻响。

一簇硬币大小的暗红色火苗,从他的指尖窜了出来。

没有以往那种狂暴、灼热、仿佛要焚毁一切的气势,这簇火苗安静得有些诡异,连周围的空气都没有产生丝毫扭曲。

但陈然很清楚这东西的威力。

他屈指一弹,火苗轻飘飘地落在不远处的精钢镣铐上。

没有火光冲天,也没有金铁交鸣。

那足以锁住七品武者的精钢镣铐,在接触到火苗的瞬间,就像是冰雪遇上了滚水,无声无息地融化成了一滩铁水,连一丝青烟都没有冒出。

“收放由心,返璞归真。”

陈然满意地收回手指,丹田内的红莲徐徐旋转,将散落在外的火劲尽数吸回。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出一阵细密的爆鸣声。

现在的他,对真气的掌控力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如果再对上那个镇魔司统领,就算对面是全盛状态,单凭这大成的红莲业火,就已经不惧对方了。

“我一个天牢狱卒,练的却是红莲魔教的镇教神功,而且火候比他们圣女还要深……”

陈然在心里暗自吐槽了一句。

这也算是一种奇妙的黑色幽默了。

整理好衣服,陈然提着饭桶,像往常一样前往乙字号。

幽暗的甬道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来到李洛的牢房前,陈然熟练地打开下方的铁闸,将一碗发馊的牢饭和一碟咸菜推了进去。

“吃饭。”陈然语气平淡,没有半点波澜。

他转身就要走。

“小子。”

一个犹如砂纸摩擦般的沙哑声音,突然在安静的牢房里响起。

陈然脚步一顿。

几天了,这是李洛第一次主动开口。

陈然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等待下文。

“这几天,一直是你负责给我送饭。”李洛盘腿坐在阴影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陈然的背影,“你这小狱卒,倒是沉得住气。别人见到我这副模样,不是吓得发抖,就是想方设法地套我的话去领赏。你却连看都不多看我一眼。”

陈然转过身,隔着精钢栅栏看着李洛。

“我是狱卒,你是犯人。我的任务是保证你别饿死,仅此而已。”陈然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他一眼就看穿了李洛的把戏。

这老怪物被关了几天,上面没人来审,下面没人来问。这种未知的冷处理,反倒让他有些沉不住气了。

现在开口,无非是想从他这个“送饭的”嘴里,探探外面的风声,顺便摸摸他的底。

“呵呵……狱卒?”

李洛干笑两声,扯动了穿透琵琶骨的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小子,你到底是谁的人?镇魔司?还是皇宫里的那些老阉狗?”

陈然看着李洛,

他根本不接茬。

“爱吃不吃。”

陈然丢下这四个字,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甬道里渐渐远去。

不是他怕了,而是他觉得现在跟李洛废话,没有任何意义。

这老怪物是个将死之人。

朝廷既然把他抓进来,就不可能让他活着出去。

那个隐藏在《琉璃金身功》背后的庞然大物,也绝对不会允许他泄露秘密。

对付这种老狐狸,就得比他更有耐心。

“也不知道同样都是修炼琉璃金身功,会不会有什么不同。”陈然在心里盘算着。

等他把参与度慢慢刷上去,这老怪物身上所有的秘密、功法,甚至那些见不得光的因果,都会自动落入他的手里。

……

陈然一路走出天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大成的红莲业火在体内缓缓流转,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他推开了宅院的大门,朝着里面走进入了一间房舍。

屋内没点灯,一片昏暗。

但就在他进门的瞬间,陈然的目光却瞬间凝住了。

不远处的床榻上,一个绝美女子正闭目凝神,似乎在运转功法,身上那些原本闪烁着金光的镇煞阵纹,边缘处已经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陈然眉头一挑。

数天时间,失去后续供给力量的阵纹已经逐渐支撑不住了。

江梦璃很快便能突破那层封印了。

江梦璃靠在床榻边上,胸口微微起伏。

她手腕和脖颈上的金光阵纹已经极为黯淡,甚至隐隐裂开了几道缝隙。

一股微弱的赤色真气,正在她体内缓慢游走。

陈然走到桌边,拿起粗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水。

江梦璃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今天事不对,便提前交接了 ,看样子你快要冲破封印了……”

陈然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致地打量这一幕。

江梦璃轻轻摇头,低笑道:

“看你是怕我解开封印后提前跑了吧……”

这几日来,她也没有闲着,一直在努力寻求冲破封印的机会。

可那凝聚出的血种太过于惊人,江梦璃估算了一下,就算自己恢复到全盛状态。

也几乎解除不了那道限制,也就是说现在的生杀大权其实还在对面手中。

江梦璃索性不思考这些,而是放到了解除封印后的自由身上。

“等老娘我恢复完实力,最起码也要这小子知道什么叫做……”

还没等她说话,陈然忽然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随意地在她肩膀和心口处点了几下。

指尖一触即收。

一股劲力顺着她的体内,按照特定的运转路线前行。

江梦璃闷哼一声。

咔嚓。

微不可闻的碎裂声在屋内响起。

困扰她多日的最后几道核心阵纹,如同琉璃般彻底崩碎,化作点点光斑散落在地,随后消失不见。

久违的真气瞬间灌满四肢百骸,她的身体开始贪婪的吸收真气,内力在体内不停流转。

江梦璃僵在原地。

镇魔司司首亲自布下的锁龙阵,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破了。

本来最少还需要几天时间的才能解开的封印,眼下一个呼吸间就消失不见。

江梦璃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涩的手腕。赤色的真气在她掌心隐隐跳动。

她看向陈然的背影,眼神里除了震惊外,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个男人,既然能如此轻易地解开封印,那他之前面对自己的试探、挑衅,甚至故意撩拨时,为什么一直无动于衷?

不是他木讷,而是他根本没把她那些手段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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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守魔教圣女?我一天涨一年功力 共 2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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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天涨一年功力!第2章 死亡结算,功力上涨第3章 魔教圣女第4章 魔女入狱,点名道姓第5章 你也不想秘密被别人知道吧?第6章 圣女羞怒,一夜入品第7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第8章 校尉之死,京城名捕!第9章 你们的人什么时候动手?第10章 天牢暴动!第11章 爆发出手,五年功力!第12章 灭杀,试探!第13章 看来你的同伙不太给力啊?第14章 出狱搜查,押送雷老虎!第15章 圣女安好,勿动,静候第16章 五十年功力,审问雷老虎!第17章 魔教功法你敢修吗?第18章 镇魔司的手段,您大可放心第19章 你们动手前,都不打听打听地方?第20章 全然覆灭!第21章 杀人灭口第22章 “你身上……怎么有一股让我作呕的味儿?第23章 鬼市,寻兵第24章 黑市动人心,林神捕疯了?!(3k)第25章 黑刀之谜,高层入狱!第26章 奖励结算,功力暴涨!第27章 七十年功力,突破六品!第28章 乱葬岗,煞气淬炼!第29章 绝境!第30章 雨夜荒庄,神秘男子!第31章 狂风骤雨,势如破竹!(3k)第32章 事了拂衣去第33章 煞气凝聚,诡怪横行第34章 将死之人,琉璃金身功!第35章 送你们上路第36章 金身初成,横炼肉身!第37章 这位姑奶奶怎么来了?第38章 天牢探索,秋后问斩!第39章 断头饭,天牢规矩第40章 法场惊变!第41章 暗中交手,身份线索!第42章 功力结算,天牢戒备!第43章 二女初见,暗中恢复!第44章 绝对把握,镇魔司调令!第45章 百年圆满,镇魔司选拔!第46章 黑面鬼蛛,妖族神通!第47章 进入镇魔司,魔音门真传!(3k)第48章 精怪线索,突破选址!(3k)第49章 山中匪徒,盛海才女第50章 全然碾压,身份铭牌!第51章 突破五品,重返京城!第52章 魔修通缉,绝世传闻第53章 线索矛头,淬炼金身!第54章 暗流涌动,即将出狱!第55章 京城风云,化血大法第56章 练了这功法可就是叛党了第57章 魔教入侵,天牢暴动!第58章 屠戮,疯子!第59章 枷锁解除,天牢密道!(3k)第60章 为什么要逼我!第61章 凝血种,掌生死!第62章 通缉,叛变第63章 囚车,宅院,修整第64章 业火,上任第65章 接触妖兽,暗中筹划第66章 血种入体, 自爆而亡第67章 妖族神通,【天网】探查第68章 囚车押送,隐藏旧犯第69章 业火大成!第70章 冲破封印,京城夜游!第71章 街头重逢,旧恩再见第72章 同修一脉,神功秘闻第73章 恶客登门第74章 你在威胁我?第75章 镇魔司令,满楼皆静!(3.5k)第76章 关入天牢,误入旋涡!第77章 你看,你哥这不就来陪你了第78章 猎妖讯息,天书结算!第79章 天功铸武,醉心魔功!第80章 谣言四起,身处旋涡!第81章 身死道消,杀手组织!第82章 银章捕快,四大世家!第83章 沸腾之夜,女帝之约!第84章 京报舆论,【天网】洞察第85章 人员失踪,风云激荡!第86章 春去秋来,刀法圆满!第87章 横炼经验,药浴吸收!(4k)第88章 请柬,大会第89章 盛典,异变!第90章 乱局,交战(4k)第91章 何人惊扰本座静修!第92章 刀宗现世,白虎衔鹤!第93章 魔音真功,九幽噬魂曲!第94章 凌霄剑诀,夜幕真容第95章 山君第96章 入狱,柳娘第97章 清醒,疯子第98章 妖化,魔音第99章 臣服,卷宗第100章 横跨两境,通脉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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