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载体
科马克抵抗着月亮的侵略。
但人的力量要如何和神明对抗呢？
他自己一旦沦陷会变成什么样，他知道马绍尔一世是什么样，也知道马绍尔一世被什么迷了心智，最后变成了一个十五岁的小伙子，要为了心上人出征远方。
因为一轮月亮，一轮高悬在天空上，任何时候看上去都平平无奇的月亮。
但是现在，月亮在诱惑着他。
科马克努力不让自己心神陷入进去，他尝试入睡，尝试抛弃心里的一切杂念，即便他没能找到床上的情妇，身边的内侍，哪怕他正在经历父亲经历过的一切，他依旧尝试说服自己：那只是精神上的影响。
可他睡不着。
他一宿都睡不着。
第二天，他打了个哆嗦，发现自己正在窗边站着。
那个貌美的情妇好奇地问他为什么离自己那么远——科马克的眼里只剩下恐惧。
他正在经历父亲所经历过的一切。
但好在这一切都是在他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他不像父亲那样在未知中陷入了危机。
天一亮，他让仆从去请擅长解除诅咒的法师——巫术在祈求者之间是罕见的，在正统神明的注视下，祈求者们不被允许使用巫术，于是能够施法和化解的绝大多数都是邪神的信徒，或者是……那些被迫害的女巫们。
那个女巫……用面巾覆盖了自己的整张脸，但是施法的时候她脱下了手套，于是科马克看到了她烧伤了的、粘连严重的鸡爪一样的手。
于是下意识的，科马克的眼中划过一丝厌恶和嫌弃。
女巫注意到了他的这个表情，但或许被歧视和被厌恶已经是她人生中的主旋律了，所以她并没有表示不满，只是哑着嗓子说道：“那是一种……十分磅礴的力量，我无法与其对抗……”
“那是什么意思？”
科马克坐起来，仅是短短一天晚上，他的眼底便覆盖上了乌青。
这些年来他纵情声色、沉迷杯盏，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一晚上他就有些受不了，若是真像父亲那样成宿成宿地在窗口前受冻，他可真保证不了自己能扛几天。
“什么叫你无法与之对抗？”
这个女巫是他们能找到的法力最强之人了，如果她都说不行的话……
“施法者并不是祈求者。”
女巫说：“我言到为止，大人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等等……什么意思……喂！”
“若是想让法术顺利落地，施法者虽是关键之一，但其中最关键的还得是载体。若是想让法术中断，如果解决不了施法者的话，解决载体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什么叫解决载体……你是说，对我起恶心的人？”
“我已言至于此，您自己考虑吧。”
说完这话，女巫戴上手套，佝偻着腰背走出去了，过不了多久她身形闪烁了几下，凭空消失在了科马克宅邸的院子里。
“……”
男人脸色铁青：“载体……”
这到底是……那个人真的要咒杀他？
还是有人想要从外头撬开格林帝国这只铁桶所设下的圈套呢？
（2页)
……
科马克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的命最重要。
……
生命是宝贵的，不管对于什么人来说，不管在什么地方，生命永远是不可再得之物。
格林人丢下了上千具尸体，时而零零散散，时而密密麻麻。
他们覆盖在广袤的平原上，喂饱了觅食的秃鹫、食腐的鬣狗、至少三十四种昆虫以及无数看不见的微生物。
死亡、腐烂、分解、沉降。
他们能够滋润身下的这片大地，帮助它们在明年变得更加肥沃。
来自周边城市的流民们游荡在这些尸体周边，捡拾着能够捡到的一切东西：没被彻底带走的武器、乱糟糟的盔甲、某个不知道功能的金属废片、一些脏污的毛皮、一小块布料——即便只是几个圆滑的石头子儿，都能带回去洗净，让孩子们抓着石头子抛着玩儿。
非智慧生物和智慧生物一起享受着命运带来的馈赠，直到远远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些人，他们穿着和地上那群人迥然不同的衣物，戴着毛皮制的手套和能够遮住口鼻的布帽。
格林帝国的流民们知道，这些是罗斯利亚的士兵。
他们没有仓皇逃窜，过去很多次的经验告诉他们，这些罗斯利亚人不会出手攻击他们，流民们对于罗斯利亚人来说就和路边看到人的鬣狗一样，偶尔会叫一两声，更多时候会悄溜溜地夹着尾巴逃走。
他们带着恐惧，又略带着好奇朝那边张望，罗斯利亚人正在把也啃食了一些的格林人尸体堆在一起——甚至用不上助燃物，那些尸体表面浮出来的油腻腻的东西借着火，能够迅速吞噬这些战争犯下的罪孽。
被烧掉的尸体还有一些能够被利用的东西，于是，一个年龄略小的男孩好奇地喊道：“欸——诶！”
第一声是他主动发出的，第二声是他被身边的大人打了一下脑袋喊出来的，大家带着不安的情绪看着他，看着那些罗斯利亚人。
士兵停下了手里的活，朝那边望去：“哈？”
他只是在偷懒。
但看上去，憨厚的有些和蔼可亲。
于是男孩再次抬起头，用格林话说道：“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把他们烧掉？”
士兵的格林话带着些口音，嘟嘟囔囔的，但也能听懂：“会……散播瘟疫。”
“疾病吗？”
“对。”
“是你们下的诅咒吗？”
小孩的脑袋又挨了一下，但他还是坚持不懈地说道：“大家说罗斯利亚人都是女巫，你们会用尸体下毒，杀死方圆五百公里内的人！”
“咳咳咳咳……”
罗斯利亚士兵咳了起来，像是凭空被什么东西呛到了。
男孩儿猜，那是他的口水。
“……这么好？”
士兵揉了揉鼻子，嗡声嗡气地回答道：“如果真这么好的话，我们干脆站在边境线上诅咒多好？这样我们也不用死人了。”
男孩愣了愣，也揉了揉鼻子，用破鞋子踢开脚边的石子，跑跳着往家的方向奔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