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袍老者听到李贤的嘲讽,气极反笑。
他堂堂太上道宗的实权长老,走到哪里不是被人当活神仙一样供着?今天居然被一个金丹初期的小辈指着鼻子骂。
“狂妄竖子!老夫今天就替你家长辈……”
老者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被龙气锁链死死捆住的伪神,突然停止了挣扎。
它那双纯白的眼珠转动,定定地看着李贤缠着锁链的手臂。
仅仅被阻挡了十几息。
这只怪物,竟然看穿了玄黄母气高维排斥的运作规律!
它不再去尝试用规则对抗,而是采取了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
纯粹的肉身力量。
伪神向前迈出了一步。
“崩!”
大腿粗细的龙气锁链,在接近化神期的恐怖伟力下,寸寸断裂。
崩断的锁链碎片裹挟着狂暴的动能,像出膛的炮弹一样四下飞射。
紫袍老者首当其冲。
他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引以为傲的护体真元就被一块几十斤重的碎片当场砸穿。
半边身子炸成一团血雾,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狠狠砸进废墟里,再也没了动静。
玄衡真人看着师兄被秒杀,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陷入了绝望。
阵法被强行扯断。
殷九霄和玄衡真人遭到力量反噬,齐齐狂喷出一大口鲜血。
两人浑身的骨骼大面积碎裂,彻底瘫软在地上,连抬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伪神连看都没看那个被砸碎的紫袍老者。
它的身形在原地闪烁了一下。
下一瞬,直接出现在李贤面前。
太快了,快到李贤的高维视界都只捕捉到一抹残影。
一只玉质的手掌抬了起来。
没有法术光影,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像拍死一只碍眼的飞虫,直直地朝着李贤的头顶落下。
苍穹倾倒般的重压砸了下来。
“咔咔咔!”
李贤撑起的那片三尺见方的暗金领域,连半秒钟都没撑住,被瞬间压缩到只剩体表薄薄的一层。
巨大的压力透体而入。
李贤七窍狂喷鲜血,九龙玄功运转到了极致,浑身肌肉依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大腿骨、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丹田里的暗金金丹疯狂震颤,那些流转的玄黄母气被这股蛮不讲理的力之法则,硬生生压回了体内。
防线即将崩溃。
死亡的阴影,结结实实地罩在了头顶。
“吃?”
绝境之下,李贤没有后退,也没有求饶。
他满是鲜血的脸上,反而扯出一个癫狂的笑容。
“我让你吃个够!”
李贤做出了一个让地上躺着的两个元婴老怪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举动。
他主动撤去了体表最后那一层保命的玄黄防御。
压力瞬间灌入胸腔。
胸骨大面积塌陷,五脏六腑被挤压得几乎要碎裂。
但李贤借着这股恐怖的推力,右手猛地向前一送,将那枚闪烁着金光的玉玺残片,死死拍进了伪神的胸口。
同一时间。
李贤的神识轰然炸开,顺着地脉的纹路,直接引爆了前几天在天枢城各处布下的十四个“龙气鱼饵”节点。
这十四个节点,原本是为了把殷九霄等人钓下来的诱饵。
但在这一刻,它们成了引爆整个天枢城地脉的雷管。
天枢城的地脉,瞬间暴走。
大乾皇室这么多年来,早就把地脉里纯正的龙气抽得一干二净。
现在这地底下剩的,是什么?
是城外数百万凡人面对乱世的恐慌、绝望和怨恨。
是卖儿鬻女的痛哭,是流离失所的哀嚎。
是外城各大宗门和散修为了争夺机缘,互相厮杀产生的冲天血煞。
是这世间最浑浊、最肮脏的七情六欲。
这些被压抑到了极点的情绪和气运,被逆转的阵法强行汇聚。
化作一股极其庞大且浑浊的黑色洪流,顺着玉玺残片这个精确的坐标,疯狂倒灌进伪神的体内!
伪神那无瑕的玉质身躯,瞬间被这股黑色洪流撑得剧烈膨胀起来。
刺目的白光被强行染成了浑浊的墨色。
它原本纯粹的高维“神性”,被凡人那无穷无尽的贪嗔痴恨严重污染。
“啊——”
伪神发出了出世以来的第一声惨叫。
这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干涩指令,而是从喉咙里撕裂出来的。充满了痛苦、混乱,甚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它那足以碾压一切的化神级威压,在这股驳杂能量的冲击下,开始剧烈动**,气息直线衰退。
地下空腔剧烈摇晃,大块的岩石从头顶砸落。
整个空间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坍塌。
伪神痛苦的嘶吼声,与地脉中传来的百万凡人恸哭声交织在一起,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充满疯狂与毁灭的绝望炼狱。
李贤强忍着肉身崩溃的剧痛,双手齐出,一把薅住地上瘫软的殷九霄和玄衡真人的衣领。
这两个老东西虽然废了,但元婴期的底子还在,留着当肉盾或者炮灰绝对用得上。
脚下气浪炸开。
他拖着这两个半死不活的元婴老怪,疯狂向后暴退,拉开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咳咳……”
李贤靠在岩壁上,吐出一大块内脏碎块。玄黄母气快速游走全身,修复着断裂的经脉。
他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前方。
黑色洪流的冲刷下,伪神半跪在地上。
它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颅,指甲深深嵌进玉质的头皮里。
原本完美无瑕的皮肤上,爬满了黑紫色的裂纹,看着触目惊心。
这东西吸收了凡人的七情六欲,纯粹的规则被打破,它正在诞生属于“人”的意识和情绪。
突然。
伪神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空腔内只剩下碎石砸落的回音。
它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毫无感情、没有任何杂色的纯白眼珠中,竟然浮现出了一抹极其人性化的、怨毒至极的红光。
它转过头,视线穿过昏暗的空间,死死锁定了远处的李贤。
那张僵硬的脸庞上,脸颊肌肉一点点向上拉扯。
扯出了一个极其诡异、扭曲的弧度。
它张开嘴。
吐出了一句字正腔圆的人话。
“原来,这就是‘恨’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