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轻率的决定
乌鸦其实也想听一听八卦。
他并不是拥有有趣人生的一个人——一只鸟，且因为手艺出色，通常闲余时间很多。
如果刺杀的目标是个有很多故事的人，他不介意听完对方的故事，在悲惨的人生故事中和对方抱头痛哭掬上一把同情泪，然后再送对方下地狱。
当然，当然。
生意是要做的。
如果光顾着听八卦而忘记做生意的话，他的人生也会变得像对方一样悲惨。
他听过很多关于罗斯利亚王国和长乐教会的流言。
比如长乐神在祂的信仰区域开了一片大后宫，里面所有年轻貌美的追求者全是祂的禁脔。
又比如说，长乐神其实和菲罗忒斯有一腿，和那位世界树维斯佩拉也不清不楚，不过倒是没人非议这种混乱的人际关系，毕竟……神明嘛！
总要寻找一种手段来解决祂们的情绪积累。
德卡雄比大陆的百姓们早就知道，神明不是一团虚无缥缈的存在，祂们也有情感、有需求，有解决需求的需求。
对于一个拥有数百万年神明历史的大陆来说，别说两个神明在一块儿搞得不清不楚了，就是把宙斯那些毁人三观的故事搬到德卡雄比大陆来，恐怕也无法入选德卡雄比大陆某位吟游诗人的《最令人唾弃的神明》。
所以，人们对于神明与神明的结合、神明与信徒的结合，乃至神明与沃尔玛购物袋的结合都并不会太惊讶。
虽然大家嘴上说着：玷污神明！
但实际上，这些事儿早已不新鲜了。
乌鸦只是好奇，传言中互为情敌的圣女小姐与国王陛下怎么会共用一个营帐？
她们不会扯头发打起来吗？
鸟人正好奇着呢，可为什么女王陛下突然握紧了马鞭？
有好戏要看吗？
可她们说，闻到了臭味——乌鸦轻轻嗅了嗅自己的羽毛，好吧，虽然他日常打理，可他没有一个好用的尖喙，没法钻进羽毛里去，清理掉羽管和混进去的脏东西。
再说了，一个和秃鹫一起待了那么多天的鸟，谁能期待他拥有一个好味道呢？
这两个女人真的是……太麻烦了！
乌鸦舒展开宽大的双翼，轻巧地朝着营帐滑翔进去。
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堪称硕大的风刃术！
那是治疗师圣女小姐的手段。
作为一名治疗师，虽然学习的大部分法术都和疗愈、支援和辅助有关，但也不是一点儿攻击法术都不学。
比如风刃术、火球术、水箭术，或者这种那种的魔法球，或者从空中召唤一团斜风带雨夹着电的乌云——乌鸦见过很多这样的法师，他们以为这些小手段就能救他们的命，可到头来还不是一边给自己治疗，一边看着乌鸦灵巧地躲开他们一个又一个法术，最后因为法力枯竭而绝望地被一爪毙命。
虽然他承认，这个风刃比他想象中的要大上——太多！
瞧着这风刃的宽度，若是被击中了，恐怕鸟人要变成一地鸡毛了！
乌鸦一瞬间就放弃了面子上的风平浪静，连忙踢了一脚营帐的边柱，把自己整个身子侧过来，风刃周遭夹杂的细小漩涡抚过他的头发和羽毛，搅碎、带出一连串黑色的碎发和碎羽。
乌鸦吓了一大跳！
这是治疗师？！
说是大魔导师也不为过吧！
不过好在他已经成功地进入了营帐，翼尖收拢的瞬间，他的脚爪已经触到了帐内的地面，匕首从袖口滑入掌心，刃尖在烛光下闪过一道暗淡的冷光。
那是含毒的象征。
乌鸦是用毒的高手，这源于他并不怎么壮硕的身材。
杀手不是打手，比起需要震慑对手的打手，杀手最需要的是如何悄无声息、或是迅捷如风的杀死目标。
他们不需要硕大的肌肉来拖累行动速度，也不需要高大的身材来暴露自己的位置。
这就是为什么玛纳特很适合做杀手——乌鸦羡慕她，因为她有一具精心定制过的身体。
纤细、但是有力量。
结实、而且可替换。
一只鸟显然不需要硕大的肌肉，他需要的是拉满自己的灵敏度。
那么这样一来，一击毙命的手段少了许多。
于是乌鸦学会了用毒和调配毒药。
他抹在刀刃上的毒药叫“银喉”，倒不是他自己调配的，大部分的黑市炼金师都能够调配——当然，价格不菲。
乌鸦看中它是因为“银喉”的毒发速度非常快，白喉蔓的汁液、研磨成泥的毒蝇伞菌丝、反复蒸馏三次的蛇毒……几种主要成分搭配在一起，能够达到见血封喉的效果，就算是一头大象都顶不住，用它来放倒两个娇弱的姑娘，虽说有些大材小用，不过只要能确保任务顺利完成，乌鸦并不介意花上一些钱。
但显然，圣女小姐没想着乖乖让他的刀刃割破喉咙。
她手中握着的那根法杖像是某根截断完整的树枝制成，目前已完全伸展开，抖落着翠绿的嫩叶，看上去生机盎然，也潜伏着危机。
一击将袭击者逼入狼狈之地，圣女小姐看上去并没有很得意。
但同样，她的脸上也没有如临大敌般的紧绷，她的表情淡淡的，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这样的表情，让乌鸦很不舒服。
她早就知道自己要来了。
或许早就注意到了蹲伏在外面的一只乌鸦。
该死的……
发现了就早说呀，让他跟一群臭秃鹫在一起混了那么长时间……回去得洗个大澡！
“你犯了一个错。”
圣女小姐好心地、平静地解释道：“军营的守卫看起来不多是因为我设了侦测结界，从东北角那棵槭树上滑下来的时候我知道你来了。”
“啊……”
乌鸦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营帐，东侧的行军床上，奥蕾莉亚正目光幽幽地注视他。
不知道为什么，乌鸦总觉得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床底下藏人了？会跳出来八百个大汉把他淹没？
不……他还有机会……
既然圣女小姐和国王陛下都这么金贵的话……
他手腕微微翻动，将短刃的刃尖对准了奥蕾莉亚。
不知道是谁轻笑了一声。
“哈……”
“看来你做出了你的选择。”
“你一生中最后一个，也是最轻率的一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