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事了?”
柳如意凑过来,蹲在赵莲旁边打量。
李贤没回答,开启高维视界扫了一眼。
暗金色的视线穿透赵莲的皮肤和肌肉,直抵她的经脉与灵根。
他愣了一下。
赵莲原本的灵根是杂灵根,五行都沾一点,但哪行都不出挑,属于那种在任何宗门都垫底的废柴配置。
现在没了。
五行杂质被气运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条通透到极点的水蓝色灵脉,从丹田一路延伸到百汇穴。
水系天灵根。
李贤盯着看了两秒,确认自己没看花眼。
天灵根这种东西,万中无一。
整个丹神宗上下几千号弟子,能摸到这个门槛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赵莲的修为也变了。
原本在凝气期晃**了大半年都没摸到边的瓶颈,被气运一路碾过去,此时已经稳稳当当地落在了筑基初期。
“她的灵根变了。”
李贤关掉视界,嗓子有点干。
“水系天灵根。”
柳如意的脑袋猛地转过来。
“什么玩意?”
“你耳朵没毛病,水系天灵根。”
柳如意张着嘴看了赵莲足足五秒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在五毒门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天灵根修士用一只手就能数完。
那种体质的人走到哪里都是被供着的祖宗,哪个宗门捡到一个都能当成镇门之宝。
这特么是砸了南疆几十里方圆的气运,硬生生把一个杂灵根的废柴改造成了天灵根?
安素素从通道口走了过来,听到这话后也沉默了。
她的太阴之体算是天赋异禀了,但跟天灵根是两个概念。
太阴之体侧重的是阴属性的爆发和亲和,而天灵根是对某一属性的绝对契合,修炼速度和悟性能甩开同辈一大截。
“她醒了。”安素素指了指祭坛。
赵莲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是眼皮,很慢地掀开一条缝。
光线刺进来的瞬间,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等瞳孔适应之后,她看见了蹲在旁边的柳如意,站在稍远处的安素素,以及背靠祭坛、正低头看着她的李贤。
赵莲坐起来。
干涸的血壳从身上成片成片地剥落,露出底下白净得有些不真实的皮肤。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了,关节的老茧不见了,皮肤通透得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她试着攥了攥拳,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掌心传遍了全身。
周围的空气在动。
不是风,是天地灵气。那些细微到平时根本感觉不到的灵气粒子,此刻正争先恐后地往她身上贴,跟小鱼围着食物转圈似的。
赵莲呆住了。
她从前修炼的时候,引气入体跟便秘一样费劲,吸半天也吸不进一缕,是宗门公认的废材。
现在她什么都没做,灵气就自己跑过来了。
“别傻坐着,运功试试。”李贤开口。
赵莲反射性地闭上眼,按照以前学的呼吸法引导灵气入体。
灵气涌入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太快了。
以前是挤牙膏,现在是开闸放水。
灵气顺着全新的水系灵脉毫无阻碍地灌入丹田,在那枚淡金色的灵力旋涡里凝聚、压缩、循环。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一丝卡顿都没有。
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痛的,是憋的。
她太清楚这种天壤之别意味着什么了。
以前她就是一条干涸的河床,灵气勉强在里面淌过一层薄水。
现在那条河被炸开了,变成了一条又宽又深的大江,什么都不用做,水自己就会灌满。
赵莲没控制住。
她从祭坛上跳下来,一头扎进了李贤怀里。
脑袋死命往他胸口拱,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贤、贤哥……我……呜呜呜……”
李贤被她撞了个趔趄,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鼻涕印子,脸皮抽了一下。
“行了行了,哭得跟个水龙头似的,你现在可是水系天灵根,再哭下去我怕你真的发大水。”
赵莲呜呜了两声,哭得更凶了。
柳如意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但翻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她扭过头,低声骂了句什么,语气发酸。
安素素很安静地站在后面,眉眼弯了弯。
李贤拍了拍赵莲的后背,把她从怀里拎起来。
“擦擦脸,以后队伍里的寻宝鼠就归你当了。”
“寻、寻宝鼠?”
赵莲抽噎着,一脸懵。
“你身上锚定了南疆的天地气运,走在路上都能踩到宝贝,比任何探宝法术都好使。”
李贤弹了弹她额头。
“以后出门你走前面,碰上什么好东西全往回搂,懂不懂?”
赵莲使劲点头,眼泪还没干就笑了,模样又傻又好看。
柳如意在旁边嘟囔了一句“好便宜”。
安素素轻轻笑了一声。
李贤从储物袋里摸出块干粮递给赵莲,让她补充体力。
然后他走到祭坛边,取回了那块荒古陶片。
陶片上的金红纹路已经黯淡了大半,但核心的那点气运光芒还在,像是一粒随时可以再次点燃的火种。
李贤把陶片揣回储物袋,开始收拾现场。
祭坛废了。阴山鬼客布下的那套窃运大阵,在被陶片篡改控制权之后,核心枢纽已经彻底烧毁,连地脉里的那些青色灵纹都断了大半。
整座九窍山的灵气浓度降到了谷底,短时间内不可能恢复。
“走吧,这地方待不住了。”
李贤转身往通道口走去。
赵莲三口两口吞掉干粮,跟在后面。她走路的姿态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脚步轻盈,重心稳当,腰背挺得笔直。
那种畏畏缩缩的气质消失了。
不是突然变了个人,是骨子里的东西被激发了出来。
气运改命改的不止是灵根和修为,连带着她的精气神都被洗了一遍。
柳如意跟在赵莲身后,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心里头复杂得很。
一行人穿过通道,翻出洞口。
九窍山外围的景象比柳如意之前描述的还惨。
方圆几十里的林木全部枯黄,树叶卷成了筒,地面龟裂出手指宽的口子,几条小溪断了流,石头上全是白色的盐渍。
跟秋天提前来了三个月似的。
众人回到蛊雕舟的藏匿点,柳如果还趴在船舷上,嘴里换了颗新的干果。
看见赵莲回来了,她歪着脑袋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指了指赵莲的头顶。
“亮亮的。”
赵莲愣了一下。
李贤开启高维视界瞄了一眼。
赵莲的头顶,有一层肉眼看不见的淡金色光晕在缓慢旋转。
那是气运锚定后在命格层面的外在表征。
普通修士看不见。
柳如果看见了。
这丫头对规则层面的东西天生敏感,界碑容器不是白当的。
“上船。”
李贤翻身跃上甲板,在舱壁上坐下来。
“卫敌,航向不变,东北方向,先出九窍山再说。”
卫敌应了一声,催动蛊雕舟升空。
漆黑的飞舟从枯黄的树冠间窜出去,钻入低矮的云层里,朝东北方向疾行。
赵莲跟安素素缩在船舱里低声说话,柳如意蹲在船头擦匕首,柳如果又开始啃干果。
难得的安稳。
李贤靠在舱壁上,闭着眼假寐。
三天三夜的高强度消耗让他的魂力见了底,暗金金丹虽然还在运转,但速度比正常慢了不少。
得找个地方歇一歇,顺便让赵莲适应新的灵根和修为。
他心里头盘算着下一步的路线。
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