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本杰明
巴纳比的人被迎进了黑铁高堡。
他很满意，除了因为是战时，没法敲锣打鼓地欢迎他们，也除了黑铁高堡的百姓们一脸木然的表情，他对这座小城市还是很满意的。
于是老渡鸦不得不陪在他身边，同他畅聊几句，满足一下这位军官旺盛的倾诉欲。
“粮食的筹集有困难吗？”
他看上去十分通情达理，坐在马上对老渡鸦说：“有什么缺的都可以告诉军需官汉弗莱，他会尽可能地满足你们的。”
汉弗莱只是笑，没有应承一句话。
满足？
唔，满足什么？
钱？他们出兵打仗随身可没带什么钱，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从哪座城市里掳掠出足够多的金银财宝——毕竟这儿是格林人的地盘，他们不好像在外侵略一样大肆掠夺财宝。
粮食？那就更没有了。
其他的……这群满脸木然的百姓们还需要什么呢？要不送他们一些战神教会的讲义吧？
似乎也没人想要。
老渡鸦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哦，我明白了。黑铁高堡或许需要一些建筑材料，汉弗莱先生可以协助我们向周边城镇申请吗？”
“哈哈……这个……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打着哈哈。
且不说周边城镇是否陷于战争，光说他一个战时军需官能否向兄弟城镇调集材料——大概是不能的。
如果军需官都有这样的本事，那么一到打仗，所有的军队都扎根在城镇里，把城镇打造得像铁桶一样——那还叫什么打仗呢？
老渡鸦似乎没有想得到他的答案。
“百姓迁走了吗？”
“暂时没有，之前有空下来的屋子，他们挤了挤，给诸位让出了不少房子。”
“欸，布莱克菲尔德爵士。你是皇室册封的爵士，虽然知道战争在即，存在什么‘给某某人让出了什么’这类说法，我们带兵来支援，诸位为我们这些兄弟伙提供住房和粮食是必要的，你我之间并不存在什么人情往来。”
巴纳比心生警惕，生怕这老小子在战争结束之后跟他算旧账，连忙把其中的关系扒拉仔细了。
本就如此。
毕竟黑铁高堡如今面对的可是敌国的侵略，他带着军队到这儿来是守护来了，守下来了，功劳是他们的，这老小子可别想分一杯羹。
老渡鸦的脸藏在了他帽子的阴影下，只有一双眼睛被岁月的细痕包裹着，亮晶晶的。
“……哦？您是说，百姓们的牺牲是应该的？”
“什么叫牺牲？您说话言重了，他们应该为自己的家园付出些什么，不是吗？布莱克菲尔德爵士，您应该知道仗不好打，我们的兄弟伙都是奔着守卫帝国荣誉而来的，可不好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
老渡鸦听明白了。
这位巴纳比大人的意思是，战争若是赢了，是他们这些援军的功劳。
战争若是输了，那这过错还指不定要推到谁头上。
他布莱克菲尔德家族在此驻守那么长时间，说不定日后谈起黑铁高堡之战，他们家族或许要被钉在耻辱柱上。
他手中搓摸着一张纸条，半晌说不出话来。
纸条上只有两行字，来自那只鸽子。
【此行此举，等同叛国。】
【布莱克菲尔德爵士，您真的决定了吗？】
敌人的文字在提醒他忠君爱国，可同胞正在嚼食他最后的口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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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渡鸦清楚，即便罗斯利亚人不带走那些粮食，他们也绝对支撑不了这三千多口人的吃喝嚼用。
可……
他真的能下定决心背叛格林帝国吗？
老渡鸦忧心忡忡地望着天边的满月，始终下定不了这个决心。
可似乎天命本该如此。
到了后半夜，一抹尖叫声撕破了黑铁高堡的宁静。
本就不大的城市，本就人心浮动。
一盏一盏的灯亮了起来，城卫队的士兵拿起火把走上街头，朝着嘈杂的源头奔去。
那是黑铁高堡唯一的一家酒馆，本因为粮食短缺的问题而关闭了，如今巴纳比的士兵进入到黑铁高堡后，要求酒馆重新开张。
迫不得已，老渡鸦只好让那位酒馆的老板娘出面，又安排了一些城卫队的士兵镇场子，重新把酒馆开了起来。
可似乎正是这个决策，给城市惹来了大麻烦。
……
巴纳比的士兵们已经许久没有喝酒了。
饮酒在军中本就是不合规的行为，诺兰·海耶斯上任后，继续执行战场禁酗酒的铁律。
而饮酒在格林帝国本来就是常见的行为，有酒瘾的士兵们也会偷偷私底下喝点葡萄酒解解乏、去去瘾。
如今来到据点，又远离了诺兰·海耶斯，巴纳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士兵们自然而然地开始在酒馆畅饮。
人一喝多，脑袋就容易犯浑。
老板娘喊来帮忙的几个姑娘小伙倒了霉。
酒馆到处挤满了人，那个红发的姑娘给这一桌倒酒，就挨了另一桌的咸猪手。
慌忙转过头来，又叫另一只手钻进了裙子底下。
她惊慌地落下泪来，可眼泪似乎成了喝晕了头的士兵们的助兴剂。
等老板娘听到声音喊城卫队的士兵们帮忙解围时，那姑娘又是慌又是恨地抓住了一只正在揩油的手，一口就咬了上去！
下一秒，蒲扇一般的巴掌就落到了她脸上。
耳朵里嗡嗡直响，地上掉了几颗白牙。
她实在忍不了，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城卫队的人本来就看这些大头兵不爽，加上有罗斯利亚人的军队珠玉在前——按理来说，别人是侵略者，可即便是侵略者也比自家的这些狂妄之徒要知礼懂礼得多！
七八个城卫队拿着盾牌撞进了人群，可想而知，被女孩的尖叫声刺激到的士兵们也不管那么多，回头就和城卫队的士兵们打了起来。
一时间，像是开水倒进了油锅，一座城市都隐隐有沸腾的趋势了！
……
“怎么会有这样的蠢货？”
玛拉披着伪装毯趴在屋顶，十分震惊地望向身边皇帝指派给她的军官：“咱们的军队都是一些这样的人吗？本杰明？”
自帝国第三军团调来的军官本杰明是她选中的助手之一。
如今，对方脸色有些尴尬，亦有些难看。
“不应该是这样，”他说：“我们应该守卫帝国的尊严，他们没有做到这一点。”
“……说到底，还是你的军事素养让我产生了误会。”
玛拉叹了口气：“你是在哪服的兵役？”
“第三军团。”
“难道是第三军团比第二军团的素质要好一些？”
“……恐怕不是。”
曾效力海雀骑士团的本杰明诚恳地摇了摇头：“大家都是一样的烂。”
“哦，那真是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