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楚晨在想这个框架的时候，也想过要不要让玩家改变历史。
不过最终他还是放弃了。
一方面历史这东西不像原创故事，他可以让玩家最终杀死秦桧，甚至可以在事后让玩家选择要不要杀死皇帝。
却不能让玩家保下岳飞，因为前者可以让玩家出口恶气。
而后者，会让整个故事变味。
就像抗日剧，你拍成了抗日神剧，那其实才是对历史最大的不尊重。
除此之外，岳飞死后，玩家的情绪才会被进一步调度起来，为最后的决战，拉起足够多的情绪，比如杀皇帝。
听到这里，田启轩楞了一下。
“为什么要把目标定为皇帝？”
楚晨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自问自答起来。
“很简单，因为他是这个庞大、腐朽、令人窒息的封建王朝的权力核心。”
“杀了秦桧，玩家得到的是泄愤，是复仇的快感。但这股气出完之后呢？玩家会发现，什么都没有改变。秦桧死了，还会有李桧、张桧。”
“只要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他的心思还是偏安一隅，还是忌惮功高盖主的将领，那么岳飞的悲剧，就永远可能重演。”
“所以，刺杀皇帝，本身就是对这个‘秩序’的终极反抗。这不仅仅是一场战斗，更是一场博弈，一场对玩家信念的终极考验。”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会安排很多人来劝说玩家。”
楚晨伸出一根手指。
“比如，岳家军旧部。他会告诉主角：‘三思啊！官家一死，朝堂必将大乱，金人趁虚而入，到时生灵涂炭，你我将成千古罪人！这绝不是岳帅愿意看到的！’”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比如，一个心怀百姓的文臣。他会劝主角：‘我知道你恨，天下谁不恨？可杀了官家，谁来继位？新君若是更加不堪，或是引得几位皇子内斗，那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以天下为赌注，只为一人复仇，值得吗？’”
“我懂了……”田启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感觉有些脱力，但精神却前所未有地亢奋。
“我们不是在选择一个朝代，我们是在选择一个能引爆所有玩家情绪的‘炸药包’。岳飞的死，就是引线。”
楚晨点了点头。
岳飞死了不代表这个剧本就不爽了，相反，岳飞死了之后，才是楚晨想要让玩家在层层叠叠的情绪铺垫之后。
将情绪推到顶点。
“玩家既可以选择只杀秦桧，在岳飞墓前告慰英灵，然后归隐江湖，将这份‘意难平’深埋心底。这是一种结局，一种更符合现实主义的，带着遗憾的结局。”
“不过玩家也可以选择另一条路。”
“当所有人都告诉你‘不可为’的时候，当天下安危都压在你肩上的时候，玩家，或者说已经蜕变为顶级刺客的主角，他会如何抉择？”
“他会站在临安最高的塔顶，俯瞰着这座奢靡的都城，然后，屏幕上会跳出两个选项。”
“A：天下兴亡，系于一人，此险，不可冒。”
“B……”
楚晨用一种近乎吟诵的语调，尝试复原了一下那句有可能，将是日后整个游戏灵魂的台词。
“君为舟，民为水。君不正，覆舟亦为顺天应人。这天下，非赵氏一人之天下！若后世再有此等昏君，我辈手中之剑，自会再饮龙血！”
“轰”的一声。
田启轩感觉自己的天灵盖仿佛被这句话掀开了。
这才是真正的刺客！
这才是真正超脱了家国情仇，为了某种更高信念而战的终极形态！
“这这也太爽了.”
虽然此时，只是楚晨在车里的独白。
可田启轩依然能想到那个画面，他甚至能想到玩家玩到这里，听到主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种情绪共鸣。
这其中涉及的逻辑转换，从“为岳帅复仇”的个人情感，升华到“为天下立规矩”的宏大理念，主角的成长弧光，简直完美！
到这里，楚晨基本上就把主线框架剧情给讲清楚了。
顺带他还聊了聊，选择宋朝的其他理由。
“而且，宋朝的城市……太适合跑酷了。”
“唐朝的建筑，雄浑、大气、坊市分明，街道宽阔。”
“而宋朝，取消了坊市制度，商业街和居民区犬牙交错，建筑密集，各种违章搭建层出不穷。酒楼、茶坊、勾栏瓦舍，高低错落。”
“为了防火，还有专门的望火楼。为了方便交通，桥梁密布，河道纵横。”
“这意味着什么？”楚晨看向田启轩。
田启轩的眼睛亮了起来，几乎是脱口而出：“一个更复杂、更立体、更自由的跑酷环境！”
“完全正确！”楚晨一拍手，“玩家可以在鳞次栉比的屋顶上飞跃，可以从高耸的望火楼上俯瞰全城，可以在狭窄的雨巷中追逐敌人，也可以跳上乌篷船，顺着水路悄无声息地渗透。这才是真正的刺客游乐场！”
金戈铁马的史诗悲歌，暗流涌动的权谋斗争，再加上一个无与伦比的古代城市游乐场。
田启轩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玩家在临安城的屋顶，在六和塔的塔顶，迎着钱塘江的晚风，完成那纵身一跃。
窗外的雷恩街景缓缓倒退，昏黄的灯光在车窗上拉出长长的流影，却丝毫无法映入田启轩的眼眸。
田启轩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还停留在楚晨刚刚描绘的那个世界，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喉咙有些干涩。
“楚总……您刚才说的这些，脑子里是不是连分镜稿都有了？”
这话说得有些突兀，甚至带了点玩笑的意味，却也道出了他此刻最真实的感受。
一直以来，作为“星辰二代”田启轩没少听公司里关于楚晨的传言。
公司内部，尤其是那些跟着楚晨一路打拼过来的老员工，几乎是将楚晨神化了的。
什么“行走的游戏资料库”，什么“能一眼看穿游戏核心玩法的上帝视角”，什么“百年一遇的游戏天才”
田启轩听得多了，心里不是没有过嘀咕。
他从业的这十几年，见过的天才、接触过的牛人不在少数，深知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才华横溢之辈，但同样也明白，任何传奇故事在流传的过程中，都免不了添油加醋的成分。
他尊重楚晨，但那更多是基于楚晨作为创始人为星辰游戏立下的赫赫战功。
可内心深处，多少也觉得公司不少人对楚晨的形容太过夸张，可就在刚才，这种太过夸张的想法，被完全冲散了。
这TM比传言中更夸张！