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密谈
还没到晚上，塞巴斯蒂安最不想听到的消息还是不留余力地传了过来。
前来拜访的是军事大臣雷金纳德·艾恩斯，作为塞巴斯蒂安一手提拔上来的重臣，虽然艾恩斯也想着在元帅病退这件事上捞点好处，但眼下国家情况有些棘手，可不是让人耍心眼的时候。
他悄悄地来拜访，但显然这种行为避不开皇帝的眼线。
“纳撒尼尔完了。”
两人坐在屋子里抽雪茄，烟雾缭绕中，彼此看不清对方眸中真实的神色。
“……死了？”
“没死，却也差不多了。神官去看了，他的内脏严重位移，确实有怀过孕的样子——可一个男人怎么能怀孕呢？所以诅咒这件事似乎有迹可循。”
“哼。”
“‘那玩意儿’长期在他的腹腔中待着，早就让他的五脏六腑不知道移位到哪去了，现在‘那玩意儿’消失了——战神教会说是死了，他们惩治了恶魔，但我总觉得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你便当他死了吧。”
塞巴斯蒂安语气淡淡，艾恩斯总觉得他不像在说那个恶魔。
“说回来，那个这段时间总跟着你的半大孩子去哪了？”
他说：“这次居然是昆汀代你出席的祝圣日？我们都以为你会让那个孩子去。”
“昆汀再怎么说也是我海伍德家的人，他代表我出席再正当不过了。至于西奥多……死了。”
“……啊。”
艾恩斯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
死了？是因为海伍德家族内部的斗争？也是，区区一个外人，一个偷情所生的孩子，一个丢失了自己继承权的王子怎么会让塞巴斯蒂安如此大费周章为他考虑未来呢？
元帅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元帅现在不想回应。
他有些疲惫了。
因为这些连绵不绝的阴谋和琐事。
而因为失去了西奥多，那些生活中繁杂的琐事直奔着他而来，再也没有一个得心应手的帮手来为他处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死来死去。
你也死，他也死。
这世界似乎就是这样。
“玛德琳在祝圣日上加冕称教皇，罢免了西吉斯蒙德·索恩、瓦莱里乌斯·艾恩汉德和卡西安·格里夫斯三名区域大主教，又另外提拔了四人入驻圣堂，这些人的名字日后会有官方文件通报——阿瑞斯大人并无意见。”
“加冕当日便开始排除异己，提拔自己人了？”
“权力嘛，就是这样。”
“你来找我，恐怕不是因为几个区域大主教的东升西落吧？”
“你明白，塞巴斯蒂安大人——战争要开始了。”
“战争不是已经开始了吗？听说咱们在前线打得一团糟？”
“我的意思是，席卷王权和教权两个层面的、对罗斯利亚王国和长乐教会的全面战争即将打响。玛德琳渴望做出自己的功绩，于是像十年前一样希望将长乐教会变成一盘美味可口的菜肴，递奉到战神大人的嘴边。”
艾恩斯叹了口气：“她在祝圣日上宣布，要对日前复苏的‘某些神明’的势力进行打击，我想除了长乐教会外，没有一个神明符合‘某些神明’的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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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很不妙了。”
塞巴斯蒂安依旧不紧不慢，就像不管是格林帝国还是战神教会，他们的战争都与他毫无关系一样。
艾恩斯不禁有些着急了。
“您真的不在意吗？国家变成了这样，真的不在意吗？”
“又不至于亡国，皇帝陛下有他自己的主意。”
塞巴斯蒂安朝天空吐出一个烟圈：“无论怎么说，格林帝国终究是格林家的帝国，你我这些外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军事大臣叹了口气。
“您问我咱们在一线战场上打得如何，确实是一团糟。不过，如果说全都怪诺兰·海耶斯那纯粹是无稽之谈，他虽然目前坐着这个第一战场指挥官的位置，但造成的影响远不及帝国这些年来堆积下来的弊病致命。”
他看了一眼元帅，注意到他吸雪茄的手顿了顿，知道元帅正在听。
“比起从诺兰·海耶斯的身上找问题，不如说格林帝国的军队本就有间隙。”
“哦？”
元帅瞥了他一眼。
“近几年来，军官层面更新换代极快，现在许多基层和中层的军官没有经过战争的磨练，更大程度地停留在纸上谈兵的阶段，然而纸上谈兵的本事也不够——您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
塞巴斯蒂安压下眉头：“镀金，所有人都想把子侄送到军队来镀金。在军队混过一番后，到官场上更容易升官——这是咱们国家的老规矩了。”
“这几年风平浪静，除了一些脆弱得不值一提的小国家外，几乎没有什么国家敢对咱们的军队兴兵，这就是为什么那些贵族能把子侄送到军队里来——因为太安全了！”
军事大臣轻声说道：“可那些罗斯利亚人经历过什么，您应该比我清楚。”
“……”
“且不提长乐教会的人——罗斯利亚人知道什么是被欺压，这个国家从十三岛屿联邦变成了如今大统一的王国靠的就是战争，他们打过内战，打过征服战争，甚至打过侵略战争。他们的军队是从刀尖上走出来的，格林帝国呢——您比我更清楚军队！阶级分裂明显，懒军占了大多数！我们再提一提长乐教会的人？谁知道那一整个城市的人在神陨之地经历了什么？”
“……”
“塞巴斯蒂安大人，格林帝国不仅是格林家的帝国，也是您亲手挥舞着刀剑闯出来的国家。”
元帅不吐烟圈了。
他将目光放到了这个自己一手扶持出来的人身上，目光凌厉。
“艾恩斯，你究竟想说什么？你究竟想做什么？”
军事大臣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元帅大人，我刚当上军事大臣没几年呢。我可不想因为前线失利在背后背锅。”
艾恩斯将雪茄放在桌子上，站起身来。
“我会在下一次的朝会弹劾诺兰·海耶斯，向皇帝陛下施压，让格林帝国的军队重新回到正确的轨道上。”
“您——请做好就职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