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也刚毕业没一年，她回想起那时候的场景，感触更多一些。
“老板，我真替那个男生可惜。”
李瑞只是微笑回应。
他不喜欢在顾客背后议论。
而且感情不一定非得有个结果。
每个人有不同的人生选择，有时候，相聚就已经是莫大的缘分了。
稍晚的时候，店里罕见的来了两位老大爷。
不过都是李老板的熟客。
之前的陈教授和王老爷子。
陈教授因为返聘，又工作了几年，现在才正式开始他丰富多彩的退休生活。
当初因为在电视上闹的笑话，陈教授以为自己没脸出门了。
但没用几天，
人们就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于是他便约上一位老大哥，来了小店坐坐。
“咱岁数都不老小的了，大晚上还来凑热闹合适吗？”
“年轻人都喜欢这么干，咱也得尝试尝试。”
“也是，他这烤串特别不错，一会儿你得尝尝。”
“行。”
两个老头来到餐桌坐下，倒也没急着点餐。
而是先要了点喝的。
“老板，来一壶大茉莉。”
经济实惠的茉莉花茶，是店里唯一的茶饮。
两人早已摸清了小店的底细。
王永利跟老陈聊着天：
“怎么样，退休生活还适应吗？”
老陈喝了口茶，缓缓说道：
“盼了很长时间退休，等闲下来，还真有点不适应。”
“都这样，搞点业余爱好，我记得你以前还挺文艺的。”
老陈放下茶杯，来了兴致：
“你别说，我最近把红楼又看了一遍，体会又跟以前不一样了。”
“呦呵，有什么新发现？”
“里面吃的不错。”
王永利说过相声唱过戏，捧起老陈来，毫不费力。
两個人一唱一和的，
周围的食客也侧耳听了起来。
这时候王大爷继续说道：“你是说里面的那道茄子焖鸡胸肉？”
“那叫茄鲞，不过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
“后四十回中的，五香大头菜，就林黛玉生病时吃的那个。”
“不就是酱腌的咸菜疙瘩嘛，这有什么呀。”
老陈微微一笑：
“这才值得一说呢，你想，贾府上上下下几百号丫鬟仆人，伺候着府上的少爷小姐，人家过的是锦衣玉食的生活。
曹公吃过见过，写的当然详细。
但高鹗后来续的内容，我现在觉得，其实更贴近普通老百姓。”
陈教授的话，听起来也有几分道理。
是几百个下人才供养出来，府上主子们不事劳作的奢侈生活。
李瑞感觉，如果放到红楼里面，
从概率的角度，自己很有可能就是那个，修建大观园时，见到宝二爷战战兢兢不敢说话的泥瓦匠。
没系统是很难混的。
餐桌上，陈教授说起五香大头菜，还真挺想尝尝白粥咸菜了。
于是他对李瑞说道：
“老板，店里有没有咸菜疙瘩，大米粥啊？有的话给我来上一碗。”
小店夜宵时间，
顾客点单更加随意。只要老板会做，店里有食材就可以。
李瑞前几天刚解锁的节令食材芥菜，里面就提到了咸菜疙瘩。
所以店里真买了几棵。
李瑞便回答：
“咸菜是有的，大米粥快的话可以用用米饭煮一下，这样行不行？”
“行。”
王老爷子又补充道：“两碗粥吧，咸菜要五香口味的。”
“好的，稍等。”
顾客点单之后，李瑞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棕红发黑的咸菜疙瘩，放在冰箱里用保鲜膜包好。
揭开之后，
闻起来有一股老酱味，同样是芥菜发酵腌制的产物。
只不过与梅菜不太一样，用的是芥菜的根。
芥菜疙瘩切成细丝后，
沸水浸泡透洗。
一来可以去除异味，二来能够洗掉咸菜表面多余的盐分。
吃起来更适口一点。
两位老大爷点的是五香口味。
不过从他们聊天的内容上来看，估计没人知道黛玉妹妹吃到的五香大头菜，到底是什么味道。
李瑞便开始了自我发挥。
起锅烧油，
油热后，调成小火，
放入葱、姜、洋葱、香菜、花椒炸香。（凉拌菜料油）
另一边咸菜丝打底，
上面放切好的蒜末、葱丝、干辣椒、白芝麻。
然后将热油泼上去，激发出辅料的香味。
因为咸菜疙瘩本身已经够咸，调味只需要适量白糖提鲜，最后再淋入陈醋拌匀。
白粥，是大米饭加水后煮的粥，
除了方便快捷之外，没什么好说的。
小马在李瑞坐好之后，将白粥咸菜端上了顾客的餐桌。
红棕色的咸菜丝，有了葱丝、蒜末、芝麻、干辣椒点缀其间，看起来五颜六色的，香味明显。
两位老大爷觉得很赞：
“哎哟，看起来不错啊。”
“看这个样子，在家里自己拌，可得费点功夫。”
虽然是平民佐餐的小菜，但经过小店老板这么一做，
还真上了几个档次。
五香大头菜的味道，也如他们所想象的那样，滋味十足。
咸菜丝略带韧性的口感，腌制所带来的咸鲜味道，再搭配上葱蒜芝麻的香气，微辣微酸。
各种滋味交织在一起，回味无穷，让人胃口大开。
这时候配上一碗白粥，
趁着热喝上两口，把味道冲淡，特别舒服。
“舒服，呼~”
“诶，苏轼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王永利提醒道：
“人间有味是清欢，是这句吗？”
“对，就是这个意思，而且这个五香大头菜，就算黛玉没吃过，但高鹗一定吃过吧。”
“没错，作者没吃过的东西，他肯定写不出来。”
美食，一直是将人与人联系在一起的纽带，有时候，还可以穿越古今。
老陈和老王，凑着热闹，来吃了一次夜宵。
明显记载于一两百年前的东西，放到今天再次吃到，会让两个老人感慨万分。
有关于时间流逝。
有关于不同阶层间的生活差距。
“哪有那么多岁月静好啊，都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陈教授因为在大学教书，说话喜欢赶时髦。
而王老爷子觉悟更高，
“那你说咱们退休的人，退休金哪里来的？”
当然，光喝粥，来店里吃什么夜宵啊。
王老爷子当然记着自己的烤串。
“老板，上点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