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并非异食癖
战场上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或是攻击，或是防守，或是搬运物资。
大家各司其职，无法各司其职的也会忙着逃跑。
所以，没人会注意到用来安放格林人尸体的空地旁蹲着的一个个头不高的孩子。
他有着细细的身子和大大的脑袋，乍一看像是某个营养不良的可怜鬼。
可若是凑近了，便没人会把“可怜”二字安置在他的身上。
他正在进食。
眼前是一堆格林人新鲜的尸体。
不仅仅是一具，而是一堆。
新鲜的，有嚼劲的，带着人类香味的尸体。
那“孩子”蹲在那儿，伸出手指——那指头尖尖的像一把利刃，轻而易举地便能划开其中一具尸体的腹腔，掏出他认为的最鲜嫩可口的脏器。
动作轻盈，带着孩童般的、拆开礼物一样的雀跃。
多汁。
人类恐怕至死都想象不到，评价别的动物“汁水丰沛”的时候，自己在以人类为食的另外一种生物的口中，亦是相同的评价。
他们有着多汁的部位，有嚼劲的部位，脆生生的弹牙的部位，自带馅料的部位。
那孩子发着古怪的动静，急不可耐地进食。
人类……是一种愚蠢的生物。
连神明都鲜少能掌握的“死而复生”的手段，祂区区一个伪神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祂只不过是个贪吃鬼，在吃掉自己最喜欢的一些部位后，把这些家伙们的肚子缝起来，拘束他们的灵魂强行塞进体内，给他们一种尚未死亡的错觉罢了。
这样的假复生术，任何一个神明都能做到。
可正儿八经的神明不愿意做这种脏活累活，邪神们倒是愿意用这种手段为自己创造一支不死不灭的军队，不过祂可没忘记这是在战神的地盘上。
虽然祂趁着阿瑞斯和菲罗忒斯媾和的时候偷偷跑了进来，但不代表祂能光明正大地在这片土地上传教，吸引自己的信徒。
只是那个叫诺兰的家伙实在是蠢，他对成为一个“受人敬仰的军事指挥家”太向往了，所以科洛恩轻而易举地篡夺了他的心神，让诺兰成为了自己最忠实的信徒。
哦对了，就连阿兹卡利尔这个名字都是忽悠他的，科洛恩才是祂的真名，意思为“乌鸦”，或者是死亡。
但诺兰真的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的真相吗？
或许是……
战争的结果已经让他忘却了信仰邪神会带来的后果。
科洛恩像一个盗贼一样，缩在尸堆后大肆咀嚼。
粮食这么多，祂不再精打细算，只挑着自己最爱的那个部位——充满了活力、口感韧性十足的心脏咀嚼。
一口气吃掉数十个心脏后，祂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打算像之前一样把这些人的肚皮缝起来。
只要加上复生术，这些尸山尸海就会趁着夜色爬起来自己舔干净身上的鲜血，等到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又能够投入战争了。
直到死去的尸体无法再留住魂魄，直到腐烂彻底征服这具身体，直到他再次受到重创，人们才会发现内里的玄机。
可这段时间内，足够让祂找到更多的食物了。
科洛恩抹了抹嘴，从地上站起来。
月光潺潺，他意外地在属于自己的那个小阴影旁发现了另一个较为高大的阴影。
“……”
科洛恩迅速转过头来，双目瞬间通红，对着身边呲起满嘴尖利的牙齿。
作为一个才获得神格不久、尚且弱小的伪神，科洛恩的攻击手段并不多。
但对付这个世界上的祈求者还是绰绰有余。
况且祂爱吃祈求者——相比于普通人，他们的心脏蕴含着灵气，柔软而爽口。
但那个高大的阴影并没被他吓到。
那是一个黑发的、容貌俊俏的年轻人，正双手插兜，皱着眉头看着祂。
他似乎早就出现了，并目睹了科洛恩进食的那一幕，可科洛恩却一点也没听见。
是祈求者？
不……
祈求者就算等级再高，也不可能完全避开祂。
说到底科洛恩是一位神明，祂有能力感知身边的一切。
除了……神明。
科洛恩知道祂是谁了。
……
常乐正犯着恶心呢，嘴上粘着一圈血渍和粘液的、长得跟老鼠一样的家伙开口了。
“哦哦哦……”
祂的声音也尖细得像一只老鼠，似乎不敢与人对视一般将脖子缩进了双臂环成的圈里，偶尔抬头快速地瞟他一眼，然后又将脑袋藏在了手臂里：“真是不巧……是我的声音打扰到您了吗……请恕罪……下一次再遇到好吃的，我会安安静静地吃完的……请您不要怪罪我……”
好吃的。
常乐瞧着那些尸体，眉头再次狠狠一挑。
哦，或许……或许这世界上真的有所谓的异食癖——神明是个异食癖似乎没那么奇怪。
“人心跟牛心在口感上有什么区别吗？”
常乐好奇地问道。
【真的吗？您是认真的吗我尊敬的大人？】
梅林憋不住了：
【您是真的在好奇这两者之间的口感有什么区别吗？这也是一种需要额外拓展的知识吗？】
“我只是有些好奇，那我这辈子大概不会做汉尼拔，所以趁这个机会拓展一下知识……很难理解吗？”
【好吧……】
梅林似乎没什么异议了。
“哦，当然。”
科洛恩小声说道：“牛心的质地很紧实，肌肉纤维粗壮，嚼起来有些费牙。肝脏味很重，带着些青草味儿，我不确定是不是我的错觉，但是味道不错。”
“人心呢，质地细腻得近乎诡异，肌肉纤维极细且柔软，几乎不需要费力咀嚼就会在口腔中散开。您能想象吗，像是一块肉味的巧克力。但是它‘受到欢迎’并非因为口感，而是因为味道。人心是记忆与情感的容器，你可以轻易地感知到这个人生前品尝过的痛苦和愉悦，愉悦是酸甜，痛苦是辛辣，一块肉可以咀嚼出不同的风味……多么有意思呀……哦，我是不是说多了？请您见谅。”
“让我长了点见识，现在我有最后一个问题了。”
常乐抱着双臂看他：“虽然异食癖是另一种生活方式，但我不太能接受一个以食用人心为享乐手段的家伙会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所以……你可以离开这儿吗？”
常乐的表情十分诚恳：“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离开这片大陆吗？回到神明摇篮去。”
科洛恩的谄媚垮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