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大厦崩危

问九卿姒锦第 364 / 506 章4,390 字

姓邱的掌柜?

李桓变了脸色,指节攥得发白。

李炎更是吓得肝胆俱裂。

“父皇饶命!”

李炎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惶恐地看向御座。

“儿臣不知那古董商名讳,是儿臣府里管库房的周管事提及……城西有家铺子收了一柄前朝古剑,形制精巧,是件稀罕物,撺掇儿臣买来把玩……儿臣一时兴起,全不曾留意此剑有何不妥……”

李炎今年才二十六,素来闲散度日,不问政事。

三十年前的旧案早已尘封,旧陵沼又是皇朝忌讳,连史官的记载都语焉不详。他哪里认得三十多年前萧崇的佩剑?不仅没听说过“定疆”,更未见过萧崇的徽记。

莫说他……

便是满朝文武中,亲历过那段腥风血雨的,也不过寥寥十数人。

岁数小些的宗室子弟,更是闻所未闻。

麟德殿内,死寂如坟。

崇昭帝面沉似水,脸色铁青。

“查!给朕把这背后捣鬼之人揪出来……”

李肇施礼回话,身姿挺拔。

“启禀父皇,此人不仅胆大包天,私藏逆首兵器,更暗通宫闱,倒卖御用金银器皿、贡品药材,宫闱禁物……萧美人所用之毒,便是经此人之手流出……”

殿内一片哗然。

冷汗顺着李炎惨白的脸颊淌下,洇湿了领口。

完了……

平乐这个疯妇……

竟将他拖入这滔天祸事之中。

这下当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面无人色,下意识看向承庆太后。

后者眼神凌厉,朝他缓缓摇头。

平乐被贬朔州后,私自潜回京城。

他若此刻捅破,无异于罪上加罪,难逃株连。

李炎如坠冰窟,只能反复叩首哀告。

“父皇明鉴,儿臣冤枉!儿臣只是买剑,实不知内情啊……”

李肇并未对李炎穷追猛打。

而是话锋一转,将矛头指向端王李桓。

“说起这位邱掌柜,皇兄应当也有印象。早些时候,皇兄曾结交过此人,与他有过往来……不知了解几分?”

轻描淡写一句话,却如惊雷落下。

李桓心头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抬眼瞥了李肇一眼,从容起身拱手。

“回禀父皇,儿臣此前查办贪腐案,怀疑与此人有关,故假意结交,欲探其虚实。不料此獠心思狡诈,诓骗儿臣,待事有败露之象便消失无踪。儿臣未能及时彻查根底……亦是今日方知,竟是包藏祸心……”

他谨慎地撇清关系,滴水不漏。

“皇兄此言,未免太过轻巧。”

李肇唇角勾起,面容冷峭,“仅凭倒卖逆臣萧崇的遗物定疆剑,便足以证明此人绝非善类!更遑论,他勾连宫闱,私贩禁药。萧丞相——”

说到此,他目光忽地一凝,睨向席间镇定如常的萧嵩。

“经孤详查,此人与你萧府门下心腹管事萧禄,往来甚密。美人所用催阳散,正是萧禄自邱某处购得。对此,丞相作何解释?”

一而再,再而三,当殿质询。

太子殿下要以一敌三?

众人面面相觑,屏息凝神。

萧嵩再也无法安坐。

“荒谬!”

他猛地从席位上站起,虎目圆瞪。

“太子殿下莫要血口喷人。”

又拱手,他朝着御座方向重重一揖,声若洪钟地道:“陛下,老臣一片丹心,天地可鉴。请陛下明察!为老臣做主。”

李肇冷淡一笑:“萧大人别急着否认。孤这里另有一物,或许能让丞相想起些什么。”

“父皇。”他又转向崇昭帝,肃容道:“儿臣奉旨彻查禁药,在萧家城外别苑的地窖内,搜出一物。”

他抬手,轻轻一击掌。

殿门外侍立的关涯,大步流星踏入殿中,玄甲铿锵。

他手中托着一个乌木托盘,上面静静躺着一个沾着泥土的油布包。行至殿中,单膝跪地,双手将托盘高举过顶。

李肇缓步上前,手指捻起油布一角,猛地掀开。

几支白瓷小瓶暴露在满殿惊疑的目光中。

瓶身无字无纹,透着森森寒意。

“这便是罪证……”李肇目光如电,倏地剜向浑身僵硬的萧嵩,“经太医院多位太医勘验,其中便有禁绝宫闱、戕害龙体的虎狼之药——催阳散。”

他指尖轻叩托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拿起托盘上仍沾着墨迹的纸笺。

“这是萧美人亲笔画押的供状。详述受何人指使,如何下药,药从何来——人证物证俱在,萧丞相,你还想抵赖到几时?”

字字千钧。

殿内瞬间死寂。

一群赴宴的勋贵宗亲如同受惊的鹌鹑,低头盯着面前的杯盘,恨不得缩进地缝。

萧嵩脸色剧变,魁梧的身躯因狂怒而微微颤抖,目光死死钉在李肇脸上,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太子殿下为剪除异己,竟至疯魔……陛下,这证物和供词,定是伪造。太子殿下行此构陷毒计,枉为储君。请陛下明察秋毫,为老臣洗刷冤屈……”

他声嘶力竭,一副蒙受奇冤的忠臣模样。

殿中依附萧家的官员,也蠢蠢欲动,出来替他分说几句。

李肇唇角牵出一抹冰冷的嘲讽。

“丞相,萧美人尚在,是真是伪,当殿一问便知。”

萧嵩心头一沉,随即强作镇定。

“老臣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惧任何诬陷……”

他心中尚存侥幸。

李肇多半是在讹诈。

萧家子弟,向来骨头硬气。

当初萧正源落入李肇手中,在大狱里受尽酷刑,甚至被割下双耳,都未曾吐露半句。

萧晴儿虽是女流,想来也不会轻易松口。

崇昭帝眯起双眼,目光在李肇与萧嵩之间逡巡,阴沉不定。

他此前也有过怀疑,曾亲临霜蘅苑询问萧晴儿。

可她却一口咬定是自己糊涂,为固宠私购禁药,绝口不提萧家——

世家贵女,最重家族清誉。

李肇用了何等手段,能令她反水?

“父皇。”李肇再次躬身,沉声道:“是非曲直,一辩即明。儿臣请父皇恩准,宣萧美人上殿,与丞相当面对质……”

崇昭帝沉默。

眼神掠过殿中群臣各异的表情,终是缓缓颔首。

“准。”

“宣——霜蘅苑,萧美人上殿。”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

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笼罩着每一个人。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尘埃落定的一刻。

“启禀陛下,萧美人已在殿外候着。”

崇昭帝抬抬手,示意宣入。

吱呀一声。

两名低眉顺眼的中年宫嬷走在前面。

一个纤薄得如同纸片的身影,被她们半扶半架着,出现在众人眼前。

正是昔日宠妃萧晴儿。

她穿着一身明显不合体的旧宫装,蜡黄干瘪的脸毫无血色,一头枯发勉强挽了个松散的发髻,碎发垂落颊边,腿脚虚软,站立不稳,全靠两旁宫嬷支撑,才慢慢挪到殿中。

“臣妾……参见陛下,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几乎听不清晰。

“萧氏。”崇昭帝面若寒霜,满是帝王威严。

“太子说你受萧家胁迫,在朕的参汤里动手脚,可有此事?”

萧晴儿缓缓抬头,下意识在殿中寻找萧嵩……

目光撞入萧嵩的眼神,猛地低下头,吓得语无伦次。

“妾……臣妾糊涂,罪该万死……臣妾不敢……”

“如此说来,这认罪书,不是你亲手所写?是太子屈打成招,抑或伪造?”崇昭帝追问。

萧晴儿浑身僵硬。

身体抖得更是厉害,伏在地上不敢出声。

李肇道:“萧美人,金殿之上,天日煌煌,何不据实回话?有陛下做主,无人能再伤你分毫……若再隐瞒,便是自绝生路!”

“太子殿下!”萧嵩厉声打断,“萧美人久病缠身,神志不清,你休要在此威言恐吓。”

李肇不屑理会他,只是看着瑟瑟发抖的萧晴儿。

“萧美人,陛下在等着你回话。还不快将你认罪状所写,一五一十地禀明陛下,诚心请罪……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一字一顿,如同重锤。

萧晴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掐出血来。

她想起族人冷漠的回避,想起母亲和弟弟的绝情,想起那天薛绥的话——你若想死,没人拦着;你若想活,便只能自救。

她要活。

“是……是萧家逼我的。”

她忽然抬高下巴,先是望向龙椅上脸色铁青的皇帝,再转向萧嵩那双写满了威胁和滔天怒火的眼,泪水汹涌而出。

“是萧家指使臣妾的母亲……将毒药夹带进宫。他们逼着臣妾……将那催阳散……掺在陛下的参汤里,让臣妾固宠生子,光耀门楣……”

“你这个孽障!”萧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晴儿怒斥。

“陛下,萧美人疯了!她在攀诬老臣……定是受人蛊惑,才说些疯言疯语。她的话不可信……”

“放肆!朕还没糊涂!”

崇昭帝猛地拍案,龙椅发出沉闷的巨响。

“萧氏,接着说。但有半句虚言,休怪朕无情。”

“是,陛下。”萧晴儿泣不成声,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萧家一门心思往上爬,眼里哪还有陛下?他们嫌端王翅膀硬了,有了自己的主意,不肯再听他们摆弄,就盘算着找个……找个能捏在手里的幼主。他们说,陛下龙体一天不如一天,怕是……怕是熬不了多少时日……只等臣妾生下皇子,便拥立幼主登基……到那时,萧家便可把持朝政,一手遮天……做…做真正的摄政王……子子孙孙永享富贵……”

“逆贼敢尔——”

崇昭帝怒喝一声,突地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那张苍白泛青的脸咳成骇人的红紫,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滔天震怒和无边的羞辱……

“陛下!”王承喜惊呼着上前。

“噗——”

一大口粘稠的鲜血,猛地从皇帝口中狂喷出来。

带着浓重的腥气,溅红他明黄的龙袍,也泼洒在王承喜的胸前。

“陛下——”

王承喜凄厉的尖叫刺破死寂。

殿中一片哗然。

众人惊惧交加,纷纷起身。

崇昭帝指着浑身僵硬的萧嵩,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嘴唇剧烈地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传太医!”谢皇后惊得花容失色,下意识护住小腹,起身慌急地大喊。

“快传太医!”

“皇后……”崇昭帝含糊地低唤一声,望着谢皇后,眼中盛满怒火与不甘,缓缓的软倒在王承喜的怀里。

“陛下——”

“父…皇!”李桓和李炎急声唤着,就要冲上前去。

却被李肇厉声拦下。

“护驾!”

李肇声音冰冷如铁,压下满殿的惊呼,沉声令下:

“封锁上京九门!没有孤的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

他森冷的目光扫过惊慌失措的群臣,再转向惊魂未定的太后,语气森然,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凡今日所见所闻,不得妄议,不得外传。违令者,以谋逆论处,夷灭三族!”

森冷的杀气随之落下。

杀伐决断,只在瞬息之间!

麟德殿陷入混乱的漩涡。

“铿!铿!铿!”

一群禁军侍卫如潮水般涌入。

冰冷的甲胄寒光闪烁,长戟如林,碰撞出金铁交鸣……

整个麟德殿,顷刻之间被肃杀笼罩。

勋贵女眷的失声尖叫,官员们的惊惶失措,杯盘碗盏落地发出的刺耳声响,混作一片,倒像是市井闹市。

“将逆贼萧嵩拿下!押入天牢,严加看管——”李肇面无表情地喝令,目光扫过昏迷不醒的崇昭帝,“待陛下圣裁。”

“遵命!”

关涯及一众侍卫轰然应诺,异口同声。

“太子!老臣是国之柱石,当朝宰相,陛下尚未定罪,你无权拿我……”萧嵩发出困兽般的咆哮,还想争辩,却被如狼似虎的侍卫死死按住,反剪双臂,粗暴地拖拽下去。

挣扎嘶吼,回荡殿宇。

李炎吓得直接瘫软在地,红着双眼朝着承庆太后方向绝望地呐喊。

“皇祖母,皇祖母……皇祖母救我……孙儿冤枉……”

承庆太后脸色煞白地起身,一手紧捂胸口,一手颤抖地指向御座,“太子!皇帝龙体未安,你……你们兄弟,不可同室操戈,以免动摇国本,坏了祖宗基业……”

李肇的目光落在那一架被劈裂的紫檀屏风上。

稍顿,含笑看着涕泪横流的李炎,再转向太后,语气稍缓。

“皇祖母宽心,今日是您的千秋圣寿,孙儿省得轻重。三皇兄言行失当,惊扰圣驾,自有父皇圣裁,孙儿不会越俎代庖……更不会手足相残,坏了皇家体面……”

承庆太后闻言,神色稍缓。

可看着李肇毫无波动的眼眸,心头的寒意却更甚。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在那满殿的肃杀铁甲环伺之下,颓然地点了点头,由宫人搀扶着,颤巍巍坐下,忧心如焚地看着生死不明的皇帝,眼底一片冰冷。

太医匆匆赶来,跪地诊脉。

崇昭帝面色青紫,昏迷不醒。

朱漆的窗扇被宫人打开。

刺目的阳光炽热地照在屏风上。

“慈晖普照,山河永固”八个金线大字,在满殿狼藉中,依旧熠熠生辉。

殿外,七月的骄阳正烈,炙烤着朱墙碧瓦。

权力的巅峰之上,龙椅染血,山河无声。

一场更大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帷幕。

二章合一。

请大家多多捉虫啊!

么么哒,明天见~

继续向下阅读
问九卿
364/506
书详情
问九卿 共 506 章
4 / 6 书籍详情
第301章 将至第302章 安危第303章 发烫第304章 催命第305章 荆棘第306章 法会惊变第307章 疑云骤生第308章 败露第309章 祸水东引第310章 再交锋第311章 意难平第312章 旧事叩问第313章 薄情人第314章 催阳散第315章 东宫怒第316章 暖厢第317章 掌温旧疤第318章 破晓第319章 否极泰来第320章 归府第321章 不宁第322章 破局人第323章 闺门怨第324章 化劫第325章 惊龙胎第326章 困狂徒第327章 梨香夜会第328章 唇边新暖第329章 乱象第330章 渡人难第331章 传急讯第332章 辩真伪第333章 现杀机第334章 生母第335章 揽月台第336章 神迹第337章 惑君心第338章 素手乾坤第339章 燕巢第340章 春心动第341章 旧事浮第342章 入京华第343章 双线牵第344章 月下怀(二合一)第345章 戏台惊变第346章 诱人心第347章 逢君意第348章 梦魇现第349章 试探第350章 邀约第351章 毒计初显第352章 香破袭人第353章 旧怨新恨第354章 惊魂未定第355章 迟来悔悟第356章 凄惨下线第357章 灵堂第358章 傀儡遇君第359章 戏中情第360章 私情第361章 月渐圆时第362章 又见玄机第363章 祸起萧墙第364章 大厦崩危第365章 九门落钥第366章 各方角力第367章 凤印落第368章 两人心第369章 孤要娶的第370章 两两相克第371章 榻前侍第372章 承意第373章 榻前温言第374章 储君立威第375章 金殿立妃第376章 狼烟起第377章 疑云第378章 护情深第379章 铁腕下第380章 定情约第381章 危机是机第382章 公主身世第383章 逼宫成空第384章 恻隐第385章 真情假意第386章 灯下话第387章 魑魅魍魉第388章 密语第389章 苏醒第390章 废储之谋第391章 夺诏风云第392章 狼卫第393章 血斗巨变第394章 问罪第395章 孝经证心第396章 问罪第397章 困兽第398章 人心深浅第399章 圣谕迟第400章 无声之战
字号18
字体
行距
版心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