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裂谷潜身
蛊雕舟的舟身在抖。
魔纹过载，舟壳外层的蛊雕刻痕正一条接一条炸开，细碎的黑色屑末被气流卷走，甲板边缘冒出焦糊味。
卫敌没减速。
卫敌跪坐在操舟阵盘前，双手按住阵纹，灵力疯狂往里灌。
右臂还没恢复，缠着的布条渗出血水，袖子贴在皮肤上，卫敌没管。
柳如意站在船尾。
一粉一白两道遁光在后方天际悬了将近百息。
柳如意的手指甲掐进掌心里。柳如意没出声，连呼吸都压得极浅，生怕发出动静影响前方判断。那两道光就吊在那个距离上，不追，也不退。
又过了三十几息。
粉色遁光缓缓减速。
青白剑气跟着顿住。
两个点灭了。
柳如意把攥出血印的手松开，靠在船舷上，膝盖发软，差点坐到甲板上去。
“……走了。”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
舱门里没人回应。
柳如意转头看进去。
李贤半靠在舱壁上，左手撑着一块凸出的铆钉座，右手垂在身侧，指节上还挂着殷九霄粉色灵光烧出来的焦痕。
胸口的伤又裂了。暗金血丝从衣襟缝里渗出来，顺着腰带往下流。
但李贤没倒。
“卫敌。”
声音不大，压着气。
卫敌偏头。
“北偏西，三十度。不进城，不靠宗门结界。找没人的地方落。”
“是。”
飞舟调了个角。
下方的地貌在变。苍黄的南疆荒原已经看不见了，下方是层叠的青色山脊，深绿植被覆盖其上。灵气浓度往上涨，鼻子里能闻到湿润草木的味道。
中州。
柳如意从船尾走回来，经过赵莲身边时看了一眼。赵莲蹲在角落抱着膝盖，脸色发白，嘴唇紧抿。安素素坐在赵莲旁边，手里拂尘横放在腿上，没说话。
柳如果还是原来那个姿势。
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
从皇宫地底出来到现在，柳如果一个字没讲过。
“李贤。”柳如意蹲到李贤面前，压低声音，“要不要我来看看伤——”
“不用。”
李贤的呼吸又粗又重，每吸一口气胸腔里就传出一阵轻微的碾磨声。金丹碎响。
“找到地方再说。”
柳如意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退了两步，转去帮卫敌盯外面的情况。
蛊雕舟又飞了大半个时辰。
卫敌操控飞舟往下降了三次，前两次都被李贤否了。
第一处有几道修士的灵力残留，时间不长。第二处地貌开阔，从高处一览无余，藏不住东西。
第三处是一条断谷。
两侧山壁陡直，往上看只剩一条窄缝露出天光，谷底全是碎石和枯树根。
灵气比南疆浓出一截，但混着一股冷飕飕的地煞味，不好闻。
李贤撑着舱壁站起来。
李贤走到舱门口，往下看了两眼。
“这。”
卫敌收了灵力，蛊雕舟失去动力，斜着往谷底栽下去。
赵莲惊呼了一声，被安素素一把拉住，飞舟擦过右侧山壁，舟底磨出一串火星，最后撞进谷底一条天然裂缝里，猛的卡住。
整艘船歪了三十度，嵌在岩壁之间，船头埋进碎石堆，船尾翘着。
卫敌跳下甲板，在裂缝两侧快速查了一圈。
“周围七十里没有长期驻守的高阶气息。最近一处灵力痕迹在四十五里外的山脊背面，凝气期，留存了十天以上。”
柳如意跟着落地，蹲下摸了把石缝里的土。
“地煞气重。不像大宗门核心地界，顶多是哪个中小势力画出来的巡查范围，平时不太有人来。”
“能待。”
李贤从舱门翻出来时腿一软，右手扒住船舷才没摔下去。
赵莲从后面伸手过来。
“别碰我。”
赵莲的手僵在半空。
李贤没回头。
“你现在天灵根刚稳。情绪一波动，灵气跟着乱，你引动的水系灵气潮要是在这谷底炸开，半个山头的修士都能感应到。”
赵莲把手收回去，眼眶红了一圈，退到安素素身后。
李贤扫了卫敌一眼。
“把舟推进去，越深越好。舟上缴获的寒铁盘龙柱残料还剩多少？”
“两根的碎段。”
“拿出来，加上那几块破损阵盘，沿裂缝口垒一层遮蔽。不用太精细，能挡住金丹以下的神识扫描就行。”
卫敌点头，转身动手。
李贤从储物袋里捏出最后一缕玄黄母气，弹在裂缝入口的岩壁上。暗金光点渗进石纹里，四下扩散开来，形成一层极薄的干扰膜。
做完这一步，李贤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一些。
李贤在乱石堆里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来。
“分工。”
所有人停下动作。
“卫敌守外围，百丈范围，入者杀，柳如意负责探查周边，不超过二十里，摸清附近势力分布。赵莲——”
赵莲攥紧拳头。
“你给我闭关。”
李贤的语气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你的水系天灵根是我拿整个南疆地脉的气运砸出来的，现在你才筑基初期，废物一个，不能尽快凝气，你连给我当工具的资格都没有。”
话很难听。
赵莲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硬生生憋回去了。
赵莲吸了口气，点了点头，退到裂缝深处找了个角落盘腿坐下。
安素素没等李贤开口。
“我替你压伤。”
李贤看了安素素一眼，没拒绝。
安素素走过来，在李贤身后坐下，将拂尘横放膝上，太阴之气从掌心缓缓渗出，覆在李贤背脊。
那股至阴的凉意顺着脊柱往下走，碰到体内暗金灵力时发出轻微的嗞嗞声。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搅在一起，李贤的呼吸稍微顺畅了一点。
赵莲在远处也伸出手。
一缕水灵气凝成细线，无声无息飘过来，攀上李贤的脚踝，沿经脉往上爬，温养着炸裂的毛细灵脉。
一阴一水，一个压燥烈，一个养经脉。
李贤胸口的碾磨声慢慢减弱。
暗金血丝不再往外渗了。
李贤闭上眼。
丹田里一片狼藉。
暗金金丹悬在灵海正中，裂纹从顶部蔓延到底部，深的一道已经能看见金丹内核。
按常理，裂成这样的金丹要么碎掉，要么废掉。
李贤看到了不对的地方。
裂纹的走向并不全是崩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