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农夫
罗斯科走进去查看了一下屋内的残局，确认事情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杀了人——杀了自己某种意义上的亲兄弟，哈莱看上去并不怎么惊慌。
他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将指甲缝里的血污擦拭得干干净净。
但罗斯科知道，他不过是在用这样的重复动作缓解他内心的压力，看来哈莱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松弛。
“你们本来打算弄死我，对吧？”
皇子冷笑一声：“能毫不犹豫地杀掉我的仆从，说明你们早已想好了用什么样的方式解决这场‘闹剧’。说吧，你们打算怎么做？”
“一个伙夫——没人知道他叫什么，或许是汤姆？总之，他心里怀着对帝国的憎怨，并且有能力触到您的餐食。”
“毒死我？下作的手段。”
听着这样的批评，罗斯科面不改色：“没人会在意太多，太子的离开会让出这块蛋糕那些所有人无法觊觎的部位，他们忙着抢夺利益，谁会真的在意太子是怎么死的吗？”
“你这话说的让我太伤心了，因为眼下科马克死掉，掀起的波涛应该比我死掉要更大，因为嫌疑人是我——他们有机会一把扯下两个人，将如今格林帝国改头换面一番，没人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
罗斯科不接话，他尚且没有摸清这位五分钟之前才成为他领主的人的脾性，他现在脑海里考虑的是，要怎么从现在已经是一滩浑水的格林帝国抽身——他可没真打算给哈莱做事。
“那么……问题来了，这位汤姆——或者别的什么名字的人显然没能力一个人把矛盾承担下来，即便是他死，也依旧逃不过不断的有人来查我，我讨厌那样的麻烦——去帮我解决它，我是说，解决麻烦。”
“……是。”
“罗斯科，别想着背叛我。”
哈莱低声道：“现在，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而且，眼下这片海洋，必须只能有我这一条船。”
“……属下明白了。”
哈莱的意思很清楚了，必须有人为这件事买单，宴会的主人海伦娜公主是个不错的选择。
并且一旦有污点出现在哈莱身上，那么这位海伦娜公主将会有成为女皇的可能。
哈莱将手指头攥得毫无血色，他没跟海伦娜打招呼便离开了此地，坐上马车时，他想：时机，我需要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等到他下了马车回到府里时，这个时机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前线有战报传回，皇帝马绍尔一世的营帐被敌军冲击，马绍尔一世于混乱中走散，至今杳无音讯。
这消息听得哈莱坐立难安。
他坐下又站起来，犹豫了大概五分钟，他做出了自己人生迄今为止最重大的决定——
“罗斯科，让我的军务官叫醒我的士兵们。”
“……”
罗斯科显然没想到自己“刚上任”第一天就能碰上这么大的事儿。
他犹豫地问道：“您是要……政变？”
“非也！”
哈莱大笑：“这国家本来就是我的，说什么政变？我难道要革我自己的命吗？”
“那您……”
“战神教会专横独断，刚愎自用，贪婪成性！格林帝国百姓深受其害！
是时候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了！”
罗斯科傻了眼，他下意识望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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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战神已经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输掉了吗？
……
……
是啊。
马绍尔一世想，难道格林帝国和战神教会，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输掉了吗？
败军如潮水一般地消失在了偌大的平原上，大败会让军队变性。
他们会从一支虽然算不上精锐的军队变成一团又一团棘手的流匪。
他们有武器，有体格，还有一些祈求者。
他们可以盘踞一个山头，两座城堡，三个据点，四面塔楼，让其中的百姓成为他们的私有。
马绍尔年轻时剿过不少这样的匪，他们一开始也想着为帝国效力，可最后还是放弃了。
毕竟老老实实地拿军队的薪水哪有抢劫来的钱快、钱多呢？
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他没办法亮出自己皇帝的身份，对所有流匪跟我走吧，我们去重振庞大帝国！
因为他现在不是皇帝，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农夫罢了。
当然，就是之前他那副模样别说是农夫了，就是正儿八经的乡绅都没办法养出那样一副尊贵的模样。
好在月亮折腾了他一段时间，把他折腾得消瘦下去、满头白发、皱纹如刀刻一般，如今披上了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旧衣裳，扛起镐子，只是缺了些掌心的厚茧。
他们想方设法弄来了一辆车，他的“大儿子”，那个身强体壮的侍卫拖着车，他的“二儿子”，身子板有些纤瘦的内侍穿着满是黄泥的鞋子跟在车旁，而他坐在车上，压低了脑袋，看上去满面风霜。
罗斯利亚人并没有将格林帝国的流民们全部看管在某片区域，他们依旧可以离开这里，只是这里是只出不进的闸口——意思是，只要马绍尔一世能够骗过看守的士兵，他便如鱼归大海一般自由了。
“车子上是什么？”
一辆一辆车被检查，寒酸的行李，少得可怜的食物，发臭的乳酪，不管是什么，那些士兵们都仔细检查着。
有些乡绅仗着还有些钱，想要拿钱贿赂一下士兵，让他们不要检查马车里，可在乱世中，一份好工作理所应当要比一把铜钱来得重要。
士兵们撩开了马车的帘子，帘子里缩着几个娇皮嫩肉的女眷。
沉默寡言的士兵仔细地看清了每一个女眷的脸，然后放他们离开。
他们在找人。
马绍尔一世捏了一把汗。
但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了，咕噜咕噜，大儿子拉着板车来到了检查的士兵旁，用衣角擦了擦额头的汗。
“车上是什么？”
“一些……”
莽汉一样的男人张了张嘴：“一些……”
“一些马肉。”
二儿子小声说道：“我们，呃，我们割了一些，腌渍了想要……卖钱。”
士兵们仔仔细细检查了他们的马肉，用盐腌过的，三个大男人可能不常干这种活，所以腌得并不仔细。
他们被放行了。
内侍喘着气，冷汗已经打湿了衣服。
现在只要离开这里，回到格林帝国的城镇，回到帝都，他便依旧是皇帝，依旧有机会重新杀回这里！
可那些士兵为什么回过头，朝他们叫喊起来？
马绍尔一世没有多想，从板车上跳起来，朝着前方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