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她死了
迈洛没有直接对勾指神殿的人动手，还就继续蹲在那儿，手中喷吐着余烬之火，吱吱喳喳。
偶尔他还会从自己的大风衣下面抽出来一根锤子、铲子、扳手之类的工具，对着深渊裂隙一通叮叮咣咣，那都是他在凯姆城镇街道上顺来的东西。
该说不说，这里的深渊裂隙融合起来还蛮费劲的。
至少比上回在家修复艾玛身上那条裂隙要费劲很多。
…
不过，虽然表面上是在跟伊耿絮絮叨叨。
但他灵视早早就已经把这些勾指神殿的上位者一个一个锁定住了，从它们刚出现在海平面上那时候开始就已经被牢牢盯死。
…
迈洛回头瞥了一眼伊耿那张脸，说道：
“其实我很好奇，现在的你，嗯，这么说吧，现在主导这句身躯的还是那个伊耿吗？没猜错的话你的这具身体叫做什么来着……”
“神胚。”伊耿淡淡补充道。
迈洛点点头，随后扭回头去继续吱吱喳喳，接着说道：
“啊对，神胚，理论上来说这是留着给勾指之神用的躯壳，而你们是为了接引勾指之神而来，说明现在你这个神胚脑子里装着的还不是勾指之神，但很显然你已经不是伊耿，那么你是谁？”
“伊耿已经不存在了。”如今的伊耿淡淡说道。
“看得出来。”迈洛点头。
“她和她所承受的苦难一起离开了这个世界，这是勾指之神给予的仁慈恩赐。”伊耿平静地看着迈洛的背影，而后问道：“为什么要表现出对她的关心？”
“这样显得我比较有人性。”迈洛给了一个很不要脸的答案。
“你的意思是，我没有人性？”伊耿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愠怒的神色，相反，她好像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迈洛道：“我想你应该记得，村子里那些孩子和船长都是怎么死的，死在谁的手里。”
闻言，那些隐蔽在天空阴影中的勾指神殿一众神官瞬间有些按捺不住了。
它们并不怀疑神胚对勾指神殿的忠诚，但神胚毕竟还很稚嫩，她是一个由倾注的信仰之力重新演化生成的意识体，并非直接取代了原有的伊耿，而更像是原有意志的融合与飞升。
在这种“稚嫩”的阶段，很可能会受到一些更高级别的上位者的蛊惑，尤其是在面对着黯影这种恶名昭著的老牌上位者。
嗯，是的，在这个诸神迷失的时代，迈洛在各大神殿人的眼中已经是老牌上位者强者了。从他的名字第一次从清醒世界传入幻梦境开始，距离现在应该已经有几百年了，几百年相较于漫长的岁月不值一提，但现在诸神离开了，这些特殊的旧日以及旧日之上的存在，就成了最可怕的存在。
风水轮流转啊，现在迈洛也成了各大神殿避之不及的大魔王了。
…
勾指神殿的这些上位者并不担心伊耿本心的坚定程度，但他们不得不考量迈洛这个顶尖黯影蛊惑人心的手段。
但，直接开打把，他们又没有这个胆子。
那些垂挂在云层之间的巨型勾指只是剧烈的震颤一下，像是开启了什么来电提醒功能一样，微微地嗡了一下，算是在提示迈洛，你别太嚣张诶，我们还有这么多人在这里盯着呢。
仅此而已。
勾指神殿的这帮上位者今天敢走出赐福之地，已经算是他们对勾指之神的信仰足够坚定了，毕竟出了赐福之地，死了可就真的死了，没得复生的。
……
“我记得。”出人意料的，伊耿沉默了一阵子之后忽然点了点头，且目光坚定地回应道：“我认为那是迎回勾指之神所必须要付出的代价，这些王国、城邦的子民和信徒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直承蒙着勾指之神的赐福，世世代代，在神祇落难的岁月里，于情于理，他们都应该懂得回馈，难道不是吗？”
伊耿的这番话让迈洛熔炼深渊裂隙的手感到微微一沉，手心上一直都维持着同一强度的火焰骤然颤动了一下。
某一瞬间，他感觉吞走了那部分人性特质之后的伊姆纳尔似乎比眼前的伊耿更值得被拯救。
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说到底伊耿身上发生的变化与以前的迈洛没有太大的区别，都是短时间内生命序列大幅度提升，区别在于她被注入的是打量的信仰之力，而迈洛是被动吸收来自周围的一切恐惧之源。
这种生命序列的极速提升所带来的变化就是人性的缺失，走向极致的冷漠。
这种情况，也不好说她到底是被勾指洗脑洗得彻底，还是说信仰之力带来的副作用。
但有一件事她说的没错，伊耿大概率是真的不在了。
…
“嗯，换做是在以前的话，在你说出这句话之后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把你和你后面挂着的那些巨型腊肠全部宰了，但你知道，人是会变的。”
迈洛认真地盯着余烬之火下方的深渊裂隙，反射的火光照映在他的面庞上，那一刻，他看起来根本没有半点所谓黯影的阴霾，而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当然会变，有的走向深渊，有的则迎向神祇。”伊耿点点头。
她从始至终没有表露出任何明显的情绪，眼神中透露着的是睿智与深沉，她没有停止过思考，就像是一个渴求真理的灵魂，一直在进行极端理智的自我辩证。
可她并不明白，这种冷漠的思考无论进行多少次，无论潜意识的逻辑推演到多么深的地步，得出来的结论都是违背了她最初的生命形式的。
迈洛则是贱贱地调侃了一句：
“你们所侍奉的神祇现在可就泡在深渊里呢，这算不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殊途同归？”
吱吱喳喳的余烬之火熔炼着深渊裂隙，反射的火光让他那咧嘴露出的一排牙齿显得格外洁白刺眼。
此时，手底下的深渊裂隙已经熔炼得差不多了。
在他完成了对这道深渊裂隙的熔炼那一刻，这场断断续续的闲聊式谈话就已经结束了。
伊耿不会允许他把余烬之火放到下一道深渊裂隙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