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干脆利落。
殷九霄的呼吸重了几分。
玄衡真人没出声，但玄衡真人站着不动，挡在通道正中间。
卫敌的剑嗡了一下。
“让路。”李贤没回头。
“李道友。”玄衡真人开口了，语调里压着火气，“此番各方出力，好歹做到了同舟共济。但事后分配——”
“什么分配？”
李贤站住，回过头。
李贤身上全是血，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玄黄母气几乎见底，金丹裂了大半。从任何角度看，这都是一个强弩之末的重伤修士。
但李贤回头看向两名元婴大能的时候，语气和站在废庙里主导谈判时没有任何区别。
“母巢不是宝物。也算不上丹药或者法器。那是一个寄生了几千年的怪物。”
“我的人把怪物吃了，是替你们解决了麻烦。这叫分配？”
殷九霄嘴角**了一下。
这道理说得通。但殷九霄拼掉半条命进来，就为了看别人吃独食？
“大乾龙脉的残余国运——”
“也没了。”
李贤接得很快。
“龙脉体系跟母巢是一体的。母巢死，龙脉废。你现在脚底下踩的地基正在一寸一寸往下塌，再过一刻钟，这片地底全得埋了。”
殷九霄脸色难看。
殷九霄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确实在裂开。裂缝从远处蔓延过来，越来越密。
“你要是想在这儿跟我算账，”李贤拍了拍身上的灰，“那咱们就一起埋这儿。我无所谓，我的人能跑掉。你呢？”
殷九霄握拳。指节发白。
三息后，合欢门主侧身让开了半步。
李贤没再看殷九霄，带人从旁边走过。
柳如意经过殷九霄的时候有意无意加快了步伐，赵莲紧紧跟在李贤身后，安素素走在最后，拂尘横在身前保持警戒。
卫敌最后一个通过。
剑修走过玄衡真人面前时，左手搭在剑柄上，步伐没变。
玄衡真人的剑气微微一动，随即收了回去。
通道越来越窄，越来越暗。
身后不断传来岩层断裂的闷响，碎石从头顶砸下来，赵莲催动水灵气挡了几次。
李贤一边走一边默算时间。
大乾龙脉体系彻底崩溃，意味着维持天枢城地基稳定的根基也在消失。皇宫地底这一片，最多还有半刻钟。
够了。
众人沿着通道拐了两个弯，前方出现光亮。
皇宫废墟的裂口就在头顶。
李贤率先跃出地面。
入目是一片废墟。
皇宫的金色阵幕已经碎得不剩几块，宫墙倾倒，砖石遍地。
远处的天枢城上空，肉眼可见一道道金色气流正在四散逸去，大乾的国运残余正在往外泄。
城内到处是喊叫声。哭声混合着打斗的爆裂声。修士们乱作一团。
龙脉消失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整座天枢城陷入彻底的混乱。
各大宗门的修士在抢夺最后一丝残存的龙气碎片，散修在趁乱劫掠，凡人在四处逃窜。
李贤不想参与这场闹剧。
“走城西暗渠，上飞舟。”
卫敌点头，一行人迅速离开废墟。
身后，殷九霄和玄衡真人也从地底钻了出来。
两个人站在废墟上，看着李贤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坍塌的宫墙拐角处。
殷九霄没追。
殷九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空空如也。
进来时带了一个合欢门少主，两个金丹长老，十几个精锐弟子。
出去的时候只剩殷九霄自己。
连尸骨都没捞回来。
“玄衡。”
“嗯。”
“记住那个姓李的。”
玄衡真人没回答。但玄衡真人袖中的手指掐了一个诀，将一缕极淡的神识烙印悄悄落在了李贤离开的方向。
城西暗渠。
蛊雕舟已经被卫敌提前启动，众人鱼贯登舟。
李贤最后一个上去。
李贤靠在舱壁上，终于扛不住伤势，咳出一口血沫。
“出城。往北。速度拉满。”
卫敌操控飞舟冲出暗渠，破开天枢城上空的混乱气流，直奔北方。
舱内，柳如果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
少女低着头，双手握着什么东西。
李贤擦了擦嘴角的血，正要闭眼调息，余光扫到柳如果的动作。
“手里攥的什么？”
柳如果摊开手掌。
一粒拇指大小的黑色种子躺在掌心，表面光滑，隐约有纹路在流动。
“从那堆灰里留下来的。”柳如果把手伸到李贤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李贤……这个东西，好像还活着。”
李贤接过那粒种子。
拇指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光滑。
种子躺在掌心的触感很轻。
分量极轻，偏偏能感觉到里头有东西在动。
纹路在种子表面缓慢流转，频率不快。
李贤翻了个面。
种子底部有一个针眼大小的凹痕。凹痕里残留着一丝黑紫色荧光。
丹田里满是裂纹的暗金金丹忽然震了一下。
震动直接穿过丹田壁传进识海深处。
玄黄鼎有反应。
李贤闭上眼睛。
识海里那座承载着万界节点信息的玄黄古鼎发出嗡鸣。
鼎壁上密密的节点纹路中，三个暗淡已久的锚点同时亮了一瞬。
就一瞬。
随后重新暗下去。
李贤睁开眼盯着掌心的黑色种子，脑子里有线索连上了。
万界节点关闭很久了。
从神游界回归之后，李贤一直在琢磨这件事，诸天万界之间的通道被封死，那些窃命者是怎么跑到别的世界去的？
节点封了，路没了。
可窃命者还是跑过去了，不止跑过去，还把胎巢埋进大乾地底吸了几千年。
李贤把种子举到面前，拇指按住那个针眼凹痕。
暗金金丹再次震动。
玄黄鼎壁上的节点纹路又亮了，这次持续了两息。
共鸣。
种子跟万界节点之间存在底层的共鸣关系。指向的东西是一样的，跨越世界的壁障。
“它们用的就是这玩意儿。”
李贤把种子收进袖中，包了三层玄黄母气封住。
柳如果抬头看李贤。
“那个东西不能吃。”
李贤瞥了柳如果一眼。
“没让你吃。”
“我知道，就是提醒一下。”柳如果揉了揉鼻子，“味道不好，但闻着会饿。”
李贤没接这茬。种子的原理暂时摸不透，方向已经有了。
窃命者进行世界转移靠的就是这类东西。某种能绕开节点封锁在世界壁障上打洞的特殊媒介。
具体怎么用，得等伤好了再研究。
飞舟在高空全速疾驰。卫敌操控航向。舱外的风声刮的呜呜响。
李贤靠在舱壁上调息，每呼吸一次，胸骨的裂缝就跟着疼一次。
金丹上的裂纹比刚才又多了几条，这种程度的伤势，放在正常情况下至少得闭关十天半个月。
赵莲蹲在旁边。水系灵气从指尖渗出来贴着李贤的胸口慢慢游走，缓解内腑的淤血。
安素素在舱门口盘膝打坐。太阴之气撑开一层感知网覆盖飞舟周围三里范围。
舱内安静了片刻。
柳如意从甲板上掀帘进来，脸色不太对。
“后面有人。”
李贤还没来得及反应，赵莲的手先停了。
“两股气息。”
柳如意蹲到李贤跟前，压低声音。
“追上来了，速度很快，三百里开外，正在缩短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