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千里之堤
虚无空间中，阿瑞斯的声音透着一种诡谲。
【你是那么地……与众不同。】
“呃……具体表现在哪？”
常乐有些意外，因为战神看起来并没有要阻止他的意思。
祂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怜悯。】
【你拥有了一个消耗自己的品质。】
“好吧，那你确实拥有一个不消耗自己的品质——冷酷。我以为，对于你自己的代行者，你的态度总会有些不同的……啊，我现在想明白了，怎么会有不同呢？你宁愿把那个孩子塞给纳撒尼尔，看他在痛苦的折磨中支撑了将近十年的时间，纳撒尼尔和玛德琳又有什么不同呢？”
阿瑞斯轻轻擦拭着手中的长剑，让斑斑锈迹一点点褪去。
【自然是不同的。】
【神明这一趟漫长的旅途会经历无数暂时追随在你身后的代行者。大部分情况下，他们只是你用来管理信徒的管家，你不需要给他们太多的关注，偶尔抬抬手，赏下一个赐福，便足够将他们那短暂的一辈子捆绑在你的靴子上。】
阿瑞斯的语气没什么波动，没有鄙夷，没有轻蔑。
或许在他看来，管理整个德卡雄比大陆上的人（这里代指包括人类、精灵、兽人、矮人在内的所有智慧生灵）不亚于街边趴着的小男孩逗弄他饲养的一盒蚂蚁。
甚至小男孩有的时候会给蚂蚁们找一些食物，而神明只需要心安理得地接受人们的供奉。
——这不是高傲，这是规律。
从神明摇篮里带出来的规律。
所以，在阿瑞斯看来，常乐这样的存在才是特殊的。
【你有一段错误的经历，你必须更正它。】
苍老了许多的阿瑞斯，倒是变成了可给他带来生活经验的老前辈了。
【人类信奉我们是为了索取，代行者亦是如此。人类的野心是可怕的，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是最下贱的生物。】
【纳撒尼尔和玛德琳的区别在于，纳撒尼尔知道他的权力是从哪儿来的，而玛德琳，她觉得我看中她，是因为她的能力。】
【实则并非如此，我需要一个代行者来为我管理人类，就像一个成年男人需要一个妻子来为他打理家务一样。】
【她不是最好的人选，她只是用于过渡的角色。】
说完这句话，阿瑞斯再次举起长剑，直线贯穿来到了常乐的面前。
祂下一手必接一个横扫——这是常乐通过这么漫长的战斗得出的经验，就像打bOSS摸索机制一样，而常乐只需要迅速来到祂的身侧，就能轻松躲过这次横扫。
但无论如何，这不是一场机制固定的BOSS战。
“所以你并不在乎她的死活？”
艰难避开这次横扫的常乐望向虚空之外，玛德琳正在疯狂挣扎。
她在呼唤着那个名字。
阿瑞斯！阿瑞斯！
你不来救救我吗？！
阿瑞斯听到了吗？
祂似乎很难听不到。
可祂的表情是那么地硬如坚铁，并不会因为这样动情凄厉的呼喊而改变想法。
玛德琳手上的那枚代表了阿瑞斯部分权力的戒指正在逐渐崩裂，这让她浑身颤抖，满脸不可置信。
她为了战神教会做了那么多，她杀了那么多的人，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为什么她的神明能够在这么关键的时刻选择抛弃她？！
“阿瑞斯！”
凄厉的嘶吼在伊瑞斯提斯上空回荡着，信徒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出屋子，抬头望向苍穹。
他们的眼神从一开始的震惊、愤怒，逐渐转变为茫然。
教皇阁下……吗？
如果连教皇阁下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阿瑞斯大人都沉默无言的话……
他们这些普通信徒的生命，在阿瑞斯大人看来又是什么呢？
如果他们供奉了那么多年的神明是一个视他们为无物的高傲存在，这么多年关于生老病死的祈祷、关于升官发财的希望都是白费功夫的话……
他们茫然，他们逐渐不忿。
但当然，这世上也有狂信者的存在。
“一定是玛德琳做错了什么！惹来了阿瑞斯大人的降罪！”
狂信者们破口大骂：“你有什么资格指责阿瑞斯大人？！你这个……靠着身体上位，又干掉了法雷尔大人鸠占鹊巢的家伙！你该自杀以谢罪才对！”
“没错！她本来就不是以正当方式成为教皇的！”
“可当时她称教皇的时候没有人反对啊……”
“那是因为她、她、她大权在握！谁敢反对！”
“可阿瑞斯大人的黑铁戒指也戴在了她的手上……”
狂信徒找不到别的话反驳了，只好狠狠地瞪了一眼说话的那些人：“你们想和阿瑞斯大人作对吗？！”
四下鸦雀无声，只剩下玛德琳艰难沉重的喘息。
常乐松开了手，一是因为他无法再空出一只手和阿瑞斯战斗；二是因为……既然玛德琳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失去了阿瑞斯的青睐，她这个教皇之位也坐不下去了。
剩下的惩罚便交还给人类就行。
女人的身形从高空跌落，没有了阿瑞斯的力量，没有了代行者的身份，她不过就是一个再平平无奇的四十岁女子，这一下恐怕就要将她跌死。
玛纳特哼了一声，没有上前帮忙。
她可不是什么喜欢以德化怨的老好人，若不是她现在坐下了，有些不太好保持平衡站起来，她怎么也得扑上去，左右给她两刀——她们的仇怨还没结呢！
几个隶属于玛德琳的护卫冲上来，将她接了下来。
他们低声说了些什么，便不在神都停留，带着玛德琳遁入黑夜之中。
而同样在神都中参与刺杀任务的尤妮尔则匆匆赶来，带走了呆呆倚靠在墙角的小木偶。
一夜之间，数名大主教被杀，教皇失踪，神都震动。
伊瑞斯提斯的信徒们、狂信徒们奔走相告。
那些尚未死于刺杀的大主教们又是惊喜又是恐惧。
教皇的位置让了出来不错，可铡刀就悬在了头上，他们是要命？还是要那几乎触手可得的荣耀？
这一夜，有太多人睡不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