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半夜的时候，
KTV工作的那个姑娘，没用李瑞去找，又来店里吃夜宵了。
李瑞本想跟她聊聊群演的事情。
但是她正与旁边一位陌生的中年女子，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李瑞根本插不进去话。
“姐姐，我感觉你挺有文化的，你学历一定很高吧。”小姑娘说道。
中年女子嗦了一口面，苦笑着回答：
“你说对了，我读到了研究生呢。”
“对吧对吧，看你很有文化人的那种感觉，好羡慕你，我只上过县里的高中，上到了高二。”
中年女子将膝盖上的头盔拿到桌上，
“学历高有什么用，我毕业就去外企了，现在不还是送外卖。”
“送外卖也挺好的，也能赚钱。”
中年女子转头看向店外，想说些什么，最后只叹了一口气。
周围的顾客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中年被优化，可能是很多职场人避免不了的问题。
这位女子的故事，让在场的人都有些唏嘘。
企业高管如今送外卖，可能是一个失败者，但她还是一个为生活奔波的妻子、母亲。
“姐姐你不要灰心。”小姑娘安慰道。
随后自顾自的，将自己的工作经历讲了出来：
“我以前还卖过衣服，当过服务员，在超市里做过收银，不过我最喜欢的是在打印店上班，可惜修图一直学不会。我以后要开一家美甲店，花店也行。”
中年女子看着小姑娘当下光鲜亮丽的模样，有些好奇：
“妹妹你现在是做什么的？”
小姑娘指了指店外的某個方向，“KTV上班，我是21号，你有空可以来找我唱歌啊。”
“呵呵，好。”
大姐敷衍的点了点头，随后拿起头盔向店外走去。
21号似乎感受到了大姐眼神中的嫌弃。
在她走后自己吐槽起来，“嘁，不都是上班赚钱，有什么不一样的。”
她们的对话，李瑞在厨房里听的很清楚。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微妙而复杂。
前一秒两人还聊得好好的，很快就闹得不欢而散。
小姑娘或许好心。
但中年女子可能觉得，自己并不需要一位KTV工作人员的安慰。
李瑞没有忘记王导拜托的事情，在21号小姑娘发完牢骚之后，推荐给她一份兼职。
“小姐姐，伱还记得昨天晚上坐在你旁边的人吗？”
“嗯，我记得他，老板，我尝了一块他的炸鱼呢。”
“他其实是一位导演，要来这里取景拍电视剧，他跟我说想请你当群演，就在这里吃吃饭这种，你有没有兴趣。”
“有啊！”听完李瑞的话之后，自称21号的小姑娘一下子就答应下来，
“我说看着他眼熟呢？他是谁来着？”
“王波，有部电影叫什么《阳光灿烂日子里红高粱旁疯狂的石头》。”
“对对对，名字就是这个，特别长，我记得老师在学校里放过，但我根本看不懂，我更喜欢他拍的《mini时代》1、2、3。”
蓝星的文艺作品与李瑞认识的不太一样。
这些电影他都没看过，但听名字能猜测个大概。
他跟21号，聊了一会儿，说明了一些具体事项，随后也推给了剧组。
李瑞从聊天中得知，这位姑娘的名字叫，程爱怡。
跟她的工号谐音。
据她说她21岁那年，第一天来到KTV上班，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号码。
程爱怡回忆着昨天王导吃的炸鱼，对老板说道：
“店里还有昨天那样的炸鱼吗？我还想再尝尝。”
李瑞记得今天没有买到鲈鱼，无奈地向顾客摇了摇头。
程爱怡又问道：“那还有别的鱼吗？”
“烤鱼行不行？是鲫鱼。”
“可以，麻烦你了老板。”
店里的每一位顾客身上，都有不同的故事，
中年失业送外卖的女子，
KTV里的陪唱，
爱吃烤串，但因为消化不好，每次只能浅尝的老大爷，等等、等等。
李瑞也只能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感受他们的生活。
他最擅长的，还是跟食材打交道。
每一种食材，李瑞都给它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鲫鱼是淡水鱼类，尤大海管它叫鲫瓜子。
据萧寒的转述，“尤哥说这鲫瓜子中间一道有28个小黑点，是水库的野生鱼。”
中线到底有没有28个小黑点，
萧寒确认无误，李瑞便没有细数。
但是鲫鱼鱼身两侧肌间刺的存在，让它并太不适合像炸鱼排那样，裹糊送进油锅。
中火慢烤，是它更好的归宿。
腌制的材料，由于淡水鱼自带的少许“土腥味”，也必须给足。
除了盐糖味精的基础款之外，
干花椒、小米辣，打下微麻微辣的底口。
葱、姜、洋葱、黄酒，增香去腥。
酱油、蚝油、蒸鱼豉油，补足最后的鲜味。
因为是烤制，要塞进锡纸里，所以除了去鳞去脏之外，鱼鳍和鱼尾也都需要稍微修剪美容。
提前腌制让食材充分入味。
顾客点单之后，便可以加水塞进锡纸袋中，密封开烤。
不能观察到内部食材的变化，李瑞也并不着急。
封好的锡纸袋，会自己给出信号。
高温加热，水汽蒸腾，扁扁的锡纸，会逐渐膨胀。
等到锡纸的每一处褶皱都张开绷实，李瑞拿出小刀，戳向了锡纸的表面。
热气带出香味，在第一刀下去的时候，便从锡纸中喷涌而出。
等到小口彻底划开，
锡纸缓缓收扁，蒸汽慢慢散去，
这才可以看到里面的鲫鱼，泡在汤汁里，咕嘟咕嘟冒泡。
火候到位，还差最后的灵魂点缀。
李瑞舀出一勺蒜蓉，从划开的小口中，塞了进去。
等到蒜香传出，才是真正的出炉时刻。
“来，烤鲫鱼，慢用。”
程爱怡坐的很近，李瑞直接将烤鱼端了过去。
香味让这位姑娘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哇，好香。”
美食已经摆在面前，程爱怡还是忍不住吞咽口水。
她将蒜蓉简单搅拌，
拿出筷子夹向了鱼腹的位置。
冬天的鲫鱼，不能吃到产卵季节，腹中鲜美的鱼籽。
略微遗憾。
不过这时候的鲫鱼为了准备过冬，已经提前储备好脂肪，肉质反而更加丰腴。
入味的腌制，用料虽猛，
但也保持着克制一定程度的克制，
将土腥味道去除干净，品尝起来却又不失鲫鱼的鲜美。
微麻微辣，蒜香扑鼻。
鱼肉滑嫩而又滋润，程爱怡回忆着老板的做法，突然很想去蒸个桑拿。
“对皮肤一定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