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斩不完
克劳终究是个学者。
但并不意味着他没有任何战斗力，只是他拒绝走上诸神预设的路，也就是灵视者的路，他认为那就是诸神留给下位者的路，足够多的禁忌知识可以同等程度地支撑灵视成长。
其实多少沾点个人情绪在里头。
…
但知识等于诅咒的这个说法到底是不是诸神定下的秩序，其实还有待商榷。
目前“诸神”的概念指的是梦境诸神，这些家伙确实是老东西，但已知的世界里还存在着许多更老的老东西。
比如外神，比如古神。
像仙女座的帕贡，血月格赫罗斯，伊姆纳尔它的亲爹，这些家伙对于梦境诸神而言也是老登级别的存在，说不定卡寇莎的老席恩也是呢。
…
克劳走的就不是灵视者的路子，他不屑于在诸神的规则之下进行战斗，但无论在哪一个时代，他总会有许多甘愿为他付出生命的追随者，比如最近的一次转生中的那些血族灵视者。
而即便如今手里头最好用的一张牌变成了拿面包和锤头自我摧残的家伙，然而以蒙奎亚的手段，依旧不足以威胁到克劳。
子弹一次又一次的贯穿他的头颅。
确实一丁点儿血沫都没有在空气中崩开来。
克劳依旧操着他那一口嘴遁之术，身形不断变换位置，口中喋喋不休。
他或许就九百种方式弄死蒙奎亚，但对他而言这么做毫无意义，甚至可以算是一笔亏本买卖。
蒙奎亚是渡鸦的学徒，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他蒙西斯学派的学生。
而能够恶心渡鸦的最佳方式，其实是把蒙奎亚变成自己的追随者。
还就是那个贱啊……
……
伊姆纳尔这边。
成功单杀自己之后，活下来的那个是面包伊姆纳尔没错。
他身上血肉模糊，长发和胡须都被血水黏在一起，脸上布满了伤口，随便一动弹，就能听到肋骨断裂处发出的摩擦声，疼得他几乎晕厥过去。
肾上腺素的效果褪去之后，原先那种“战斗爽”的感觉逐渐被肢体各个角落传来的疼痛信号所取代，瞬间就剥夺了他的行动能力。
…
他并不知道刚才有个猎人想要偷摸着干掉自己，更不知道克劳就在不远处逗那家伙玩儿。
躺在地上缓了整整二十分钟之后，他才咬着牙爬坐起身来，随后伸出手去摸索面包。
伊姆纳尔的下意识举动竟然还是给地窖里那三个孩子送食物。
可随即他又想起来。
是啊，这不全都是假的么？
那三个孩子压根就不是什么幸存者，他们每天吃完面包，然后就被另一个自己提着锤头砸死，第二天又继续出现，吃面包，再吃锤头。
这不就是自己为自己营造出来的骗局么？
凯姆王国里头已经没有人需要他去拯救了，他也根本不是什么救世主，没有能力拯救任何人。
…
伊姆纳尔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他看了看那地窖口压着的铁栅门和柱子，又看了看地上那沾染着血迹但整体完好的面包，又看了看被敲碎脑壳的另一个自己，最后抬头看向高空中那仿佛焚烧起来的雾墙领域，彻底陷入了恍惚。
迈洛的到来打破了分形秩序下两条独立的人格线，让两个伊姆纳尔的路线发生了重合。
好消息是伊姆纳尔打赢了，对于面包伊姆纳尔来说是这样的。
但……
咔咔——
…
潮湿的街道上再度传来脚步声。
伊姆纳尔听见了动静，但原地小碎步挪了好几下才顺利地转过身来，让那发出脚步声的人影成功送入自己视角内。
而在他看清楚那人影的时候，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愕然，接着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事，顿时眼皮一垮，沾满血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挤出来一句：
“欸不是……”
…
此时出现在面包伊姆纳尔面前的，是一个全新的锤头伊姆纳尔，他身上干干净净（跟地面上躺着的那个相比的话），手中提着的两把锤头也是全新的。
这位锤头伊姆纳尔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那个，又看了看手里提着面包站着的这个，目光微凝。
好的，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二番战，开始。
……
嗯其实不能称之为恶战，面包伊姆纳尔已经是强弩之末末末末，几乎就只剩下意志在强撑着而已。
所以二番战的结果是毫无悬念的。
这一回面包伊姆纳尔被敲碎了脑壳，锤子伊姆纳尔获胜。
地上躺着两个面目全非的伊姆纳尔，两把锤子和两个面包。
而二番战胜出的伊姆纳尔也陷入了与前者相似的恍惚。
他也没有如往常那样提着锤头进入地壳把那三个孩子敲死拖走，因为他也意识到，这是个永无止境的循环，或者说，是一个骗局。
…
不过就在锤头伊姆纳尔怀疑人生的时候。
咔咔——
又一串脚步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是的，新的面包伊姆纳尔又出现了。
“欸不是……”
这回轮到锤头伊姆纳尔露出错愕的表情了。
…
分形规则的魅力就在这里。
也就是一种卡了bug的感觉。
摄入太多的人性导致了神格丢失，生命秩序发生退化，并且撕裂成了两种对立的意志。
像黄金树那样，真正意义上分裂成了圣辉与幽邃两个本体两个意志，完全独立。
可伊姆纳尔的神格秩序还在运作着，甚至已经完全融入了这座凯姆国度，两个对立的意志，变成了两群对立的意志。
面包与锤头，会不断出现。
永无止境。
没有人会获胜。
所以克劳所说的那种“自斩”其实并不存在。
因为斩不完。
……
…
“还有这种事？”
克劳自然也注意到了废弃修道院上方出现的怪异情况。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里死掉的伊姆纳尔越来越多，堆积成一座小山包。
“那没事了，反正你也杀不了他。”
转念一想，无限复制的话，那自己还跟蒙奎亚纠缠什么哦？
伊姆纳尔自己都杀不死自己，蒙奎亚的子弹也肯定不够用的，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去吧。
“我得去办正事了，再见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