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召唤阵。”
李贤开口了,声音很轻。
柳如意转头看他。
“也不是传送阵。”
“那是什么?”
“吸血的水蛭。”
李贤的描述很直白。
“这个阵法就是一条巨大的水蛭,嘴巴扎在南疆的地脉里,不停地往外吸。”
安素素忽然浑身一颤。
她的太阴之体正在疯狂地发出警告,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就好像她脚底下有个无底洞,正在把周围所有的东西都往里面拽。
“气运。”
安素素的声音有点发抖。
“它在抽这片区域的天地气运。”
“什么?”柳如意没听懂。
“天地气运,就是一个地方的底层根基,灵气浓度、资源产出、修士突破的概率,全跟气运挂钩。”
安素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
“这个阵法在偷。把南疆的气运一点一点抽走,灌进祭坛里。”
“难怪。”
柳如意脸色一变。
“难怪大乾那边镇国宗师莫名其妙暴毙,修为倒退,那个秦苍说的乱象,会不会就是因为这种东西?”
李贤没回答她的问题。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了那块荒古陶片。
陶片在他掌心发出微弱的金红色光芒,而溶洞中央的祭坛顶部,恰好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
凹槽的形状,跟陶片严丝合缝。
“看见没有。”
李贤举起陶片,让两人都看清楚。
“祭坛核心缺了一块。这个被秦苍当尿壶碎片捡回来的破烂,是这座窃运大阵的钥匙。”
柳如意张了张嘴,表情很精彩。
就在这时候,祭坛正上方的空气忽然扭曲了。
青色的灵气如潮水般涌起,在半空中凝聚、翻滚、压缩。
不到三个呼吸的工夫,一张足有两丈见方的巨大鬼脸成型了。
那张脸半透明,轮廓模糊,五官歪歪斜斜,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渗人,泛着幽幽的青光。
“哪来的老鼠,敢带着本座的引运陶片送上门来?”
声音阴冷沙哑,在溶洞里来回反射,震得钟乳石簌簌落灰。
溶洞底部的数百名苦力瞬间跪倒一片,瑟瑟发抖。
石蛟帮的看守也慌忙单膝跪地,齐声高呼“主上”。
鬼脸下方,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横肉壮汉。
他脖子上那枚蛟鳞保命符还在,脸上的惊恐和兴奋混在一起,指着李贤三人的方向扯着嗓子喊。
“主上!就是这个魔修杀了我们的人!白天在谷底,一出手就灭了三个筑基,弟兄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鬼脸的青色双眼缓缓转向李贤所在的位置。
李贤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神识扫过来,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金丹级别的探查,带着一种古怪的、不属于当代修士的粗粝质感。
“金丹初期。”
鬼脸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难怪胆子这么大。”
话音未落,整座溶洞轰然震动。
岩壁深处传来密集的锁链破土声。
无数根长满倒刺的青色锁链从四面八方的岩层中炸出来,裹挟着碎石和尘土,以排山倒海之势封死了溶洞的每一个出口。
头顶。
脚下。
身后的通道。
全部被锁链绞成了密不透风的铁网。
柳如意的脸色白了。
安素素下意识地往李贤身边靠了靠,掌心已经凝起了太阴灵力。
鬼脸悬在祭坛上空,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被困在锁链牢笼中的三人,笑声回**在整个溶洞里。
“小东西,你以为本座沉睡了千年,连几只闯进洞里的耗子都拿不住?”
石蛟帮的修士们纷纷站起来,围成一圈,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壮汉更是咧嘴大笑,冲李贤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跑啊!你倒是跑啊!”
李贤站在原地,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陶片。
金红色的纹路在掌心里一明一灭,跟祭坛上的符文遥相呼应。
周围的青色锁链越收越紧,倒刺几乎要扎到他的法袍上了。
柳如意握紧匕首,牙齿咬得咯咯响。安素素的灵力已经催到了极限,随时准备出手。
李贤把陶片翻了个面,放在掌心里颠了颠。
然后他笑了。
“偷天地的气运?”
他抬起头,看着半空中那张巨大的青色鬼脸。
“这买卖有意思。”
陶片上的金红光芒骤然大盛。
“不过从现在起,它是我的了。”
陶片上的金红光芒还没散尽,头顶那些青色锁链已经收到了脸前。
倒刺擦过法袍,撕开一道口子。
柳如意的匕首横在身前,太阴灵力催到极限也挡不住锁链上附着的那股腐烂气息。
她的手臂被震得发麻,往后退了两步,脚跟撞上了安素素。
安素素的太阴之体对这种腐朽气息格外敏感,脸色已经白透了,嘴唇没有半点血色。
“让开。”
李贤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过来。
不是什么运功蓄势的架势,就是很随意地往前迈了一步。
暗金色的光从他体内漫出来,没有任何多余的招式,丹田里那颗金丹转了半圈,玄黄母气顺着经脉铺满全身,化成一层薄到几乎看不见的光膜。
锁链撞上来了。
第一根。
倒刺扎在光膜表面,停了不到半息,从接触点开始碎裂,不是断裂,是直接化成了粉末,青色的碎屑往下飘,落地无声。
第二根、第三根、第七根。
李贤甚至没抬手。
锁链绞过来的速度越来越快,密度越来越高,到最后整个溶洞里全是呼啸的破风声和金属摩擦声,青色的铁索跟疯了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恨不得把三个人搅成肉泥。
然后全碎了。
玄黄母气的光膜往外扩了三尺,所有够到这个范围的锁链,无一例外,寸寸瓦解。
青色的铁粉铺了一地,跟下了一场诡异的雪似的。
溶洞里安静了。
柳如意松开了握匕首的手,手心全是汗。
她回头看了李贤一眼,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安素素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退到了李贤身后半步的位置,没再往前凑。
头顶那张巨大的青色鬼脸,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双幽绿的眼珠子盯着地面上的铁粉看了好几秒,眼底的傲慢褪下去一层。
但也只是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