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帝站在香案旁边,一直没有插话,这时候开口了,语气平稳:“朕只有一个条件,七枚玉玺残片归朕,初代国运朕取一半,余下的,诸位自分。”
白骨夫人:“凭什么?”
“这是朕的国运。”
“陛下都死了几千年了,还叫'朕的'?”
乾元帝转头看她,眼神里没什么怒气,但废庙的龙气往下沉了半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脚底踩实了,压着地砖不叫它浮起来。
白骨夫人手指捏紧骨灯,但没再说话。
就这么顶了一会儿,三方谁也没让谁。
废庙外,厮杀声比刚才密了些,有人在城东动了真格,灵力波动隔着两条街都能感觉到。
柳如意往李贤身边凑了半步,开口极低,气声传音:“公子,白骨夫人一直没提万魂门的老祖。”
“那位半步元婴今晚不在场,她可能只是前哨,背后还有后手没露。”
李贤没动。
柳如意又补了一句:“还有,玄衡真人进来到现在,背后有一道剑气一直没收,对准的方向是你,若谈崩了,他不会客气。”
李贤低头,在手背上弹了根手指,把这两条信息压进去,没有表情变化。
三方又争了一轮,越争越没意思。
最后,玄衡真人和白骨夫人不约而同地把视线转向李贤,皇室老者也慢慢抬起眼皮,乾元帝则直接问出来:
“阁下在寒潭龙棺深处全身而退,可否告知用的什么手段?”
白骨夫人接着说,语气比乾元帝不客气得多:“进了那道结界,连我骨灯都探不进去,殷无邪三个金丹有去无回,你是怎么出来的?”
她停顿了一下。
“若不说,我把这位姑娘头顶的追杀令信号放大十倍,整个南疆魔门都能精准定位,到时候这间废庙热不热闹,就看今晚了。”
柳如意脸色变了,退了小半步。
李贤抬头,看向白骨夫人。
那道玄黄母气从丹田里走了一圈,没有大动作,就是从指尖往外漫了漫,安安静静。
骨灯外壳响了一声,一道细裂纹从灯底往上走,劈开了灯罩,灯里头涌出的怨魂惨叫了两声。
下一刻悄无声息地散了,连声响都没留下,就几百道游魂,眨眼没了。
白骨夫人看着空****的骨灯,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把灯放到香案上,不再抱着了。
“说完了?”
她没应声。
玄衡真人的剑气在背后动了动,但李贤没转身,只是侧了下头。
那道剑气像是碰到什么东西,停住了,往回收了三分。
“现在都老实了,我再说一遍正事。”
李贤从袖中拿出一根极细的赤金气丝,屈指把它展开,漂在空中。
废庙里三个方向的人,视线全钉在那根气丝上。
金色,极纯,带着从地底深处才有的那种厚重,和香案上玉玺残片里的龙气同源,但比残片的更新,更活。
“这是从寒潭结界裂缝里顺出来的。”
李贤开口,语气随意,跟说今天吃什么差不多。
“结界呼吸有节律,每隔七十二息会有一个短断点,断点持续的时间不到一刻,但够用。”
玄衡真人往前走了半步,手从袖里伸出来,在距离气丝三寸的地方停住了,仔细看。
“断点位置不固定,跟金茧的脉动同步,每次偏移,但偏移有规律。”
李贤屈指,那根气丝缓缓旋转,脉动的节律浮现出来,隐约能看出一套周而复始的走向。
乾元帝盯着气丝,第一次没有开口,在那里默默地看。
“你们进去,没人能精准找到断点,所以进得去,出不来。”
李贤把气丝收了,攥进手里。
“不是境界问题,是方法论的问题,合欢门三个金丹,境界够,方法没有,所以喂了金茧。”
白骨夫人沉默了片刻,开口,语气比刚才不刺了:“你能定位断点?”
“每次都能。”
玄衡真人把手收回袖里,缓缓转过身,朝李贤的方向站定,施了个礼,比刚才弯腰弯得更低。
这一次没有半点架子。
“贫道受教,阁下的确是破局关键。”
这句话从太上道宗执事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废庙里的气氛松动了一分,白骨夫人和皇室老者的站姿也细微地调整了一下。
“好,那就直说。”李贤在香案边站定,看向在场所有人。
“乾元帝提供龙棺旧图和逆龙玉玺,进去有这东西能省至少三成麻烦。”
乾元帝点头,没有废话。
“玄衡真人,你不需要在里头动手,你的活是在外边,拖住皇宫阵法,别让乾皇在里头乱搅合,另外正道名义在,合欢门主进城,你给我多撑一刻。”
玄衡真人沉默片刻,“可以。”
“白骨夫人。”
骨灯裂了个口子的白骨夫人抬起头。
“合欢门主的仇我没打算帮你背,但你拖住他的时间够不够,是这件事里最重要的一环。”
“另外你们万魂门的老祖今晚没到,明天能不能到,你自己清楚,我不指望,但你手里的魂道探查,进寒潭之后要用,你得跟着走。”
白骨夫人把骨灯的裂纹摸了摸,闭嘴,没反驳。算是默认。
“利益上。”
李贤把最后这块说清楚。
“龙棺外溢的气运,各凭本事,出手快的多拿,出手慢的少拿,没人替你守着。”
“金茧本体,等进去见到真相再谈,现在谁也别想着一口吃下去。”
乾元帝开口:“玉玺全数归朕,初代国运朕须取一半。”
“谈。”
乾元帝顿了一下,“谈?”
“你要活,我要破局,你们拿多少要看你提供的旧图有多全,图全,多给你,图不全,少给,就这么简单。”
废庙里的龙气沉了片刻,乾元帝盯着李贤,嘴动了动,最后吐出两个字。
“成交。”
三方没有人拍桌子叫好,也没有人站起来握手,就是都沉默着,把各自的账重新算了一遍,算完了,发现找不到更好的方案,才各自松了口气,换了个姿势站着,表示认了。
玄衡真人把腰间玉牌摸了摸。
“那便依阁下所言,从长计议。”
白骨夫人坐到香案旁一块石台上,把裂了口的骨灯捧在手心,低头不知道在修补还是在出神。
皇室老者慢慢走出香案后,蟒袍脱线的那一边拖在地上,他俯身捡起玉玺残片,攥在掌心,站到乾元帝旁边,一声不吭。
柳如意悄悄碰了碰李贤袖子,低声:“谈成了?”
李贤没应她,把赤金气丝塞进储物袋,往废庙外头看了一眼。
外面风声变了,比进来时压低了些,雨还没下,但湿气已经往地面贴着走。
就在废庙里几乎要回归正常气息的时候,一股淡粉色的薄雾无声无息地从门缝里渗进来,沿着地砖流开,像是哪里漏了什么东西进来。
柳如意第一个察觉,脚往后挪了寸,脸色不太好看。
那雾没有温度,冷的,闻起来有淡淡的花香,但香气底下压着一种腐烂的甜,叫人汗毛竖起来。
废庙外,一道声音顺着夜雨飘进来,温柔,缓慢,每个字都清晰:
“诸位商量分肉,怎么不等等本座这个丧子之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