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塞壬开始歌唱
少女伊内斯看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悄悄地看了他们一眼，调皮地吐出半截舌头。
她的母亲，那位身份不高、见识不少的农妇却暗暗心惊。
特伦斯·亚罗先生的外号叫没礼貌的亚罗，因为他从来仗着自己是大教堂的神甫，对除了那些达官贵人之外的一切信徒都表现得爱搭不理，多说两句话就要不耐烦的样子。
人们不好说他狗眼看人低、说他嫌贫爱富、向上谄媚，于是只好含糊地用一句“没礼貌的亚罗”来称呼他。
但今天没礼貌的亚罗看起来很有礼貌，他竟然用“您”和“请”来和瑟琳娜女士说话！
难道这位瑟琳娜女士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只是一个盲女”？她其实身份相当高？
嗨呀！
农妇暗自高兴起来——那样可太好了！
从这位女士对待伊内斯的态度来看，她可不是什么嫌贫爱富的糊涂蛋！
她能看出她宝贵的伊内斯的优秀之处，在这样一位身份尊贵的人的帮助下，她的伊内斯真的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至于看起来略显僵硬的亚罗？
农妇没放在心上。
这可是战神教堂，在毕肖普阁下的眼皮子底下，谁能有耍手段捣鬼呢？
正在捣鬼的瑟琳娜不语。
塞壬有足够多的手段制造出幻觉，改变人们当时既定的思想，又或者是篡改人口中说出的话——这甚至不必动用祈求者的力量，塞壬的精神毒素便能做到这一切。
她好久没有利用源于血脉里的力量来祸害别人了，往常都是做一个医生，用这种手段来将沉沦在不安中的罗斯利亚人从噩梦中带出来，现在好不容易用上这种手段，瑟琳娜惊讶地发现，自己并没有感到生疏，反倒刻在骨子里的熟练。
她想，这大概是因为上天本就打算让她做个坏人吧。
她牵起少女的手往里走，少女脚步怯怯，她神情淡然。
等到了教堂内部，伊内斯不能再往里走了，亚罗先生说唱诗班的候选生要去找修女莉迪亚报到，做一系列的身体检查。
“身体检查？”伊内斯有些窘迫，她想起自己今天虽然穿了双新鞋子，但脚上的袜子依旧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破了两个洞。
她羞于被发现生活的窘迫，于是期期艾艾地说：“可以不检查吗？”
面对这个无知的少女，亚罗又变成了那个没礼貌的亚罗：“不检查？你知道教堂里都是些什么样的贵人吗？确保你们没有携带传染性疾病，确保你们皮肤没有溃烂，确保你们没有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疾病——这是教堂该做的。放心孩子，贫穷在这里……”
他晃了晃手指：“不算病。”
伊内斯再胆怯却不想错过成为唱诗班一员的机会。
那代表着她每月都能获得教会的补贴，如果成为正式唱诗班一员的话，她每场表演结束都能领取薪水——哥哥就是那样。
如果表演得好，让贵族们感受到了战神的关爱，贵族们还会奉上钱币和别的财物作为“感谢”。
成为一个人上人，成为一个远离田地、不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体面人，这一直是母亲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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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耳濡目染之下，也成为了哥哥和伊内斯的愿望。
于是她松开了盲女小姐的手，好心地问道：“盲杖能帮助您去到想去的地方吗？您看不见，这该怎么办？若是没了我您还会摔倒吗？”
真是个好孩子。
瑟琳娜笑了笑，手准确地落在了她的脑袋上轻轻抚摸：“你放心，就像我看不见任何人一样，他们也不会看见我。”
“哦……”
那是什么意思？
伊内斯在心里思索着，她问的是这个意思吗？
任何人不会看见我——是形容词？
……
不，是事实。
把伊内斯支走后，亚罗愣了一下。
“我……”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从瑟琳娜的身上滑过，丝毫没停留，就像那儿什么都没有一样。
“我在这儿做什么来着？”
他是为什么过来的呢？
这个问题堵在他喉咙里，让他抓心挠肺也找不到原因。
无奈，男人只好摇摇头，朝教堂里走去。
“哒哒哒。”
盲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瑟琳娜就那么跟着他一路往里走。
亚罗很谨慎地望了望身后，确定没有那些混入此地的平民注意到这一幕后，他推开门闪身进入房屋内部，一支盲杖抵住了即将关闭的门。
就跟在她身后的瑟琳娜拉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那热浪里混合着各种食物的香气、酒香、脂粉的香味儿，还有如浪潮一般的媚笑、痛呼，以及压低了的哭泣。
那是一个宴会厅，教堂里存在这样一个奢侈华贵的宴会厅，本就很不对劲了，更不对劲的是这里的氛围。
富人和贵族们如小溪一样流淌了进来，男人，女人，此刻倒是不分你我，不分高低，不分身份贵贱，一个个穿得流光溢彩，身上挂满了珠宝。
一位肥胖的妇人坐在一张硕大的椅子上，她的臀部把椅子的边边角角塞得满满当当，脖子上一圈一圈的肉和一圈一圈的珠串结合在一起，随着她的大笑，那些脖子上的肉和下垂的如/方一起摇摆起来。
她一手搂着一个年轻的男孩儿，胡萝卜一样的手指在他们纤细、覆盖着薄薄肌肉群的腰肢上抚摸着，时不时狠狠掐一下，那两个男孩儿连呼痛都不敢，只能赔上笑脸手上动作不停——提着曲线优美的酒壶往胖妇人的嘴里喂葡萄酒。
希望她能多喝点，多喝点就没有心思蹂躏他们这些可怜虫了。
女人和少年，男人和少女，或是交叉搭配。
那些本该用于歌唱战神功绩的美妙嗓音在这里变成了助兴的工具，音符从他们喉咙间溢出，只会让上位者更加兴奋。
瑟琳娜看不见这一切，但塞壬能够品味这鬼魅气氛里的甜腻滋味。
若是她看得见，必然会认出其中的一个少年有一头和伊内斯一模一样的头发。
可大概上天不愿让瑟琳娜看到如此肮脏的一幕。
她握紧了手中的盲杖，走到舞台中央。
塞壬，开始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