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最简单的,最艰难的。(下)

对方果然开始说了有关于租税的事情,戈鲁一开始没能听明白,但周围的人已经开始高呼了起来。他认得那是两个公认的聪明人,这时候他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了,连忙凑上去询问,他们究竟在欢呼些什么,对方虽然撇了戈鲁一眼,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新的老爷的新的老爷的新的老爷……给他们免税了。

“免税是什么意思?”戈鲁追问道。

“就是不收税了。”

“不收税了?怎么可能呢?!”

“还是要收的,但只收土地税和人头税,而且不再强求货币税可以缴纳实物税。”这也意味着他们不必再被商人搜刮一次。

“那么牲畜税呢?”戈鲁还是养了两只羊的。

“今年不收牲畜税,从明年开始收。”

“明年?”戈鲁马上举起双手开始数了起来,如果他没算错,他或许可以再养一只羊。

“人头税和土地税要加倍吗?还有补充税和杂税呢?”

“土地税和人头税还是按照原先的标准,但没有补充税,杂税,对了,壁炉税也免了。”

“也免了……那么我们还能到他的林子里面去捡拾柴火吗?”

“可以,但每个人都有定额,会有人来统计数量。”这倒无所谓,本来他们也必须在某个固定的时间里才能去捡拾柴火,还要送到管事那里去称量。

戈鲁还想追问,但那个人已经感到烦了,他挥了挥手,就像是赶苍蝇般将戈鲁推开。

而此时,他的同伴已经走到了更前面的地方,露台下挤满了急切的想要追问各种细节的人,与戈鲁并无什么区别——他们总是紧抓着一个问题,问了又问,那个陌生的税官给了回答后,他们看似离去了,但只在人群外打了一个转,又转回来了,问的还是那些问题。

最后那个陌生的年轻税官终于不耐烦了。他走到那块黑色的木板前,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在上面写下来几个字,又画了几个简单的图案和一些勉强可以看出是葡萄,小麦……等实物的画像。

戈鲁的眼睛很早的时候就很难在暗处看清东西了,现在已经日落西山,他就算在人群后踮高了脚尖伸直了脖子,还是看不清那是什么。

但他猜想那肯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因为更多人从四周涌了过去,他们甚至伸出手来,想要去摸摸,而后被一旁的教士严厉的制止了。

随后他又看到几个士兵冲进了人群,举起鞭子,不管是谁一概狠抽了好一顿,这些人才终于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随后,税官与教士商量了一番,拿来了火把。

戈鲁还是第一次在夜晚来临的时候享受到这样充分的光照。他抬起头来,发现税官的长袍就在眼前晃荡,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拥挤的人群推到了木台下面。

当然这是一个好机会,他不会蠢得想要退出去,把这个好位置让给别人,戈鲁伸出手,死死抓住了木台的边缘。

他听见那个税官在说话——就和之前那样,一旁还有这里的教士做翻译,不然对方听不懂他们的话,他们也听不懂对方的话,不过当对方一边指着那块黑木板上所画出来的图案,一边向他们比划手指时——比划手指,就算是这些没有接受过任何教育的农奴也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一个手指就代表着一,两个手指就代表着二,三根手指就代表着三,然后当税官将这些手指按在那些图案下面的时候,他们之中的一些聪明人已经能够领会到税官的意思。

然后税官又叫人拿来了筐子,放在了那些物品标识的下面表示单位,戈鲁用自己的手臂估量了一下那个筐子的容量,并且迅速地那个图案和自己的手指结合在一起,他并不会乘法,但他会加法——一个个的加上去,他马上就能得出结论——他所要缴纳的税款和田租要比以往少得多。

他站在那里,依然不肯相信,但又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不愿意走开。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他盯着那些花里胡哨的图案,把它们死死的看在眼中,记在脑子里,直到被自己的长子拖回了农舍。他还在脑中不停的计算着,翻来覆去,整夜不得安宁。

第二天一早,他以为自己会虚弱得起不来。事实上,他的精神振奋的就像是吃了整整三碗干干的麦子饭,他带着两个儿子又去干了一整天的重活。

本来他该回去休息的,他昨天晚上就没休息好,如果第二天,第三天还不好好休息的话,那么他又很可能得累病,然后死掉——他们这样的农奴,可请不起让教士来治病的钱,但他不受控制的又来到了小礼拜堂前,那块黑木板居然没有被人拿走。

或许是因为有两个士兵始终在旁边看守着的原因,他们不但不允许别人将这块木板拿走,还待在一旁,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去摸这些东西。

戈鲁在那站了很久,最终对减税的渴望超过了他对士兵和官员的畏惧,他畏缩着上前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老爷的东西。”士兵纯粹是答非所问,而且他手中的棍棒已经举了起来,戈鲁只能往后退去,不过他仍然不愿意马上离去,而是盯着那里发呆。

他的古怪行为很快引起了礼拜堂里的人的注意,新税官是一个威尼斯人,非常年轻,比戈鲁的长子也大不了几个月,心中还有一些纯洁的仁慈与好奇。

看到这个粗鲁的农奴徘徊在木台旁边,就像是一只饥肠辘辘在餐桌下绕行的狗,他忍不住问道,“这是谁?他怎么老是在这里晃来晃去?”

教士正在享用一杯葡萄酒,闻言头也不抬的说道,“我让士兵把他打走吧,他们还能干什么?大概是看着上了你带来的那块木板。”说实话,那块木板还真是不错,如果把它放在他的床榻上,想必他的床榻就不至于总是吱嘎作响。

“我怎么觉得他为的不是那块木板?”

“不是为了那块木板,还能是为了什么?为了您所带来的那些数字吗?”教士好笑的说道,他也正在向这个税官学习数字,这是他们的新领主提出来的要求。

他们的新领主虽然是个十字军骑士,但看在他竭力控制住了那些粗鲁的法兰克人,没有让他们在这座岛屿上横行无忌,劫掠强暴乃至屠戮的份上——这位教士虽然是正统教会的,却仍然愿意给他的官员行个方便,反正他不是要他们执行罗马教会的仪式,按照他们的方式划十字,吃圣餐,只是学习一些数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一下子从十二进制到十进制,让他感觉有些不太方便,但好在他还有一双手,当他发觉自己正在情不自禁的在使用十二进制的时候,他就抬起双手来提醒自己——“一二三,哦,还得加个零。”他这样比划着双手喃喃自语,那个威尼斯人转头向外看去,在火把的光亮下,他看到那个农奴似乎也在做着相同的手势。

“我们还是把他叫进来吧。”

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想好,该怎么教这些农奴学习数字,他们有这个时间吗?有这个精力吗?有这个头脑吗?

古罗马人曾经将奴隶称之为会说话的家具,双足站立的牛马。这些农奴对于老爷们来说也是如此,他觉得他们的新领主有些异想天开。

等到这个农奴被他们叫进来了,威尼斯人的兴趣就顿时下去了一大半。

他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农奴都没什么区别,面色灰白,两股战战,一见到他们就跪在了地上,仿佛随时都会因为惊吓而昏倒。

“你在干什么呢?”威尼斯人问:“你是想要那块木板吗?”

“不不不不,”虽然确实想要,但戈鲁马上否认道,“我只是想要确定,我们真的只要交那么少的税吗?”

威尼斯人不由得蹙眉,他简直是烦透了这些农奴一而再,再而三的追问了,要他说,不如让他们回去好好干活。等到缴税的时候,他再来一次,监督这些人按照新的税法缴税就行了,又何必让他们自己去数数和计算呢?

“那么说……我需要缴纳十二筐葡萄……五十块木板,三十尺的篱笆,还应当交三桶羊奶,还有两桶麦子,或者是豌豆……”

戈鲁战战兢兢地说出了自己得出的数字。一开始的时候,无论是税官还是教士,都没有在意。但渐渐的,税官首先睁大了眼睛,然后教士更是惊讶地弄掉了手中的树枝——他原先在沙盘上滑来滑去的来着。

作为此地的教士,要为教会催缴什一税,他当然也很清楚每个农奴家中的状况。

他有多少房屋,有多少牲畜,有多大的份地,有多少孩子……他们都一清二楚,威尼斯人投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他说错了吗?”

没有,对于后世人来说,只是最简单的加减法,对于此时的教士,商人和贵族也不难,但出自于一个没有接受过任何教育的农奴之口,就着实叫人惊讶万分了。

“你怎么算出来的?”

“掰手指头,老爷,你们不是说十个就算一打嘛。”

“不是一打,算了,”这当然是一种错误的说法,但能够有这样的理解,已经很不错了,威尼斯人顿时生出了兴趣,“你已经能够将数码和它代表的东西联系在了一起吗?”

戈鲁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这时候,威尼斯人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愚蠢的错误,对方能懂什么叫做数码?

不过戈鲁确实已经明白了,老爷写在黑木板上的那些字,就代表着手指头,一个图案,代表着一根手指头,另外一个图案代表着两个手指头,以此类推。

“太有趣了。”威尼斯人兴致勃勃地说道:“坐下吧,我还想问问你其他的事情。”

这样的事情也正在更多的城市和村庄中发生,如同戈鲁那样天生就对数字有着极大敏感性的农奴毕竟还是少数,但正所谓,想要学习好一样事物最好的办法就是对它感兴趣,而哪个农奴会不在乎自己将要交多少税呢?

他们几乎将数码和进制方式放在嘴里嚼着,放在手里攥着,他们眼睛望出去,看到的不是几根稀奇古怪的线条,是一个美好的将来。

虽然新来的官员再三重申,那些杂税也只在这一年不再收取,只是暂时供给他们休养生息用的,明年还会收取,但那又怎么样?

对于这些随时都像是将脖子套在绞索里的人来说,别说是一年了,哪怕有一个月,一天,只要能够让他们有点喘息的时间,他们就能熬过去,比起套着绳索在田地里,如同牛马般的工作,只是了解和熟悉新的数字和进制能多吃力?

何况这种计算方式确实要比原来的十二进制方便,他们又不是商人,在他们的生活中需要整除的东西并不多。

使用十进制,他们随时随地都可以伸出自己的双手,或者是自己的脚趾,没两个月,已经有聪明的农奴学会了用一手、两手来代表五和十,而他们那颗似乎总是转不弯的过来的脑袋只要记住,无论是什么,碰到十就往前进一步就行。

而且这种计数方式也能让他们避免受到官员,商人,甚至于工匠的戏弄,即便还是有些人在坚持十二进制——尤其是那些一直在用这些东西来愚弄基督徒的以撒人们。

但农民已经学会了反击。

以撒人可以用他们灵活的头脑来欺压他们,他们也可以用新领主来威吓这些以撒人,他们甚至敢正大光明的说,新领主是站在他们这边的,不然的话,他为何不用这些以撒人来做税官,为什么拒绝使用之前的数字和计算方式呢?

——————

“你知道已经有人在为你祈祷了吗?”丹多洛问道。

塞萨尔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在这里,无论是上位者,还是那些身份卑微的人,都不会将那些平民、农奴、奴隶看在眼里,是的,就连农奴自己,也不会认为自己能有多重要。

塞萨尔提出减免税收的时候,甚至还有人觉得他有些古里古怪的,他们信誓旦旦的说,他此举讨好不了任何人,而且他面对的还是一群正统教会的信徒,而非基督徒。

塞萨尔从不辩解,他甚至还会开玩笑的说,如果你愿意给我一块法兰克的土地,我也会怜悯上面的基督徒农民的。

当然,并不会有人为了看看他是否能够对基督徒或者是非基督徒一视同仁,而给他一块领地,但在宗主教希拉克略的一手斡旋下,这件事情很快就被定义为在圣人的感召下,塞萨尔代天主所行的善事——就此了结。

不管怎么说,塞萨尔依然是个十字军骑士,是罗马教会的战士,他所做的任何苦修和所获得的功德,罗马教会也必然能够分润上一份的,无论如何,教士们也不该对此指手画脚,横加指责。

更不用说,塞萨尔很快就要去从事一桩更伟大的善行了。

很快,塞萨尔也要率领着骑士们去服他的劳役——亚拉萨路的国王鲍德温四世已经定下了,于6月24日,也就是圣若翰洗者的诞生日,远征大马士革。

所有的骑士和臣子都必须在四旬节前来到亚拉萨路,听他的传唤与安排。

对于骑士们来说,当然是件好事,甚至对塞萨尔来说,也是一桩应尽的义务和博取功勋的机会,但对于他的孙女鲍西亚来说却不怎么值得庆祝。

丹多洛担忧地望了望鲍西亚依然平坦的腹部,几个月前就开始有人盯着她的肚子,想要知道她是否怀孕了,有人是出于恶意,有人则是出于善意。

他们的领主虽然年轻,却是一个随时候命,要与邪恶的撒拉逊人死战到底的骑士,即便人人都说他所得的眷顾要比任何一个骑士都多,甚至可以与他们的国王齐平,但之前战死在战场上的骑士和国王就没有天主的赐福吗?都有,但死亡一向一视同仁。

但不管是站在威尼斯人、塞浦路斯人或者是十字军的立场上,人们都不可能让塞萨尔留在塞浦路斯,如同一个平庸的凡人安然的度过后半生。

他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凭借着战争而来的,即便是他继承的那些,但只要他们有个孩子,哪怕是个女孩,丹多洛也有几分把握在万一的情况下保住塞浦路斯,但没有孩子就是一桩麻烦事。

那些虎视眈眈的家伙很有可能因此而设法宣称这桩婚约无效。可无论丹多洛如何想,这件事情偏偏就是他无法参与和谋划的——他甚至想让塞萨尔带着鲍西亚一起出征,但这场远征确实非同小可,而且从亚拉萨路国王对塞萨尔的信任和看重来看,到时候塞萨尔必然时常侍奉在他的身侧,他能有多少机会与鲍西亚共度良宵还很难说。

“您不用这样担心。”塞萨尔安慰道:“我会安然回来的。”

这不是他信口妄言,而是这次远征他们所要面对的大马士革,早已不是第二次圣战时十字军们所遇到的坚城了。

之前的几年,大马士革一直在遭受周围几个势力的侵扰,守军的力量已经衰弱了不少,以及——虽然攻城战总是艰难的,但别忘记塞萨尔已经有了仿造的希腊火。

他不能确定他所制造出来的希腊火是否与真正的希腊火有着同样的威力,但之前的塞浦路斯平乱战役中,它已经证明了它确实可以对木质的城门造成巨大的威胁,而且它产生的极度高温也一样可以消灼石头和泥土,让城墙的基础变得酥脆,进而被迅速摧毁。

“我很愿意相信你,”丹多洛说道,“但你确定你只带五十名骑士走吗?”而且其中还有三分之二都是那些从各处找来的,曾经效忠于约瑟林二世的老骑士们,虽然人们不得不承认他们经验丰富,处事老道,但与那些年轻的骑士们相比,他们在体力和身体素质上确实处于劣势。

“如果你缺士兵,我这里还能提供一些。”

“如果我们这次去攻打的是亚历山大,而非大马士革的话,我倒是需要一些威尼斯人的士兵。”威尼斯人的海军能够威慑整个地中海,但他们这次是要去攻打大马士革,大马士革位于叙利亚的腹地,并没有港口和海岸线,威尼斯人的支援所能起到的作用很小,反而是那些老骑士们……能起到人们意想不到的效用也说不定。

他们之前虽然失去了约瑟林二世,也失去了埃德萨,但在之后的十几年里,他们一直在叙利亚地区游荡,和撒拉逊人打仗,对于那里的情况,他们即便不能说是了如指掌,也至少有着几分把握,这场战役有了这些老人才是事半功倍。

“至于骑士……”塞萨尔相信鲍德温那儿肯定不会出现军力匮乏的状况,即便这次圣战并不是罗马教会所号召的,但因为鲍德温即位后的两次大胜,已经有不少骑士和领主为了响应“圣墓守护者”的召唤,往这里来了。

甚至理查也要来,但被阿基坦的埃莉诺拦住了,除了理查已经继承了阿基坦公爵之位外,还因为他正在遵照他父亲亨利二世的命令,从1176年开始,就在忙于平定阿基坦的诸侯叛乱,无法脱身的缘故。

若不然,这场远征无论如何他也是要参加的。

理查没有来,但马歇尔来了。

威廉.马歇尔,今年恰好三十多岁,正是最好的年纪。

自从朝圣之后,他的声望日益增长。虽然据威廉.马歇尔说,亨利二世并不希望他来参与这场远征,国王已经老了,愈发感受到那几个年长的儿子对他所产生的威胁。

他希望威廉.马歇尔能够留在他身边,可惜的是,马歇尔也有着自己的理想。

上一次理查偷偷的跑来这里参与了阿马里克一世的远征,他却没有参加,理查回去后虽然遭到了其父母严厉的批评,但威廉.马歇尔却羡慕万分,这次他就更不可能放过了。

威廉还记得那个曾经与理查并肩作战的小朋友,他没有直接前往亚拉萨路,在塞浦路斯做了中转。

今天的宴会就是为了欢迎他而举行的,甚至也可以说是一个饯别宴会——等到宴会结束,明天一早塞萨尔就要和威廉一起去亚拉萨路。

鲍西亚已经有好几个月不怎么碰酒了。

塞萨尔和她说过,如果想要一个健康强壮的婴儿,那么母亲和父亲在备孕的时候,就要尽量避开酒精摄入。但今天她格外的想要喝酒,以消除那缭绕不去的愁绪。

鲍西亚的酒量一向不错,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情绪的影响,只是小小的一杯葡萄酒,便让她昏昏欲睡,难以自抑。

当一个吟游诗人手举着竖琴,走到大厅中央开始唱诵一首鲍西亚平时最喜欢的歌谣时——这首歌谣描述了她的丈夫与亚拉萨路国王对撒拉逊人的一场大胜——那熟悉的曲调和唱词没能安抚她烦躁的心情,反而让她无来由的焦躁起来。

鲍西亚突然站了起来,猛地将金杯扔在了吟游诗人的脚下。

“别唱了!”

那个吟游诗人显而易见地吓了一跳,马上停下了拨弄着琴弦的手,厅堂里一下子变得寂静如死,所有的人都愕然的望向了鲍西亚。

她站在那里面色绯红,神情哀戚,谁都看得出她并不乐于见到丈夫即将远离。

吟游诗人是个心思灵巧的人,他马上上前一步捡起了杯子,半跪在了地上,感谢塞浦路斯的女主人给他的赏赐。

一旁的丹多洛已经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孙女身边,他不太清楚一向沉稳理智的鲍西亚如何会做出这样鲁莽的事情来,鲍西亚也感到了一阵懊悔,她手按着胸口,对丹多洛说了一声,“对不起,”而后她又转过头去看塞萨尔,嘴唇翕动。

想到这很有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面,她更是悲不可抑,但她还没能来得及发出哪怕一个音节,就只见黑暗铺天盖地而来,将她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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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从地狱中逃脱第2章 塞萨尔这个名字第3章 国王给出的三个选择第4章 圣十字堡第5章 鲍德温与圣十字堡第6章 嫉妒第7章 选中第8章 小人的恳求第9章 被选中的?第10章 代领圣体第11章  希比勒公主第12章 侍从间的比斗第13章 神之子与人之子第14章 人为第15章 朗基努斯的意外之财第16章 金星的升起(上)第17章 金星的升起(下)第18章 杀心第19章 无法看见的缝隙第20章 希比勒遭受羞辱(上)第21章 希比勒遭受羞辱(中)第22章  希比勒遭受羞辱(下)第23章 倒霉的艾蒂安伯爵(上)第24章 倒霉的艾蒂安伯爵(中)第25章 倒霉的艾蒂安伯爵(下)第26章 狼和豺(上)第27章 狼和豺(中)第28章 狼和豺(下)第29章 一波三折的救助第30章 艾蒂安伯爵的忠告(上)第31章 艾蒂安伯爵的忠告(中)第32章 艾蒂安伯爵的忠告(下)第33章 圣殿骑士若弗鲁瓦的邀请和馈赠(上)第34章 圣殿骑士若弗鲁瓦的邀请和馈赠(下)第35章 米特里达梯药方 (上)第36章 米特里达梯药方(下)第37章 拣选仪式(上)第38章 拣选仪式(中)第39章 拣选仪式(下)第40章 被选中的(上)第41章 被选中的(中)第43章 一万年的赎罪券第44章 矛与盾?第45章  婚事(上)第46章 婚事(中)第47章 婚事(下)第48章 遇见(上)第49章 遇见(中)第50章 遇见(下)第51章 操心的鲍德温第52章 欢庆(上)第53章 欢庆(中)第54章  欢庆(下)第55章 鹰巢来客(上)(推荐票加更!)第56章 鹰巢来客(中)第57章 鹰巢来客(下)第58章 杀人吗?第60章 扈从第61章 小鱼们(上)第62章 小鱼们(中)第64章 这条在乎,这条也在乎。第65章 最后的怜悯(上)(月票过千加更!)第66章 最后的怜悯(下)第67章 新成员第68章 药草第69章 往埃及!(1)(收藏感谢加更!)第70章 一盘三绕的沙瓦尔第71章 往埃及!(2)第72章 往埃及!(3)第74章 往埃及!(5)第75章 往埃及!(6)第76章 往埃及!(7)第77章 往埃及!(8)(月票加更!)第78章 往埃及!(9)第79章 与虎谋皮者的下场第80章 以撒人和以撒人第82章 攻城!(2)第83章 攻城!(3)第84章 攻城!(4)第85章 攻城!(5)收藏一万两千感谢加更!第86章 攻城!(6)第87章 攻城!(7)第88章 攻城!(8)第89章 攻城!(9)第90章 福斯塔特(上)第91章 福斯塔特(中)(收藏一万三千加更!第92章 福斯塔特(下)第93章 国王之死(1)第94章 国王之死(2)第95章 国王之死(3)第96章 国王之死(4)第97章 国王之死(5)第98章 国王之死(6)收藏一万三千加更!第99章 国王之死(7)第100章 国王之死(8)第101章 葬礼与婚礼(上)第102章 葬礼与婚礼(中)(收藏一万四千加第103章 葬礼与婚礼(下)第104章 婚礼第105章 公主们第106章 伯利恒(1)第107章 伯利恒(2)第108章 伯利恒(3)第109章 伯利恒(4)第110章 伯利恒(5)第111章 伯利恒(6)第112章 伯利恒(7)第113章 伯利恒(8)第114章 挫败第115章 阿颇勒的努尔丁第116章 爱与美的女士(加更!)第117章 巡游第118章 哈瑞迪的偶遇第119章 风声第120章 初战(1)第121章 初战(2)加更!第122章 初战(3)第123章 初战(4)第124章 初战(5)第126章 初战(7)第127章 糟糕的对比第128章 礼物第129章 埃德萨伯爵约瑟林三世之子!(1)(第130章 埃德萨伯爵约瑟林三世之子!(2)第131章 埃德萨伯爵约瑟林三世之子(3)第132章 出使第133章 争执与劝诫第134章 王太后玛利亚所言第135章 雅法女伯爵所言(加更!)第136章 往阿颇勒的路途中(1)第137章 往阿颇勒的路途中(2)第138章 往阿颇勒的路途中(3)第139章 往阿颇勒的路途中(4)第140章 往阿颇勒的路途中(5)第141章 往阿颇勒的路途中(6)第142章 往阿颇勒的路途中(7)第143章 往阿颇勒的路途中(8)第144章 往阿颇勒的路途中(9)第145章 往阿颇勒的路途中(10)第146章 了结 (两更合一)第147章 苏丹的葬礼(上)第148章 苏丹的葬礼(中)第149章 苏丹的葬礼(下)第150章 卡马尔的求助第151章 要挟第152章 突围第153章 突围(2)第154章 突围(3)第155章 突围(4)第156章 突围 (5)第157章 重逢第158章 白鹰(上)(加更!)第159章 白鹰(下)第160章 最先抵达的是第161章 以撒人的小算盘第162章 朗基努斯第163章 短暂的见面第164章 以撒人的新年(1)第165章 以撒人的新年(2)第166章 以撒人的新年(3)(加更章合一))第167章 以撒人的新年(4)第168章 以撒人的新年(5)加更!第169章 以撒人的新年(6)第170章 以撒人的新年(7)第171章 第三个告密者(上)加更!第172章 第三个告密者(下)第173章 放血针?第174章 噩耗或是第175章 拒绝第176章 求援(上)加更!第177章 求援(下)第178章 倒霉的博希蒙德第179章 博希蒙德还在倒霉第180章 剿灭姆莱(上)第181章 剿灭姆莱(中)第182章 剿灭姆莱(下)第183章 阿尔斯兰二世的使者(两章合一))第184章 开战(1)第185章 开战(2)第186章 开战(3)第187章 开战(4)第188章 搜寻第189章 救命第190章 皇帝的邀请第191章 君士坦丁堡的所见所闻(1)第192章 君士坦丁堡的所见所闻(2)第193章 禁笑之令(上)第194章 禁笑之令(下)第195章 皇帝之女的婚事第196章 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第197章 确实无法拒绝第198章 白亚麻将会开出红色的花朵(上)第199章 白亚麻将会开出红色的花朵(下)第200章 拜占庭皇后不那么如意的一天第201章 祭祀王约翰第202章 婚礼前夕(加更)第203章 思念第204章 向往(加更)第205章 白亚麻,红花朵。(上)第206章 白亚麻,红花朵。(下)(加更)第207章 圆房仪式(上)第208章 圆房仪式(下)第209章 承诺(上)第210章 承诺(下)(加更)第211章 及时的告别(两章合一)第212章 生于紫室者第213章 葬礼(加更)第214章 七日哀悼(上)第215章 七日哀悼(中)两章合一第216章 七日哀悼(下)第217章 塞浦路斯领主炙手可热(上)第218章 塞浦路斯领主炙手可热(中)(两章第219章 塞浦路斯领主炙手可热(下)第220章 宴会(上)第221章 宴会(中)第222章 宴会(下)第223章 第四位妻子候选(上)第224章 第四位妻子候选(下)第225章 鲍西亚(两章合一)第226章 追随者们(上)第227章 追随者们(下)两章合一第228章 丹多洛(上)第229章 丹多洛(中)第230章 丹多洛(下)第231章 第二次的婚事(上)第232章 第二次的婚事(中)第233章 第二次的婚事(下)第234章 葡萄园第235章 度量衡(上)第236章 度量衡(下)第237章 礼物(上)第238章 礼物(中)第239章 礼物(下)第240章 琐事(上)第241章 琐事(中)第242章 琐事(下)第243章 最简单的,最艰难的。(上)第244章 最简单的,最艰难的。(中)第245章 最简单的,最艰难的。(下)第246章 忧虑第247章 威廉马歇尔与塞萨尔的比武(两章合第248章 金币第249章 金币(下)第250章 金冠第251章 鹰巢的二次造访(两章合一)第252章 鹰巢的威胁(上)第253章 第两百五十四 鹰巢的威胁(下)第254章 不妙第255章 失望第256章 鲍德温的一日(上)第257章 鲍德温的一日(下)第258章 萨拉丁的一日(上)第259章 萨拉丁的一日(下)双更合一第260章 塞萨尔在伯利恒的一日(上)第261章 塞萨尔在伯利恒的一日(下)第262章 并行的大军第263章 萨拉丁同样烦恼(上)第264章 萨拉丁同样烦恼(下)第265章 振翅(特别鸣谢星辰依然在上铁甲盟第266章 振翅(2)第267章 振翅(3)第268章 振翅(4)第269章 振翅(5)第270章 振翅(6)第271章 振翅(7)第272章 振翅(8)第273章 振翅(9)第274章 振翅(10)第275章 苏丹的回报(上)第276章 苏丹的回报(下)第277章 再见布斯拉第278章 再见大马士革(上)第279章 再见大马士革(中)第280章 再见大马士革(下)第281章 三个请求(上)第282章 三个请求(下)第283章 折翼(1)第284章 折翼(2)(两更合一)第285章 折翼(3)第286章 折翼(4)第287章 折翼(5)第288章 折翼(6)第289章 折翼(7)第290章 折翼(8)第291章 折翼(9)第292章 折翼(10)两更合一第293章 折翼(11)第294章 折翼(12)第295章 折翼(13)第296章 折翼(14)两章合一第297章 折翼(15)第298章 折翼(16)第299章 折翼(17)第300章 瘟疫中的以撒人第301章 责任在谁?(上)第302章 责任在谁?(下)第303章 是陷阱!第304章 被蒙蔽的鲍德温第305章 达玛拉的危机第306章 资格(上)第307章 资格(下)(两章合一)第308章 大绝罚(上)第309章 大绝罚(中)第310章 大绝罚(下)第311章 新生(上)第312章 新生(中)第313章 新生(下)第314章 劳拉与洛伦兹第315章 胜利?(上)第316章 胜利?(中)第317章 胜利?(下)第318章 胜利!(上)第319章 胜利!(下)第320章 胜利的余波与塞萨尔写给鲍德温的一第321章 白鸟(两更合一)第322章 说客(上)第323章 说客(中)第324章 说客(下)第325章 “阿德莱骑士和多玛斯教士”第326章 理查一世的来信第327章 有关于军队的谈话(上)第328章 有关于军队的谈话(下)(两更合一第329章 若望院长与哈瑞迪(两更合一)第330章 阿基坦的亚瑟重出江湖第331章 “约瑟林骑士”与“亚瑟骑士”的一第332章 大马士革沦落的前后第333章 两处宴会(上)第334章 两处宴会(中)第335章 两处宴会(下)第336章 腓力二世的到来与朗基努斯的烦恼第337章 一场不公正的决斗第338章 对等的条件第339章 布雷斯特的终结第340章 银面具第341章 裹尸布第342章 开拔(上)第343章 开拔(下)第344章 乞求第345章 埃米纳(上)第346章 埃米纳(下)第347章 的黎波里伯爵雷蒙的死亡第348章 仁慈有什么用呢?第349章 告别第350章 夺回大马士革!第351章 忙碌的塞萨尔第352章 监察队第353章 腓特烈一世的如意算盘第354章 伊本的终局第355章 伯利恒之星骑士团(上)第356章 伯利恒之星骑士团(下)第357章 萨拉丁的愤怒第358章 大卫回来了第359章 争执(上)第360章 争执(下)第361章 退路?第362章 抉择第363章 好梦(上)第364章 好梦(下)第365章 噩梦(上)第366章 噩梦(中)第367章 噩梦(下)第368章 一城第369章 抵押品(上)第370章 抵押品(下)第371章 被选中的第372章 莱拉的密信第373章 纳布卢斯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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