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忏悔教堂站
伊姆纳尔现在恢复到了人类的形态。
虽然明知道深渊世界只是混沌秩序模仿其他世界的元素创造出来的虚妄世界，一切都是虚假的，他其实完全可以维持原来那副神魔面孔，随意降临，给这个世界带来恐慌。
但他没有那么做。
如果一定要问为什么的话。
其实伊姆纳尔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自己骨子里现在对“人群”的亲和欲望非常高，以至于连虚妄世界里的这份虚妄平静也不太想去打破。
也许这就是人性的特色。
…
伊姆纳尔看着面前大厦玻璃中自己的倒影。
他的造型已经算是无限接近于这个虚妄文明的风格了。
梳了个大人的发型，满脸的长须也消失不见，变得清爽了许多，身上依旧是高档正装，但颜色不再像原来那般艳丽，只有绿色领结还跟原来一样。
也许领结才是欺诈者的本体吧。
伊姆纳尔打量着自己的模样，对着玻璃不断拨弄发丝，偶尔仰头露出刀劈斧砍般的锋利下颚线，如此作态，如果再染上彩色的指甲盖，应该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觉醒文明。
…
这里与伊姆纳尔见过的深渊不太一样。
也许是在彻底融合人性之后，他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又也许是这里确实没有什么值得恐惧的。
总之过往在深渊里的那种无助、凄凉与痛苦感觉并没有出现，至少暂时还没出现。
他是个优雅的存在，放在旧日序列里，也依旧是精致无比的类型，绝不是那种泡在泥浆里的货色可以比拟的。
在笃定这座世界迟早会崩塌破碎的情况下，伊姆纳尔选择趁现在好好感受一下眼下的异维度文明。
他很悠闲，即便刚才在被卷入这座深渊世界的时候他把伊耿弄丢了，他也依旧悠闲。
一种奇怪的念头开始在他脑海中萌生——如果深渊世界一直都是眼前这样的话，他其实并不排斥在这里生活的。
毕竟这里是混乱的源头。
…
滴滴——
伊姆纳尔在车站的自动售卖机屏幕上点了几下，买了一个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叫做“杯面”。
自动售卖机里，一只人手伸了出来，把杯面递到伊姆纳尔的手中。
当售卖机屏幕上显示出“前方有饮用水点”几个大字的时候，那之手还朝着伊姆纳尔身后方向指了指，然后才缩回去。
…
“这也太自动了吧。”
伊姆纳尔那张干干净净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惊讶的表情。
以他上位者的视角，他当然知道售卖机里蹲着一个活人，他所不能明白的是，这自动售卖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看起来深渊总是喜欢跟别人开玩笑。
伊姆纳尔在售卖机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就转身去了饮用水点的位置。
…
……
“其实你有办法直接离开这里的对吧？”
丽贝卡忽然对迈洛问道。
“有的。”
迈洛点点头。
最稳妥的方法其实就是现在利用余烬之火快速传送离开，然后再把裂隙给补上。
“但是那样的话就有点没意思了，我是说，反正以后都会经常进出深渊弄死里面的神祇，为什么不从现在就开始呢？”
城轨列车上，迈洛和丽贝卡面对面交谈着。
他说完那番话之后，就对着一旁满脸莫名其妙看着自己的一路人说道：
“我们在聊一些私事麻烦你有素质一点。”
对方发现自己的偷听行为被发现，脸上立马露出尴尬的表情，一溜烟就跑到了另一个车厢去。
“你确定这座深渊世界里有神祇？”丽贝卡认真地问道。
“嗡——”
列车这时候刚好进入隧道，窗外陷入了一片漆黑。
迈洛朝着丽贝卡身后的窗户怒了努嘴。
后者转头望去，看到的是高速后移的昏暗画面里，有一只深红色的眼球一直悬挂在远处，注视着自己。
直到列车驶出隧道，窗外的昏暗漆黑被阳光所取代，那眼球便没了踪影。
…
“看得出一共是多少位梦境神祇吗？”
丽贝卡只看到了一只眼球，但如果要把自己眼睛看到的和迈洛说的进行比较的话，她还是会选择更相信迈洛说的东西。
“其实我跟梦境诸神也不是很熟，具体有多少位我也不大清楚。”
迈洛这说的是实话。
他还没有来得及与大部分神祇认识，对方就被他冲进了下水道。
“不过没关系，我想停留在这片深渊世界里的那位神祇，肯定已经注意到我们的存在了。”
迈洛一边轻佻地把玩着丽贝卡耳畔的一撮红发，一边悠哉地说着。
丽贝卡似有所感。
她转过头，发现眼下这一截车厢里的所有乘客都在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二人。
车厢广播响起——“尊敬的各位乘客，前方到站，忏悔教堂，请需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下车准备。”
列车外，阳光明媚，里边儿却是一片死寂。
丽贝卡拍开迈洛那不安分的手，自己则是缓缓抬手搭住了腰间转轮枪柄。
……
…
“忏悔教堂”车站里。
伊姆纳尔坐在长椅上，目光复杂地看着面前那只已经倒进开水重新盖好盖子的杯面。
为什么一个破杯面能玩这么久呢？
甚至就连亲爹都不去找了……
…
伊姆纳尔往前凑了凑。
他听到了纸杯子里传来的一些奇怪的声音。
嗯，叮叮咣咣、咕噜咕噜的声音。
绝对不是面饼被热水浸泡后的声音，而是……
而是有人在厨房洗锅煮面的动静。
…
“难道杯面里面也有人上班吗？”
伊姆纳尔发现，自己只要一靠近杯面，那里面的动静就变小声了一些，但他把手收回去，刷锅洗菜的动静就又开始了。
最后，他趁着杯面不注意，伸手将其一把抓起，掀开了上面的盖子。
…
然后，他就看到杯面里有个小人。
大概这么小（辱han手势）
小人正忙得大汗淋漓。
它在煮面。
面前摆着两口大锅，一口锅在烧水，一口锅在熬汤。
…
“嗯……”
煮面者与吃面者就这么一上一下，彼此对视着。
四目相对，一眼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