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释然
“世界上居然还有……能够克制黯影的东西？”
伊姆纳尔站在凯姆王室外围，抬头仰望着上空的星云巨人，眼神有些怔怔出神。
那些被迈洛从躯壳中生拉硬拽出来的迷你天体爆炸之后虽然没有产生常规“爆炸”的表现，没有刺眼的火光，甚至就连音波频率也超出了普通生物所能接收的极限，但在伊姆纳尔的视角里，他所“看”见的，并不是这些外放的爆炸表现，而是爆炸本身所具有的那股寂灭的威能，它在夜空中盛放的模样，是多么的美不胜收。
“好强大好彻底的寂灭。”
伊姆纳尔脸上浮现出沉醉的神色。
然后……
然后他忽然想到。
现在是黯影在和这个有能力毁天灭地的巨人对刚。
“那岂不是说他才是救世主？”
伊姆纳尔脸上开始出现“顿悟”的表情。
他回头瞥了一眼远处海岸边的那些觉醒者，又看了看废弃修道院所在的方向。
“不对，我才是救世主。”
“怎么能把我的使命抢了。”
“这不公平。”
“明明我才是……”
“等等，我是吗？”
“不一定吧。”
“不对，他才是……”伊姆纳尔互相想起先前与自己打得不可开交的另一个自己，但是当他转过头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远处已经看到另一个自己的身影了。
“他也不是。”
他看着自己手中的面包和锤头，陷入了一种接近于癫狂的混乱，但他表现得很平静，那种混乱还只停留在思绪中。
就像是，当时他在歌剧院里演奏的那首曲子一样，不和谐的旋律与规整和谐的旋律最终一同推向高潮，达成了重叠，理智与癫狂达成了共识，而操控着黑白钢琴键的他，却从始至终没有发生改变。
黑与白，理智与癫狂，面包与锤头……
圣辉与幽邃。
…
嗡——
足以撼动世界壁垒一次次能量爆炸在空中持续不断。
那些动静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地刺激着伊姆纳尔的心神，逐渐勾起一些东西，一些被他遗忘了的东西。
…
大概也许可能兴许眉笔好像，有人意识到了伊姆纳尔身上发生的变化，并在极端的时间内洞悉了它的真正意图。
“原来是这样啊，我想我应该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了。”
说这句话的人是克劳。
他在自言自语，口中所指的那个“他”，并不是在高空中放烟花的迈洛，而是伊姆纳尔。
出于对这位欺诈者的充分了解，克劳认为自己已经洞悉了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以及背后的真相。
他逐渐露出感兴趣的狞笑，那是一抹没有任何杀伤力但是却会令人不适的笑容，毕竟，所有一切能让古老学者感兴趣的事情，对其他人而言可能是极端恐怖的事情。
…
“所以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阴魂不散的蒙奎亚还是找上了克劳。
在抵达凯姆之后，见到克劳之前，蒙奎亚的路其实一直都是模糊的，直到撞见了克劳，他终于明确了自己的目标。
或者说，他知道自己应该盯着谁进行追杀了。
“当然是来这里见证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克劳很淡定地摊开手，丝毫不闪躲来自蒙奎亚的武器。
“我们所在的时代，正在与群星接壤。”
“而你心里却还是只有打打杀杀，太可惜了。”
“你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处于怎样波澜壮阔的时代洪流中。”
“你跟渡鸦一样，都太狭隘了。”
嘭——
唰——
蒙奎亚可不惯着克劳。
扳机一抠，接着抬手就从身后斗篷下抽出一柄长柄大镰刀砍了上去。
但无一例外，这些攻击手段都落空了。
克劳和蒙奎亚就这样在凯姆城市里做起了你追我赶的捉迷藏游戏。
…
王室宅邸。
远方的背景，是下半身虚幻的星云巨人不断被肢解，不断轰炸着世界壁垒与秩序，绚烂、寂灭。
近景，是几十只猫猫心无旁骛地刮着耳机和护目镜，趴在那建筑群高处用喷枪熔炼深渊裂隙。
而在远方与近景之间，是两人一猫与勾指神官掐架的战场。
那边，人猫合一的魔法少女猫咪组合仅凭着默契的配合和狂放的战斗方式，在战场上被勾指神官打得上蹿下跳。
但真正守在深渊裂隙前的，其实是丽贝卡。
神官之首，神胚伊耿被她掐着脖子从数百米的高空砸回到地表。
那张本应该成为勾指之神新一世面孔的脸蛋，此刻不仅额头上多了一个孔洞，还从咽喉位置不断扩散开龟裂的痕迹，像是被撞碎的陶瓷。
咣——
凯姆王国算是彻底毁了。
丽贝卡几乎是骑在伊耿的身上抡拳头的，哐哐敲砸到神胚脸上的，除了拳头之外还有巴掌。
她并不认识伊耿。
也不恨伊耿。
这只是丽贝卡常规的战斗方式，以及宣泄怒火的方式而已。
真正让她内心诞生出恨意的人的下场，参考悲伤的三女士。
…
而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
她几乎快要打碎伊耿的脸，却也在她的脸上打出了一些极具人性化的……神情。
痛苦、不甘……
还有释然？
…
这明明是最高浓度的勾指信仰之力凝聚出来的意志，她的眼中不应该出现这样的神色，她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也绝对不应该只有这一点点，哪怕丽贝卡是个走极端战斗路线的上位者，她勾指神殿的信仰之力也绝不应该表现得如此不堪，甚至感觉比其余勾指神官还要脆弱几分。
她的意志已经死了。
确实是死了。
真正的伊耿已经死了。
留在这副躯壳中的是勾指的信仰。
至于那一瞬间的恍惚，那些人性化的神态，那些痛苦与不甘，其实只是躯壳对于女孩已死的事实所表露出来的情绪而已，甚至，那东西廉价得都不能算是情绪，只是无意义的模仿，一种对伊耿的意志磨灭之前的表情的拙劣模仿。
唰！
…
忽然，伊耿的眼瞳微缩。
她的心脏被一并烧红了的组合短刃贯穿了，那是丽贝卡的诡兵器。
但伊耿并没有反抗。
这时候她脸上的一切痛苦神色反而都消失了，只剩下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