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天真
连着三晚，科马克不眠不休。
他无法入睡，一边靠着药物勉强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依然高悬着那轮月亮。
他受不了了，他浅薄的意识已经支撑不了他继续坚持下去，他觉得自己即将被同化，被同化成和父亲相似的人。
第四天的早晨，他被情妇的惊呼唤醒。
脸上痒痒的，他伸手去抓，能感觉到皮下肿了起来。
“是冻伤。”
府中的治疗师说道：“您昨晚……受了一夜风寒？”
“……”
科马克没有说话。
他想了想，喊来了自己的管家。
“我要去做那件事——那件我想做的事，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您再也无法坚持下去了吗？”
“我感觉已经走到了尽头。”
“鄙人明白了。”
……
哈莱接到了一份请柬，请柬是以海伦娜公主的名义发来的。
海伦娜公主和哈莱是一母所出，小时候哈莱很疼爱这个妹妹。
长大了虽然生分了些，海伦娜却依旧是站在哈莱身后的，两人关系在所有皇子公主中算很不错的那种。
她总是喜欢宴请名流，即便目前国家财政赤字，海伦娜依旧不会停下她举办宴会的动作。
当然，父亲赏给她不少领地和商业资源，即便不向国库申请，她也能举办得起这些宴会——只不过，吝啬会让人积攒财富，能花国库的，自然用不着花自己的。
如今国库指望不上，海伦娜公主便自掏腰包举办宴会，名义是“庆祝她的十九岁生辰”。
但她一年要过好几次生辰，哈莱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又是一个借口。
宴会上，科马克也来了——或者说，马绍尔一世的孩子们几乎都来了。
这不仅是一场生日宴会，更是一场无声的消息打探。
哈莱留意了一下科马克，看上去月亮的诅咒很有效果，科马克看上去和父亲很像——眼底乌青，眼袋都快要挂到嘴角了，看起来既疲惫，又透着一股他这个年龄不应有的苍老。
哈莱的内心是喜悦的，一个未知的神明在为他兜底，在为他效力，在为他除掉他人生中所有的阻碍，而代价只是一些祭祀用品。
与神明沟通本就是只有代行人才能做到的事，而世界上任何一个代行人都不会像他一样，拥有着支配神明的能力。
如果，他是说如果……
他如果真的干掉战神，彻底让这轮月亮站在自己身后，那么他便有能力咒杀一切眼前的敌人。
从格林帝国到东大陆，从东大陆到整个德卡雄比……
菲尼克斯的后裔并不一定要永远供奉那贪婪的、无情的战神，他们可以利用任何信仰，让征战之王的遗民们重新站上大陆的巅峰。
想到这里，哈莱的手都在发抖。
那是一种数代人的狂想曲，是一种根植进了骨子里的梦。
如果能从他这一代达成，日后，子孙后代们高呼的或许不再是征战之王菲尼克斯的名号，而是……
“啪。”
“嗬！”
他听到了一声拍手，目的是唤回他的注意力。
哈莱心神一漏，视线重新聚焦到眼前，科马克正站在他对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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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遍布着血丝、眼底挂着乌青的眼睛正盯着他——死死地盯着他，仿佛知道一切真相一般，让哈莱浑身不自在。
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托克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去，侧身挡住了科马克的目光，陪笑道：“殿下今日不忙碌？”
“……”
科马克没瞧他一眼，锁紧了眉头。
还没有靠近哈莱，他便感到了一种不适。
一种焦躁从他心中悄然冒出来，让他无意识地扭了扭脖子——这种动作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致幻药物成瘾者。
但科马克知道，他的手中正握着一张格林帝国最重要的脸皮。
他无法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撕破这件事最后的遮掩——科马克，这里不仅有皇室成员，更有八竿子打不着的外国名流、工业巨鳄、出名的教育家和慈善家，他不能……至少不该在众目睽睽之下和哈莱吵起来。
“哈……”
他吐了一口气，示意托克走开：“我要和你谈谈，哈莱，谈谈我们的过去和未来。”
过去和未来是一个很浪漫的定义，且这抹浪漫其实很早之前落在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弟身上。
在两人尚且年轻的时候，在哈莱的太子之位异常牢固的时候，两人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蜜月期，这让他们的少年时期里是有着彼此的。
所以科马克说出这话的时候，哈莱愣了愣。
“那是什么……”
“我们该有一个谈话的空间，不是吗？哥哥？”
“……”
哈莱舔了舔下唇，他想到与兄弟和睦相处同样也是父亲所期望的事情之一。
他曾经梦想着做一个完美的继承人，即便有些顽劣，即便有些暴躁，可他没想着把自己的兄弟姐妹杀个精光。
是，他是通过月亮诅咒了他的兄弟，可这事情责任全不在他，他不该和自己争抢……
不该和自己争抢本就握在他手里的东西。
“……好，海伦娜这里应该有我们谈话的地方。”
托克却觉得哈莱殿下不该给对方这个机会。
因为正对着科马克，他看到了对方眸子里闪烁的焦躁不安的情绪，这或许会给哈莱带来危险。
但他是什么身份？
两个兄弟交谈没有他插话的地方。
于是托克只能苦哈哈地去找海伦娜公主，请她为这对兄弟找一个可供谈话的地方。
海伦娜有些意外——准确地说，她有些乐不可支。
这对兄弟刚在召开的宫廷会议上大吵了一架，且在外面有着彼此刺杀的流言后，居然还想着找地方好好谈一谈？
她该说他们天真还是愚蠢呢？
公主并不介意给这个乐子提供个场所，于是两位殿下被带到了更加私密的场合——这地方本来是给公主和她的情人准备的，方便公主突然“性”致大发，躲到后面去和情人来上一发用的，论私密程度确实能让两人好好谈一谈。
托克避了出去——那不是他的本意，只是两人都在盯着他，他不好再赖在屋子里。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屋子里突然传来了器皿打翻的声音。
托克慌忙地想要推门而入，却从身后被人勒住了脖子。
“！”
Whatthehe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