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果抬脚踩上去。
瓦砾在脚下发出声响，一块青砖往下塌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窄洞。洞口往下倾斜，内部昏暗。
卫敌伸手探出剑意，往洞内扫了一圈。
洞内毫无灵力反应，也不见阵法布置，修士留下的痕迹全然无存。
这条路在修士的感知中并不存在。
“我走这边。”柳如果回头看了卫敌一眼，“你走公子说的那条路。”
卫敌握紧剑柄。
公子说了，让她自己选路。
“我不能让任何人碰你。”
“没有人。”柳如果往洞口迈出一步，声音飘上来，“这下面只有规则。规则不是人。”
柳如果的身影消失在窄洞中。
卫敌站在原地，拳头攥紧。
随后剑修转身，往李贤指定的旧通道飞掠而去。
寒潭底部的空腔里，地面已被压得平整光滑。
伪神在追猎李贤。
李贤拖着半废的右臂，在地底旧阵眼之间穿行。
金丹裂纹在扩大，每运转一次玄黄母气，裂纹就往外多走一分。李贤还在跑。
他故意不跑太快。
李贤在第一处旧阵眼的地面上拍了一掌，玄黄母气渗入石缝，带着玄黄鼎万界孔洞的气息扩散开来。
伪神瞳孔中的黑紫薄膜颤动。
那是母巢的反应。
李贤能感觉到识海边缘蠕动的根须产生异动。它们在感知这股气息。
“胎壳……”
伪神的嘴里吐出母巢的声音，脚下岩层被踩出深坑，朝李贤直扑过来。
殷九霄从侧面翻滚着爬起来，嘴里的血还没吐干净，殷九霄看到伪神放弃这边，全力追向李贤，眉头紧锁。
这位元婴修士想跑。
但法力被阵法牵住，三十丈外就是本源崩溃。
旁边的玄衡真人靠着石壁，两指并拢，凝出指长的剑气。玄衡真人看了殷九霄一眼。
“帮他。”
殷九霄龇牙。
“老子凭什么。”
“因为你跑不了。”
殷九霄咬着牙，把残余的法力逼入掌心，朝伪神后背轰了一道粉色灵光。
灵光打在伪神身上，溅出一片火星。伪神的步伐顿了半拍。
就这半拍。
李贤已经窜到了第二处旧阵眼，又拍了一掌。
玄黄母气的残影在这里炸开，带着万界节点的气息弥漫整条通道。
伪神的头转向这边。
两处残影同时散发着玄黄鼎的味道。伪神受本能驱使停顿片刻，随即追向气息更浓的那一处，继续逼近李贤。
伪神离母巢的核心根须区域又远了二十丈。
李贤一口浊气闷在胸口，硬撑着没吐出来。
第三处旧阵眼就在前方拐角。
李贤刚迈出一步，伪神忽然加速。那具满是裂纹的躯体爆发出更快的速度，一掌拍向李贤后心。
掌风到的前一刻，一道银白剑线从侧方切入。
剑线极细，既无灵力外溢，也未发出声响。
剑线从伪神的右肩斜斜划过，划出半寸深的伤口。
伤口边缘的规则碎裂开来。
短暂的一瞬间，伪神身体表面那层肉眼不可见的规则护壳出现了裂缝。
伪神的动作停了。
伪神转头看向出剑的方向。
卫敌站在通道入口，横剑在身前。手腕崩裂了一道血口，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殷九霄瞳孔收缩。这位老怪虽然法力枯竭，但元婴修士的眼力还在。
“金丹剑意……”
殷九霄吸了一口冷气。
“这个剑修的剑意，已经摸到斩规则的门槛了？”
玄衡真人没有说话。老道盯着卫敌的长剑，目光闪动，太上道宗以剑道传世万年，玄衡真人见过众多剑修天才。
但在金丹期就能切开规则外壳的，寥寥无几。
卫敌没管旁人的反应。第二剑已经递出。
这一剑比第一剑慢，但更沉。
伪神抬臂格挡。剑尖撞在伪神前臂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卫敌整个人被反震得倒退三步，脚下岩石碎裂。
但伪神也退了半步。
李贤抓住这半步的间隙，冲到第三处旧阵眼，最后一掌拍下。
三处玄黄母气残影同时散发出万界节点的气息，在地底连成一线。
伪神的黑紫瞳孔震**。
母巢的声音从其嘴里挤出来，音调拔高。
“回来……把鼎……给我……”
伪神放弃殷九霄和玄衡真人，转身朝李贤和卫敌的方向冲来。
伪神离母巢核心根须区域，已经超过六十丈。
李贤看了卫敌一眼。
卫敌会意。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往更深的岔道撤退。
皇宫废墟之下。
柳如果沿着那条只有自己能看见的路往下走。
前方不见台阶，也无现成通道。柳如果扒开砖石，踩着坍塌的宫梁，顺着一根又一根黑紫色法则细丝的走向前行。
少女又咬断了两根细丝。
第二根入口的时候，柳如果停了很久。
眼前闪过一些记忆碎片。
没有形状的世界，在虚空中坠落。黑色的根须从裂缝里伸出来，扎进一颗又一颗星球。文明升起又覆灭，气运被抽干，外壳碎裂。
无数个失去底层法则的世界，飘在无边的黑暗里。
柳如果捂住额头。
少女蹲在一堆碎石中间，声音很小。
“好多……没有家的东西。”
李贤的后背撞在石壁上，胸骨传出碎裂声。
李贤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皮肤下面有根骨头形状歪了。
血从嘴角往下淌，滴在地上冒出一缕暗金色烟雾。
伪神站在十丈外，满身裂纹的躯体上浮着黑紫色薄膜。
伪神攻击方式很原始，直接冲过来撞击。怪物放弃了法术和规则，单纯依靠肉身力量碾压。
卫敌从侧面刺出第三剑。这一剑没有前两剑利索。
剑尖递到伪神肋下时，卫敌右臂经脉里传出一连串闷响，手腕到肘关节之间的经脉不断膨胀。
剑尖还是切进去了半寸。伪神外壳上多了一道白线。
反震力顺着剑身涌回来，卫敌整个人横飞出去，右臂从肘关节处往下失去知觉，五指**松开，长剑脱手插在地上。
“还能动？”李贤撑着石壁站直。
剑修左手捡起长剑，把剑柄夹在腋下，用牙咬住袖口撕下一截布条缠住右臂止血。
“能。”
远处，殷九霄和玄衡真人各自蹲在一根断柱后面。
殷九霄偶尔丢出一道粉色灵光，打在伪神背上溅出几颗火星。
玄衡真人更省力，两指并拢比划半天，最后挤出一截指甲盖长的剑气弹过去。
李贤看着两人的出力程度，咬紧了后槽牙。
李贤抬手引爆了第二处旧阵眼里残留的玄黄母气。
爆炸不大，但方向很刁钻。伪神被炸得偏了半步，余波裹着碎石和灼热气流，直直扫向殷九霄和玄衡真人藏身的断柱。
“嘭”的一声断柱炸裂，两人灰头土脸的滚出来。
“李贤你他妈……”殷九霄嘴里全是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