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撑着舱壁站起来。胸口一阵剧痛,嘴里泛上血腥味,被李贤咽了回去。
“谁?”
柳如意犹豫了一下。
“气息很熟。一个合欢门主,一个太上道宗。”
舱内沉默了两息。
赵莲面色发白。安素素的拂尘握紧了半寸。柳如果还在角落里坐着,抱着膝盖,没什么表情。
李贤走到舱门口掀开帘子。
风灌进来,吹的头发往后飘。
回头望去,天际线的边缘,两道遁光一前一后正在朝这个方向逼近。前面那道是粉色的,后面那道泛着青白剑气。
殷九霄和玄衡真人。
这两位在地底被伪神打成重伤。爬出来后眼看着好处全被柳如果吃了,当时没发作,现在追上来了。
李贤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
两个元婴。
但都是重伤的元婴。殷九霄经脉断了一条,玄衡真人金丹受损,战力大减。
李贤自己的状态也不好。金丹开裂,玄黄母气见底,肉身强度因为过度消耗下降了四成。
真要缠斗起来,打是打得过,但拖的时间一长,万一再来第三方……
不能拖。
“卫敌。”
驾驭飞舟的卫敌偏过头来。
“航向不变,速度拉到最大。我下去一趟。”
卫敌没问为什么,点了一下头。
柳如意上前一步。
“你现在这个状态……”
“又没让你去。”
李贤从舱门翻出去,双脚踩在飞舟尾部的甲板上。风在耳边吹过。暗金灵力从丹田里挤出来沿着四肢勉强运转了一圈。
疼。
到处都疼。
但李贤的脸上没有表情。
两道遁光越来越近。二百里。一百五十里。能看清殷九霄那张满是血痂的脸。
合欢门主的粉色遁光停在三十丈外。
玄衡真人的青白剑气在殷九霄右侧悬住。两个人呈夹击之势。
殷九霄开口了,声音沙哑。
“李道友,跑这么急做什么?”
李贤站在飞舟尾部,双手背在身后。
“有事?”
“有。”殷九霄伸出手,掌心朝上。“母巢那东西的残余,交出来。老夫的人全折在里头了,总得有个交代。”
“交代在地底,你自己回去捡。”
殷九霄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玄衡真人没出声,但青白剑气往前探了三寸。
李贤扫了玄衡一眼,目光回到殷九霄身上。
“殷门主,说句不好听的。你儿子进潭底的时候,我有没有拉他?你进来的时候,我有没有拦你?白骨夫人被伪神吞了,我有没有推她?”
殷九霄的拳头攥紧了。
“全程你们自己跳的坑。死人是伪神杀的,母巢是柳如果吃的。你们两个元婴大能,在地底给我当了半天肉盾挡刀。现在追上来跟我算账?”
李贤往前迈了一步。
胸口的裂骨传来一阵钝痛,李贤没管。暗金金丹被强行催转,裂纹又多了一条。一缕混着血丝的玄黄母气从体表渗出来。
玄衡真人瞳孔微缩。
“这人的气还没断。”
当然没断。
李贤运转《九龙玄功》,把丹田里最后一团暗金灵力压到右拳里。
然后李贤冲了上去。
李贤直接从飞舟尾部跃出。玄黄母气裹着拳锋砸向距离更近的殷九霄。
殷九霄没料到李贤会主动进攻。
重伤的金丹修士面对两个元婴大能,反而往上冲。
殷九霄条件反射的出掌格挡。
粉色灵光撞上暗金拳锋。空气炸出一圈冲击波。殷九霄的手臂传来一股灼烫感。玄黄母气沿着法力纹路往殷九霄体内钻了半寸。
断裂的经脉被这股外力一激,殷九霄闷哼一声,身体往后退了两丈。
玄衡真人从侧面出剑。
两指夹着的剑气化作一道青白细线刺向李贤后腰。
李贤没回头。左肘往后一顶。肘尖迸出一团暗金光点把剑气弹了回去。反震力让李贤左臂发麻。李贤没停,右拳接着往殷九霄脸上砸去。
第二拳力道更大。
李贤把身体重心全压了上去。拼着金丹再裂一条纹也要把这一拳打实。
殷九霄后仰躲过。拳风擦着殷九霄鼻尖过去。粉色道袍的领口被暗金气流削掉一角。
“你疯了。”殷九霄往后退了五丈。
李贤收拳站在原地。呼吸粗重。胸口的伤口在往外渗血。李贤的姿态没有任何防守的意思。
右拳抬着,随时准备砸第三下。
玄衡真人的剑气悬在半空,没有继续攻。
两个元婴大能盯着面前浑身是血的金丹修士,一时间都没动。
两个元婴大能看出来了。
李贤连命都不要了。
金丹开裂还敢强行催功。每打一拳自己都在掉血。这种打法的意图摆在明面上。杀了我,或者你们滚。
殷九霄咬着牙。
殷九霄确实能杀掉李贤。他现在经脉断了一条,法力不到全盛的三成。
玄衡真人的状态更差。杀了李贤,殷九霄付出的代价极大。
飞舟上还有一个能吃掉母巢的怪物,一个能斩断规则的剑修。
把这帮人逼急了后果难料。
“走。”李贤吐出一个字。
血沫从唇角滑下来被风吹散。
殷九霄和玄衡真人对视了一眼。
李贤转身跳回飞舟,一巴掌拍在舱壁上。
“卫敌,全速。”
蛊雕舟飞射出去。速度拉满。舟身外壳嘎嘎作响。
殷九霄和玄衡真人在后面追了两息。
然后停了。
前方的地貌变了。
连绵的山脉从南疆的苍黄荒原过渡到青绿植被,灵气浓度上升,零星的宗门结界从群山之间浮现出来,远处的天际线上能看到一座悬浮石城。
中州。
南疆与中州的交界地带。
蛊雕舟一头扎进了中州势力范围。
殷九霄脚下的遁光慢慢减速,停在了边界线上。
玄衡真人飘到殷九霄身旁。
两个人站在边界的上空,看着那艘飞舟越飞越远,变成天际的一个黑点。
殷九霄的拳头握了又松。
“中州那边,太上道宗的本部在东面,剑宗和灵宝阁的地盘在北面。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进去……”
玄衡真人没接话。
两个来自南疆的重伤修士,一个是魔门门主,一个是太上道宗的地方执事。跑到中州腹地去追人风险极大。
中州二流宗门的护山长老都能击败他们俩。
殷九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左手经脉断裂。法力运转的时候能听到骨头缝里的细碎声响。浑身上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玄衡真人的情况更差。金丹受损,灵力枯竭到连飞行都需要靠剑器辅助。
追不了。
“回去。”殷九霄把攥紧的拳松开了。
玄衡真人转过身往南飞了两丈,停下身形。
“殷门主,这笔账……”
“先回宗门养伤。”殷九霄打断玄衡真人,声音低沉。“集结门内的力量,把人手调齐。该联络的宗门全联络上。”
玄衡真人没再多说,化作青白遁光往南方掠去。
殷九霄在原地多停了几息。
合欢门主最后望了一眼北方的天空。飞舟的影子看不见了,气息也探不到。
“姓李的。”
殷九霄转身,粉色遁光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