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里的温度降得邪乎，柳如意呼出的气都结成了白霜。
两边的石壁坑坑洼洼，走近了一看，全嵌着东西。
干瘪的骨架。
有的还连着几丝烂肉，呈现出一种极度扭曲的挣扎姿态，手指骨深深抠进石头里。
乾元帝的虚影飘在李贤旁边，看着这些墙上的骨头，那张半透明的脸直抽抽。
“都是朕的血脉……”乾元帝声音发颤。
“想跑的，反抗的，全被墙里伸出来的管子吸干了，就这么糊在上面，当了砖。”
李贤没搭茬，继续往下走。
乾元帝还在那倒苦水，语气里透着一种憋了几千年的憋屈。
“你们真以为大乾皇帝是什么好差事？”
“到了晚年，脑子里就会闻到一股香味。”
“那玩意儿叫‘龙涎’。”
“闻得多了，人就废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走到这地底下来，乖乖躺平了让那茧子吃。”
“几千年了，代代如此！”
殷九霄走在最后面，对这些皇室秘辛没半点兴趣。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儿子的下落，还有前面那个未知的活物。
粉色袖袍一抖，他分出一缕元婴级别的神识，悄无声息地往前探路。
刚探出去不到十丈。
通道深处猛地涌出一股金光。
那金光霸道得不讲道理，直接把殷九霄那缕神识搅成了碎片。
“唔……”
殷九霄闷哼一声，嗓子眼一甜，硬生生把一口血咽了回去。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走在最前面的李贤。
这地方的规则排斥力强得离谱，连他的元婴神识都能绞碎，这小子金丹期的修为，凭什么能在这里面如鱼得水？
殷九霄收起了轻视，脚步放慢了半拍。
通道走到尽头，豁然开朗。
这就是寒潭底部的那个巨大空腔。
但眼前的景象，跟李贤之前在上面用高维视界看的时候，完全两样了。
那颗巨大的金茧，原本是悬在半空的。
现在落地了。
不仅落地了，底下还垫着一座山。
一座用无数碎肉、内脏和白骨垒起来的庞大皇座。
皇座顶端，大马金刀地坐着个活物。
身上披着件破破烂烂的大乾龙袍。
但这玩意儿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浑身上下长满了铜钱大小的金色鳞片，鳞片缝隙里不停地往外渗着黑血。
十根手指变成了锋利的爪子，死死扣在白骨扶手上。
正是当今的大乾皇帝。
他背后连着几十根手腕粗的红色管子，管子另一头，扎在后面那颗巨大的金茧里。
金茧每跳动一下，那些管子就跟着膨胀一圈。
大乾帝身上的气息就跟着疯涨。
一会儿是金丹巅峰，一会儿又直接顶破天花板，窜到了元婴初期。
极不稳定，但压迫感十足。
“朕……”
大乾帝缓缓抬起头。
眼眶里没有眼珠子，只有两团烧得正旺的赤金火焰。
“朕乃真龙！”
他张开嘴，声音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
“尔等……皆是朕的血食！”
一股带着腥臭的劲风扑面而来。
殷九霄根本没管大乾帝在放什么屁。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大乾帝的脚边。
那堆烂肉里，踩着一块染血的半月形玉佩。
合欢门少主，殷无邪的贴身物件。
殷九霄的脑子“嗡”地一下炸了。
修仙界活到元婴这个岁数，就这么一根独苗，现在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就剩块玉佩被踩在脚底下。
“还我儿子命来！”
殷九霄彻底发飙了。
元婴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整个空腔都在跟着晃。
他双手猛地一合，漫天粉色真气化作几千把锋利的刀片，铺天盖地地朝着大乾帝砸了过去。
每一把刀片都带着撕裂空间的劲道。
大乾帝坐在皇座上，动都没动。
任由那些刀片砍在自己身上。
鳞片被切开，皮肉被割裂。
但一滴血都没流。
伤口处直接涌出一团黏糊糊的金色雾气，瞬间把殷九霄的法力全给吞了。
眨眼的功夫，伤口愈合，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殷九霄愣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大乾帝抬起了右手。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隔空一巴掌拍了下来。
这一巴掌，带上了身后金茧的规则之力。
“砰！”
殷九霄连防御法宝都没来得及祭出，整个人像个被大卡车撞飞的破麻袋，横着飞了出去。
重重砸在空腔的岩壁上。
岩壁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堂堂元婴大能，直接被打得嵌在石头里，半天没抠下来。
跟在后面的玄衡真人和白骨夫人直接看傻了。
那可是元婴啊！
就这么一巴掌没了？
这还打个屁！
白骨夫人反应最快，转身就往来时的通道里钻。
玄衡真人紧随其后。
“咚！”
两人一头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撞得眼冒金星。
回头一看。
通道口已经被一层厚厚的金色光膜彻底焊死了。
退路没了。
白骨夫人疯了似的拿手里的骨灯砸那层光膜，砸得火星子直冒，光膜连个波纹都没起。
“完了……全完了！”白骨夫人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李贤站在原地，连步子都没挪一下。
他丹田里的暗金金丹转得飞快，高维视界全开。
视界里，大乾帝身上的因果线乱成了一锅粥。
李贤看明白了。
这哪是什么真龙天子。
这大乾帝，就是个被临时催生出来的“白细胞”。
刚才李贤在上面强行激活阵法，催熟金茧。
金茧感觉到了外界的巨大威胁，为了自保，临时弄出这么个“抗体”，专门用来清理他们这些闯进来的“病毒”。
大乾帝根本没有自己的意识，全是金茧的本能在操控。
就在这时，大乾帝转过了头。
那两团金色的火焰，越过地上的玄衡真人和白骨夫人，死死锁定了李贤。
金茧的本能很准。
它认出了李贤身上那股强行引爆阵法的气息。
大乾帝从皇座上站了起来。
几十根血色管子绷得笔直。
他张开血盆大口，嘴里全是里出外拐的细密獠牙。
“吼——！”
一道水缸粗细的金色光柱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光柱里密密麻麻全是在哀嚎的人脸，那是历代大乾皇室被吞噬的冤魂。
带着抹杀一切的高维威势，直奔李贤面门。
这一下要是挨实了，金丹后期也得当场蒸发。
卫敌拔出长剑就要往前顶。
李贤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拽到身后。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李贤不仅没退，反而往前重重跨出了一大步。
他五指猛地收拢。
体内《九龙玄功》运转到极致，澎湃的玄黄母气在右臂上疯狂压缩，发出刺耳的音爆声。
“拿个傀儡就想清场？”
李贤抬起拳头。
迎着那道金色光柱，毫无保留地砸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