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你在威胁我?
此话一出,许魁愣住了。
他停下正欲迈上二楼的脚步,粗壮的脖颈僵硬地转动,仔细打量起这个敢在自己面前出头的年轻人。
雅座光线略暗,但依旧能看清陈然的模样。
那人穿着一身白衣锦服。
衣料虽然算不上什么顶级的蜀锦苏绣,但也极为考究,裁剪得体,一尘不染。
他端坐在黄花梨木的椅子上,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秀,气质出尘。
不管怎么看,这都不像是一个会在市井茶楼里的底层人物。
“哪来的黄口小儿,敢管你许爷爷的闲事?飞熊帮的大名你都没听过!”许魁冷哼一声,两道粗眉猛地倒竖起来,脸上的横肉也跟着狠狠抖了抖。
他心里虽然泛起了一丝嘀咕,但很快就被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习惯给压了下去。
在京城外城这片地界混了这么久,许魁什么人没见过?
这里地处京城外界,也不繁华,别说是权贵了,就连商贾都很少了,这里只有一些做小生意的平民们。
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大人物来这里审查,这也是他们飞熊帮能在这里这么肆意猖狂的原因。
不过他还是将注意力放在陈然身上,仔细打量了过后,见到他身旁连个像样的随从也没有。
也跟那些之前帮里警告的权贵家族没有半分相符。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嗤笑一声。
“哪里来的公子哥,不知道这里是京城吗?”
很显然他把陈然当成了某个小地方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公子哥。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平时在乡下还能横行霸道,被家丁丫鬟伺候得舒舒服服。
可到了外面还以为四海之内皆他爹,看见什么不平事都想插一脚。
对付这种少爷羔子,只要稍微吓唬两句,保准尿裤子。
“看你穿得人模狗样,家里应该不差钱。”许魁满脸戾气,恶狠狠地威胁道,
“既然你想替这小娘皮出头,充英雄救美的好汉,那就连她的份一起交了!
一百两雪花银,少一个子儿,大爷我今天不仅要砸了这茶楼,还要把你身后那个小娘子一起押走抵债!”
说到最后,许魁身后的几个地痞流氓纷纷附和着发出阵阵下流的哄笑声。
站在一旁的韩九平更是阴阳怪气地拱火:“许爷说得对,这种细皮嫩肉的小白脸,也就是嘴上功夫厉害。
等会儿要是拿不出银子,就把他的腿打断,扔到城外的乱葬岗喂野狗!”
闻言此话,身后的江梦璃眸光微沉,面若寒霜。
身上流转的内力缓缓流转至手心,一股诡异的红芒若隐若现。
她是何人?
红莲魔教的圣女,何等受过如此调侃,如果放在平日,对面现在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可现在……她目光停在陈然身上,手中动作缓缓消散。
“算了,若是出手京城恐怕就待不下去,这小子肯定也隐瞒不了了……”
陈然也察觉到身后动静,他缓缓摆了摆手,暂时压下江梦璃。
他思考起了这飞熊帮的记忆。
从开始修炼到现在,他不说对这京城内部有多了解,但大大小小帮派也都听闻过。
这飞熊帮也是其中之一,盘踞在城南一角,并不是一个很强的势力,要不然也不可能蜗居于这京城的外围,连核心地带都没有进入。
许魁见对面没有说话,觉得眼前之人或许也是忌惮身后帮派,哈哈大笑道:
“你也不打听打听,城南这一边,平日里是受谁罩着的。”
陈然依旧端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平静开口:“银子我确实没有,不过倒是有几件礼物可以送给你们。”
“礼物?什么礼物?”
许魁脸色好转了不少,如果对面能赔偿珍贵的首饰之类,也完全值回价格。
可他却忽然发现好像有些不对劲,
只见眼前的锦衣青年嘴角勾起,抬起右手,手掌随意地地在桌面上一拍。
啪!
桌面上摆放着的三五个粗瓷茶盏和一把提梁茶壶,却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巨力冲击,猛地被震起,弹到了半空中!
下一秒。
“哧啦——!”
一阵刺耳的破风声骤然响起,仿佛连空气都被撕裂了。
那些茶盏和茶壶,化作几道模糊的残影。
速度快若奔雷闪电,让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噗!噗!”
一连串利刃强行切开血肉、骨骼断裂的沉闷声响传来。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刺破了茶楼的屋顶。
“啊——我的手!我的手啊!”
许魁和韩九平齐齐发出一声犹如杀猪般的惨嚎。
他们的身躯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万斤重锤迎面击中,双脚瞬间离地,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飞出去。
两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了一楼大堂的青石板上,一连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撞翻了无数桌椅板凳。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瞬间染红了地面。
大堂内,所有人都看清了他们两人的惨状。
不仅是他们两人,跟在他们身后的几个飞熊帮帮众,也都没能幸免。
有的被飞溅的茶水烫得满地打滚,有的被碎裂的瓷片划破了脸颊和手臂,哀嚎声连成一片。
茶楼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茶客都呆立在原地,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谁都没有想到这人居然会暴起动手。
就连躲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的茶楼老板孙老,也忘记了身上的疼痛,满眼不可置信。
随手一拍桌子,几只普通的茶盏就能凌空飞起,洞穿人手?!
这种手段,此人绝对是一名入了品的武者!
……
许魁疼得满头大汗,那张横肉丛生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死死地用左手握住鲜血淋漓的右手,试图减缓血液的流失,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连对方是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自己的一只手就废了!
可见那个锦衣青年随手拿起毛巾,擦了擦手掌,缓缓轻笑道;
“各位,不知道这份礼物可还行?”
许魁受到疼痛刺激,脸色狰狞:
“你……你敢伤我们?!”
“小子,你摊上大事了,你死定了!”
“哦?是吗。”
陈然终于缓缓站起了身。
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月白常服的袖口,动作优雅而从容。
他走到楼梯口,顺着木制阶梯,一步步走下。
“哒、哒、哒……”
靴踩在木板上的脚步声很轻,节奏平缓。
陈然走到大堂中央,在距离许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在地上翻滚、血流满地的地痞流氓们。
“你是在威胁我?”
陈然薄唇轻启,声音更冷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周围空气的温度仿佛都跟着骤降了十几度,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许魁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他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去,双腿乱蹬。
“你……你想干什么?你别过来!”许魁的声音都在打颤。
“我警告你,这里是京城!
天子脚下,杀人是要偿命的,你要是敢乱来,六扇门的官爷绝对不会放过你!”
听到“官爷”两个字,陈然不为所动,甚至有些想笑。
一个混黑帮的地痞流氓,打不过了,竟然搬出朝廷的律法来当挡箭牌。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在这时,这里的骚动也终于引来了看客。
茶楼外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伴随而来的,是整齐划一的甲片碰撞声,以及腰刀摩擦刀鞘的冷厉声响。
“哐当!”
茶楼本就破烂不堪的木制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两扇门板轰然倒塌。
一队穿着暗红色官服、腰挎制式佩刀的捕快,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
领头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捕头,他目光如电,环视到大堂内血腥狼藉的场面,脸色微变:
他猛地按住腰间刀柄,厉声暴喝。
“何人敢在京城闹事?!”
领头的捕头身材魁梧,一双眼睛透着常年在街头巷尾摸爬滚打练就的精明。
他叫肖文若,在这京城外城当了十几年差,隶属于六扇门麾下的巡城司,也算是捕快之一,负责看管外城的安全。
混了这么多年,外城这三教九流的规矩,他比谁都清楚。
今天他本在隔壁两条街外巡视,听到底下人来报,说这边茶楼有人在砸场子,还动了家伙。
大堂内一片狼藉。
肖文若目光一扫,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肖捕头!您可算来了!”
原本躺在地上疼得直哆嗦的许魁,一看到那身官服,就像是看到了亲人一样。
他顾不上手掌被茶盏洞穿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他嚎啕大哭起来:“肖捕头,有人当街行凶!
您看看,您看看把我这手给废的,这简直是不把大魏律法放在眼里,不把巡城司的各位官爷放在眼里啊!”
这许魁倒也聪明,三言两语就把一顶藐视王法的大帽子扣了过去。
肖文若看清了许魁的那张脸,眼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他当然认识这个泼皮。
飞熊帮战堂一位堂主的亲弟弟,平日里仗着他大哥的势力,在外城这片地界横行霸道,收保护费、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
但没办法,人家背后有靠山。
逢年过节,飞熊帮给巡城司衙门送的孝敬银子也从来没断过。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肖文若平时碰到许魁惹事,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稀泥就过去了。
今天这情况,不用问肖文若也知道,肯定又是许魁这帮人在这儿敲诈勒索,结果踢到了铁板。
能在外城混出头的,哪有傻子。
肖文若顺着许魁的目光抬头看去,立刻注意到了站在二楼楼梯口的那个年轻人。
一身考究的月白色常服,纤尘不染。
面对巡城司的官差,神色平静如水。
麻烦了。肖文若心里暗暗叫苦。
这年轻人若不是非富即贵,那就是对自己的实力极为自信,如果是前者还好,但若是后者。
肖文若悄悄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手下,他们这些刚入品的武者,真要打起来恐怕会先失了性命。
肖文诺沉思了片刻,还是快步走上前去。
……
二楼雅座。
苏青禾看着冲进来的巡城司捕快,秀眉紧紧地蹙在了一起。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大魏朝廷对民间武者管控极严,平民武夫胆敢在天子脚下重伤他人,一旦被官府拿住,轻则关入牢房,重则直接打入死牢。
巡城司的这帮人,平时跟那些帮派分子本就沆瀣一气,现在许魁恶人先告状,局面简直糟糕透顶。
陈公子也是为了护她才出手的,她绝不能看着对方被巡城司带走。
苏青禾心思电转,已经在脑海中盘算着,这次恐怕得亮出自己文心堂的身份,先把人保下来再说。
大不了回去被老师责骂一顿,花些银两去京兆尹衙门上下打点一番。
苏青禾正欲开口,却发现陈然对自己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情况,莫不是怕牵连于我?”
她以为陈然是怕自己开口,引的最近文心堂风气更加不好。
却不知,陈然只是不愿暴露两人之间的关系而已。
若是让外人得知了,自己与文心堂的才女有关系,那恐怕会更麻烦。
……
就在这时,大堂里的许魁见肖文若行动,立刻又嚣张地叫嚷起来。
“你刚才不是挺能打的吗?”许魁咬牙切齿,满脸怨毒地盯着二楼的青年,
“会打有什么用?在京城,讲的是势力,是背景!”
他转头看向肖文若,恶狠狠地说道:“肖捕头,快把他抓回大牢!”
陈然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暗自摇头。
“目光短浅,也不知道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本来轮休出来喝个茶,非要遇到这种扫兴的事。
陈然没有理会许魁那如同败犬般的狂吠,目光看向楼下的捕快们。
“这位兄弟,如果你没有合适的理由,恐怕得跟我走一趟衙门了。”
肖文若斟酌着用词,语气倒也还算客气。
陈然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淡淡开口:“飞熊帮好大的官威,蜷缩于外城之间,竟然颠倒黑白……”
听闻此话,肖文若面色微变。
他隐隐察觉到了特殊的气氛,这句话可有些不对劲了。
话音落下,只见那青年随手从腰间摘下一块腰牌,轻飘飘地扔了下去。
“啪。”
腰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肖文若的脚边。
肖文若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一眼,他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般,猛地僵在原地。
那是一块暗金色的令牌,通体由寒铁打造,边缘雕刻着繁复诡异的纹路。
而在令牌的正中央,赫然印着一个透着森然杀气的大字。
魔!
镇魔司!
肖文若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头皮都快炸开了。
这三个字,在外城代表着什么?
别说是飞熊帮的一个堂主,就算是他们帮主亲至,在镇魔司的人面前也得老老实实地跪着回话。
他们这个外城的巡城司,虽然叫着好听,但说到底也就是六扇门麾下负责看守偏远地带的小队而已。
在镇魔司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冷汗,瞬间浸透了肖文若的后背。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飞熊帮的人情世故。肖文若膝盖猛地一软,厚重的官服下摆砸在血水里,双手颤抖着将令牌捧过头顶。
“卑职巡城司捕头肖文若,不知大人在此办案,惊扰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肖文若的声音嘶哑,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他身后的那一队巡城司捕快,虽然不明所以。
但看到自家老大都跪了,哪里还敢站着,顿时只听得一阵甲片碰撞声,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大堂内,死寂。
许魁整个人都懵了。
他脸上那嚣张怨毒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就这样僵在了脸上。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肖文若,又看了看二楼那个依然风轻云淡的年轻人,大脑直接宕机了。
“肖、肖捕头,你这是干什么?他当街行凶,你……”
“闭嘴!”
许魁的话还没说完,肖文若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反手就是一个势大力沉的耳光,狠狠扇在许魁的脸上。
“啪!”
几颗带血的牙齿直接飞了出去。
许魁本就受了重伤,被这一巴掌直接扇得眼冒金星,脑袋嗡嗡作响。
“瞎了你的狗眼,连镇魔司的大人你也敢冲撞,你是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肖文若破口大骂,恨不得直接拔刀把这个惹祸精给活劈了。
飞熊帮?去他娘的飞熊帮!
今天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这王八蛋!
“来人,把这群冲撞大人、寻衅滋事的地痞全部拿下!戴上重枷,直接押入大牢,严加看管!”
随着肖文若一声令下,原本还有些发愣的捕快们一拥而上,扑了过去。
“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直到此刻,许魁等人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到底踢到了怎样一块恐怖的铁板。
镇魔司的成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捕快们哪里敢有半分迟疑,连拖带拽,就像拖死狗一样,直接把这群还在哀嚎的泼皮无赖拖出了茶楼。
陈然静静看着这一幕,语气毫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