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这位姑奶奶怎么来了?
夜色深沉,六扇门的一处偏僻卷宗室里,烛火摇曳。
林琬坐在堆积如山的案牍后,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她面前摊开的,是关于官银案以及近期京城几起离奇命案的卷宗。
“神秘高手……”林琬低声喃喃,手指在卷宗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从官银案中那惊艳的一刀,到后来几次暗中出手,这个神秘人就像是一个幽灵,游走在京城的阴暗角落。他实力高强,行事果断,却又偏偏不留任何痕迹。
林琬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些零碎的线索。
死在神秘人手下的,无一例外都是些罪大恶极、且与某些大案有牵连的亡命之徒。而这些人,在死前或多或少,都曾与天牢有过交集。
“天牢……”林琬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个地方,煞气冲天,是整个京城最藏污纳垢的所在。寻常武者避之不及,但如果是一个想要隐藏身份、又需要不断接触重犯的高手呢?
天牢,简直是完美的藏身之所。
“我就不信,这世上真有不透风的墙。”林琬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她要亲自去天牢走一遭,把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揪出来。
……
第二日清晨,天牢丁字号。
空气里依旧弥漫着那股散不去的霉味和血腥气。陈然坐在值房的木椅上,手边放着一杯热茶。
随着修为日渐深厚,他的气质也发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原本消瘦的身形变得匀称挺拔,面容清俊,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显山不露水的沉稳。即便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狱卒服,也难掩那份从容。
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新任校尉李长风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生面孔。
“陈然。”李长风招了招手,语气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威严。
陈然放下手中的杂记,站起身,神色平静地迎了上去:“校尉大人,这位是?”
“新来的狱卒,林小婉。”李长风指了指身后的年轻人,“上面分派下来的,以后就跟着你做事了。你带带她,教教规矩。”
陈然目光微转,打量了对方一眼。
一身崭新的狱卒服,穿在这人身上显得颇为合体。她并没有刻装扮,只是将原本高高束起的马尾放了下来,换成了一个温婉的长发发型。原本那股子英姿飒爽的锐气被柔和的线条冲淡了不少,反而透出几分邻家女孩的可爱。
陈然目光扫过对方的眉眼,突然愣了一下。
这眉眼……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陈然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人影,最终定格在官银案时,那个在街头英姿飒爽的六扇门女捕头身上。
林琬?
陈然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这姑奶奶怎么跑到天牢来了?还化名林小婉?
不过,不得不说,这女人换了个发型,穿上这身狱卒服,收敛了那股子官威后,倒别有一番温婉可爱的气质,比穿捕头服的时候还要惊艳几分。
陈然心思电转,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分毫。他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大人放心,我会教好她的。”
李长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值房里只剩下陈然和林小婉。
林小婉,也就是化名潜伏的林琬,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这个人她倒是有几分印象,好像是某次天牢暴动生存下来的小狱卒。
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眼神深邃平静。
林琬在心里暗自诧异。
她本以为给自己分配的都是些粗鄙不堪、满脸横肉的莽汉,没想到带自己的师傅居然长得这般……顺眼。
不过,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在这吃人的天牢里,靠的是实力和手段。
“林兄,是吧?”陈然坐回木椅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既然校尉大人发话了,以后你就是我手底下的兵。天牢的规矩多,你可得记牢了。”
“请陈大哥指教。”林琬抱了抱拳。
“第一条规矩,少看,少听,少问。”陈然竖起一根手指,神色平静,“这牢里关的,都是些不要命的狠角色。你多看一眼,可能就惹上杀身之祸。听见什么动静,就当没听见。”
林琬点头。这条规矩倒算中肯。
“第二条规矩,走路要贴着墙根。”陈然指了指阴暗的走廊,“牢房中间煞气最重,走多了折寿。咱们拿这点俸禄,犯不着把命搭进去。”
林琬微微皱眉。这人看着沉稳,骨子里还是个怕死求安稳的。
“第三条规矩,也是最重要的一条。”陈然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琬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既然你是我带的新人,那值房里的杂活,以后就全归你了。”
林琬愣住了。
她看着陈然那张一本正经的俊脸,差点没反应过来。她堂堂六扇门名捕,跑到天牢来是为了查案的,结果这人居然把她当杂役使唤?
“怎么?不愿意?”陈然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新人入职,多干点活是规矩。你不干,难道让我这个师傅干?”
“愿意。”林琬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这就对了。”陈然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指了指墙角的扫帚,“先去把地扫了,然后把桌子擦一遍。弄完我带你去巡房。”
林琬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拔刀的冲动,拿起扫帚开始干活。
陈然则靠在椅子上,重新拿起那本杂记,看似在看书,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林琬。看着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六扇门名捕,此刻正憋着一肚子气给自己扫地,他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暗爽。
这日子,似乎没那么无聊了。
半个时辰后,林琬黑着脸干完了活。
“走吧,带你去巡房。”陈然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钥匙串,晃了晃。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阴暗的甬道里。
陈然走得很稳,步伐不急不缓。他一边走,一边给林琬介绍两侧的牢房,顺便继续指使她干活。
“去,把那边的恭桶倒了。”
“那个犯人的饭碗拿出来洗洗。”
林琬强忍着怒火,表面上顺从地照做,心里却已经给陈然打下了一个大大的标签:长得人模狗样,实则胸无大志、好吃懒做、喜欢摆谱。
这样的人,绝不可能是那个神秘高手。
巡完一圈,两人回到值房。
陈然坐回椅子上,闭上了眼睛:“行了,今天就到这。你先去熟悉熟悉环境,别走远了。”
林琬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值房。
听着脚步声远去,原本闭目养神的陈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六扇门的林琬……有点意思。”
而在值房外。
林琬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这是她用来记录线索的密扎。
她拿起炭笔,在上面飞快地记了几笔。
【陈然:丁字号狱卒,胸无大志,贪图安逸,喜欢使唤人,毫无威胁。】
记完后,她将本子贴身收好。
天牢的煞气在四周弥漫,阴冷刺骨。
林琬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我就不信,这天牢里真得毫无破绽。”她低声自语。
天牢丁字号的甬道里,阴风阵阵。
林琬提着一桶馊水般的牢饭,挨个牢房分发。
她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三天,每天除了干杂活,就是借着送饭的机会,旁敲侧击地向囚犯们打探消息。
“喂,问你个事。”林琬走到一间牢房前,用木勺敲了敲栅栏,压低声音对里面那个蓬头垢面的囚犯说道,“最近这牢里,有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高手出没?或者,有没有哪个人深藏不露?”
囚犯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弄。他上下打量了林琬一眼,突然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黑的烂牙。
“高手?深藏不露?”囚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连带着身上的铁链哗啦作响,
“小丫头片子,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天牢!进了这里的,不管是龙是虎,都得盘着卧着!还高手?老子当年在江湖上也是一号人物,现在还不是像条狗一样被关在这里吃馊水?”
林琬眉头微皱,强忍着心中的不悦:“我问你有没有见过,没问你当年有多威风。”
“没见过!滚滚滚!”囚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随后又凑近栅栏,眼神变得猥琐起来,“不过,你要是肯让大爷我摸摸小手,大爷我倒是可以给你编几个高手的段子听听,怎么样?”
林琬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她堂堂六扇门名捕,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腌臜气?若是在外面,她早就拔刀把这囚犯的舌头割下来了。
但现在她必须隐藏身份,不能冒然暴露,以防打草惊蛇。
林琬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冷冷地看了囚犯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甬道尽头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陈然提着一串钥匙,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狱卒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与这阴暗肮脏的天牢格格不入。
“陈爷!陈爷您来了!”
刚才还嚣张跋扈、满嘴污言秽语的囚犯,一看到陈然,立刻像变了个人似的。他猛地扑到栅栏前,双手死死抓着木柱,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连声音都变得尖细起来。
“陈爷,您今天气色真好!简直是玉树临风,英明神武啊!”
林琬愣住了。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囚犯,又看了看走过来的陈然。
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陈然走到牢房前,停下脚步。他没有理会囚犯的马屁,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牢饭。
“怎么?今天的饭不合胃口?”陈然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合!太合了!”囚犯赶紧端起那个破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着牢饭,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陈爷赏的饭,那就是山珍海味!好吃!真好吃!”
陈然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干瘪的馒头,随手扔进了牢房。
“赏你的。”
囚犯如获至宝,一把接住馒头,连连磕头:“多谢陈爷!多谢陈爷赏赐!陈爷您长命百岁,步步高升!”
林琬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费尽心思打探消息,不仅什么都没问出来,还被囚犯出言调戏。而陈然只是往那一站,什么都没做,囚犯就恨不得把他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
“看什么呢?”陈然转过头,看着发呆的林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天牢里的规矩,犯人的日子好不好过,全看咱们狱卒的心情。你对他们客气,他们就蹬鼻子上脸;你把他们当狗,他们反而会摇尾乞怜。”
林琬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她不得不承认,陈然这番话虽然糙,但在这天牢里,确实是生存的真理。
只是,看着陈然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她心里总觉得有些不服气。
……
中午,天牢食堂。
说是食堂,其实就是个搭在院子里的破棚子。
陈然端着一碗米饭,面前放着一盘的红烧肉,正埋头苦干。
林琬端着饭菜走到他面前,坐了下来。
她看着陈然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心中暗自盘算。这几天她观察下来,陈然除了长得好看点,干活喜欢使唤人之外,确实没什么特别之处。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个普通的狱卒,怎么可能在天牢这种煞气冲天的地方,保持如此清爽干净的气质?
难道他真的深藏不露?
林琬决定试探一下。
她端起面前那碗滚烫的肉汤,假装手滑,汤碗猛地朝陈然的方向倾斜过去。滚烫的汤汁眼看就要泼在陈然的身上。
这一下若是泼实了,少说也得烫掉一层皮。如果是身怀绝技的高手,必然会下意识地运转内力震开汤汁,或者以极快的身法躲避。
林琬紧紧盯着陈然的反应。
“哎哟!”
陈然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往后一躲。动作虽然狼狈,但好歹避开了大半的汤汁,只有几滴溅在了他的衣摆上。
他一边拍打着衣服,一边没好气地瞪了林琬一眼:“你这丫头,毛手毛脚的干什么?这可是我刚换的干净衣服!”
林琬看着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刚才陈然躲避的动作,虽然比普通人稍微敏捷一点,但也仅仅是九品武者的正常反应。没有内力外放,没有精妙身法,完全就是一个底层狱卒该有的水平。
难道自己真的猜错了?这陈然,真的只是个普通的九品武者?
“对不住,陈大哥,我一时手滑。”林琬赶紧递过去一块手帕,装出歉意的样子。
“算了算了,算我倒霉。”陈然接过手帕胡乱擦了两下,重新坐回长凳上。
林琬看着他那副挑剔的模样,心中的疑虑彻底打消了。
陈然眼角的余光瞥了林琬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这点小把戏,也想试探他?
他刚才不仅看清了汤汁泼洒的轨迹,甚至连林琬手腕发力的细微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用一百种方法让那碗汤原封不动地飞回去。
两人各怀心思地吃着饭。
就在这时,食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新任校尉李长风带着几个文书,大步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卷盖着鲜红大印的公文,神色肃穆。
原本喧闹的食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狱卒都放下碗筷,站起身来。
“都听好了。”李长风展开公文,声音洪亮,“刑部刚下的批文,秋后问斩的名单已经定下来了。
丁字号这边,有三个犯人要在三日后押赴法场。”
“宋玉书、张大彪、张玉龙这三人好好看管,不要在最近惹出是非。”
听闻此话,整个食堂的都静了下来。
陈然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这么快就开始斩首了,倒是比我想的要快。”
行刑是三天后的事。
但断头饭,今天就得送。
这是天牢的规矩。
最后这顿饭,不拘什么山珍海味,但必须由狱卒亲自端进去。一来是留个体面,二来是方便最后核对一遍囚犯的状态,看看死之前会不会有什么临时招供。
陈然拎着食盒,在甬道里走得不紧不慢。
食盒里装了一碗白米饭、两个菜——一盘红烧猪蹄,一碟腌萝卜。
猪蹄是厨房特意备的,油亮亮的,味道还算正经。
林琬跟在他身后半步,提着食盒的另一角,走得比他快半拍。
"陈兄,咱们要去几间牢房?"
"三间。"陈然没回头,"宋玉书、张大彪、张玉龙。挨个来。"
林琬应了一声,随即把"张玉龙"三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个名字她熟。官银案里,就是这个户部员外郎的公子,中间转了五十万两银子。后来在这天牢里被她亲手审出了口供。现在,轮到他上路了。
前两间牢房送得顺畅。宋玉书低着头吃饭,一句话没说。张大彪冲着碗里的猪蹄咬了一口,嗯了一声,算是谢过。
陈然检查了一遍铁链,登记在册,走人。
到了第三间。
张玉龙的牢房在靠里的位置,墙缝里渗着水,地面常年返潮。陈然把食盒放在地上,蹲下来解开了门上的锁扣。
"开饭了。"
牢房里有动静,但没人应声。
陈然站起来,将食盒推进门缝。他正准备转身,里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哑的,但很清晰。
"……等一下。"
陈然脚步顿了顿。
张玉龙从牢房深处挪了过来。
他比林琬上次见到的时候更瘦,颧骨高高突出,双手十根手指都裹着发黄的布条,是先前审讯留下的。他把脸贴近栅栏,视线落在陈然身上,定了足有三秒。
"我认识你。"
陈然没动,也没有任何表情上的变化。
"当初把我押进来的,就是你。"
张玉龙眼眶有些红,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记得,你那天穿的是这身衣服。你押着我从大门进来,走了这条甬道,一路走到这间牢房。"
林琬站在陈然身后,悄悄打量着陈然的背影。
陈然仍旧没有说话。
张玉龙换了一口气,嘴角扯出一个说不清楚的弧度。
"那我问你,当初从我身上搜出来的那批金叶子,你记得吗?足足十二两,不少了。"
这是要干什么?林琬心里警觉了一下。
"我在外面还有财路。"
张玉龙声音压得更低,"帮我传一个信,牢房外埋的一坛银子就归你。一千两银子,够你在京城买一套院子了。只要帮我把信送出去,你什么风险都不用担,就说是那边——"
他话还没说完,陈然已经弯下腰,把食盒最后一点推进了栅栏里。
"吃吧。"
就这两个字。
没有拒绝,没有解释,甚至没有给张玉龙多看一眼的兴趣。
陈然拍了拍手上的灰,提起空食盒,转身就走。
张玉龙的声音从身后追来,越说越急。
林琬快走了两步,跟上他。
她悄悄打量陈然的侧脸,看不出什么情绪,就跟刚才送饭给宋玉书是一个表情。
……这反应也太淡定了吧。一千两银子,够寻常百姓过十辈子了。
"那个……陈兄,"林琬斟酌了一下,还是开口,"那人出价不低啊。"
"嗯。"
"你不动心?"
陈然停下来,侧头看了她一眼。
"动什么心?"他嗤了一声,语气里有点懒洋洋的困惑,"他拿什么担保他的话是真的?再退一万步讲,就算银子是真的,我替死人跑腿,能拿到手里的可能性有多少?"
林琬一噎。
这倒不是义正言辞的拒绝,甚至有点……纯粹是觉得不划算。
陈然已经重新迈开步子,往甬道深处走去。
"行了,别在这儿想那些没用的。接下来带你去转转,丙字号还有几个有意思的。"
"有意思的?"
"关进来的不全是坏人。"陈然语气平平,"有些比较奇怪,你见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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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字号往深处走,煞气比丁字号要重一些,走道两侧的墙角长着一种黑色的苔藓,踩上去软得出奇。
陈然在一间牢房前停下脚步。
林琬跟着停下来,往里瞥了一眼。
牢房不大,但比旁边几间干净不少。地上铺了一张破席,席上坐着一个老人。老人头发花白,背脊挺得笔直,手里捏着半截炭条,低头在地面上写着什么。
写字。
林琬眼神微缩——是在地砖上写字。密密麻麻的,写了满地。
"苏先生。"陈然站在栅栏外,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
老人抬起头,看了陈然一眼,又看了看林琬,点了点头。"新来的?"
"带教的。"陈然把食盒往栅栏边一放,往旁边站了站,"她刚到天牢,让她见见世面。"
苏远山放下炭条,目光落到林琬脸上。
那双眼睛不像个囚犯的眼睛,倒更像是在朝廷上坐惯了高位的人,看谁都有一种把你往里打量三层的感觉。林琬不自觉地挺了挺脊背。
"大魏御史中丞,苏远山。"陈然随口介绍,语气跟报菜名差不多,"因参劾某位权贵的密折被截获,以"私通外敌"的罪名关进来的。"
"关进来多久了?"林琬轻声问。
"七年了。"苏远山自己答的,声音平稳,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七年零四个月,再加十一天。"
“小姑娘你还年轻,没有必要去干狱卒这个活。”
林琬心口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看来这就是他所说的好人。”
"走了。"陈然招呼她。
林琬最后看了一眼苏远山的背影,跟上了陈然的步伐。
出了丙字号,沿着侧廊往东走,是一片堆着杂物的空地。
空地再往里,有一道半人高的矮墙,墙后是一片向下的缓坡,斜坡底部堆着枯草和碎石,积了一层厚厚的腐叶。林琬走近了,看清楚了——那是个坑,坑边还有几根朽了大半的木桩。
处决之后抛尸的地方。
陈然站在矮墙边上,向她介绍:"行刑之后,按规矩,家属来认领的,移交家属。无人认领的,就抬到这里,填埋了事。"
林琬没说话,翻过矮墙,走下缓坡。
她蹲下来,在腐叶里翻了翻,没翻出什么。往旁边挪了挪,又翻。
就在她准备站起来的时候,手边的一块碎石引住了她的目光。
那块碎石不大,但石头的断面不对——不是压碎的,也不是自然风化的缺口,而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过的。
林琬把那块碎石翻过来,仔细看了看截面的方向。
是从右到左,斜切的。
她的视线往四周扫了一圈,又找到了两块类似的石头。三块,方向一致,角度相同,散落在方圆三步之内。
刀劲。
有人在这里用过刀。而且不是普通的刀,留在石头截面上的那种干净利落。
林琬站起来,把碎石放进袖袋里,没有出声。
这条规律放进脑子里转了一圈,越转越清晰:按天牢的规矩,能进出这片区域的,只有天牢内部的人。
换句话说,那个神秘高手,他就在这里面。
林琬回头,往坡上看去。
矮墙边上,陈然靠在墙壁上,低头在拨弄一串钥匙,神情散漫,像是在等她回来一起收摊。
“不可能是他。”
林琬把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转向那片斜坡。
还真是天牢内部的人,难道是镇魔司的高手?
行刑定在正午十二点。
法场设在城南刑台,四周用木栏围起,六扇门的人手早就布下去了。
林琬今天换回了那身深红劲装,把腰间的佩刀往右移了半寸,扣紧了刀鞘。
她站在法场北侧的高台上,把整片开阔地收在眼底。
百姓已经把木栏外围挤了个满当当。
卖糖葫芦的,卖瓜子的,甚至有人扛着小孩站在后头垫脚往里看。法场两侧的官兵列队肃立,刑台正中竖着今日的名单木牌,墨迹黑得发亮。
林琬往左看了一眼,招来身边的捕头陈六。
"四个方向各盯紧了,十步一个岗,有异动立刻上报,不要擅自行动。"她顿了顿,"今天人多,场面一乱容易踩踏,让靠外侧的弟兄先顾着疏散百姓。"
陈六应了一声,下去传令。
林琬重新抬起头,视线在人群里缓缓扫过。
看热闹的百姓,表情里带着那种复杂的兴奋,不是什么恶意,就是普通人对"大场面"的本能好奇。
但她的手仍旧搭在刀柄上,没有松开。
那个神秘高手就在天牢里——她已经近乎确定。问斩当日,天牢该出来的人都会出来,这是难得的机会。她今天来,不是为了什么维持秩序。
陈然挤在人群里,斗笠压得很低,手里捏着一把瓜子。
他今天没穿狱卒服,换了身普通的黑色粗布长衫,在人堆里往那一站,跟旁边嗑瓜子看热闹的闲汉没什么两样。
他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不远不近,刑台上的动静一眼就能看清楚。
他其实对今天的行刑没什么特别的感想。
牢里进进出出这么多年,送走的犯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看多了就是这样.
死亡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是一个结算,账做完了,翻页,完事。
他今天来,只是想看看这笔账最后怎么收的。
快到午时,押送的队伍才出现在法场北端的甬道口。
领头的是两个手持长枪的镇魔司校尉,后面跟着几个五花大绑的死囚,依次被人架着往刑台走。
走在最后的是张玉龙。
他被两名官兵夹着,双脚几乎是拖着走的,膝盖软得像没骨头。
路过百姓聚集的那段,有人往这边吐唾沫,骂"贼子"、"狗官",还有烂菜叶子砸过来,啪地糊了他半边脸。
他脸都没擦。
刑台上,监斩官已经就位。
张玉龙被人按着跪下来,脑袋前面是一截发黑的木墩子,旁边站着刽子手,刀背搭在肩上,在日头下反着光。
他往四周看了一圈。
人群,木栏,旗帜。
高台上神情漠然的监斩官。
没有熟悉的脸。
那些门客,那些平日里吃他喝他、拍他马屁的人,一个影子都没见着。
张玉龙盯着地上那截木墩子,忽然没来由地想起了那个狱卒——一千两,他开出了一千两,对方连眼皮都没抬,食盒往里一推,转身就走了,像扔了把没用的垃圾。
他当时还在想,等出去了,要找人收拾那个狱卒。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可笑的打算。
监斩官从袖中摸出令牌。
张玉龙两条腿开始抖。
他想开口说什么,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只有一股气从胸腔里漏出来,细得像被扎破的皮袋。
就在这时,法场西北角传来一声闷响。
林琬的眼神先一步扫过去。
木栏从外侧被整段掀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黑衣人从缺口处涌进来,人数不少,十几个人,一进来就分头行事——一拨冲向两侧官兵,刀剑出鞘,铿锵声炸开;另一拨直奔刑台,步伐稳,速度快,目标明确。
"有人劫法场!"
号哨声骤然大作。
林琬跳下高台,拔刀出鞘,身上气势如云还是翻涌。
百姓炸了锅,四散奔逃,哭叫声踩踏声混成一片,整条街瞬间乱成一锅粥。
她侧身让过几个冲过来的百姓,往法场中心切进去。
迎面来了两个黑衣人,出手不慢,刀势狠。
林琬接了两招,脚下错位,格开第一刀,刀背磕在对方手腕关节。
咔嚓一下,对面惨叫一声,捂着手臂向后倒飞而出。
转身迎第二个,刀鞘横扫,击中对方肋骨,对方闷哼一声。
两个敌人,几个呼吸间就被林琬打成了重伤。
……
陈然静静看着法场乱象,没有行动。
那群黑衣人的目标很明确,冲刑台去的那一拨,是为了救张玉龙。
他看见张玉龙被人解了绳索,裹在黑衣人中间往缺口方向撤,脸色还是灰的,整个人像一块被人拖着走的烂泥。
陈然扫了一眼,移开视线,继续看其他方向的乱局。
这摊浑水,跟他没关系。
他没有出手的理由,也没有出手的必要。
黑衣人救不救得走张玉龙,张玉龙死不死,都不在他的账本上。
周围百姓乱得像炸了窝的鸡,他往原地站着,也没人注意他。
张玉龙被人夹着往外跑,腿还是软的,几乎是被黑衣人架着走。
耳边全是嘈杂的打斗声,脑子里轰轰的,他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刽子手的刀都举起来了,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是谁救了他?
他不认识这些人,面具遮着脸,看不出来路,但来势冲冲的,身手了得,怎么看都是有备而来。
张玉龙顾不上多想,跟着跑。
林琬往刑台方向看了一眼——张玉龙已经被裹走,往西北角的缺口撤出去了。
断后的还有七八个,把追上去的官兵死死缠住。
追,还是不追。
她快速算了一遍:追出去,地形不熟,对方有高手接应,风险大。
林琬转身,目光在乱哄哄的法场里快速扫过。
奔跑的百姓,厮打的官兵,倒在地上的伤者,散落的木桩碎片——
她的眼神在法场东北角顿了一下。
那里有个人,站着没动。
黑色长衫,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面,正在看着刑台这边和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像是在看一出戏,轻松得让人齿冷。
林琬手握刀柄,眼神锁死在那个身影上,没有移开。
虽然没有看清具体脸面,但她却没来由的来了第六感。
“好熟悉的感觉,他到底是谁?”
林琬思索片刻,眼神一凝。
张玉龙被劫走,六扇门的人已经追上去了。
她现在的目标,是那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黑袍人。
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比张玉龙重要百倍。
她提着刀,身形如燕,踩着倒塌的木栏借力,直接掠过混乱的人群。
几个起落间,她已经逼近了法场东北角。
那个黑袍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那人没有慌乱,也没有拔腿狂奔。
他只是微微朝这边瞥了一眼,整个人脚步一闪,身影如同一道飞影转瞬消失。
林琬冷哼一声,脚下发力,轻功催动到极致。深红色的劲装在风中猎猎作响,她像一道红色的闪电,直追那个黑色的背影。
两人速度极快,几乎是瞬间就脱离了现场。
顺着城中小巷,不断腾挪,几分钟后。
两道影子急掠出了城门,那边一片荒郊。
林琬越追越觉得不对劲。
她已经把轻功运转到了极限,耳边风声呼啸,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
前面的黑袍人明明只是在走,步子迈得也不大,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始终保持在十丈左右。
拉不开,也追不上。
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画面。
林琬急躁起来,内力疯狂涌入双腿,速度再次提升。
黑袍人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甚至还有闲心回头看了一眼,斗笠下的阴影里,似乎透着一丝戏谑。
林琬咬紧牙关。
这种缩地成寸般的轻功,绝不是普通武者能施展出来的。
必须拿下他。
荒郊的树林越来越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黑袍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片空地上,背对着林琬,双手负在身后。
林琬在距离他三丈远的地方停下,胸口微微起伏。
她握紧刀柄,刀尖斜指地面,眼神锐利如刀。
"阁下好俊的轻功。"林琬冷冷开口,"既然引我出来,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黑袍人转过身。
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气势,却给人一种无法撼动的压迫感。
林琬刚看到的瞬间,就认出了此人便是那天的神秘人。
她没有废话,直接拔刀。
刀光如练,划破夜空。
她施展的是六扇门的绝学《断水刀法》,刀势凌厉,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逼黑袍人的面门。
这一刀,她用了十成内力。
黑袍人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拔出任何武器。就在刀锋即将触及他斗笠的瞬间,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两根手指。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林琬瞳孔微缩。
她的刀被黑袍人稳稳夹在两指之间。
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刀劲,在接触到对方手指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般消失。
她试图抽刀,刀身却纹丝不动。
"小丫头,脾气挺大。"黑袍人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慵懒和调侃。
林琬脸色铁青,左手化掌,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击黑袍人的胸口。
黑袍人轻笑一声。
他夹着刀身的手指微微一弹。
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导过来,林琬只觉得虎口剧痛,长刀脱手而出,掉在远处的草丛里。
紧接着,那股巨力撞在她的胸口。
林琬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体内气血翻涌,根本提不起一丝力气。
黑袍人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好奇心太重,会死人的。"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琬咬着嘴唇,死死盯着他:"你到底是谁?潜伏在天牢里有什么目的?"
黑袍人蹲下身,凑近了一些。
"天牢里的事,少管。"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恶趣味,"再查下去,我就把你抓回去当暖床丫头。"
林琬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愤交加:"你无耻!"
黑袍人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记住我的话。"
他转过身,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林琬坐在地上,看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双拳紧握。
耻辱。
她堂堂六扇门名捕,竟然被人轻易击败。
更让她愤怒的是那句暖床丫头。
这若是传出去恐怕要名动四方了。
这个人太强了,她连对方的底细都摸不清。
到底是怎样的肉身强度,居然能硬抗住自己的全力一击。
过了许久,林琬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气血,站起身来。
她走到草丛边,捡起自己的佩刀,刀身上竟然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指印。
“光靠肉身就硬抗我的兵器,这种横炼水平,整个京城内能做到的人绝对很少。”
这是一个线索,如此强的横炼功法绝对是出自大家门派。
如果顺着查下去,说不定能找到关于他的线索。
嗯,调查方向没有问题。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刀收回鞘中,转身往城里走去。
回到六扇门驻地,时间已经过半个时辰了。
陈六带着几个捕快迎了上来,脸色难看。
"头儿,张玉龙被劫走了。"陈六低着头,不敢看林琬的眼睛。
林琬没有发火,只是平静地问:"伤亡如何?"
"兄弟们伤了十几个,没出人命。"陈六咽了口唾沫,"那些劫狱的黑衣人,我们留下了几个活口,但……"
"但什么?"
"他们都是死士。"陈六咬牙道,"被抓后直接咬破了嘴里的毒囊,全死了。
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查不出是哪方势力派来的。"
林琬皱起眉头。
张玉龙不过是个贪官的儿子,谁会花这么大代价,派死士来劫法场?
"头儿,你那边怎么样?"陈六小心翼翼地问,"那个黑袍人抓到了吗?"
林琬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由得想起几分钟前发生的画面,想起那句充满调侃的警告。
"没追上。"林琬面无表情地说道。
陈六愣住了。
他可是知道自家头儿的实力的。六扇门年轻一代的翘楚,轻功更是数一数二,竟然连个人都没追上?
"那人武功极高。"林琬没有解释太多,"把张玉龙被劫的案子整理成卷宗,我要亲自查。"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另外,给我调集所有人手,暗中排查天牢里所有的官员,看有没有人是修炼横炼功法的。"
陈六一惊:"头儿,查天牢?这可是镇魔司的地盘……"
"按我说的做。"林琬打断了他。
她摸了摸腰间的刀柄,刀身上的指印现在还清晰可见。
神秘高手,死士劫狱。
这两件事,她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一想到半个时辰前的事情,
林琬脸色微微不自然,冷哼一声:
"暖床丫头?"
“等我抓到你了,看你是什么态度……”
天牢,丁字号。
陈然推开自己休息室的木门,反手落锁。
他脱下那件宽大的黑袍,连同斗笠一起塞进床底的暗格里。动作熟练,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换上那身洗得发白的狱卒服,陈然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面色平静,眼神温和,带着几分苍白。
任谁看了,这都是一个在天牢里混吃等死、毫无存在感的底层狱卒。
绝不会有人把他和那个在荒郊野外,两指夹住六扇门名捕长刀的神秘高手联系在一起。
陈然整理了一下衣领,确认身上没有留下任何属于"黑袍人"的气息。
林琬直觉敏锐得可怕,自己仅仅是观看了一下斩首现场,居然就被认出来了。
“这是什么人形雷达?”
陈然喃喃自语。
虽然自己刻意改变了身形和嗓音,甚至连出手的武功路数都完全隐藏,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做完这一切,陈然盘腿坐在硬木床上。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味刚才那短暂的交手。
林琬的《断水刀法》确实凌厉,刀势中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如果换做普通的六品武者,面对那一刀,恐怕只能暂避锋芒。
但他没有躲。
他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
那一刻,陈然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肉身的强悍。
《琉璃金身功》虽然只是入门,但配合他体内那庞大到恐怖的真气,他的肉身已经强横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刀锋触及手指的瞬间,真气自动护体,宛如实质般的屏障将那股排山倒海的刀劲尽数化解。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力量碾压。
"这就是绝对力量带来的底气吗?"陈然喃喃自语。
他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真气。
那是一种极其厚重的感觉。真气在经脉中流淌,如同江河决堤,生生不息。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力量在四肢百骸中游走。
这种不断变强、掌控一切的快感,让人沉醉。
"嗡——"
脑海深处,镇狱天书微微震动。
陈然心神一敛,意识沉入识海。
古朴的青铜古书缓缓翻开,书页上泛起淡淡的金光。
【犯人:宋玉书】
【罪孽:贪墨赈灾粮款,致使数万百姓饿死,罪大恶极。】
【状态:已处决】
【参与度:中(送断头饭)】
【结算奖励:半年功力】
……
【犯人:张大彪】
【罪孽:杀人越货,劫掠商旅】
【状态:已处决】
【参与度:低(送断头饭)】
【结算奖励:一年功力】
两道金光从天书上飞出,没入陈然的体内。
轰!
陈然只觉得丹田处猛地一热,一股精纯至极的内力凭空生出,瞬间融入他原本的真气之中。
经脉被进一步拓宽,真气的运转速度再次提升。
陈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气流如箭,在空气中打出一声轻微的气爆。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他抬眼一看。
【累计功力:97.6年】
距离百年大关,只差最后几年。
陈然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百年功力,在武道界是一个巨大的分水岭。
一旦突破,真气将发生质的蜕变,实力会迎来一次飞跃。
"快了。"
陈然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砰砰!"
房门被用力敲响。
"陈然,快出来出大事了。"
是李长风的声音。
陈然收敛气息,起身打开房门。
李长风站在门外,面色凝重,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平时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此刻却显得异常焦虑。
"李校尉,怎么了?"陈然装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
"法场惊变。"李长风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张玉龙被劫走了!"
陈然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震惊:"什么?在六扇门和镇魔司的眼皮子底下劫法场?"
"不仅如此。"李长风深吸了一口气,
"劫狱的都是死士,全死了,连个活口都没留下,现在上面震怒,六扇门那边发火了,正在全城搜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走廊。
"镇魔司也下了死命令,天牢即日起进入一级戒备。
所有狱卒取消休沐,十二个时辰轮班巡视。
任何可疑人员,杀无赦!"
陈然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李长风看着陈然淡定的模样,苦笑了一声:"你倒是沉得住气,现在整个天牢都人心惶惶,生怕那些劫狱的疯子杀个回马枪,冲进天牢里来。"
"天牢重地,有镇魔司的高手坐镇,他们不敢来吧?"陈然随口说道。
"谁知道呢。"李长风叹了口气,
"张玉龙不过是个贪官的儿子,竟然有人花这么大代价劫他,这背后牵扯的水,太深了。"
他拍了拍陈然的肩膀。
"总之,这段时间招子放亮一点,遇到不对劲的情况,立刻发信号,千万别逞强。"
"多谢校尉提醒。"
李长风匆匆离去,他还要去通知其他狱卒。
陈然站在门口,看着李长风焦急的背影,眼神深邃。
张玉龙被劫,天牢戒严。
虽然出乎意料,但仔细想想倒也觉得正常。
这种权贵家族势力庞大,信息面广,指不定有什么手段可以打通关系。
在面对生死危机之下,花费重金找人劫狱也正常。
不过,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狱卒。
天塌下来,有镇魔司和六扇门顶着。他只需要每天按时送饭,安安静静地积攒功力就够了。
"五年……"
陈然在心里盘算着。
按照现在的进度,最多再过几天,他就能突破百年功力的大关。
到时候,就算这天牢真的乱起来,他也有足够的底气自保。
陈然转身准备回房,目光无意间扫过走廊尽头。
那里空荡荡的。
林琬已经一天没出现了。
自从那天在荒郊被自己教训了一顿后,这个心高气傲的六扇门名捕就再也没有踏入过天牢半步。
"这丫头,怕是受挫不轻啊。"
陈然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关上房门,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天牢的戒严,对他来说,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的清净罢了。
几日之后。
天牢的铁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林琬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进来。
她发丝有些凌乱,那身宽大的狱卒服穿在身上,显得越发单薄。
整整三天。
六扇门几乎把附近翻了个底朝天,连那个黑袍人的半点线索都没摸到。
对方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而唯一接触过对方的自己还没有打过,若不是对方手下留情,恐怕自己早就成了一具尸体了。
挫败感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胸口,林琬从小长大,还从来没有收到如此重的打击。
“哟,回来了。”
一道平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陈然提着一串钥匙从走廊深处走来。
他手里还端着个茶碗,热气腾腾。
林琬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陈大哥。”
“脸色这么差,生病了?”陈然喝了一口茶,随口问道,
“还是被外面的阵仗吓到了,听说前几天法场那边出了大事,连镇魔司都惊动了。”
林琬眼神一黯。
“没……没什么。”林琬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陈然看着她这副霜打茄子的模样,心里暗自好笑。
这丫头要是知道那个把六扇门耍得团团转的黑袍人就站在她面前,估计会直接拔刀拼命。
不过笑归笑,陈然还是决定安慰几句。
毕竟这可是个能给他带来源源不断犯人的“优质渠道”。
要是她一蹶不振,以后谁去外面抓那些江洋大盗送进天牢?
“行了,不用纠结之前的事情了,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无心插柳柳成荫。”陈然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琬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陈然那张平静的脸。
他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走吧,带你去巡房。今天有几个新来的刺头,得去敲打敲打。”
林琬看着陈然的背影,心里的郁结莫名散去了一些。
她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昏暗的走廊一路向前。
两侧的牢房里不时传来痛苦的呻吟和恶毒的咒骂,秋后问斩还没有结束。
那一次斩首只是先挑选了几个身份高的,后面的人会根据调查出来的结果进行分配。
那些涉世不深的参与者大多只用坐牢就行,参与案件过深的人就会排队执刑。
可以预料到,在随后的几日里,他的功力还会再度暴涨一段。
陈然熟练地用刀鞘敲击着铁栅栏,换来短暂的安静。
直到他们停在走廊尽头的一间牢房前。
这里的煞气比其他地方都要浓郁,房间也与之前的牢房不同。
一眼看去,就能看见整间牢房周围都是空着的,没有囚犯敢接近这里。
林琬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刀,感觉有些熟悉。
“这里是?”
牢房内,光线昏暗。
一个穿着破烂红衣的女子慵懒地靠在墙角。
她双腿交叠,赤裸的双足在阴暗的环境中白得晃眼,脚踝上系着一根红绳,挂着两枚精致的银铃。
听到脚步声,女子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足以让任何男人呼吸停滞的脸,五官妖媚入骨,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魅惑。
即便身处这暗无天日的天牢,依然掩盖不住她身上那种惊心动魄的美。
林琬呼吸一滞。
同为女人,她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竟然生出了一丝自惭形秽的感觉。
不过很快这种感觉就彻底从脑海中消散。
“好强的魅功!”
林琬瞳孔微缩,这种魅功浑然天成与身体融为一体,若不是自己有修为在身,恐怕早就被诱惑了。
“这位是红莲魔教的圣女,修为强大,你小心一点平日里不要靠近。”陈然语气平淡。
林琬看向这位红莲魔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之前倒是听说过红莲魔教有一位圣女被关入天牢,却没想到还关在丁子号牢房。
按理来说,这种级别的重犯,应该被关押在天牢更深处才对,怎么会一直关在最外层?
“陈大哥,她怎么会关在这里?”林琬忍不住问道。
“上面的决定。”陈然随口答道,“咱们只管看人,别的不多问。”
俩人的对话,也惊动牢内的美人。
江梦璃睁开双眸,目光在陈然身上转了一圈,随后落在了林琬身上。
在看到林琬那精致的容貌后。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哟,陈大狱卒。”江梦璃的声音娇媚入骨,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几天不见,老树开花啦?从哪儿拐来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徒弟?”
林琬脸色一红,羞愤地瞪着对方:“你胡说什么!”
“哎呀,还挺凶。”江梦璃轻笑一声,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不过这身皮囊倒是生得不错,可惜了,穿上这身狗皮,平白糟蹋了这副好身段。”
她微微前倾。
“小妹妹,这天牢可不是你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该来的地方,这里的男人,可都不怎么懂得怜香惜玉呢。”
江梦璃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陈然。
林琬被她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放肆!”林琬上前一步,手按刀柄,“进了镇魔司的天牢,还敢如此猖狂!”
牢房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江梦璃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娇笑。
“小妹妹,你年龄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气氛越来越不对劲。
“行了。”
陈然适时地开口,打断了这场即将爆发的冲突。
他用刀鞘敲了敲铁栅栏,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陈大哥这是心疼了?”她娇滴滴地说道,“奴家不过是教教她这天牢里的规矩罢了,怎么,怕我伤了你的小徒弟?”
陈然懒得理她,转头看向林琬。
“走吧,去下一间。”
林琬狠狠地瞪了江梦璃一眼,这才不甘心地收回手,低着头快步朝前走去。
陈然摇了摇头,转身跟上。
牢房内,江梦璃脸上的娇媚渐渐收敛。
她靠在冰冷的铁栅栏上,看着陈然逐渐远去的背影。
江梦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小狱卒,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虽然现在修为被封,但凭借之前的经验,还是能一眼看出这个新来的女狱卒身上气息惊人,恐怕到了六品往上的境界,不可能是一个普通人。
这天牢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江梦璃沉默片刻,开始运转功法,抓紧时间恢复实力。
现在的镇魔司对自己的安排没什么反应,可不代表后面就没有安排了。
下一次动手,可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
夜色深沉,如同一块巨大的黑幕,将整个京城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
陈然盘膝坐在休息室那张略显坚硬的木床上。
昏暗的油灯在墙角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镇狱天书】在脑海中缓缓翻开,古朴的书页上流转着淡淡的金光。
【参与丁字号重犯日常巡视,镇压牢狱煞气,获得一年功力。】
随着这行字迹的浮现,一股精纯至极的热流凭空出现在他的四肢百骸之中。
这股热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庞大,顺着他的经脉奔涌而下,宛如决堤的江水,发出阵阵低沉的轰鸣声,最终百川归海般汇入丹田。
陈然猛地睁开双眼,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慑人的精光。
他张开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在空气中凝而不散,竟然化作一道白色的气箭,直射出三尺多远,才渐渐消散。
“九十九年功力。”
陈然低声呢喃,感受着体内那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恐怖力量。
距离百年大关,只差最后临门一脚。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已经浓郁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如果说以前的真气是一条小溪,那么现在就是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
稍一运转,真气便在经脉中发出犹如雷鸣般的声响。
“在这天牢里修炼了这么久,总算是有了几分自保的本钱。”
陈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狱卒服,将腰间的佩刀扶正。
走廊里静悄悄的,两侧的牢房里偶尔传来几声囚犯痛苦的梦呓,或是铁链拖拽在地面上的刺耳摩擦声。
陈然一路走过,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在睡梦中的囚犯。
直到他走到走廊的最尽头。
丁字号最深处的牢房。
这里的煞气比外面要浓郁数倍,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江梦璃依旧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靠在冰冷潮湿的墙角。
她双眼微闭,呼吸平稳绵长,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仿佛已经陷入了深沉的熟睡之中。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散发着惊心动魄的魅惑。
陈然停下脚步,提着灯笼,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表面上看,这位红莲魔教的圣女没有任何异常。
但在陈然的感知下。
她体内的气息,正在以一种奇特的韵律缓慢流转,一点一滴地冲刷着镇魔司设下的封印。
“这魔女果然没那么老实,竟然在偷偷恢复实力。”
陈然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